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笺

恭喜你捡到了一片叶子٩(๑•̀ ₃ •́ )۶!
幸会w,我是叶笺,一个破写文的
有点不善交流而且蠢……唯一的技能是码字,锅里那条可爱的咸鱼是我的坐骑。
APH主好茶/他们超可爱!
如果好茶的两只结婚了,我就骑着咸鱼连夜飞去见你w

【朝耀】雪绒花 (幼驯染/小提琴家×代理人)

#一直都感觉《雪绒花》是特别温柔的童谣,于是一直在悄悄脑补着好茶二人能在雪夜里十指相扣地唱它w
之前给群里的宣文,拿出来混更应该没问题吧w
以及感谢阅读(*/∇\*)!#

  
  “一定没问题的。”
  亚瑟做了个深呼吸,唇被抿成一抹紧张的弧线。他接过王耀递来的小提琴,攥着琴弓的手指节泛白。对面的王耀眨了一下左眼,鼓励似的冲亚瑟比划出“OK”的手势,他拍了拍后者略显僵硬的肩膀,笑着安慰亚瑟不必紧张:“不怕不怕,不就是上台去拉个琴么?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啦。”
  亚瑟·柯克兰怔怔地望着那抹笑容,他瞥见王耀不经意间露出的小虎牙,它为本就不成熟的他更添了丝稚气的味道。他和王耀今年都刚满十二岁,而自己的任务便是作为小学六年级毕业生在毕业晚会上献琴一曲。亚瑟高超的琴技令他在同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只不过……年龄尚幼的小提琴手现在有点紧张。
  而身为柯克兰同学的竹马兼死党,王耀显然看出了亚瑟的不对劲。他拽着自己制服上的小领带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得知了什么锦囊妙计那般拍了下手:“要是亚瑟成功了的话,我就请我妈给你做一大盘可乐鸡翅,怎么样?”说着他歪歪脑袋,一本正经地张开手比划,“做这么——这么大的一盘!”
  听见“可乐鸡翅”那几个字,同样身为小学生的柯克兰同学的眼睛不争气地亮了。于是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濡湿小提琴的琴颈。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为他报幕,王耀则在亚瑟登台前最后一次伸出手,帮他把小礼服上的领结扶正。
  “去吧,记得可乐鸡翅哟。”
  
  一下子步入到聚光灯下,亚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因紧张而漏了半拍。但他仍竭力保持镇定,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行了一礼。然后他将小提琴置于左肩,琴弓轻轻搭上琴弦。局促不安在第一个音节滑出的刹那间消逝,整个礼堂里只闻得小提琴清脆悠扬的声响。
  他所演奏的并非什么高难度的曲目,而是简单的一曲《雪绒花》。大人和孩子都对这首童谣耳熟能详,放在小学的毕业晚会上表演再合适不过。演奏刚开始时会场鸦雀无声,而当前奏过去,有些观众已开始低声哼唱,千百人的低吟浅唱仿佛连成了一片的轻柔泡沫,在小提琴的乐音中漂浮游走。
  而亚瑟听得最清晰的声音却来自幕后,那稚气未脱的嗓音他再熟悉不过——躲在幕后听他拉琴的王耀也在轻声地跟唱。对小学生来说有些晦涩的英文歌词轻柔且流利地从他唇间抿出,亚瑟能想象出那人躲在角落里用手指轻抓着幕布的模样。
  
  “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没记错的话,亚瑟在几年前刚开始学琴的时候便将《雪绒花》作为基础曲练习过,然而早在那时,王耀就在他旁侧和着他的琴声唱歌了。不知是因为这音乐太过柔和还是因为他联想到了那人灵动的琥珀色眼瞳,亚瑟竟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地撩动了一下。
  莫名的悸动感令亚瑟思绪一滞,回过神来时,他自己竟也成为了低吟浅唱者之中的一员。当唱到歌词末尾处的那声“forever【永远】”时亚瑟声音微颤,尚为年幼的他还无法理解“永远”代表着什么,只感觉这个单词有着与它悠扬的读音不相符的沉重分量。
  一曲终结后,亚瑟在聚光灯下再次行礼。而当他见到在后台等着他的王耀时,亚瑟脑中想着的却不是那一大盘可乐鸡翅。“Bloom and grow forever.【祈祷你永远绽放】”他在与一脸兴奋的王耀击掌时于心中悄声呢喃。
  
