叶笺

恭喜你捡到了一片叶子٩(๑•̀ ₃ •́ )۶!
幸会w,我是叶笺,一个破写文的
有点不善交流而且蠢……唯一的技能是码字,锅里那条可爱的咸鱼是我的坐骑。
APH主好茶/他们超可爱!
如果好茶的两只结婚了,我就骑着咸鱼连夜飞去见你w

【朝耀】我们会遇见粽子糖吗?(第五章/游客英×幽灵耀)

#时隔多年的更新【大雾】
回忆杀与小甜饼w
渣到不好意思打tag,突然有点写不出前文的感觉了……还请原谅<(_ _)>#

  雨天的屋瓦,浮漾着湿湿的流光。被笼罩在水烟中的白墙青瓦静默着,仿佛于纷乱的争执之间获取到了片刻的宁静。然而面对这细雨绵绵中的江南,神色有些狼狈的外来人却无心观赏。
  亚瑟·柯克兰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他单手抱着画具与单薄的行李,有些茫然地望着由街道蔓延向天边的雨雾。这地方也像自己的故乡那样时常下雨吗?早知道来的时候就该带上家门口的伞的……他无措地在街道上来回兜转,却没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二十世纪初的年代,很少有谁愿意接受他这样的外来人。
  亚瑟蓦地瞥见了一棵伫立于桥边的夹竹桃,有零落的雨点顺着翠绿的叶子淌下,可被雨幕逼得走投无路的他不得不乖乖就范。躲在树下的他靠着树干缓缓下蹲,最后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夹竹桃的白花儿落了,宛如天使不慎掉落的细碎洁羽。有一朵潮湿的落花“啪”地一声跌落在亚瑟的肩头,他微仰起眸子,透过参差的枝枝叶叶,发现雨似乎更大了。
  肚子有点饿了……
  他撇撇嘴,瞌着眼皮低下了头。有凉雨滑落进颈子里,濡湿了黑色大衣的领口。亚瑟本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断断续续的雨点却不知何时停止了下落。亚瑟隐约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对上了东方人柔软的笑靥。
  月白色衣衫的青年在自己面前俯下身子,为他撑起一把藕荷色的油纸伞。他嘴角微翘,眸色宛如浮动着冰块的威士忌。柔和的眉眼衬上白皙的面色,撑伞的那只手很好看。亚瑟看见几缕黑发自他的肩头滑落,那人微微一笑,随意地转了转手中的伞柄:
  “要买油纸伞吗?便宜的。”
  
  当那人挂着老狐狸式的笑容挑起担子离开之后,亚瑟望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沉默不语:一把绘着浮萍与锦鲤的油纸伞,对方要了他四十枚硬币,后来那人又拐弯抹角地劝说他只要再加十个硬币,就可以送他一包当地正宗的手作粽子糖。或许是对方唇角弯起的弧度太过柔和,亚瑟鬼使神差地又添上了手中的零钱,虽然他还不知道这种糖果的原价。
  现在想起来……这人就是个奸商吧?
  英国人愤愤地翻了个白眼,低头打量起那包打着坑人的标签的陌生糖果。乳白色的糖果呈四角粽状,淡黄色的粗线划在线条柔和的棱角上,不知入口会是怎样的滋味。他小心翼翼地将袋子启封,掂了一颗糖送进嘴里。恬淡的花香在他舌尖上缓缓弥散开来,沁入心里的甜味竟让他忘记了再发牢骚。
  一朵夹竹桃的白花掉落在亚瑟的肩上,他含着糖果,莫名地感到一丝惬意。待那颗糖在口中化尽,亚瑟发现雨已停下。
  那个卖他糖和伞的家伙……不知为什么还想再见到他。
  
  
  王耀,走街串巷的货郎,日常是卖点小物件挣点小钱——再时不时坑一下人什么的。近期愿望是攒钱给妹妹买雪花膏,长远梦想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茶馆。
  他担子上的小玩意儿很多,通常搁两把油纸伞,码上几盒手卷烟,放几把扇柄镂空的折扇,再丢进去几包不同口味的粽子糖。粽子糖是他自己在家手工制作的,是每天销量最好的小东西。
  他挑着担子走过青石板街,没记错的话……自己今天要送粽子糖给江府的老爷。江家人经常在巷子尽头的戏楼里看戏,粽子糖是他们看戏时搭配着茶饮的最好消遣。通常有只篮子从戏楼的二层垂放下来,篮子里搁着破破烂烂的零钱,他抿着唇仔细地数清楚,然后将担子里的粽子糖放进篮中。篮子晃晃悠悠地被绳子拉上去,王耀则拋接几下自己手中的硬币,然后将它们认真地揣进口袋里,急急忙忙地去做下一单生意。
  毕竟在这种兵荒马乱的年代……能坐下来喝茶看戏的只有少数富人而已。
  城市临近海港,近年来涌入了不少外来人。王耀时常躲在街角,远远地望着黑檐礼帽的资本家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这些资本家是在上个世纪闯进来的,他们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还笑着,笑自己做贼却不必心虚。王耀对这群外来人一概保持尽量远离的原则,但那个几天前遇见的家伙却是个例外。
  那天下午落着灰蒙蒙的雨,他用蓝色青花的布将担子上的货物遮起来,想要找个地方躲避。远远的,王耀看见了躲在夹竹桃下的西方人。他瞅着那头耀眼的金发思索了几秒钟,在算清了雪花膏的价格与自己今天的收入差距之后走了上去。他微笑着为对方撑起一把伞,然后撂下一包粽子糖揣着钱愉快地走人。
  王耀不时回想起这件事,心想着那家伙真是出人意料的好骗。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几天后与对方再次相逢,那时他挑着货物为茶楼的老板送去预定的点心,却被人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衣角。他疑惑地偏头向对方望去,然后对上了一双翡翠色的眼睛。正当王耀以为自己会被报复的时候,那人却眨了眨眼,像是担心自己的行为是一种冒犯那般缩回指尖。
  “要不要一起喝个茶?……”
  人群熙来攘往的茶楼里,王耀很不厚道地抱着占便宜的心态在西方人面前坐下。喝茶是他作为一个穷人不应拥有的爱好之一,每次挑着货物为茶楼送去手作的点心时他都会悄悄瞥向木桌上精致的茶盏,好像上元节的孩子在仰望着一只价格昂贵的灯笼。他几乎从未以喝茶为目的踏进茶楼,这次却被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请了进来。王耀看见那个穿着风衣的金发青年将桌上的茶盏推至他面前,“那个……如果还想喝别的,可以再点。”
  王耀歪了歪脑袋,既然对方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他便决定将这种不厚道进行到底。茶楼为了迎合西洋人的口味,在写着茶叶种类的木板边角处添上了“咖啡”的字样。王耀已经对这种卡其色的饮品虎视眈眈了好久,于是在此时便很不客气地提出想要点一杯尝尝。毕竟他以一个客人的身份踏进这座茶楼的机会或许仅限这一次,且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他不需要在对方面前掩饰什么,而且他相信,眼前的青年人允许他这么做。
  热气腾腾的咖啡很快就端上了桌,王耀缓缓将带着把手的瓷杯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滚烫——这是他最初的感觉,味蕾瞬间被高温所麻痹,只能隐约感受到有苦涩的味道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甜味侵袭过口腔。王耀略有些狼狈地将瓷杯放回桌上,垂着眼帘轻轻咂了咂嘴,他隐约察觉到了对面人的视线,那人不时地悄悄瞥向自己,试探性的目光落在身上,宛若蝴蝶落在肩头拍打翅膀。末了率先他抬起头来,冲着眼前金发的青年人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亚瑟……柯克兰?”王耀在走出茶楼时喃喃地念叨着那人的姓名,他像是在回味一杯口味陌生的摩卡那般将亚瑟的名字反复品味,虽然他压根不知道这些字母组合的原因与意义。
  今天的经历足够奇特——自己竟与以往只能默视的西洋人打了交道,而且还在之前坑过对方一笔的情况下与他成为了朋友。亚瑟在做完了自我介绍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王耀则犹豫着将其握住。那人的手指纤长且微凉,王耀后来才知道,那是属于一位画家的手。
  亚瑟·柯克兰作为一位年轻的画家,为了取景而在这座城市短暂停留。“我刚刚到达这里时就下雨了……然后遇到了你。”亚瑟在说出这句话时垂眸抿了一口茶水,王耀在心里悄悄地补上一句然后就被坑了,竟莫名地感觉到一阵愧疚。
  毕竟眼前这家伙……看起来像是个好人。
  他们的交谈并未持续太久,毕竟王耀接下来还要前往戏楼。临走前他从担子上取出两袋不同口味的粽子糖,隔着桌子和空了的咖啡杯丢给对面的亚瑟:
  “那个……粽子糖,十个硬币本来能买三袋的。”
  
————TBC————

我我我我终于出本子了QwQ?人生的理想终于实现了QwQ?
小伙伴们看一下这里w本子很棒的!【虽然我不怎么棒吧(T▽T)】但是希望你能喜欢(。・ω・。)ノ♡!

茶様工作室:

APH好茶组同人合志《伦敦为他放晴》一宣
基本信息——
刊名:伦敦为他放晴
原作:Axis powers ヘタリア
CP:亚瑟·柯克兰×王耀
主题:朝耀同人合志
规格:A5
字数:15W↑
页数:200p↑↓
限制:全年龄向
价格:待定
贩售:通贩
参本人员——
主编:梓僳
主催:慕斯
文阵: 慕斯、血案、沅团、多伊奇、叶笺、冷之、洛萧然、柚子、客珊
图阵: 噗梓、PENTAQ、野菜包子、临日、欢喜、优
特典: 西服混蛋、蘑獭
封绘:西服混蛋
封设:沅团
宣图:沅团

感谢各位看到现在的各位,参本人员辛苦

【朝耀】悬铃笺

#一篇生日作w明年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开车啦【bushi】
设定有些微妙……希望不要触雷("▔□▔)
然后就是愿你喜欢w!#

Ⅰ.
  他小心翼翼地将唱片从磨砂封套中抽出,白皙的指尖轻捏着唱片的边缘,像是担心惊扰了镌刻于其上的纹路。他摸索着触上留声机的凹槽,“咔嗒”一声,唱片嵌入。唱针被他用轻缓的动作压下来,把手转了几转,音符一颗颗在空气中升起来,宛若没有质量的水晶,晶莹的光芒徒劳地落入他空茫茫的眼里。
  他将滑落的几缕黑发别到耳后,面对着留声机无声地坐下。花瓶里鲜艳的玫瑰沉默着,黑夜在黄昏栖去之后悄然而至。唱片旋转,他在黑暗中轻轻地唤了一声:
  “亚瑟。”
  
Ⅱ.
  亚瑟·柯克兰将手指触上玻璃制的对开门。飘摇的音乐声将他带领到这家音像店。在他无法摆脱的黑暗里,柔和的音乐声宛若一片波光潋滟的湖,由远及近地荡了过来。他顺着门框摸索到了门把手,乐声在他推开门的一刹变得更加清晰。
  一周前,亚瑟在弟弟阿尔弗的安排下来到这座不知名的小城。他记得那个笨蛋嚼着憨八嘎含糊不清地说那是个宜居的城市,有利于他调整状态并适应病情。“罗莎也会一起去啦,”阿尔吞下最后一口汉堡,丢掉包装纸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亚瑟的肩膀,“她会照顾好你的。”
  调整状态并适应病情吗……
  亚瑟的手指仍没有离开玻璃门,他顺着门对开的方向摸索着缓步前行,心里祈祷着不要撞上店里的东西。他感知到空调的凉风由右前方吹来——算是一种可笑的报偿吧,在他失明之后,其他的感官似乎变得愈发灵敏了。
  亚瑟·柯克兰在不久之前的一场交通事故中意外失明,对面那辆车大功率的明亮前灯是他所见到的最后一抹光亮。那抹强光将他的未来湮没,在一阵剧烈的撞击之后徒留下无边的黑暗。最初他在这片黑暗中一次次情绪失控,像是个被大人关了禁闭后满腹委屈的孩子,他徒劳地撕扯着禁闭室的窗帘,直至后来因失去希望而筋疲力竭。
  为了让他好好养病并尽快适应现在的状态,家人将他安排到这座小城。家中的长姐罗莎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亚瑟常常静坐在椅子上,听她匆匆的脚步声从客厅来到厨房,或从楼下来到楼上,灵敏度渐高的听觉令他能够轻松捕捉到她悠长的叹息,无边的黑暗像下雨天里做的梦一样冗长。
  这是他第二次趁她睡着时偷溜出来。罗莎不允许他独自外出,毕竟对于一个刚失明不久的人来说,这种行为太过于冒险。或许她是对的,因为亚瑟在第一次独自出门时,连居住地所在的院子都没出便退了回去。因为只有穿过这座院子才能抵达街道,然而亚瑟并不能保证自己会有勇气面对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流。
  这次亚瑟又怀着略带不甘的心情走出家门。时间是炎夏的正午,罗莎在午睡,街上只有寥寥的行人。走出院子时亚瑟听见了遥遥的歌声,一只羽毛蓬松的雏鸟在他面前一飞而过,稚嫩翅羽扇起的空气扑打在他脸上。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亚瑟将手轻按上身侧的墙壁,寻着乐声一步步前行,终于找到了这里。
  
  音像店里的空调吹送出清透的凉气,水仙花的味道缓缓弥散开来。亚瑟又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指尖无意中已移至玻璃门的边缘。
  “中午好,欢迎光临。”
  就当亚瑟的指尖离开玻璃门的那一瞬,陌生的话音在不远处响起。糅合着些元气的柔和嗓音被卷进店内播放的流行乐里,落入耳中的感觉分外奇妙。亚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转向声音的出处,他想要看到那人的脸庞,却忘记了“看”这个动词对于自己而言已失去了意义。室内的音乐由低沉蓦地转向高亢,亚瑟茫然地听着电子琴与吉他迭起交错的声音,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直至歌曲由高潮转入尾声,他才在渐息的音乐声中嗫嚅着说了午安。
  不知为什么,亚瑟隐约感觉到那人在听见自己低声呢喃的问安后露出了笑容。或许人的笑颜是有质量和温度的,亚瑟认为对方扬起的微笑如雏鸟的稚羽一般温暖柔软,轻柔得宛若振翅时扇出的细碎小风。那人应该是音像店的店员或主人吧?如果自己还有复明的机会,他一定要望着对方的眼睛看他绽出一次笑容。
  当然这只是复明后顺便要做的事情而已……谁要为了一个陌生人诞生出这种想法啊。
  仍然站在店门口的亚瑟纠结着自己脑内乱七八糟的想法,直至唱针在触到唱片时发出“咔嗒”的细微轻响,他才蓦地回过了神。留声机这次播放出的歌曲拥有轻快的调子,而那人的话音也伴随着前奏一同响起,“我是这儿的店主,有什么需要的话——请随意看看吧。”
  亚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然而因为担心撞上东西,他向前迈出的步伐却比之前更加僵硬。不知那个店主看到自己这副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亚瑟在不觉之间屏住了呼吸,他用上齿咬住略微干燥的下唇,细碎的齿印宛若一串无色的铃兰花在唇瓣上开绽。为了掩饰异状,他将手臂以最低的高度抬起,伸直了手指去触碰前方的障碍物。亚瑟依靠着这种方法在店内缓慢走动,然而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详装无事的样子宛如在巨大光亮下表演的滑稽小丑。
  亚瑟好奇着音像店老板会在片刻后用怎样的话语劝自己离开,然而那人温柔若软羽的笑靥却不曾消失。对方只是静坐于店面尽头的留声机后,一直待到他想要离开。那时的亚瑟已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绕着墙边的货架逛了一圈,留声机中旋转的唱片似乎在用轻快的调子鼓励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一种陌生的力量在他心中悄然积淀。末了亚瑟依据着空调送风的方向找到了门的位置,他在推开玻璃门时下意识地向身后回望了一眼,想对那人说一声再见。
  ……然而他又一次忘记了自己什么也看不见。那句彰显着修养的道别语在西方绅士的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被默默地咽了回去。
  
  
Ⅲ.
  今天中午来了一位很有趣的客人。那人说话的语调十分拘谨,细碎的脚步轻而缓慢,似乎是一位容易害羞的先生。
  柜台后的王耀听见墙上的布谷钟响了七下,于是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着的CD外壳,向左边走上三步拐出柜台前去闭店。走到门口一共十六步,这是王耀经营这家店的第三个年头,他早已熟悉了店内的构造摆设,不需他人的引导与指示,也能轻车熟路地单独走动。
  ……毕竟他什么也看不见。
  王耀是在很小的时候因为长时间的高烧而失明的。十几年来的漫长岁月已经让他习惯了笼罩在身周的黑暗。他在结束了特殊学校的学习后开了一家小小的音像店,在明亮整洁的店面里陪着性格迥异的唱片们过日子。他喜欢聆听来自外界的声音,每当唱片在老式留声机中旋转,他都觉得那撩拨心弦的声音会是一种轻盈的安慰。
  今天下午来的那位先生,他和悠远轻缓的曲子很相配来着。
  
  亚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推开音像店的玻璃门了,毕竟那天的拜访经历有些过于难堪。然而两天之后,他再一次偷溜出门。那家普通的店铺原本像故乡的细雨那般不起眼,然而店中氤氲的水仙花香与店主温软的笑容却像是雨后的绿色草地,在心灵深处的蛮荒角落里生机盎然。柔软的草尖惹得亚瑟有些心痒,于是他又一次找到了那家音像店。
  “请进吧,中午好。”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尽管这仅是第二次听见,但这声问安在亚瑟的意识里已经变得很熟悉,或许是因为他在两天的时间里将那句话在心底重复了多次的缘故。
  这次的亚瑟没再长时间地发愣,他快速地回应了一句中午好,却又因自己过快的反应速度而略感难堪地轻咳一声。他发觉那个店主又笑了,唇角翘起的弧度与室内宜人的温度很相称。
  坐在柜台后的王耀微微歪了歪脑袋,他纤长的手指拨弄着唱针,换上一张在手肘下压了两天的唱片。这是王耀在亚瑟上次离开之后凭借记忆从储藏柜里找出的,上面刻着他认为与亚瑟很相配的曲子。
  那位先生已经来了两次,想必一定是有所需求吧?是不是上次来的时候没找到自己满意的唱片呢。他的步伐依旧缓慢,是在仔细地阅读CD外包装上的花式字体么?……可以的话,自己想帮帮他。
  这么想着的王耀从座位上站起,他根据亚瑟的脚步声粗略地判断了一下对方的位置及二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左走三步拐出柜台。立在货架边的亚瑟则听着愈近的脚步声愣在原地,那人……是走过来了?他、他会说些什么,自己又要如何回应才好呢?……亚瑟就这样僵直着身体,直到对方的气息靠近了,笑着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那个,需要……谢谢你。”
  呼吸在沉默中趋于停滞,又在他勉强挤出了一句话后变得紊乱。亚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需要”,那人如果接下来再问他需要怎样的帮助,他又该如何回答呢?……其实一句“不必”就可以免除之后的所有对话了吧,但这种情况却似乎又是他不愿看到的。
  “那么,请问我能帮上什么忙?”
  王耀回应着,心底悄悄腹诽着这位先生实在是太过于害羞了,可能是因为不太擅长与他人交流的缘故吧。店里播放着节奏慵懒的曲子,一个女人无所事事却又认真地歌唱着一朵清晨的白晶菊,容易害羞的人落入柔和悠远的节奏里,不知会产生怎样的感觉呢……
  “请问……能推荐给我几张唱片吗?”亚瑟打断了王耀纷飞的思绪,像是担心自己的要求太过笼统,他又匆匆添上一句:“只要是……你觉得好听就行。”
  
  后来亚瑟提着沉甸甸的白色袋子走回了家。王耀推荐给他的唱片并不多,摞在一起并不算沉,价格也同样合理,但亚瑟在走出店门后才蓦然想起自己的新家中没有CD机。无奈之下他又一次摸索着走回,小心翼翼地问是否有闲置的CD机可以借用,“嗯……那个,如果可以借的话,最便宜的就好。”
  王耀应了声稍等,钻进里间从自己卧室的床头柜上拿起一只便携式CD机。这是他每晚入睡前听音乐用的,从来没出现过卡壳一类的问题。王耀抱起那只CD机便匆匆走了出去,压根没有想到自己晚上该怎么办。
  他在将装了CD机的袋子递给亚瑟时不慎触到了对方的手指,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接触。亚瑟在接过袋子之后迅速地收回手,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触碰到的地方,并在转过身后轻声地说,“抱歉刚刚……有所冒犯。”
  以及“期待下次再见。”
  
Ⅳ.
  夜晚下雨,淋漓的雨线落在木头阁楼的屋顶,用细碎迭起的响声打发夜游的小猫回去。
  亚瑟听到了细微的猫叫声,于是他摸索着站起身,推开了阁楼的窗。模糊的雨声一下子清晰地放大,丝丝凉意落上脸颊。于是他将一只手探出窗外触碰雨丝,另一只手则护紧了怀中的CD机。肚子有些饿了,亚瑟到一楼的冰箱里取了几只罗莎买来的煎饺,他在木头楼梯上坐下,塞了一只耳朵的耳机开始听歌。
  日系的随性男声与轻柔的和乐交错迭响,与今夜的雨很相称。亚瑟的指尖顺着CD机流畅的线条摸下去,勉强分辨出了播放键与音量键上被蹭掉的清漆。这只CD机应该被人用了很久吧……音像店的店主是不是经常用它来听歌呢?他轻轻摩挲着按键的边缘,仿佛自己所触碰的是那人手心的纹路。
  ……不对啊等等,自己为什么会想到那家伙啊!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傲娇绅士用力晃了晃脑袋,险些“腾”地从楼梯上站起。然而怀中的CD机好像明白他的心思,安抚般地切换到一首糅合着海浪声的轻音乐。亚瑟怔了一下,他在音乐声中缓缓坐下来,窗外的雨声仍淅沥不停。
  
  两日之后,王耀的店门又一次在正午被推开。他仿佛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即使他清楚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但仍在柜台之后抬起头来。王耀想透过面前的留声机与水仙花去望那位先生,他觉得那人一定很好看,比神话中化作了水仙花的少年还要好看。他站在店门口,站在能听到歌声的地方。
  “又见面了,这次的我可以问问您的名字吗?”
  亚瑟站在店门口,听着店主人的声音隔了老远地传过来。他的上齿在下唇上咬了一下又放开,“……亚瑟,亚瑟·柯克兰。”
  他依靠着印象穿过货架,小心翼翼地来到王耀的柜台前。亚瑟小小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将从进店开始就藏在背后的东西放在王耀的桌子上。
  王耀歪了歪脑袋,感觉到清凉的水汽靠近了自己。他用小臂贴着桌面,手指试探性地前伸,冰凉的水珠在片刻后挨上了他的指尖。王耀反应过来自己触上的是饮品店透明塑料杯的杯壁,妹妹王春燕之前经常买来这种杯装的茶饮送给自己。
  “这……?”
  “这是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店主说这是最近卖的最好的一种,名字好像叫做……柠檬芦荟茶。”对面的人说着,声调里带着点别扭,他将那杯茶往王耀眼前推了推,“……送给你,你推荐的唱片非常好听。”
  王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将杯子捧进了手里,“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实不相瞒,最近我正想让妹妹帮忙捎一杯这种口味的呢。
  “所以说谢谢了……亚瑟。”
  王耀念得很轻柔,亚瑟的名字像一只从他唇间飞出的小鸟。英国人细听着那声呼唤,莫名地发觉这是自己的名字被念得最好听的一次。他将右手按上柜台,小心翼翼地向前倾身:“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王耀隐约感觉到了那人贴近的气息,但他不知为何忘了躲闪。“王耀。”他笑着应道。
  
Ⅴ.
  王耀说,明年春天桐花会落。
  他说音像店所在的街道上种满了梧桐树,春天的清晨与傍晚会落下粉紫色的花。花片很厚,顺着花蕊触摸下去,指尖便能沾上气息浓郁的花蜜。王耀说桐花落地的声音很好听——这世界上有很多好听的声音。
  亚瑟坐在阁楼的楼梯上听音乐,他习惯性地只塞一只耳机,以便另一只耳朵去倾听外界的其他声音。现在时至夜晚,他听到了细且清脆的虫鸣,隔壁的老太太在唤着猫,对面楼上看球赛的人精神抖擞地发出呐喊声。再过不久就是秋天了吧,不同的季节会发出怎样不同的细语声呢,落叶落雪落花落雨。
  王耀说了,这世界上有很多好听的声音。
  这已经是亚瑟在小城居住的第二个月半,他忘记自己以前去了多少次音像店。CD机里的唱片换了又换,教会了他聆听的王耀的声音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人口中的每个字句在他耳中都是那样清晰,他将那人的话音刻录在自己的心里,想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单曲循环。
  嗯……一辈子的时间。
  亚瑟没办法否认自己对王耀的喜欢。这份爱意的诞生并非一见钟情,二人的相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那人的美好却被展现得无比明晰。王耀好像在闲聊时说过自己不会有女朋友。所以说,除了自己配不上他之外……一切都蛮好的。
  是的,配不上,怎么说都配不上。亚瑟将脑袋抵上阁楼的木制墙壁,面无表情地将唇抿成弧线。自己可是看不见的人啊,失明的人又能做什么呢?连准确无误地牵住他的手都做不到,更难说找到一份高收入的稳定工作用来维持二人的生活。亚瑟有时会愤愤地埋怨自己没用的眼睛,可若不是因为这双眼睛,自己连与王耀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自己还是悄悄地喜欢着他吧?
  亚瑟学着王耀的样子在睡前听CD,摘下耳机后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不时用指尖轻触着压在枕下的耳机线,像是在与王耀说着缱倦的悄悄话。某天的凌晨他终于忐忑着从床上坐起,在一番蜷着身子的喃喃祈祷之后下了决定。
  第二天亚瑟拎着一只风铃去了音像店。风铃是他在这条街上买到的,第一次从那里路过时他变被那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吸引了注意力。陪他出来散步的罗莎告诉他风铃是彩绘的,玻璃的与陶瓷的一样好看。而且那些风铃的下方还悬挂着精致的长方形纸片,可以在上面任意书写。
  亚瑟打算买一只风铃送给王耀。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送这种东西,或许是因为它的声音太过清脆悦耳。就像买下最热销的茶饮那样,亚瑟站在卖风铃的店铺前,让老板拿一只最好看的给他。末了他小声地对老板说,可以帮我在下面的纸片上写一句“我爱你”吗?“I love you”也行。
  亚瑟没要包装,因为他想在进店后就让王耀听见它丁零当啷的响声。他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整理好——洗干净头发换上最满意的那身衣服拎起铃铛走了出去。他走路的姿势早已不像之前那样僵硬,身着着短袖衬衫的模样映在街边的落地玻璃上,令不少人都为之侧目。亚瑟轻车熟路地走向音像店,脚步却在不觉间变得沉重起来。
  ——这说不定是自己最后一次走进这家店了。
  如果王耀在看到那行小字后开始厌恶自己,恐怕连原先的朋友关系都很难再保持了吧?真是的,谁会稀罕一个同性残疾人的爱啊……自己还真是……亚瑟的思绪在路上纷乱成结,他甚至想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落荒而逃,风铃的清响却不小心出卖了他。
  “是亚瑟?带来了什么东西吗?”
  “……是的。”
  屏息凝神地,亚瑟缓缓向柜台走去。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思考着这是否是自己最后一次穿行过货架。鼻尖嗅到了留声机混合着金属与松木的气味,今天店里播放的好像是情歌。他想象着王耀脸上的表情,然后在摆放着盛开水仙的柜台前立定。
  “我带来了这个……”
  亚瑟说着将风铃从背后取出,像是为了掩饰纸条上的那行小字,他连忙摇了摇风铃,使它发出一串清脆的铃响。亚瑟感觉王耀一定又笑了,那漾着暖意的温软笑容。他犹豫着,用缓慢的动作将风铃放在了柜台上。他不知道那片纸条以怎样的姿态被风铃压住了,那行字又能否被王耀看见。
  “这个声音……是风铃么?”
  铃铛声又一次响起,应当是那人用指尖勾着风铃顶端的绳扣将它拎了起来。亚瑟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无声的呼吸间艰难地挤出一句:“是的。”他小心翼翼亦或是心惊胆战地揣测着王耀是否看到了那句爱语,攥拳时几乎将指甲嵌进肉里。
  王耀似乎略微感觉到了对面人的不安,真是的,亚瑟这家伙怎么总是这么不坦率啊,不就是送个东西吗……他用指腹抚过风铃光滑的釉面,又用指尖轻轻描摹着风铃下方纸片的轮廓,大大方方地道了一声谢。
  “谢谢啦,我非常喜欢。但下次不必再破费了……亚瑟给我带过好几次东西了吧,总觉得我在占你便宜啊……”王耀曲起指节轻轻地叩了几下风铃的外壁,然后笑着将它递到亚瑟手里,“麻烦你帮我把它挂在店门口吧?”
  “诶?”
  亚瑟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样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这、这就完了?……王耀是不是没看见纸片上的那行字,还是卖风铃的人忘了帮他写?难道说是看见了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是在委婉地拒绝自己吧……或许,真的是这样的。
  亚瑟无声地嗑紧了牙关,下巴几乎触到胸口。他不敢想象自己在王耀眼中的形象:狼狈、自负、一无是处。正当他打算直接转身逃开的时候,王耀却再次开口:
  “挂在店门口,但是不是正门的位置——把它挂在店门旁的第一排货架上吧,下次你来的时候记得摇记下铃啊。”
  “……什么?”
  “你进来的时候摇一摇铃铛,我就知道是你来了啊。”
  王耀用搭叠的手指支起下巴,微倾着脑袋笑了起来。他将风铃递给亚瑟,察觉到对方用颤抖的指尖勾过绳扣,细碎的铃响与脚步声一同向门口移动。王耀略感困惑地歪了下脑袋:亚瑟的脚步较以往变得快了一些,但落地时却不知为何更加沉重。他向以往那样与亚瑟交流,但对方话语中省略号出现的频率却越来越高。王耀蓦然发现有些读不懂亚瑟了,就像他听不懂唱片中英文歌低沉却节奏鲜明的rap一样。
  那只风铃……好像是一个微妙的转折点那样。
  当妹妹王春燕又一次蹦蹦跳跳地走进店里时,她特意侧面瞥了一眼那只风铃。“哥!你门口的铃铛好漂亮啊。”她说着一路小跑来到柜台,挨在王耀身边坐下来,“在哪里买的?”
  “诶?不是买的啦。是我的一位客人送给我的。”
  “客人?”王春燕眨了眨眼睛,“是那个……那个经常来找你的,金色头发的小哥哥?眉毛特别粗的那个。”
  “……燕子你这是欺负我看不见?”王耀不客气地弹了一下妹妹的额头,然后忽略掉小姑娘幽怨的眼神,“我怎么会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啊。不过他是个外国人来着,金发的外国人……嗯,应该是亚瑟没错。燕子你见过他?”
  捂着脑门的王春燕报复般地往王耀肩上砸了一拳,“我怎么会没见过,他天天来天天来,我都想说你俩直接住一块儿算了……”
  “什么?……女孩子不要瞎说这种话啦。”
  “可是哥,你们俩有个共同点你知道吗?”王春燕突然正色。她知道王耀看不见,但仍然露出了一个故作神秘的笑容。她凑到王耀耳边小声地开口,殊不知被自己当做玩笑陈述出的事实在王耀耳中几乎如惊雷那般炸响。
  “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哥哥,他也看不见哦。”
  