  
  “一定没问题的。”
  飞机破空飞行,客舱中的王耀说着,语末了便轻轻一牵嘴角。亚瑟·柯克兰坐在王耀身边靠窗的位置,他放下空乘小姐刚刚送来的红茶,开口时趋于成熟的嗓音令人想起大提琴微颤的弦:“那是当然了。”
  “是么?忘了是哪个粗眉毛小时候还要我哄着上台……”
  他们将飞往一座陌生的城市,已经成为知名小提琴家的亚瑟·柯克兰将在那里举办演奏会,王耀则作为代理人与他同行。今年的他们二十二岁,一切似乎还与十年前一样。亚瑟悄悄瞥了一眼邻座的王耀,那人脸颊的轮廓仍是那么柔和,眸底的神色早已不复懵懂却清澈依旧,他有着与琴音很相称的柔和微笑,那笑容好似轻巧的音符一般撞上亚瑟的心口,溢出满满的名为温情的东西。
  “耀,这次拉琴还紧张的话怎么办?”小提琴家放下茶杯,另一手的指尖绕上身边人肩头的几绺墨发,像是孩子对待最珍爱的玩具那样一心一意地把玩着。王耀则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亚瑟的手背,踌躇片刻后却又将后者的指尖握进手心。他明知身经百战的亚瑟早就能在演奏会上施展得如鱼得水,却还是像哄小孩子那样回应:
  “成功的话,我就请我妈做大一盘可乐鸡翅给你吃,好么?”
  不知是因为王耀的手心过于柔软还是语气过于温柔,原本为玩笑起头的绅士先生反而有些脸红。他慌忙用没被王耀握住的那只手捂住半张脸,结结巴巴地回应:“好、好啊……”以及——如果有可能,有可能的话,想吃一次耀亲手做出来的……后半句话滚到喉口却又被他生生咽下,毕竟,把这种话说出口也太……难为情了吧。
  于是亚瑟一手轻轻摩挲着王耀掌心的纹路,一手则仍死死捂住自己温热的脸颊。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古怪,但却莫名让他感觉安心。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幸福感么……亚瑟略感难堪地垂眸,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保持着这个微妙的姿势,直至抵达时王耀拉着他走出机舱,却不知这架飞机会在降落机场时因故障失事。
  
  
  “一定……一定没问题的……”
  咽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烙铁,烧灼中仅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王耀独自蜷缩在抢救室外的塑料椅上,视线所及之处是白色弥漫的冰冷走廊。他从不信神佛,此时却几乎是胡言乱语地念着祷词,尚未洗去污血与尘埃的双手时而合十,时而绝望地攥紧,攥拳时指甲不知多少次嵌进皮肉里,掌心在一次次的痛楚之中被完全麻痹。
  半个多小时前——亦或说是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他们二人所乘坐的飞机在触及跑道时失去控制。巨大的撞击倾斜度本会在电光火石间吞噬王耀的生命,然而现在他仍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
  ——因为那时他身边坐着亚瑟·柯克兰。
  当分崩离析的巨响与剧烈的颠簸一齐涌来时,原本还在小心品尝着幸福感的青年身体一颤,他猛然睁大双眼,先王耀一步地反应过来。他就着二人单手相握的姿势,在冲击感来袭的瞬间起身护在王耀身前。后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对方被自己握在掌心的指尖痛苦地痉挛着,滚烫的热浪与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一同袭来。机舱在那一刹化为狭窄的刑场,王耀听见身前人压抑不住的轻吟声,他抬起头,对上一双翡翠色的眼瞳,那双眼因痛楚而失去了神采,却偏偏有爱怜的笑意泛起熠熠的柔光。
  “你怎么样了?baka……”
  虚弱的话音还未落,亚瑟先前与王耀紧握着的手便倏然脱力。王耀睁大双眼,他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感受到了亚瑟手心的纹路,三条线,延续着自己的一个像弦音那般清脆的未来。王耀的手指沿着那条深楚的线滑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闭上眼睛。
  