Ⅵ.
  音像店隔壁的花店今早迎来了一位稀客。
  拎着长颈水壶的法国人望着店门口眨了眨眼睛,在意识到来者何人时伸手撩了一下头发,“小王耀?你怎么来找哥哥玩了?”
  “谁是来找你玩的?”王耀笑了笑,双手的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请来一束玫瑰花吧。”
  几分钟后,王耀在身后的一声声“啊小王耀居然恋爱了还不提前告诉哥哥真是过分过分太过分了”的声音中走出花店,怀中抱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他经过大玻璃的橱窗,太阳出来了,他的脸侧被晒成淡淡的绯色。
  
  今天的亚瑟走进音像店时也表现得忐忑不安。自从他将风铃送给王耀之后,一切都变得有些怪怪的。亚瑟想知道王耀对他斗胆的告白究竟看法如何,但那人对待他的态度并无太多变化——不管他如何去品味对方说话的语气与脸上的表情,都找不出任何一丝异于日常的地方。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令他痛苦不已,然而生性的不坦率与残缺造成的自卑感也无法让他在王耀面前直接发出询问。他只能在黑暗中攥紧拳头,在歌声流淌的店铺里攥紧拳头,一次次在心底悄悄地发问:
  耀,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呢?
  
  然而当亚瑟今天走进音像店时,隐约察觉到氤氲在空气中的花香不同于以往。他耸动着鼻翼试图分辨,最后却还是想不起这种花的名字。他在闲聊时问王耀店里换了一种什么花,对方却在片刻的沉默后打着哈哈应付过去,然后又问他要不要吃临街甜品店的红豆冰,他可以让妹妹捎一份回来。
  那天的亚瑟离开之后,王耀面对着面前肆意绽放的花朵沉默不语。玫瑰所代表的意思是什么,他又怎会不知道呢?要不是因为亚瑟看不见……他也不会在店里明目张胆地放上玫瑰花。
  毕竟……对那人的喜欢,还是不要让他本人知道的好。
  王耀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在意那个容易害羞的人。否则他也不会毫不犹豫地借出枕边的CD机,更不会去细听对方的脚步声,在他一次次到来时无比惊喜。不久前他第一次拐去了摆放着情歌唱片的货架,他挑了各种偏门语言的情歌以防亚瑟听懂其中的内容,但还是不自觉地掺了几首英文的情歌进去。王耀不知道自己这样费劲心思究竟是为了什么,自己明明没有资格喜欢他的。
  不管亚瑟是否和自己拥有同样的残缺,他都没有资格去喜欢对方。
  毕竟自己和他是拥有同样的性别不是吗,再说自己的职业也赚不了太多的钱,每天的收入除去维持正常生活之外便已所剩无几。自己该用什么来给他幸福呢,万一哪天对方得到了复明的机会,自己可能连手术费都支付不了。
  ……虽说不是无法解决的难题,但……还是算了吧。喜欢一个人就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除非……他也喜欢自己的话。
  天色渐晚,王耀从磨砂封套中取出唱片,在“咔嗒”的轻响声中将它嵌入留声机。唱针压下,把手转了几转,升起的音符落入他空茫茫的眼里。王耀在黑暗中守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喃喃地念着那个不知何时回响在了生命中的名字:
  “亚瑟。”
  晚风吹来,门口货架上的风铃轻轻摇动。王耀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摇动它的只是风。夜色弥漫,在将王耀笼罩的黑暗中,纸条上的“love”逐渐难以看清。
  
  
Ⅶ.
  “不再多坐一会儿吗?”
  王耀摆弄着眼前的花朵,他仍旧微笑着,无助与不安却在脸上氤氲成一片。亚瑟则也回应了一个笑容,“不是快要闭店了么……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这把椅子是在他与王耀成为朋友之后对方为了他而添置的。他转过身,穿过货架时的步速与常人无异。他身后的王耀微垂着头坐在原地,心中默数着他的步子。
  一、二、三……他从摆放着蓝调唱片的货架前走过去了吧。
  亚瑟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心中悄想着自己还想再逗留一会儿;
  ……八、九、十……亚瑟你听过欧美那个叫lamb的乐队吗?
  亚瑟想回头望一眼王耀坐在花束与留声机后的身影,哪怕他知道自己看不见;
  ……十三,十四,十五,明天来听歌剧的配乐吧?这是燕子去旅行时从另一个城市捎来的唱片。
  耀,我们明天再见。
  ——十六。
  亚瑟用指尖触了一下门口的铃铛,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明天会喜欢上我么?
  
  王耀又一次独自在店里坐到了天黑,这次他用来思考抑或说是发呆的时间比上次更久。街道上的喧嚣人声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他伏在柜台上,枕着手臂堕入了不知深浅的睡眠。冥冥之中他诞生出一种如芒刺背的感觉,已经相处了十几年的黑暗竟变得危机四伏。像是有蜥蜴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背,王耀将自己强制唤醒。
  然而不等他坐正身体,一只手便从身后卡住了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蓦地抵上腰侧,贴着耳背传来的陌生话音令他战栗不已:
  “营业所得放在哪里?”
  
  亚瑟懊恼地从床上坐起来。除了以往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外,还有一种莫名的心悸感令他感到难以入睡。他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明显。
  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萌生出这种想法时他的心跳几乎漏掉半拍。怎么了……要不要去店里看看?可是如果只是自己的错觉,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胸腔像是被什么压迫着,一阵阵呼吸困难。亚瑟脑中响起货架翻倒的声音,那只风铃碎了,尖锐的声音震得耳膜近乎破裂。
  
  ……结束了。
  王耀轻瞌着眼眸没有动弹。他半蜷着身体侧躺在地,留声机在他的反抗中从桌上摔下去,插着玫瑰的花瓶支离破碎。店铺与里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那人拿走了他没来及存入银行的所有营业额。他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清晰——对方在他反抗时用刀柄击中了他的额角。王耀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尖轻轻地触碰着脖颈上被掐出的红痕。手指再向上时触到了温热的湿润,大概是从额角流下的血。
  亚瑟,我们明天下午——
  “……耀?”
  
  奔入音像店时他喘息未定。亚瑟在向柜台处奔去时顺手摸向门口的风铃,圆润光滑的触感令他莫名地松了口气。他用比之前快上不知多少倍的速度跨过这十六步距离,丝毫不畏惧自己会踩上或撞上什么。他在柜台处俯下身来,双手不顾一切地抚摸过去,他触到了留声机尖锐的碎片、触到花瓣,指尖挨上王耀身体的那一刹那,亚瑟感觉自己触到了光。
  ——属于失明者、属于他的光。
  “……”王耀难以抑制地颤抖着,方才的那声铃响宛若唱针与唱片的碰撞,呼唤声绕开重重迷雾直抵灵魂深处。他扣紧了亚瑟的手指,感觉有轻柔的吻落在自己脸颊上。
  亚瑟吻到了潮湿的泪痕,他听见了王耀虚弱的声音。那人伸出手来,摸索着在地上寻到一支绽放的花。
  “亚瑟,这是玫瑰……你知道么?”
  
  
————END————  
  
  
 

Little

#给给予过我无数力量的人的生贺w
@毓廿书 祝媳妇儿生日快乐♡o。.(✿ฺ。✿ฺ)!
各种可爱的事物共存的世界观w记下了两人认识以来发生的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
今晚要不要到木屋里来坐坐呢?#

  几年前的初秋我第一次见到薰。那时的我们年龄尚小,彼时黄昏已至,晚霞在天际晕染开一片柔和的金粉。我坐在九月份柔软的草地上,左手抱住单侧的膝盖,右腿随意地向前伸直。不远处有一条落单的毛毛虫,他已经在这儿徘徊了一整个下午——毛毛虫在同伴们都变成了蝴蝶之后才出生,他很孤单。于是我费力地摩擦了几下右手的指尖,直到一片心形的粉色叶子从指尖飘然弹出。我把叶片送给毛毛虫,并在抬起头时对上了一双鸢紫色的眼睛。
  “你的魔法很好看。”
  眼前的男孩子说着,柔和的视线从白色尖顶礼帽下望过来。他微歪着脑袋,双手撑在膝上,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洒落,在他香芋色毛衣的褶皱处绘上错落有致的阴影。我露出很灿烂笑容对他说谢谢——后来我才知道他比我小上两岁,他也会很多好看的魔法。
  薰拥有栗色的头发与柔软的笑靥,薄毛衣的领口处织着淡蓝的花纹,手感轻柔得像是要融化。他时不时地扣上那顶白色礼帽,从未直起过的锥形尖顶软软地倒向脑后,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他是我唯一见过的戴白帽的魔法师,我没有追问过原因,因为我觉得他这样很好看。“好看”——这是我们在年幼时给予美好事物的最高赞赏,那时的我们都还很词穷,却总爱凑在一起编写自创的魔法。
  嗯,我们想自己编好多本魔法书,让更多的人看见我们指尖曳出的光亮、听见火烈鸟在地球彼端的鸣声。我们在简陋的木屋里面对面地坐下,在各自的本子上编写魔法。我有一只牛皮纸内页的方形本子,将某年某月某日自创出的魔法一个个记在上面,每个魔法霸占一张纸外加一段光阴。写着写着我和他就睡着了,桌上的煤油灯一亮一夜。薰在我梦里变出五彩斑斓的花朵,它们摇曳在我稀疏的梦境里,甜蜜而拥挤。
  魔法是载着光阴的,牛皮纸的本子翻过一页又一页,木屋里的男孩子也日渐成熟。薰已是身形颀长的少年,他开始独自去往远方。我们的木屋离铁轨很近,一根根枕木延伸向珊瑚色香草味的未来。薰说他要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顺带寻找一下魔法书上提到过的青鸟与七色花。走之前他顺手变出一块曲奇递给我,指着远处镇子上的摩天轮笑着说,小夜,有空的时候一起去坐摩天轮吧。
  
  
  薰的外出断断续续,我们的联系却从未中断。在多年前与薰结识不久的时候,他便在森林深处的夜市上买来了两只水晶球——即使那时的我们还未分离。外出途中的他会用水晶球将自创的魔法演示给我看,那只白皙的手在剔透的球面上一抹,水晶球便像是闪着雪花的电视机那样慵懒地癔症上一阵,最终映出我绿色的瞳仁。我看见他变出永远掰不完的巧克力送给流浪的孩子;看见他为乌鸦制作出一套星空色的晚礼服;有棵开花的夹竹桃很寂寞,薰将她的名字告诉一只小巧玲珑的蜂鸟,让他衔着最美的樱桃果实去找她。薰的魔法总是这么温柔啊,我对水晶球说,随手正了正别在胸前的那朵白山茶。 
  我也打算外出了,离开前我将薰煮奶茶用的茶壶放在落不到灰的地方,我将那盏煤油灯擦亮,整理好浮起气泡的碎花墙纸,在门把手上刻了我们的名字。最后我站在镜子前理了理自己黑色的头发,穿惯的西装马甲掉了一粒扣子,我又从行李箱中翻出针线去修补。
  我裹着斗篷走进月台,火车轰隆隆地叫了,像条打着哈欠的响尾蛇那样上路。这不是魔法书上那辆去往霍格沃茨的列车,车厢里坐着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我身边戴耳机的女孩一直在低头玩着手机,我则用斗篷上的兜帽遮住眼睛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这条黑色斗篷已经陪了我很久——第一次见到薰时我就披戴着它,而用兜帽遮住眼睛的习惯则是后来养成的。曾经有个路过的魔法师面无表情地说你的魔法太幼稚了,于是我一声不吭地站着,用兜帽遮上了脸。
  后来我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当陷在困难的深雪里时,我就缩在木屋的一角,戴好斗篷的兜帽再扣上搭扣,最后把整个身体都裹进斗篷里,用严严实实的黑暗将自己包裹起来。这样的场景偶尔被薰撞见,这时他会蹲在我面前轻轻唤两声小夜,然后微微歪着头,用轻缓的动作将兜帽掀开。我抬起头来,看见他在暖黄色的光里露出柔和的笑容。这时候他会拍着我的手背说,小夜明明就很好的,走,我去煮奶茶给你喝。
  这次没有薰来唤醒我。我于深夜在座位上醒来,撩起帽子,填充了视线的是车厢内橘色的灯光。我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一只戴眼镜的浣熊奶奶,她从随身的篮子里取出蛋挞与草莓,用柔软的爪子递给我和女孩。当我吃下第二只蛋挞时火车到站了,下车前我向她道了谢,然后前往皇家魔法协会。
  皇家魔法协会,这是几乎所有魔法师向往的地方。一个魔法师有两个办法走上人生巅峰,一个是加入皇家魔法协会,另一个是签约巨龙。前者要为王室服务终生,后者则以绑架公主为究极人生目标。我报名想要加入协会,最终却因为无法指挥针线为公主缝制繁琐的长裙而遭遇淘汰。
  后来我又裹着斗篷去找巨龙,想要和巨龙签约的竞争者也很多,他们释放出的魔法大多都很粗劣,但却能以快取胜。我在竞争者之中混迹了一段时间,后来却因为与另一位竞争者发生争执而被迫退出。
  于是我找了个角落,把自己捂在斗篷里沉默了很久。那个竞争者是和她的同伴一起将我从竞争中除名的,她们三个人在争执的过程中轮流对我展开了长达一小时的攻击,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我离开。我在斗篷笼罩下的黑暗中睡着了,梦境中没有斑斓的花。梦里我独自站在大厦天台的中央,一个人,孤立无援。
  
  
  黑暗中我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只知道薰不会来。
  肚子饿到麻木时我从斗篷下钻出,买了抹茶味的甜筒吃着走向附近的广场。甜筒快要吃完时我把它变成了一朵茶绿色的棉花糖,棉花糖还剩十分之三的时候又被我变成一小块抹茶蛋糕。对同类事物进行超越量的转换——这是我在很早以前就写在本子上的魔法。我百无聊赖地释放着魔力,却在不经意间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用熠熠的目光看着我,手上的那盒冰淇淋不觉之间快要融化。我原本只想回应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最终却鬼使神差地将融化的冰淇淋变成了一盒双皮奶。少女望着撒在奶皮上的果仁和红豆对我笑了,她的发尾刚刚蹭到肩膀,玫红色的娃娃领卫衣衬得雪白的肤色更加光洁。我望着那抹笑容怔了片刻,后来我掏出水晶球对另一边的薰说,我觉得自己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香芋色毛衣的魔法师单手支着下巴,眨着眼睛认真听我讲话。当他得知少女的冰淇淋最后被我变成了心形的巧克力时,竟像是再也忍不住那般笑出了声,“小夜居然也恋爱了诶,恭喜恭喜。”他说自己曾在浏览某个图书馆时买下了一本关于恋情占卜的书,需要的话就拜托当地的天鹅帮我送过来,只是书有些厚,邮费可能需要我自己来担。
  于是我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段恋情。少女拥有软软的藕荷色指头和清脆的笑声,她喜欢拉着我到初次见面的广场上去,我在那里给她表演各种魔法。人群很快在我们身周聚集,人们向我投来一束束好奇抑或艳羡的目光,那目光落在我身上,宛若蝴蝶落在肩头拍打翅膀。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陶醉于这种感觉——站在闪光灯下受众人观望的感觉,我要感激那个把我拉到舞台上的少女,更何况她永远都是拍手最响的那一个。
  后来的某天我和薰恰巧同一天归来。我告诉他自己打算编写新的魔法——一个关于我和她的魔法。我想将我们之间的故事镌刻进旋转的音乐盒里,却在采集记忆时碰到了困难。薰帮助我检验这个魔法的可行性,煤油灯亮着,我们二人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一晚,我们又一次面对面地趴在桌子两边入睡。
  
  然而我不知道,少女在我的生命里仅仅是一个过客而已。我们在分离之后将彼此的笑容烙在心上,却不知那句“再见啦”会是最后的对白。我在她心中的笑容率先消失,她在我心尖上留下的烙印却愈发灼热,鲜明得令人疼痛不止。少女因学业与我分别,之后便是长达数月的杳无音信。我在几个月的苦苦等待中接近崩溃,最终换回了一句冷漠而疏离的“对不起。”她追随着学业去往别的地方,我觉得那里应该会有别人来送她心形巧克力。
  于是我裹着斗篷回来了。火车驶过镇子上的摩天轮,云彩红彤彤的,天微微的冷。我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木屋,楔着钉子的墙壁上爬满酒红色的爬山虎。微风吹来,翕动的叶片使它看起来像是一颗露在体外的虚弱心脏。薰不在,我裹着斗篷蜷进角落,并做好了于黑暗与饥饿中独自醒来的准备。
  “小夜,小夜?……”
  “地上凉,你怎么又躲在这儿啊……”
  有谁隔着兜帽轻柔了下我的发顶,熟悉的气息贴近了,莫名地令人安心。我将自己封闭在黑暗中一言不发,实在压抑不住时才从喉咙里放出一丝轻微的哽咽声。我紧闭着双眼,却隐约感受到了熠熠的柔光,应该是薰点亮了煤油灯,他小心地在我面前蹲下,斟酌着将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没事,我说过小夜明明就很好的。”
  他轻声说着,像之前那样用无比轻缓的动作将兜帽掀开,我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抬头,黑暗不见了,薰在暖黄色的柔光里冲我笑。他的睫羽颤动着,鸢紫色的眼睛很好看,比任何魔法师指尖曳出的光亮都要好看。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瞳,那双微微笑着的眸子却蓦地划过一丝小男孩般的狡黠,他像是恶作剧的孩子,捏着布料的指尖一松,宽大的兜帽“啪叽”一声落回我脸上。我没有动手将它撩起,只是任黑暗再次填充视线,面无表情地呢喃着说,我想要个每天对我说早安晚安的人。
  “有呀,小夜你看我。”
  兜帽再次被他掀起,薰微倾着脑袋看向我,柔软的笑容悸动在他的唇上。
  “我就是对小夜说早安晚安的人啊。”
  
  我记得他说这句话时噙在眼中的笑意与嘴角上扬的弧度。我愣愣地望了他一会儿,然后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撒手。薰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而怔愣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整理好我身后兜帽的褶皱。末了他拍拍我的后背,我们去喝薰衣草奶茶吧。
  煮奶茶是薰最擅长的事情之一。薰经常在木屋里为女孩子们做恋情相关的占卜,每当他用纤白的指尖圈点着女孩手心的纹路时,奶茶恬淡的香气便已氤氲满室。经常有女孩子捧着热乎乎的奶茶问他,薰为什么会有一个像女生一样的名字呢?后者轻抿着唇思索片刻,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她,“咳嗯……因为爱情。”
  每当这时,女孩子们就会噗嗤一声地笑起来。在一边翻着魔法书的我则会抬起头向那边瞥上一眼,嘴角悄悄勾起不易被察觉的弧度:很荣幸的——我在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个答案的真正含义。
  好像是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和薰一起走出木屋,小镇的边缘有一家与阳光接壤的咖啡馆,我们于春夏之交在咖啡馆外的白色塑料桌前坐下,每人的手里都抱着一本书。魔法师们用最精彩的故事镌刻一段段光阴,有人的故事像剧本,有人的故事像诗。咖啡店会免费赠送柠檬水和金黄的洋葱圈,薰看书看得很入神,连淡桔色的沙拉酱滴在了衣服上都浑然不觉。我喜欢那些静谧的午后,我们各自被手中的书吸引着,头也不抬,只是缓慢地伸出手指去桌子上够洋葱圈,再送到嘴边。
  “小夜,你听这一句。”薰蓦地出声,他将书举起来,微垂着眼帘读给我听:
  “‘你是不是遭遇到什么不幸了?’
  ‘是的,我刚同她离别了。’”
  像是担心会惊扰这个故事的结局,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歪了歪脑袋,嚼洋葱圈的动作幅度不自觉地变小。薰半合着书,倚在白色椅子上笑着指了指自己,“知道吗?我的名字就是从这儿来的。”
  “诶?”
  “‘薰’是其中一个主人公的名字哦。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我觉得那种干干净净的恋情,很美好。”他说着用手指随意理了一下额发,身体重心完全放在椅背上,双腿随意地向前伸直。离他脚尖不远的地方是温暖倾泻的阳光,起起伏伏的光在空气里流动着,在隽永而快乐的时光里,我第一次发现薰是个如此注重爱情的人。
  他会给那些前来占卜的女生讲好多关于爱情的故事,它们有的温暖有的偏执,更有的换来了女孩子们的一串串眼泪。我知道薰一直在郑重地讲述这些故事,我看见他将自己编写的故事用魔法镌刻在纸页上,觉得他是最了不起的魔法师。
  不知是在我们共同在深夜编创魔法时还是薰无数次掀开我的兜帽时——抑或是在九月的黄昏初次相逢时,属于我们的故事开始。
  
  
  “嘛……小夜我最近整出来了一个新的魔法来着,你要不要看看?”
  “要看的!不介意的话薰也看一下我的?”
  煤油灯的暖光下,两只笔记本隔着桌面调了个位置。我用指尖将自己的本子贴着桌面推过去,顺手又将桌上的瓷杯往薰那边推了下,“喏,喝茶。”
  薰的视线没有离开我的笔迹,他低头注视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手摸索着握住我推近的杯子。杯中的果茶是我们坐船漂流到一家临河的店铺时买下的,金桔皮和菠萝干在热水中沉沉浮浮,佐料的花瓣儿泡开了,晕开一片淡淡的粉红色。煤油灯老了不能熬夜,于是我们在茶喝尽的时候熄灯并互道晚安,“你要做个好梦呀。”我们钻进各自的被子里,然后隔着床头柜对对方说。
  某天我在水晶球里看到了高原上的桃花林,我把水晶球拿给薰,然后约好了将来一起去那儿看看;我还是经常性地感到挫败,薰像之前那样小心地将兜帽撩起——不管多少次他都没有失去耐心,他说你躲起来的样子像是一只灰扑扑的猫,说我的小夜永远是最好的小夜;薰崇拜着一个眼中有着万千星辰的魔法师,于是我去了镇中心的图书馆,沿着那架可移动的梯子上爬至书架的最顶层,费力地抽出那本厚书时我险些从梯子上摔下去,但好在后来——我照着书上的内容学会了如何从手心里变出一片星辰闪耀的夜空。我想好了,等薰不开心的时候,就用这个魔法来哄他。
  薰的确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温和如他也会遇到难过的事与反感的人。每当这时我都会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手指勾上白帽的边沿使其滑落,然后探过身子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双鸢紫的眸子会在片刻的发愣后噙着自己的情绪望向我,我则像薰之前所做的那样,在柔和的灯光下扬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嗯……你知道吗,薰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他曾无意中向我提过,说想去北欧看最绚丽的极光。“最好是能和爱豆一起看。”薰用曲起的指节顶着下巴,鸢紫色的眼里仿佛已经倒映出了一片星光璀璨,“以及——我也同样想和小夜一起去看!因为那位万众瞩目的魔法师不在这个次元,他不知道你我的存在。但是,我知道小夜在这里……所以我会一直陪在小夜身边。”我愣了一下,然后慌忙垂着眼帘点了点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翻着手上的书。后来我趁他午睡时走出家门,穿越山谷去寻找一位魔法师。没记错的话他擅长瞬间转移的魔法,我想和他商量一下,能不能在薰生日那天的午夜送我们去一趟北欧。不巧的是那位魔法师因忙着照顾自己散养的飞鲸而无法脱身,我只能另辟蹊径。
  若是萤火虫在空中飞舞成片……是不是也很像天空中舞蹈的极光呢?
  我又跑去了一次镇中心的图书馆,这次要找的书放在书架的最底层。我将那本轻薄的小册子从书架中抽出,不费力地便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魔法。
  与其说是魔法,记述在纸上的更像是一种魔药的配置秘方。我按照上面所说,将所需的用料记在那只牛皮纸本子上,然后夹着本子开始翻山越岭。我要烹调出味道最甜的饮料,然后带上它去找萤火虫。我看见缥缈的晨雾覆盖着补丁般错落的屋顶,然后在青瓦的缝隙之间觅到了一串铃兰;我沿着锯齿状的海岸线行走,然后从搁浅在脚边的漂流瓶中取出晒干的四叶草;风将麻雀的余温吹向落日,我在地平线尽头的小店里买下一包香料;一盏盏路灯滑进我的瞳孔,我拧开布丁瓶的盖子,装回草地上微凉的夜色。最后我翻衣倒柜地拖出了木屋里落灰的坩埚,一阵费力的擦洗晾晒之后,我终于开始了魔药的制作。
  待到附近广场上的鸽子叫足了九十九声时,我知道世界上味道最好的饮料已烹调完毕。晚霞的色彩漾得整个天空都在晃悠,黄昏降临,这时离薰的生日还差几个小时。我将魔药装进阔口的玻璃瓶,然后揣着瓶子去森林深处寻找萤火虫。萤火虫的首领刚刚苏醒过来,我将阔口瓶递给他,装在瓶子里的,是星光那样流动着的晶莹液体。
  “收下它,你们可以在今天的午夜时分跳一场舞么?”
  