  “一、一定不会有事……一定没问题的吧?”
  王耀缩在椅子上,将头部埋在膝间。未凝涸的血痕爬满了他的双手,手指交叉时宛若开出了一朵墨红色的花。由于他与亚瑟的座位离飞机触地时的部位较远,自己又被亚瑟那家伙保护着的缘故……他身上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王耀拒绝了赶来的医护人员对他的治疗,而是守在亚瑟的手术室前不停地祈祷。王耀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当亚瑟被推出手术室并转入重症监护室时,自己指端的血口已经结痂。
  诊疗报告上说亚瑟已基本脱离危险期,接下来只需等待他从昏迷中苏醒即可。于是王耀在不安与庆幸交织的复杂心绪中在亚瑟床边坐下来,打量着那张如纸般苍白的睡颜。他试图用目光去抚摸那冷白的面色和纤长的睫羽,视线小心翼翼地从对方的眉骨描摹至下颔。这张陪伴自己多年的面容他再熟悉不过,却在一场生离死别的危机后怎么也看不够。
  王耀记得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当记忆里的亚瑟·柯克兰——那个眼神懵懂的英国小男孩第一次架起小提琴时,自己便好奇地拿起亚瑟的琴谱颠三倒四地翻看,唯一认得的只有开头的“雪绒花”三字,除此之外便是读不懂的符号。那些符号按不知名的规则排列在五线谱上,让他联想起曾在家门前见过的蚂蚁搬家的景象。一番研究无果之后王耀略感颓丧地将琴谱还给亚瑟,后者看着他那满脸失望的表情,“勉为其难”地牵着王耀跑出门去,给他买了一只小花脸的雪糕。于是王耀坐在小椅子上一面不安分地吃着,一面抬眼瞄着亚瑟练琴的模样。他记得那时两个人的手都还很小,牵在一起的样子好像两只抱团的小海星。
  话说现在……要是能牵一下他的手就好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王耀将手抚上病床边缘,摸索着握住亚瑟那只没有连接着输液管的手。方才还被王耀握进手心的指尖已经失去了血色,冰凉的触感令王耀无法不感到心疼。他用自己结痂的手指轻触了一下亚瑟的掌心,轻得好像一朵雪花、一片花瓣那般飘落下来。
  莫名的悸动宛若一只鸟儿在他心中破壳而出,它在王耀的心房中逡巡了几圈,于内心深处那个最柔软的地方衔起一只音符。王耀坐在床边,将与亚瑟相握的那只手抵上额头。
  
  “Edelweiss, Edelweiss,
  雪绒花 , 雪绒花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每天清晨你与我相见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小而洁白,干净晶莹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
  你遇见我似乎很高兴呢……
  
  仿佛有柔和的音乐声环绕着他流动,王耀轻瞌起双眼,像十年前那样低声吟唱。《雪绒花》的前奏温柔得宛若鸽子的低鸣,舒缓的节拍像是细碎的雨点落进他心里,音色嘹亮的小提琴是怎样演绎出这轻柔的节奏的呢?王耀不知道,亦如他不知道那个小提琴家的存在何时已成为了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Blossom of snow may you bloom and grow
  含苞待放的雪色骨朵,也会学你开放生长
  Bloom and grow forever.”
  我祈祷着你永远绽放
  
  所以说亚瑟……你还好么?
  王耀仍然没有放开那只手,而是将它贴在自己泪痕已经干涸的脸颊上。王耀记得过十岁生日的那天亚瑟送过他一只仅有手机挂件大小的泰迪熊,自己本来一脸嫌弃地表示拒收,但当他得知对方为了攒钱而少吃了好几顿午饭时,便又毫不犹豫地把那只小熊从亚瑟怀里抢了回来。他在亚瑟看不到的地方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心想着回头要请那个粗眉毛来自己家多吃点好吃的,把缺的那几顿午饭补回来。
  现在王耀轻轻地蹭了蹭那只手。他们二人散落在日常中的温暖已被岁月提炼升华,飞向天空的它宛如王耀头顶一颗不灭的星辰,亦像是一道彩虹色的伤口,它湿漉漉地在王耀心角高挂,闪光,它将斑斓的色彩用来安抚,让他暂时忘记疼痛。
  “Edelweiss, Edelweiss……
  “亚瑟,拜托了……务必要好起来。”
  王耀维持着将那只手贴上脸颊的姿势,轻声唱着那首《雪绒花》。他想把所有的不安与苦涩都融入歌声里,声音却几欲染上哭腔。他孜孜不倦地吟唱着,时刻祈祷着与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再次对视。不知是第几遍,当王耀唱到那句“Bloom and grow forever”时,微弱却熟悉的声音在一阵狂喜之中落入他耳畔。
  “……forever?”
  打断他歌声的是一声呢喃,病床上的青年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已迎来朝阳,晨间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淡淡的光亮投射在亚瑟的脸侧,那双率真朦胧的眸子烙进王耀瞳中,一点也不刺眼。像是不太敢相信眼前的光景,王耀怔了几秒钟,然后战栗着将亚瑟的手再次攥紧。他享受着惊喜所带来的窒息感,千万句话语堵在喉口,最终出口的仅有一句轻颤着的“forever.”
  亚瑟眨了眨眼睛,他本想像刚从长长的午觉中醒来那般露出一个犯着迷糊的笑容,却不慎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他吃痛地呲了下牙,口中轻声念着王耀的名字。
  “耀,”他低声唤着,虚弱却温柔的话音令王耀想起《雪绒花》的前奏。
  “能不能……亲手做可乐鸡翅给我吃?”
  
  
—————END—————
  
  

【朝耀】达拉崩巴的革命

#我没疯w
论两个半吊子的勇者如何在救公主的路上相依为gay
冷战/娘塔出没
第一次尝试欢脱的风格,写得不好请提建议给我w#

  当罗莎的尖叫声响彻整座城堡时,王耀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接着赖床不起了。
  罗莎虽然和他一样都只是城堡中的侍仆,但举止文雅的她却仿佛拥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根据王耀以往的经验,能让罗莎发出失态的惊叫声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所共同服侍的公主——艾米丽·F·琼斯。
  他们二人是艾米丽公主的贴身仆人,罗莎·柯克兰负责照顾其饮食起居,王耀则“承蒙公主的厚爱”当起了宫廷御用的扫地工。事实证明他们画风清奇的公主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帮她打扫房间的王耀扛着清扫工具从早忙碌到晚,罗莎则像是礼仪老师那样对公主的各种行为进行纠正。所幸艾米丽公主从不摆架子,将罗莎看做姐姐的她只是在对方的一番说教之后认真地点点头,待罗莎一转头便立马恢复了原形。
  “艾米丽公主……一定又惹事了阿鲁……”
  被尖叫声惊醒的王耀低声嘟哝着,伸手捞过枕边的衬衫与格子马甲。穿戴整齐后他奔向公主的卧室,一路上不断想象着罗莎双手环胸训斥着艾米丽的情景。然而推开门之后他只见到了双手撑在窗台上踮脚向外望的罗莎,以及卧室内的一地狼藉。
  这是……发生什么了?
  王耀一时间搞不清楚,令罗莎发出尖叫声的是窗外的什么婀娜多姿的场景还是脏乱到像是建国后就没再打扫过的房间。他在碎裂一地的水晶灯和名画四分五裂的画框之间艰难的寻找着落脚点,想着待会儿自己要把这一室狼藉都打扫干净,宫廷御用扫地工突然失去了梦想。
  “罗莎,出什么事了?……”
  “罗莎?你这个样子会被妖精桑笑话啦……”好不容易才移动过去的王耀轻轻戳了戳罗莎的肩膀,后者才缓缓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令人难以形容——王耀记得,罗莎上次露出这种表情是因为目睹了艾米丽命令他将自己的长发扎成一对双马尾。
  “喂?罗莎……”
  “不是、公主她——她被……”平日里颇具贵族风度的少女此时不顾形象地用力摇了摇头,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窗外的天空。
  “公主她,被巨龙抓走了!”
   