  
  我早早地沏好今晚的果茶,煤油灯在良久的拨弄后终于亮起。我摊开笔记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然后单手支起下巴,摆弄着羽毛笔等薰过来。那晚我们仍旧安安静静地编创着各自的魔法,时不时有熠熠的柔光自对方的指间亮起,我和他只是向对面望上一眼,笑而不语。等到离午夜二分之一刻钟的时候,我拉着薰的手对他说,我们去坐夜场的摩天轮吧。
  不久之后——待摩天轮旋转至最接近天空的顶端,就在墨蓝色的清朗天际,流动的萤火铺天盖地地飞旋而来,光亮如梦似幻的美丽。光线在眼前交织缠络成绚丽的极光,荧荧光点如夜晚的花田一般在空中盛开,在薰那双鸢紫色的眸中凝结又颤抖。他会笑,柔和的视线透过白帽宽大的帽檐来望我。
  我期待着那一刻。
  “你的魔法很好看。”薰那时一定会这么说的。
  
————END————
  
  

PS:
“你是不是遭遇到什么不幸了?”
“是的,我刚同她离别了。”这两句出自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其中女主角名为“薰子”。
以及“眼中有着万千星辰的魔法师”是杰希没错(*/ω\*)

【朝耀】我们会遇见粽子糖吗?【第四章/游客英×幽灵耀】

  身侧的床垫向下略微一沉,应当是那人躺过来了。王耀接近了亚瑟的后背,他零度的体温淡入夜色,单薄的凉意宛若光滑且冰凉的瓷器。窗外的白墙青瓦静默不语,唯有室内的空调机发出轻微的振动声。
  亚瑟静听着二人的呼吸,侧躺着的身体紧绷。怎么搞的……他怎么会、会和一只鬼躺在同一张床上?虽说这只鬼从没伤害过自己,但是这种体验未免也太……他不知所措地微微瑟缩着肩膀,碧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大。王耀躺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凉气的贴近,身体却并未下意识地与对方拉开距离。他在黑暗中无措地僵直着身体,听着二人错落的呼吸声。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这与他们第一次在旅馆见面时的景象莫名的相似。那时的王耀一脸茫然地站在床尾,自己则因惊魂未定而一言不发,沉默宛如凝冰一般在二人之间横亘,谁也想不到他们接下来的相处会如此顺利。
  “亚瑟,晚安。”
  王耀在黑暗中呢喃着开口,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他与亚瑟背对背,脚尖无意识地向自己那边勾了勾被子。亚瑟则逐渐适应了来自身后的微凉体温,身体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他轻轻应了一声晚安,缓缓闭上双眼。
  隐隐约约地——有令人安心的感觉弥散开来。
  王耀还是作为人而存在时……一定是个温柔的家伙吧?噙着微笑在街巷间穿行的他,又会爱上怎样的人呢?……亚瑟枕上自己的手臂,听着窗外夏虫的鸣声安然入梦。月的银纱笼罩在床头,琥珀色与米白色的粽子糖泛起熠熠的柔光。
  但至于王耀在半夜卷走了所有的被子以至于亚瑟被冻醒这种事……还是别提了。
  
  次日清晨,曦光明亮地倾泻,在家具和地板上投下暖黄色的晕影。昨晚不得已披衣而眠的亚瑟从床上坐起,他随意地抬起手,任由白被上暖黄色光斑落于掌心。而害他被冻醒的始作俑者却仍未苏醒——昨晚的王耀就着侧躺的姿势翻了个身,在趴在枕头上入睡的同时顺便抢走了所有的被子。亚瑟望着王耀在阳光下愈显苍白的脸颊,指尖不自觉地触上那人散乱在枕上的发丝。
  耀,早安。
  
  
  从石板桥下淌过的时间向远方流逝,亚瑟则已经完全习惯了自己与王耀的形影相随。每天早晨亚瑟都在旅馆的餐厅展开地图,在查阅路线的同时接过王耀递来的叉烧包;他们为了到达一个景点而来来回回地倒地铁,挨在座位上看星星点点的光亮在黑暗中穿梭;正午时分的亚瑟仍旧汗流浃背,也仍旧会请王耀喝景区里价钱很坑的矿泉水;晚上他们坐在床沿上规划第二天的行程,在壁虎扫兴离去之前互道晚安。他们一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人群熙来攘往。
  莫名其妙的……自己好像有点不想离开他了。
  亚瑟习惯性地瞥向身边的王耀,他已经忘记这是自己第几次用闪躲的目光去描绘那人的侧颜。他总是在匆匆的一瞥之后迅速撤回目光,然后别过微烫的脸颊小声骂自己笨蛋。真是的……不就是不小心多看了几眼吗?谁要在意那家伙……他在心里兀自地为自己辩解着,却不知王耀早已察觉了自己那不同寻常的视线。
  “你一点都没变呢阿鲁。”
  当亚瑟又一次向王耀望去时,后者直接转过脸来接住了他的目光。被逮了个正着的绅士先生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躲避,末了却不知为何没有动弹。他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竟莫名想起了色泽剔透的原味粽子糖。
  “没变?那是什么——”
  “没什么,我们去吃午饭吧?”王耀调转视线环顾着身边的景色,在望见景区边缘的一家餐厅后用大拇指的指尖向那边一指。他想像往常那样拉着亚瑟的手腕过去,对方却反手将他拉住,“那个……耀,介意我给你拍张照片吗?”
  王耀愣了一下,却在回过神之后露出了笑容,“亚瑟你在开玩笑啦,你忘了我是鬼了吗?鬼怎么可能被相机拍下来……”他说着耸了耸肩膀,“走吧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可是……鬼也不会觉得饿啊?……”亚瑟小声反问着,却还是被王耀拉进了餐厅。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亚瑟低垂着头,鼻尖几乎触上碗里的盖浇饭。对面的王耀似乎同样心事重重,他像是在数饭粒那般动作缓慢地将勺子凑到嘴边,脸上食之无味的表情与先前蹭饭时津津有味的吃相截然不同。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将二人阻隔开来,担忧与揣测在其间胡乱地反射。
  午餐在计划时间内完成。亚瑟回忆着昨晚定好的行程,他们将在下一步前往附近的地铁站。他与王耀一起走出餐厅的大门,却在无意间望见另一家店铺后暂时放弃了原计划。
  那是一家为人画像的小店。狭小精致的店面挤在街角的旮旯里,年轻的女画师手持墨绿色的画板,铅笔笔尖触纸,“唰唰”的轻微声响有如江南细密绵长的雨。王耀不解地歪了下脑袋,他不知道亚瑟为什么会对这种店铺感兴趣。很久以前有人无意间跟他说过,欧洲也有很多为人画速写的画师,不过他们多数都聚集在广场上,很少有人拥有独立的店面。
  “耀,我们去看看。”
  亚瑟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脑回路:既然没办法用相机将王耀的模样记录下来,画在纸上应该没问题的吧?毕竟他不得不在假日结束后返回自己的国家——不得不在假日结束后与王耀分离。他没有能力改变这个既定事实,只能想方设法地让王耀在自己心里留下存在过的痕迹。他牵着王耀的手腕走进店里,小心翼翼地问他愿不愿意让画师为他画一张像。
  王耀怔了怔,像是在抗拒重温那段过往,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绝。再说了,被陌生人盯上十几分钟这种事对他来说……未免有些让人难为情了。以及亚瑟这家伙的目的是什么啊……又是照相又是画画的,难道是最近被自己坑得太少了?王耀用颇为怀疑的目光盯着亚瑟,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被后者推到了画师面前。他挂着尴尬的笑容在画师面前的长凳上坐下,心中悄想着偶尔重温一下之前的感觉也不错。
  百年以前有谁为王耀画过像。那时他略有些拘谨地在对方面前就坐,身后的背景是雪白的墙壁,眼前的景色是江南朦胧的水烟。对面的人从画架后探出翡翠色的眸子,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片刻,然后又匆匆低下头去。笔尖在纸上轻盈地勾勒着,陌生而青涩的情愫逐渐显出轮廓。起起伏伏的光在空气里流动,此刻的时光隽永而快乐。
  若是还能回到彼时的话……
  眼眶莫名酸涩,原本在女画师的要求下保持双目持平的王耀微微调转视线,将目光投向倚在店门口的亚瑟。那人随意地划拉着手机,然后像是感到无聊般地关掉了屏幕,且在抬头时猝不及防地接住了王耀的目光。他看见王耀用牙齿轻咬住嘴唇,像是有什么情感要喷薄而出一般,他的身体轻颤着,细碎的齿印像一串无色的铃兰花般在唇瓣上开绽。
  亚瑟躲闪般地想要低下头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些什么——动作却蓦地一滞:隐隐约约地,他看见有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王耀的脸颊滑下。
  年轻女画师专心地描绘着王耀的眼尾,她认为对面的青年人很好看,自己应当将他眉眼间柔和淡然的韵味勾勒得更加动人。她低头修饰着笔下的线条,却在再次抬头时愣住了:那人噙在眸中的笑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因难以控制而簌簌掉落的大颗的眼泪。
  
  
————TBC————

#下一章就可以写回忆杀啦(*/ω\*)
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w#

【朝耀】我们会遇见粽子糖吗?(第三章/游客英×幽灵耀)

  领口被人一把扯住。
  亚瑟有些错愕地愣住,任那人将柔软温暖的触感印上他的唇角。琥珀色的瞳仁在那一瞬间贴近,宛若一口火山温度的井,炽热的井水漾满了疼痛,紧紧围绕着他。那人在短暂的接触后一把推开他,面具被扣回脸上,一连串的动作好似一场过于决绝的审判。汹涌的人流吞没了一切,唇瓣的余温凉在夜色里。
  梦里有谁遥遥地冲他笑了,月华如水。
  
  
  亚瑟·柯克兰翻了个身,他抓着柔软的被角,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屋外的光线不屈不挠地从窗帘的缝隙间钻进来,进了屋却失去了力气,投下一片模糊稀薄的光。雪白的被褥、床头灯的纱罩在这片有气无力的光中面目暧昧,犹如从酣梦中惊醒,万分沮丧却又无可奈何。
  昨天稀里糊涂的跟团旅游搞得他精疲力尽,今天的亚瑟果断放弃了跟着旅游团继续瞎跑。他在床上赖到了早上八点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房门。亚瑟一边在旅馆的餐厅里吃早餐,一边翻看着手上的景点地图。他咬了一口左手上的水煎包,右手上的地图却在下一秒被人抽走。
  “早上好阿鲁。”
  黑色长发的鬼如期出现,斜倚在椅背上对他露出微笑。亚瑟似乎已经习惯了对方的神出鬼没,他只是微挑一下眉头,问王耀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吃早餐。他计划于今天前往附近的古镇——和身边这只鬼一起。
  水乡古镇沿河而建,小桥流水与青石板街错落在游人的眼里,映出一片秀丽自然的清影。如果景点的人流量不是那么大的话……感觉大概会更好。“你之前就生活在这种地方?”亚瑟望了一眼身侧的人,又将目光投向远处。他看到逶迤的小巷在明清风格的古建筑中穿梭,不自觉地想象出王耀与他的小玩意儿们一起走街串巷的情景。他身边的王耀点了点头,“是的阿鲁,这方圆百里的景色在百年前都与这里类似,你所居住的旅馆所在的城市也不例外。”他说着,望向不远处的一家店铺,“亚瑟,知道我曾经的招牌货是什么吗?”
  亚瑟顺着王耀的目光望去,在青石板街的边沿上看见了一家小小的店铺。古镇的开发伴随着不可逆的商业化,古老的魅力却未因此而消散。阳光被老树苍翠的树冠挡住了,几缕光线透过长势汹涌的枝枝叶叶,在河畔的石上颤巍着斑驳的光影。亚瑟抚上略显破旧的木制门框,他看见店铺门口简陋的木桌上放着几只青花瓷盘,米白色与琥珀色的糖果安然地睡在盘子里。
  糖果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弧线组成的圆润轮廓使它们看起来似是一只只胖乎乎的四角粽。米白色糖果的棱角上隽着糖稀划下的粗线,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口味。琥珀色的糖果晶莹剔透,内部错落有致地镶进几颗乳白的松子。“粽子糖。”他听见王耀轻轻的呢喃声,“百年以前,大家都很喜欢吃粽子糖。”
  ——还有个与众不同的人,特别爱吃这个来着。
  卖粽子糖的老人注意到了门口的亚瑟,他从长凳上微笑着站起身,离开凸面球形的电视机。他操着细软的吴语问亚瑟需要些什么,枯瘦的指尖在瓷盘上一圈,然后两指搭叠比划出一个十字。“他的意思是一盘粽子糖要十块钱……”王耀在亚瑟耳边解说着,看老人颤颤巍巍地从桌屉中找出包装袋。亚瑟用三种不同口味的糖果凑齐了一盘的数量,他看见泛着柔和光泽的粽子糖被装进三只透明的袋子,清脆的碰撞声令他想起米白色的珍珠贝。他接过老人递来的三袋糖果,对着那张柔软深陷的脸颊道了一声谢。
  “三种不同的口味么?”
  亚瑟端详着手中的袋子,“嗯……人家告诉我带黄线的是桂花味,红色线的是玫瑰味,那个琥珀色半透明的应该是什么?……原味的吗?”他说着打开袋子的密封线,指尖捻起一枚原味的糖果放入口中。王耀盯着他的动作怔了半晌,不客气地取出一颗桂花味的粽子糖丢进嘴里。真是的——他将目光投向原处的石桥——他明明记得那家伙之前最喜欢桂花口味来着,这么多年过去,难道自己一直都记错了吗……
  不对……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一个了啊,虽然自己花了好些功夫才确定下来。王耀有些精神恍惚地跟着亚瑟的脚步,茫然地嗅着粽子糖的恬淡香味。他看见有挎着竹篮的老爷爷站在街边,篮子里柔软温暖的棉被下是洁白的鹅蛋;青布花衣的船娘摇着橹,口中的小调悠长而缠绵;卖玉兰花的银发奶奶捧着那些香喷喷的小玩意儿,用铁丝将带着露水的花朵穿成手串……身边的景色还是原先的景色,自己也是原先的自己,粽子糖的甜味没有变,他却已经寻找不到上一世那个无数次买下他糖果的人。
  “亚瑟,我想吃粽子糖。”
  “嗯?……”
  “……桂花味的。”王耀细品着亚瑟在方才给予他回应时略微上挑的尾音,他注视着对面人的双眼,发觉那翡翠色的眸子像极了祖母绿的宝石。亚瑟不解地回望他,“想吃就自己拿啊,你最近在我这儿蹭吃蹭喝的事情还少吗?”
  王耀没有回话,任由记忆流淌回近百年前的那段年月。记忆里微雨初霁的巷口,有谁喃喃地念叨着桂花味的粽子糖,青苔挨挨挤挤地生在脚下的石缝里,草芥上的露水打湿了谁人的衣摆。
  “怎么不说话啊……真拿你没办法……”亚瑟嘟囔了一声,无奈地将桂花味的糖果再次启封。他用指尖掂起一颗,小心翼翼地送到王耀唇边,“桂花味的对吧?……别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啊。”
  “……”王耀仍旧注视着亚瑟的眼睛。他企图从那翡翠色的瞳孔中窥见过往,企图从那线条柔和的眼尾处望见平生。然而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注视,“别这么看着我啊笨蛋……”亚瑟偏过头,将那颗粽子糖直接送进王耀嘴里。他垂着眼帘试图隐藏眸底的慌乱,却又不小心暴露了微微泛红的耳尖。
  丝丝缕缕甘润的芬芳在舌尖上蔓延,裹挟着一丝桂花的甜香。王耀瞌起双眼,像是要将这甘甜又苦涩的味道铭记在心。纤长的睫羽在亚瑟的注视下轻颤着,末了他睁开眼睛,在投下阳光的斑驳树影间露出一个笑容。
  
  
  那天亚瑟很晚才回到旅馆。他与王耀在房间门口挥别,并在进门后直接将自己撂在了床上。他将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内心悄悄腹诽着王耀的不对劲。
  那家伙……怎么回事啊。
  不就是吃个糖吗?最后是怎么搞成那个样子的?弄得两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初恋的笨蛋一样……等等,谁要把一只鬼当成自己的初恋对象啊!……
  正当胡思乱想的英国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时,有谁轻轻戳了下他的肩膀。亚瑟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他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然后撇撇嘴抬起头与穿墙过来的王耀对视,“大半夜的……你怎么过来了?”
  “那什么,”眼前的鬼无辜地一笑,“今天旅馆……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TBC————  
  
  

【朝耀】我们会遇见粽子糖吗?(第二章/游客英×幽灵耀)