  这个真·婀娜多姿的消息就像长了腿的米团那般在三分钟之内传遍了城堡,又在三个小时内传遍了全国。要知道,巨龙这种生物通常只会在公主每日翻看的必修课本上露露脸,编者尽力将它描绘成爪牙尖利、凶暴且嗜血的可怖模样,但至于真正的巨龙长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就连目睹这一事件的罗莎都表示自己看到的仅仅是一阵黑风将公主裹挟而去。听她描述的王耀面无表情地掏了掏耳朵,表示这只巨龙的做法和自己故乡的妖怪抓和尚的方法十分相似。
  可是尽管如此,王国的众人还是在听闻这则消息的那一刻激动万分。至于激动的理由——
  “你倒是去救公主啊!救到了公主就能光宗耀祖了!”
  亚瑟·柯克兰狼狈地后退了两步,躲开自家老爹迎头打来的扫帚。对方扶着墙稳了稳神,然后又举起扫帚向他打过来:“百年不遇的机会你都不要,我没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搞什么啊……不就是不去救公主娶公主然后光宗耀祖吗?为什么会引发一场家暴啊……亚瑟险险地躲开攻击,然后一手撑住再次劈过来的扫帚试图谈判:“行了你听我解释……现在举国上下的年轻人都去救公主了,我就算去了也排不上号吧?而且关键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公主啊……”
  可是正在气头上的老爹眼睛一瞪,表示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半分钟后亚瑟被挥着扫帚赶出家门,身后的门伴随着一声“救不到公主就别回来”嘭地关上。
  我的个死扛饼啊谁来告诉我这世界是怎么了?
  亚瑟·柯克兰翻了个白眼,心不在焉地向城堡的位置走去。按流程来讲自己应该先去见国王,然后骑上不带一根杂毛的白马,身上寄托着所有人的希望出发,寻找到巨龙的巢穴之后再经历上一番恶斗,最后将公主殿下圈在怀里凯旋而归。然而事实上……待他来到宫殿时,却发现连一个接待者都没有。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金发女孩,对方只是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殿内示意他往里走。
  ……喂?!说好了寄托着全国人民的期望呢?
  待亚瑟见到那个一边啃着憨八嘎一边含糊不清地跟他说话的国王时,他莫名其妙地认为这个国家吃枣药丸。对方嗯嗯唔唔地告诉他可以去城堡的东门领取一匹白马,带好随身物品就可以开始大冒险了。“还有啊,”国王陛下扬了扬手中的半只汉堡,“虽然去救公主的年轻人已经多得数不过来了,但hero还是很感谢你的!就这样哦,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亚瑟打着哈欠点了点头,按照国王手指的方向走向城堡东门。远远的,他看见有人牵着白马站在那里等他。
  王耀穿着侍者的白衬衫与格子马甲,拥有漂亮线条的侧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色。他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则握着一把扫帚——他还没帮艾米丽公主打扫好乱七八糟的房间,便接到国王的通知给勇者牵来坐骑。亚瑟看见风吹起他的发尾,几缕墨色恶作剧般地略过那人分明的唇线与小巧的下巴。对方似乎留意到了亚瑟的视线,于是侧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他。
  王八和绿豆就在这一刻对上眼了。
  