  亚瑟正了正脑袋上的小红帽,坐进了旅行团的大巴。他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定,掀开窗帘望向窗外的街景。早晨阳光落上他俊美的侧脸,暖黄色的晨曦光影分明。他倚进大巴车的椅背,试图趁着车程再补上一觉。
  因为那只莫名其妙的鬼……他昨晚并没有睡好。什么啊,那家伙是童颜的老爷爷吗?还是说他百年以前就在修炼穿墙术,练成了所以长生不老?……这一切过于奇妙,以至于亚瑟几乎将它当做一场梦。然而旅行箱中少了一罐的咖啡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不知道那家伙喝得惯咖啡么?东方人可能不太习惯那个味道吧……真是的,谁要关心他。
  “早,昨晚谢谢款待了阿鲁。”
  就在大巴车启动的那一瞬间,有谁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亚瑟听着熟悉的声音微颤着身体回过头,在看清声音的主人时翻了个白眼。“王耀?你怎么会在这里?”
  “出来透透气啊,在旅馆里待久了会闷的阿鲁。”王耀说着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质地轻薄的白衫,九分的裤子露出纤细的脚踝。他在车座上端端正正地坐好,“诶对了,我没有打扰你吧?”
  “……”英国人支着脑袋摇了摇头,这人为什么会坐自己旁边啊?难道是因为这个座位阴气重?他想站起身去寻找一个靠谱些的座位,最终却没有动弹。“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我只是不想帮你掏导游费而已……说起来,导游他能看见你吗?”
  “这个就看我的意思啦,别人能不能看见我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这也算是鬼的特权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只有我能看见你呢。”亚瑟低声嘟囔着,伸手压了下帽檐,“我以为我们在很久以前有过什么羁绊……所以我才看得见你。”他瞥着嘴角微微歪了歪脑袋,眸中流露出不无遗憾的神色。王耀沉默着没有出声,傲娇的英国绅士则在几秒钟后回过神来:“啊不、不是……我也不是想和你有羁绊什么的,大概是因为直觉吧,我只是觉得……我们能坐在一起这种事很奇妙罢了。”他支支吾吾地为自己辩解着,末了微垂着眸子噤了声。王耀则在片刻的沉默后笑着抬起手,将亚瑟压低的帽檐向上扳至正常的位置,“你要是真的这么认为也没关系啦,毕竟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呢。
  “这种事没关系的,现在只让你看见我,好不好?”
  亚瑟望了一眼身边的东方人,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身边人的话语非常温柔,原本糅合着元气的嗓音在他放轻声音后变得分外柔和,好像刚刚咬下了一口桂花糕,柔软缱倦的声音宛若淡淡的香气,散入他身周的空气里。
  这只鬼……一点也不可怕。
  
  七月半,南方城市的气温直逼四十度,习惯了温和气候的英国人用手背抹了把汗,却仍有汗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下巴往下淌。他不适地轻扯了几下短袖衬衣的领子,白了一眼身边的王耀。那家伙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模样,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一滴汗水。他看着亚瑟不明就里地跟着导游的脚步往前跑,举着相机的手基本上没放下。
  “王耀……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热?”
  “因为我是鬼阿鲁,难道你们西方的鬼都会出汗吗?”王耀耸耸肩膀,冰凉的指尖轻点了一下亚瑟的手心,“你看,不仅不会出汗,我连体温都没有。”
  “这样么……”亚瑟注视着对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觉在心中升腾而起,“我还以为是你的衣服比较神奇呢。”
  “没什么神奇的……这是百年以前穷人的衣服。料子就是薄一些的棉布,绫罗绸缎是那些有钱人穿的。”王耀说着微微一笑:“亚瑟昨天给的咖啡,也是有钱人和外来人才喝得起的。”
  “穷人?……”亚瑟微微怔了一下。他曾经猜想过王耀的身份,奈何没有任何头绪。那人谈吐间流露出淡然与温柔,与亚瑟印象中乱世里小肚鸡肠的穷人怎么也搭不上边,“那么冒昧地问……王耀之前是什么职业?”
  王耀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倾着脑袋望向亚瑟。正当后者因以为自己的话冒犯了 对方而感到慌乱时,王耀却笑着开口“是小贩啦阿鲁,也可以说是货郎,就是那种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小玩意儿的……放在现在,做的是这种职业——”他指了指原处的景区售卖店,“话说亚瑟要不要去买瓶水什么的?这个天气要多喝水才是。”
  于是几分钟后,亚瑟一边灌着冰水一边气喘吁吁地追赶前方走远的导游。多亏了王耀的建议,他险些跟丢了此行的导游,而罪魁祸首此时却悠哉悠哉地喝着亚瑟买给他的水,一脸轻松地跟在对方身后。最后亚瑟忍无可忍地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向着旅游团前进的方向跑去。
  然而最终他们还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与大部队失散。亚瑟坐在景区的石阶上灌着凉水,由衷地对今天的行程感到绝望。被他牵着的东方人坐在他身边,脸上并无愧疚的表情。他轻轻动了一下被亚瑟碰触着的手指,满意地微眯起双眼。
  “……亚瑟,生我的气么?”
  “谁要生你这个笨蛋的气……”后者闷闷地嘟囔了一声,“我才不会把宝贵的休息时间用来和你生气呢,休息一会儿然后直接回车上好了。”他瞥了王耀一眼,留意到了对方眯起双眼的神情与被塑料瓶弄得湿漉漉的手。瓶壁在烈日下浮起一层剔透的水珠,与王耀苍白的手很相称,“说起来……鬼也需要喝水吗?”
  “你昨天都送咖啡做见面礼了,今天又问我要不要喝水?”王耀反问着,嘴角一翘笑出了声,“进食对鬼来讲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吃东西的感觉很棒不是么?进食对人来说是必须的事,我想用这种方法来怀念一下自己作为人的那段时间……因为那是我经历过的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时光。”
  他说着,对上亚瑟不解的眼神,“别对小贩的过去那么感兴趣啦。在去找大巴之前,我们最好再去景区转一转。因为按旅游团的套路,他们等下会带你去购物的。”
  “诶?……”
  “那些购物店的东西特别坑……比百年前的我还要坑。”
  
————TBC————

【朝耀】我们会遇见粽子糖吗?(第一章/游客英×幽灵耀)

  旅馆的浴室水汽氤氲。
  亚瑟用指尖拭去镜子上的水雾,他取下盥洗室墙上的吹风机,轻拍了几下因热气而发烫的脸颊。吹风机的热风奔着头皮直袭而来,亚瑟在电源接通的瞬间下意识地向后一躲,他伸手压下几绺被吹乱的发丝,殊不知呼呼的风声掩盖掉了浴室的角落里的一声轻笑。
  亚瑟·柯克兰于黄昏时分抵达这座南方小城,他拖着旅行箱走出机场,抬眼便望见了天际晕开的金粉色晚霞。他以一个旅者的身份来到这里,并打算在此做十余天的停留。
  旅馆房间整洁舒适,提供的晚餐也味道极佳,但不知为什么……亚瑟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身后注视着他,并不凌厉的目光温润如细雨,却令他感觉心里毛毛的。
  说起来……光是被莫名的目光盯着这种事就已经够可怖了吧。
  浴室的白布帘子因吹风机的风力而微微晃动,亚瑟拨弄着贴在前额上的几缕金发,竭力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就算有鬼也不怕他的,自己不是对魔法一类的东西很感兴趣么?鬼来了正好,他还想试验一下前不久在地摊杂志上读到的驱鬼魔法呢……亚瑟就这样信心满满地冲自己点了点下颌,却在抬头看向镜子的瞬间吓得一把撂开了手中的吹风机。
  “……”
  人在受到激烈惊吓后通常有两种反应,一种是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后退,另一种则是呆若木鸡地沉浸在震惊之中。亚瑟属于第二种:他微张着嘴怔愣在原地,手中的吹风机掉在地上——墙壁上的插头被牵扯着落下,风声戛然而止的浴室一片寂静。蒙着一层薄雾的镜子里,模糊的人影无声地伫立在亚瑟身后。
  “……嗯、那个……千神万圣,护我真灵——”
  亚瑟在回过神后迅速往盥洗台的边上蹿了一步,在舌头有点打结的情况下含混不清地喊出咒语。他记得杂志上说这个咒语源自中/国的道家,用来驱赶中/国的鬼应该有用。
  眼前的人影似乎也愣了片刻,然后感到无奈似的耸了耸肩膀,如果亚瑟没看错的话——那家伙似乎还在憋笑。亚瑟凭借着本能一步步后退,他一把拽住冰凉的门把,却因湿滑的地面而险些滑倒在地。瞳孔因惊恐而不自觉地放大,他看见对方随手将额角的几缕黑发别到耳后,一步步逼近过来。
  “喂,需要浴巾么阿鲁?”
  
  
  “……”亚瑟·柯克兰一脸无措地坐在床头,抱在胸前的双臂与紧蹙着的浓眉无一不展现出他心潮的汹涌澎湃。而方才那只将他吓得半死的鬼则一声不吭地站在床尾,无辜又茫然的表情使他看起来像极了犯错的小学生。窗外覆着青苔的瓦片在寂静中栖去,微翘的檐角与夜晚氤氲的雾霭纠缠在一起。粘稠的沉默之中,亚瑟清楚地听到了二人的呼吸声——如果那家伙也算是人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黑色长发的鬼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率先开口。他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过肩的长发用浅色发带松松地绾在脑后,柔软的衣袖摩擦过手腕,发出轻柔的窸窣声。亚瑟花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与一只鬼对话,他沉吟一阵,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亚瑟。”
  “……全名呢?”
  “亚瑟·柯克兰。”他回应着,隐约地察觉到有丝异样的神色划过对面人的眼睛。他看见对方用纤白的指尖理了理衣领的盘扣,淡色的唇角一牵:“我叫王耀,已经在这儿待了不下一百多个年头。 ”
  亚瑟难以置信地眨眨眼睛,“所以说你不是人类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对上王耀琥珀色的瞳孔,发觉那人的眸子在暖色的灯光下剔透得宛若浮着冰块的威士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和一只鬼聊起来了,明明几分钟前还被吓得魂飞天外。
  “嗯……曾经是人类算不算?”自称为王耀的鬼思考了片刻,用曲起的指节支起下巴。“这里百年前还是一条小巷子,我曾经就生活在这儿来着。”
  “问题在于你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啊……”亚瑟单手扶额,“你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目的的吧?”
  “……大概。”对方含糊地应了一声,“那我以后叫你柯克兰先生?”
  “别,叫亚瑟就可以。”亚瑟起身走到床头柜处,他搬出自己的旅行箱,拉开旅行箱的拉链的手却突然一顿,“等等,以后?!……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有什么问题吗?自从旅馆建成的那天我就在这里徘徊了,你入住的这段时间我们当然会见面啦。而且——”他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天天见面。”
  亚瑟沉默了一阵,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就是和一只鬼相处几天吗?自己之前对鬼怪可是有过研究的,才不会害怕这家伙。再说这只鬼长得还……挺好看的,虽说和传说中长发披散白衣飘飘的鬼有所不同就是了。他将从旅行箱里拿出的罐装咖啡递给王耀,“喏,这是见面礼。”
  王耀怔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过来。百年以前他尝过咖啡的味道:味蕾瞬间被高温所麻痹,只能隐约感受到有苦涩的味道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甜味侵袭过口腔。不过这次的咖啡似乎是凉的……他将小巧的易拉罐在手中颠倒着,没有温度的手心却无法将冰凉的杯壁暖热。王耀看见不远处金发绿眸的外国人将床头灯的亮度调暗,身上围着自己帮他拿的浴巾。
  “打算去休息吗阿鲁?”
  “是的,已经不早了……”亚瑟脱掉旅馆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却在抓住被角的那刻猛地回过头来,“你睡哪里?”
  王耀挑了挑眉梢,表示自己不会打亚瑟的单人床的主意,“旅馆还有空房间啦,我去别的房间找床睡。”他用苍白到透明的手抓起那罐咖啡,挥手对亚瑟说了声回见,然后在英国人惊诧的目光下直接穿过了墙壁。似乎是刻意的惊吓,他又将脑袋和半个身体探回亚瑟的房间:
  “晚安。以及比起咖啡,我更喜欢喝茶呢。”
  
————TBC————

【朝耀】雪绒花 (幼驯染/小提琴家×代理人)

#一直都感觉《雪绒花》是特别温柔的童谣,于是一直在悄悄脑补着好茶二人能在雪夜里十指相扣地唱它w
之前给群里的宣文,拿出来混更应该没问题吧w
以及感谢阅读(*/∇\*)!#

  
  “一定没问题的。”
  亚瑟做了个深呼吸,唇被抿成一抹紧张的弧线。他接过王耀递来的小提琴,攥着琴弓的手指节泛白。对面的王耀眨了一下左眼,鼓励似的冲亚瑟比划出“OK”的手势,他拍了拍后者略显僵硬的肩膀,笑着安慰亚瑟不必紧张:“不怕不怕,不就是上台去拉个琴么?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啦。”
  亚瑟·柯克兰怔怔地望着那抹笑容,他瞥见王耀不经意间露出的小虎牙,它为本就不成熟的他更添了丝稚气的味道。他和王耀今年都刚满十二岁,而自己的任务便是作为小学六年级毕业生在毕业晚会上献琴一曲。亚瑟高超的琴技令他在同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只不过……年龄尚幼的小提琴手现在有点紧张。
  而身为柯克兰同学的竹马兼死党,王耀显然看出了亚瑟的不对劲。他拽着自己制服上的小领带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得知了什么锦囊妙计那般拍了下手:“要是亚瑟成功了的话,我就请我妈给你做一大盘可乐鸡翅,怎么样?”说着他歪歪脑袋,一本正经地张开手比划,“做这么——这么大的一盘!”
  听见“可乐鸡翅”那几个字,同样身为小学生的柯克兰同学的眼睛不争气地亮了。于是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濡湿小提琴的琴颈。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为他报幕,王耀则在亚瑟登台前最后一次伸出手,帮他把小礼服上的领结扶正。
  “去吧,记得可乐鸡翅哟。”
  
  一下子步入到聚光灯下,亚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因紧张而漏了半拍。但他仍竭力保持镇定,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行了一礼。然后他将小提琴置于左肩,琴弓轻轻搭上琴弦。局促不安在第一个音节滑出的刹那间消逝,整个礼堂里只闻得小提琴清脆悠扬的声响。
  他所演奏的并非什么高难度的曲目,而是简单的一曲《雪绒花》。大人和孩子都对这首童谣耳熟能详,放在小学的毕业晚会上表演再合适不过。演奏刚开始时会场鸦雀无声,而当前奏过去,有些观众已开始低声哼唱,千百人的低吟浅唱仿佛连成了一片的轻柔泡沫,在小提琴的乐音中漂浮游走。
  而亚瑟听得最清晰的声音却来自幕后,那稚气未脱的嗓音他再熟悉不过——躲在幕后听他拉琴的王耀也在轻声地跟唱。对小学生来说有些晦涩的英文歌词轻柔且流利地从他唇间抿出,亚瑟能想象出那人躲在角落里用手指轻抓着幕布的模样。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没记错的话,亚瑟在几年前刚开始学琴的时候便将《雪绒花》作为基础曲练习过,然而早在那时,王耀就在他旁侧和着他的琴声唱歌了。不知是因为这音乐太过柔和还是因为他联想到了那人灵动的琥珀色眼瞳,亚瑟竟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地撩动了一下。
  莫名的悸动感令亚瑟思绪一滞,回过神来时,他自己竟也成为了低吟浅唱者之中的一员。当唱到歌词末尾处的那声“forever【永远】”时亚瑟声音微颤,尚为年幼的他还无法理解“永远”代表着什么,只感觉这个单词有着与它悠扬的读音不相符的沉重分量。
  一曲终结后,亚瑟在聚光灯下再次行礼。而当他见到在后台等着他的王耀时,亚瑟脑中想着的却不是那一大盘可乐鸡翅。“Bloom and grow forever.【祈祷你永远绽放】”他在与一脸兴奋的王耀击掌时于心中悄声呢喃。
  
  
  “一定没问题的。”
  飞机破空飞行,客舱中的王耀说着,语末了便轻轻一牵嘴角。亚瑟·柯克兰坐在王耀身边靠窗的位置,他放下空乘小姐刚刚送来的红茶,开口时趋于成熟的嗓音令人想起大提琴微颤的弦:“那是当然了。”
  “是么?忘了是哪个粗眉毛小时候还要我哄着上台……”
  他们将飞往一座陌生的城市,已经成为知名小提琴家的亚瑟·柯克兰将在那里举办演奏会,王耀则作为代理人与他同行。今年的他们二十二岁,一切似乎还与十年前一样。亚瑟悄悄瞥了一眼邻座的王耀,那人脸颊的轮廓仍是那么柔和,眸底的神色早已不复懵懂却清澈依旧,他有着与琴音很相称的柔和微笑,那笑容好似轻巧的音符一般撞上亚瑟的心口,溢出满满的名为温情的东西。
  “耀,这次拉琴还紧张的话怎么办?”小提琴家放下茶杯,另一手的指尖绕上身边人肩头的几绺墨发,像是孩子对待最珍爱的玩具那样一心一意地把玩着。王耀则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亚瑟的手背,踌躇片刻后却又将后者的指尖握进手心。他明知身经百战的亚瑟早就能在演奏会上施展得如鱼得水,却还是像哄小孩子那样回应:
  “成功的话,我就请我妈做大一盘可乐鸡翅给你吃,好么?”
  不知是因为王耀的手心过于柔软还是语气过于温柔,原本为玩笑起头的绅士先生反而有些脸红。他慌忙用没被王耀握住的那只手捂住半张脸,结结巴巴地回应:“好、好啊……”以及——如果有可能,有可能的话,想吃一次耀亲手做出来的……后半句话滚到喉口却又被他生生咽下,毕竟,把这种话说出口也太……难为情了吧。
  于是亚瑟一手轻轻摩挲着王耀掌心的纹路,一手则仍死死捂住自己温热的脸颊。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却莫名让他感觉安心。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感么……亚瑟略感难堪地垂眸,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保持着这个微妙的姿势,直至抵达时王耀拉着他走出机舱,却不知这架飞机会在降落机场时因故障失事。
  
  
  “一定……一定没问题的……”
  咽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烙铁,烧灼中仅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王耀独自蜷缩在抢救室外的塑料椅上,视线所及之处是白色弥漫的冰冷走廊。他从不信神佛,此时却几乎是胡言乱语地念着祷词,尚未洗去污血与尘埃的双手时而合十,时而绝望地攥紧,攥拳时指甲不知多少次嵌进皮肉里,掌心在一次次的痛楚之中被完全麻痹。
  半个多小时前——亦或说是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他们二人所乘坐的飞机在触及跑道时失去控制。巨大的撞击倾斜度本会在电光火石间吞噬王耀的生命,然而现在他仍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因为那时他身边坐着亚瑟·柯克兰。
  当分崩离析的巨响与剧烈的颠簸一齐涌来时,原本还在小心品尝着幸福感的青年身体一颤,他猛然睁大双眼,先王耀一步地反应过来。他就着二人单手相握的姿势,在冲击感来袭的瞬间起身护在王耀身前。后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对方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指尖痛苦地痉挛着,滚烫的热浪与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一同袭来。机舱在那一刹化为狭窄的刑场,王耀听见身前人压抑不住的轻吟声,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翡翠色的眼瞳,那双眼因痛楚而失去了神采,却偏偏有爱怜的笑意泛起熠熠的柔光。
  “你怎么样了?baka……”
  虚弱的话音还未落,亚瑟先前与王耀紧握着的手便倏然脱力。王耀睁大双眼,他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感受到了亚瑟手心的纹路,三条线,延续着自己的一个像弦音那般清脆的未来。王耀的手指沿着那条深楚的线滑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闭上眼睛。
  
  “一、一定不会有事……一定没问题的吧?”
  王耀缩在椅子上,将头部埋在膝间。未凝涸的血痕爬满了他的双手,手指交叉时宛若开出了一朵墨红色的花。由于他与亚瑟的座位离飞机触地时的部位较远,自己又被亚瑟那家伙保护着的缘故……他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王耀拒绝了赶来的医护人员对他的治疗,而是守在亚瑟的手术室前不停地祈祷。王耀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当亚瑟被推出手术室并转入重症监护室时,自己指端的血口已经结痂。
  诊疗报告上说亚瑟已基本脱离危险期,接下来只需等待他从昏迷中苏醒即可。于是王耀在不安与庆幸交织的复杂心绪中在亚瑟床边坐下来,打量着那张如纸般苍白的睡颜。他试图用目光去抚摸那冷白的面色和纤长的睫羽,视线小心翼翼地从对方的眉骨描摹至下颔。这张陪伴自己多年的面容他再熟悉不过,却在一场生离死别的危机后怎么也看不够。
  王耀记得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当记忆里的亚瑟·柯克兰——那个眼神懵懂的英国小男孩第一次架起小提琴时,自己便好奇地拿起亚瑟的琴谱颠三倒四地翻看,唯一认得的只有开头的“雪绒花”三字,除此之外便是读不懂的符号。那些符号按不知名的规则排列在五线谱上,让他联想起曾在家门前见过的蚂蚁搬家的景象。一番研究无果之后王耀略感颓丧地将琴谱还给亚瑟,后者看着他那满脸失望的表情,“勉为其难”地牵着王耀跑出门去,给他买了一只小花脸的雪糕。于是王耀坐在小椅子上一面不安分地吃着,一面抬眼瞄着亚瑟练琴的模样。他记得那时两个人的手都还很小,牵在一起的样子好像两只抱团的小海星。
  话说现在……要是能牵一下他的手就好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王耀将手抚上病床边缘,摸索着握住亚瑟那只没有连接着输液管的手。方才还被王耀握进手心的指尖已经失去了血色,冰凉的触感令王耀无法不感到心疼。他用自己结痂的手指轻触了一下亚瑟的掌心,轻得好像一朵雪花、一片花瓣那般飘落下来。
  莫名的悸动宛若一只鸟儿在他心中破壳而出,它在王耀的心房中逡巡了几圈,于内心深处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衔起一只音符。王耀坐在床边,将与亚瑟相握的那只手抵上额头。
  
  “Edelweiss, Edelweiss,
  雪绒花 , 雪绒花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每天清晨你与我相见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小而洁白,干净晶莹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
  你遇见我似乎很高兴呢……
  
  仿佛有柔和的音乐声环绕着他流动,王耀轻瞌起双眼,像十年前那样低声吟唱。《雪绒花》的前奏温柔得宛若鸽子的低鸣,舒缓的节拍像是细碎的雨点落进他心里,音色嘹亮的小提琴是怎样演绎出这轻柔的节奏的呢?王耀不知道,亦如他不知道那个小提琴家的存在何时已成为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
  含苞待放的雪色骨朵,也会学你开放生长
  Bloom and grow forever.”
  我祈祷着你永远绽放
  
  所以说亚瑟……你还好么?
  王耀仍然没有放开那只手,而是将它贴在自己泪痕已经干涸的脸颊上。王耀记得过十岁生日的那天亚瑟送过他一只仅有手机挂件大小的泰迪熊,自己本来一脸嫌弃地表示拒收,但当他得知对方为了攒钱而少吃了好几顿午饭时,便又毫不犹豫地把那只小熊从亚瑟怀里抢了回来。他在亚瑟看不到的地方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心想着回头要请那个粗眉毛来自己家多吃点好吃的,把缺的那几顿午饭补回来。
  现在王耀轻轻地蹭了蹭那只手。他们二人散落在日常中的温暖已被岁月提炼升华,飞向天空的它宛如王耀头顶一颗不灭的星辰,亦像是一道彩虹色的伤口,它湿漉漉地在王耀心角高挂,闪光,它将斑斓的色彩用来安抚,让他暂时忘记疼痛。
  “Edelweiss, Edelweiss……
  “亚瑟,拜托了……务必要好起来。”
  王耀维持着将那只手贴上脸颊的姿势,轻声唱着那首《雪绒花》。他想把所有的不安与苦涩都融入歌声里,声音却几欲染上哭腔。他孜孜不倦地吟唱着,时刻祈祷着与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再次对视。不知是第几遍,当王耀唱到那句“Bloom and grow forever”时,微弱却熟悉的声音在一阵狂喜之中落入他耳畔。
  “……forever?”
  打断他歌声的是一声呢喃,病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已迎来朝阳,晨间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淡淡的光亮投射在亚瑟的脸侧,那双率真朦胧的眸子烙进王耀瞳中,一点也不刺眼。像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光景,王耀怔了几秒钟,然后战栗着将亚瑟的手再次攥紧。他享受着惊喜所带来的窒息感,千万句话语堵在喉口,最终出口的仅有一句轻颤着的“forever.”
  亚瑟眨了眨眼睛,他本想像刚从长长的午觉中醒来那般露出一个犯着迷糊的笑容,却不慎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他吃痛地呲了下牙,口中轻声念着王耀的名字。
  “耀,”他低声唤着,虚弱却温柔的话音令王耀想起《雪绒花》的前奏。
  “能不能……亲手做可乐鸡翅给我吃?”
  
  
—————END—————
  
  

【朝耀】达拉崩巴的革命

#我没疯w
论两个半吊子的勇者如何在救公主的路上相依为gay
冷战/娘塔出没
第一次尝试欢脱的风格,写得不好请提建议给我w#

  当罗莎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城堡时,王耀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接着赖床不起了。
  罗莎虽然和他一样都只是城堡中的侍仆,但举止文雅的她却仿佛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根据王耀以往的经验,能让罗莎发出失态的惊叫声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所共同服侍的公主——艾米丽·F·琼斯。
  他们二人是艾米丽公主的贴身仆人,罗莎·柯克兰负责照顾其饮食起居,王耀则“承蒙公主的厚爱”当起了宫廷御用的扫地工。事实证明他们画风清奇的公主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帮她打扫房间的王耀扛着清扫工具从早忙碌到晚,罗莎则像是礼仪老师那样对公主的各种行为进行纠正。所幸艾米丽公主从不摆架子,将罗莎看做姐姐的她只是在对方的一番说教之后认真地点点头,待罗莎一转头便立马恢复了原形。
  “艾米丽公主……一定又惹事了阿鲁……”
  被尖叫声惊醒的王耀低声嘟哝着,伸手捞过枕边的衬衫与格子马甲。穿戴整齐后他奔向公主的卧室,一路上不断想象着罗莎双手环胸训斥着艾米丽的情景。然而推开门之后他只见到了双手撑在窗台上踮脚向外望的罗莎,以及卧室内的一地狼藉。
  这是……发生什么了?
  王耀一时间搞不清楚,令罗莎发出尖叫声的是窗外的什么婀娜多姿的场景还是脏乱到像是建国后就没再打扫过的房间。他在碎裂一地的水晶灯和名画四分五裂的画框之间艰难的寻找着落脚点,想着待会儿自己要把这一室狼藉都打扫干净,宫廷御用扫地工突然失去了梦想。
  “罗莎,出什么事了?……”
  “罗莎?你这个样子会被妖精桑笑话啦……”好不容易才移动过去的王耀轻轻戳了戳罗莎的肩膀,后者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令人难以形容——王耀记得,罗莎上次露出这种表情是因为目睹了艾米丽命令他将自己的长发扎成一对双马尾。
  “喂?罗莎……”
  “不是、公主她——她被……”平日里颇具贵族风度的少女此时不顾形象地用力摇了摇头,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窗外的天空。
  “公主她,被巨龙抓走了!”
   
  这个真·婀娜多姿的消息就像长了腿的米团那般在三分钟之内传遍了城堡,又在三个小时内传遍了全国。要知道,巨龙这种生物通常只会在公主每日翻看的必修课本上露露脸,编者尽力将它描绘成爪牙尖利、凶暴且嗜血的可怖模样,但至于真正的巨龙长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就连目睹这一事件的罗莎都表示自己看到的仅仅是一阵黑风将公主裹挟而去。听她描述的王耀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表示这只巨龙的做法和自己故乡的妖怪抓和尚的方法十分相似。
  可是尽管如此,王国的众人还是在听闻这则消息的那一刻激动万分。至于激动的理由——
  “你倒是去救公主啊!救到了公主就能光宗耀祖了!”
  亚瑟·柯克兰狼狈地后退了两步,躲开自家老爹迎头打来的扫帚。对方扶着墙稳了稳神,然后又举起扫帚向他打过来:“百年不遇的机会你都不要,我没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搞什么啊……不就是不去救公主娶公主然后光宗耀祖吗?为什么会引发一场家暴啊……亚瑟险险地躲开攻击,然后一手撑住再次劈过来的扫帚试图谈判:“行了你听我解释……现在举国上下的年轻人都去救公主了,我就算去了也排不上号吧?而且关键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公主啊……”
  可是正在气头上的老爹眼睛一瞪,表示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半分钟后亚瑟被挥着扫帚赶出家门,身后的门伴随着一声“救不到公主就别回来”嘭地关上。
  我的个死扛饼啊谁来告诉我这世界是怎么了?
  亚瑟·柯克兰翻了个白眼,心不在焉地向城堡的位置走去。按流程来讲自己应该先去见国王,然后骑上不带一根杂毛的白马,身上寄托着所有人的希望出发,寻找到巨龙的巢穴之后再经历上一番恶斗,最后将公主殿下圈在怀里凯旋而归。然而事实上……待他来到宫殿时,却发现连一个接待者都没有。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对方只是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殿内示意他往里走。
  ……喂?!说好了寄托着全国人民的期望呢?
  待亚瑟见到那个一边啃着憨八嘎一边含糊不清地跟他说话的国王时,他莫名其妙地认为这个国家吃枣药丸。对方嗯嗯唔唔地告诉他可以去城堡的东门领取一匹白马,带好随身物品就可以开始大冒险了。“还有啊,”国王陛下扬了扬手中的半只汉堡,“虽然去救公主的年轻人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但hero还是很感谢你的!就这样哦,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亚瑟打着哈欠点了点头,按照国王手指的方向走向城堡东门。远远的,他看见有人牵着白马站在那里等他。
  王耀穿着侍者的白衬衫与格子马甲,拥有漂亮线条的侧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色。他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则握着一把扫帚——他还没帮艾米丽公主打扫好乱七八糟的房间,便接到国王的通知给勇者牵来坐骑。亚瑟看见风吹起他的发尾,几缕墨色恶作剧般地略过那人分明的唇线与小巧的下巴。对方似乎留意到了亚瑟的视线,于是侧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他。
  王八和绿豆就在这一刻对上眼了。
  
  王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缰绳往亚瑟手里一塞,挑挑眉毛祝对方一路顺风:“喂,你可要好好对它,这可是王宫里的最后一匹白马了阿鲁。”
  “……最后一匹?这个国家已经变得这么穷了么?”
  “一点也不,”王耀耸了下肩膀,“毕竟啊,你可是第2851个来救公主的人了。”他说着微撇起嘴角:“全国上下的单身男性以及邻国的王子们早就上路了,你最好动作快点。”
  “那我还去个鬼……”输在了起跑线上的柯克兰先生郁闷地嘟囔了一声,无奈缰绳已经握在了手里。对面的人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喂,要是不想去的话,不如陪我一起给公主打扫房间?”面对着亚瑟疑惑的目光,他晃了晃手中的扫帚,“我是艾米丽的仆人啦,本来以为公主被抓了我可以歇歇了……结果那只巨龙把房间搞得一团糟,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亚瑟看着那把摇晃的扫帚,联想到方才的家暴的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也学着王耀的样子耸了耸肩膀:“所以说,现在全国没去救公主的单身男只剩你和我了?”
  “对啊!我才不去救公主呢……万一国王脑子一抽把她嫁给我了,我后半辈子不就完了么阿鲁……”王耀一本正经地回应道,他可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跟那种日常性上天入地的女孩子共度余生。据他所知,艾米丽巴不得有只巨龙能来把她抓走——王耀已经不止一次地在梳妆台的角落里发现了她饲养的小蜥蜴,公主认为这些小家伙长大之后就能变成巨龙,陪她好好演上一场原本只有在必修课本里才能看得到的大戏。
  “对吧,我也不打算去。”亚瑟扯扯嘴角,却在下一刻翻身跨上白马,他左手握紧缰绳,右手则向王耀伸去,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令后者不禁微微睁大眼睛。“诶?你不是说不去么?干嘛邀请我……”
  “谁说骑马就一定要救公主了?”亚瑟仍旧向他伸出手,一丝笑意悸动在嘴角,“一起出去走走,就当是公款旅游吧。”
  
  然而事实证明公款旅游这种事是不对的,它不仅违背了反腐倡廉的国家规定,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当王耀撂开那只扫帚并牵住亚瑟的手时,正直的柯克兰先生还未想太多。直到对方在他的帮助下翻上马背,柔软的发尾无意间扫过了他的鼻尖,亚瑟才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会儿?……这个姿势?
  王耀就坐在他身前的位置,线条流畅的单薄后背几乎与自己的身体贴在一起。墨色发丝低低地扎起,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他想要将手臂环过对方的身侧再次握住缰绳,却发现这个动作更像是一个将王耀圈在怀里的拥抱。
  ……还有这种操作?
  亚瑟试图望向正前方,他恰好比王耀高上几厘米,这个姿势可以让他十分轻易地将下颔搭在王耀的肩膀上。不过说起来谁要对这家伙做这种事啊baka!他故作镇静地咳了一声,白马则配合地打了一声响鼻。亚瑟握着缰绳的手臂因为担心触碰到王耀的身体而一直保持着僵直状态,对此浑然不知的王耀则轻轻扯了下亚瑟的袖口,“待会儿打算到哪儿去?”说着他期待地眨了眨眼睛,城东区的那家小笼包铺子他可是惦记很久了。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人正像个男高中生那样因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而不好意思,更不知自己的眼睫的每次颤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么阿鲁?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问你的名字来着。”
  “叫做亚瑟……”对方小声回应着,刻意将目光投向别处。末了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抖了抖缰绳,任自己的衣袖与王耀的制服衬衫摩擦在一起,“走吧。如果是你感兴趣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
  
  于是王耀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然后提出了先去买小笼包然后再到城外随便转转的路线。他建议等到了城外之后,二人沿着与恶龙相反的方向走。毕竟恶龙飞走的方向——也就是罗莎之前手指的方向——的道路上已经挤满了前去救公主的年轻人,好不容易旅游一次的王耀可不想亲历交通拥堵。
  伴随着一声皮皮马我们走,白马便跑向了城东的包子铺。看着身前的人叼着半只小笼包心满意足的模样,柯克兰先生竟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堕入了爱河的错觉。毕竟,和王耀相处时会不自觉地感觉……感觉很开心——嗯就是这个意思,说太清楚的话亚瑟自己都会脸红的。他甚至有点感谢挥着扫帚把自己赶出家门的老爸,虽然最后自己带回家的人可能不是公主。
  真是的……自己在想什么啊……
  亚瑟试图拍拍脑门使自己清醒一点儿,王耀却恰巧在此时侧过身来,问他要不要也来一只小笼包。像是注意到了对方脸上可疑的红晕,王耀微微翘起嘴角:
  “亚瑟?你脸红了诶。”
  “什么……?不可能的才不会有这种事!”
  “我都看见啦……来来来说实话,是不是在惦记着我们家公主?”
  于是亚瑟·柯克兰蹙起自己的两道浓眉,一个劲地重复着我不是我没有。王耀只是笑着看他争辩得口齿不清的模样,然后在拍了拍他肩膀的同时装出一副老成的语调:“哎年轻人可要学会抓住机会啊,真不行的话就等下次吧阿鲁……”
  “都说了我惦记的不是她!……不、不对,我谁也没有惦记……”如果非要说因为谁而勉为其难地心动了,那么那个人也应该是王耀你才对……亚瑟微垂下头在心里悄声补充着,无意识地轻咬起下唇。然而正当绅士先生在因自己的小心事烦恼时,白马正式踏出了城邦的大门。不知是因为太久没到野外撒过欢儿还是因为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白马竟在调整好方向后的一刹那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剧烈的颠簸毫无防备地袭来,亚瑟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王耀则不知所措地一把抓住身前的缰绳。粗糙的绳结将手心摩擦得一阵生疼,王耀却屏住呼吸死不撒手。然而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他身后的亚瑟为了将马控制住而用力拽紧了缰绳,之前宁肯保持僵直也不愿相触的手臂此时却结结实实地环上了王耀的腰际。后者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下意识地一颤,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最开始时骑马的姿势就存在错误。
  自己好像一开始就在吃亏吧……阿鲁?
  王耀的大脑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暂时陷入了短路状态。唯一的意识令他紧紧抓住缰绳,脸侧则不自觉地微微发烫。相比之下他身后的亚瑟已经快要抓狂:这匹马是疯了还是饿了?为什么扯缰绳一点用也没有?以及自己和王耀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奇怪啊……虽然一点也不讨厌。
  无措之间亚瑟触到了王耀握着缰绳的手,然后下意识地将其一把握住。原来缰绳也在这家伙的手里么?怪不得刚刚控制不住……剧烈的颠簸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减为零,混乱中被占尽了便宜的王耀偏过头来,咬牙切齿地出声:“亚瑟·柯克兰!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骑马?”
  “等等?!刚刚难道不是……你在骑马吗?”
  对此一路狂奔的白马表示:当然是原谅他们啊。
  
  无止境的颠簸在一座山洞前戛然而止。
  “……”王耀缓缓地直起身子,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先前他为了放低身体的重心,干脆直接俯身搂住了白马的脖子。他忽略掉白马那张写着mmp的大长脸,用手肘没好气地撞了撞身后亚瑟。
  “喂,可以放开了吧?……”
  说着他微垂着眼帘瞄了一眼自己的腰际,身后人的手臂仍旧不要脸地将他搂在怀里。亚瑟经他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混乱中的举动,连忙手忙脚乱地将王耀放开,像是要为了缓解尴尬一般率先跳下马去。他望向不远处的那座山洞,“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知道阿鲁?不过说起来我好像在公主的必修课本里见到过一句话,说巨龙抓到公主之后,都会把她藏进山洞里来着……”王耀的话音蓦地一滞,二人像是达到了某种默契一般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我说这儿……该不会有巨龙和公主吧?”
  王耀想要开口否定这个想法,毕竟二人出发时故意走了相反的方向,而且如果公主她被困在这里,前来救援的勇者们不是早就应该把山洞塞得满满当当了么?为什么这里现在会空无一人呢……他将缰绳在一边的树上拴好,然后与亚瑟一起靠近洞口。
  “要进去大冒险么阿鲁?反正也没人在洞口收门票的样子。”
  “嗯……去看一眼应该无所谓的,”亚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洞里盘踞着某种不知名的危险。于是他装作无意地将王耀拉到自己身后,“小心点,走我后面。”
  “诶?为什么要我走在后面啊。”
  “……”亚瑟一时语塞,“因为想保护你”?这种矫情的原因怎么能说得出口……他的上齿在下唇上不安地厮磨了一阵,然后结结巴巴地再次开口:“因为、因为那样比较容易逃跑啊,万一真的有人来收门票的话,跑一个……是一个……”
  王耀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亚瑟走入洞口。连王耀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嘴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只是进入山洞后所见到的情景令他很难再将这笑容保持下去。
  
  他看见自家公主正气势汹汹地单手叉腰,将另一只手撑在山洞的岩壁上。身材高挑的女孩被禁锢在她的身体与岩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白金色的长发垂至胸前,脸上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的柔和笑容。
  “艾米丽会和阿尼娅做朋友么?”
  “当然!以后你就是本国的贵客了哈哈哈!”
  “……”王耀和亚瑟就这样怔在洞口,一声不吭地看着公主殿下把比她还要高上半头的陌生女孩按在墙上说说笑笑。
  这是……公主与巨龙?
  壁咚巨龙的公主、还有似乎长得很可爱的巨龙?
  英式懵逼,中式惊恐。
  “那……艾米丽还会回国去么?”
  “回国?本公主才不想回国呢!王宫里就算来人了也不会找到这里,毕竟我们在半路偷偷换了方向嘛。”
  
  原来如此……王耀默默扶额,自称阿尼娅的少女却警觉地转向这边,“艾米丽,似乎来客人了哦?”
  “啊嘞?应该不会有人找过来的啊……”王耀看见艾米丽向洞口走来,行走间拔出了别在腰间的一柄短刀。王耀的心里下意识地犯怵,毕竟自家公主的一身怪力他可是见识过的。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执意走在他前面的亚瑟却站了出来。
  “殿下!抱歉、抱歉打扰了。我们隶属于您的国家,此行前来也并无恶意……”他挡在王耀身前对手持着短刀的艾米丽解释着,竭尽全力将所有能想到的句子转换成恰当的话语。王耀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落在眼前人并不宽阔的脊背上,心似乎被莫名地撩动了一下。
  而亚瑟就在这时回过头,不由分说地一把将王耀扯到身边,指着他对公主笑了笑,“您的贴身仆人很担心您来着……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艾米丽见到王耀,眸中略带愠怒的神色立刻少了些许。“担心个大头鬼阿鲁……”王耀在心里悄悄腹诽着,努力冲公主挤出含着一丝疲惫的朴实微笑,“请问殿下,我们回去么?”
  “才不呢!”艾米丽将短刀收回刀鞘,将略显凌乱的发丝撩回耳后,“我答应安雅以后一直和她待在一起,英雄绝对不能食言!”
  “很高兴能见面,我叫做安雅……本体是来自来自北方的龙,最近刚刚有能力幻化成人形呢。”先前自称阿尼娅的少女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她身着粉色的雪地大衣,鸢紫色的眸令王耀想起了艾米丽曾在窗台上栽种过的紫罗兰。“这个就是安雅!”艾米丽顺势搂过少女的手臂,“安雅·布拉金斯卡娅……这次没记错吧?”说着她望向对方的眼睛,安雅轻轻点了点头,竟微微俯身在艾米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终于记下全名了,这是奖励喔。”
  “……”粗眉毛的绅士在目睹了这一场景后捂住脸开始再次怀疑人生,王耀则抽了抽嘴角,表示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跳极乐净土。毕竟他在公主身边跟随多年,已经习惯了艾米丽不走寻常路的行事风格。“所以说公主殿下,您真的不回去了吗阿鲁?”
  “说了不回就是不回啦。”
  “可是,您和安雅小姐一起回去……不也挺好的?”
  此话刚一出口,三双眼睛便齐刷刷地向他望来。王耀继续挤出干巴巴的笑容,“反正……反正安雅小姐带公主走的时候大家只看到一阵黑风而已……只要安雅小姐本人不说,没人知道她的本体会是巨龙吧阿鲁?”
  “也就是说……安雅小姐可以谎称自己是成功了救公主的人,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公主生活在一起了吧?反正国王会把公主嫁给救了她的勇者,这个套路大家都明白的。”
  恭喜您的好友【王耀】智商上线,且开启了一种全新的操作。
  
  于是在不多日之后,王国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庆祝公主殿下从巨龙的魔爪中成功脱险,并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
  人群中的王耀向前方望去,王国的中心广场上,身着盛装的两位少女正在着接受人们的祝福。他默默叹了口气,巨龙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宫廷御用清洁工也该回去扫地了。说起来自己以后再去打扫公主的房间时,不出意外的话还会被喂狗粮吧?
  冷漠,凄清,又惆怅阿鲁。
  正当王耀打算转身离开时,有谁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熟悉的粗眉毛映入眼帘。亚瑟·柯克兰略带不安地站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是有点别扭的表情。王耀微微挑起眉梢,几天前与这家伙的相处还是很愉快的,虽说有些鸡飞狗跳就是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很乐意与对方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亚瑟?来找我么?”
  “对、对啊……我家老爸说,救不到公主就不许回家,所以我现在似乎没地方可去。”
  “所以说呢?你想表达什么?……”王耀笑着凑近亚瑟,熟知那人性格的他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眼看着那个死傲娇又要红着脸骂他baka,王耀嘴角一牵,他眨了眨噙着笑意的眼睛,然后向亚瑟伸出右手,邀请的动作与前几日亚瑟在马背上向他所做出的一模一样。
  “我们这些侍从在城堡里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来着……要不亚瑟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代价是一起给艾米丽公主打扫房间。要打扫好多好多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