  王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缰绳往亚瑟手里一塞,挑挑眉毛祝对方一路顺风:“喂,你可要好好对它,这可是王宫里的最后一匹白马了阿鲁。”
  “……最后一匹?这个国家已经变得这么穷了么?”
  “一点也不,”王耀耸了下肩膀,“毕竟啊,你可是第2851个来救公主的人了。”他说着微撇起嘴角:“全国上下的单身男性以及邻国的王子们早就上路了,你最好动作快点。”
  “那我还去个鬼……”输在了起跑线上的柯克兰先生郁闷地嘟囔了一声,无奈缰绳已经握在了手里。对面的人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喂,要是不想去的话,不如陪我一起给公主打扫房间?”面对着亚瑟疑惑的目光,他晃了晃手中的扫帚,“我是艾米丽的仆人啦,本来以为公主被抓了我可以歇歇了……结果那只巨龙把房间搞得一团糟,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亚瑟看着那把摇晃的扫帚,联想到方才的家暴的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也学着王耀的样子耸了耸肩膀:“所以说,现在全国没去救公主的单身男只剩你和我了?”
  “对啊!我才不去救公主呢……万一国王脑子一抽把她嫁给我了,我后半辈子不就完了么阿鲁……”王耀一本正经地回应道,他可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跟那种日常性上天入地的女孩子共度余生。据他所知,艾米丽巴不得有只巨龙能来把她抓走——王耀已经不止一次地在梳妆台的角落里发现了她饲养的小蜥蜴,公主认为这些小家伙长大之后就能变成巨龙,陪她好好演上一场原本只有在必修课本里才能看得到的大戏。
  “对吧,我也不打算去。”亚瑟扯扯嘴角,却在下一刻翻身跨上白马,他左手握紧缰绳,右手则向王耀伸去,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令后者不禁微微睁大眼睛。“诶?你不是说不去么?干嘛邀请我……”
  “谁说骑马就一定要救公主了?”亚瑟仍旧向他伸出手,一丝笑意悸动在嘴角,“一起出去走走,就当是公款旅游吧。”
  
  然而事实证明公款旅游这种事是不对的,它不仅违背了反腐倡廉的国家规定,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操作。
  当王耀撂开那只扫帚并牵住亚瑟的手时,正直的柯克兰先生还未想太多。直到对方在他的帮助下翻上马背,柔软的发尾无意间扫过了他的鼻尖,亚瑟才隐约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会儿?……这个姿势?
  王耀就坐在他身前的位置,线条流畅的单薄后背几乎与自己的身体贴在一起。墨色发丝低低地扎起,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他想要将手臂环过对方的身侧再次握住缰绳,却发现这个动作更像是一个将王耀圈在怀里的拥抱。
  ……还有这种操作?
  亚瑟试图望向正前方,他恰好比王耀高上几厘米,这个姿势可以让他十分轻易地将下颔搭在王耀的肩膀上。不过说起来谁要对这家伙做这种事啊baka!他故作镇静地咳了一声,白马则配合地打了一声响鼻。亚瑟握着缰绳的手臂因为担心触碰到王耀的身体而一直保持着僵直状态,对此浑然不知的王耀则轻轻扯了下亚瑟的袖口,“待会儿打算到哪儿去?”说着他期待地眨了眨眼睛,城东区的那家小笼包铺子他可是惦记很久了。他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人正像个男高中生那样因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而不好意思,更不知自己的眼睫的每次颤动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么阿鲁?说起来我好像还没问你的名字来着。”
  “叫做亚瑟……”对方小声回应着,刻意将目光投向别处。末了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抖了抖缰绳,任自己的衣袖与王耀的制服衬衫摩擦在一起,“走吧。如果是你感兴趣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
  
  于是王耀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然后提出了先去买小笼包然后再到城外随便转转的路线。他建议等到了城外之后,二人沿着与恶龙相反的方向走。毕竟恶龙飞走的方向——也就是罗莎之前手指的方向——的道路上已经挤满了前去救公主的年轻人,好不容易旅游一次的王耀可不想亲历交通拥堵。
  伴随着一声皮皮马我们走,白马便跑向了城东的包子铺。看着身前的人叼着半只小笼包心满意足的模样,柯克兰先生竟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堕入了爱河的错觉。毕竟,和王耀相处时会不自觉地感觉……感觉很开心——嗯就是这个意思,说太清楚的话亚瑟自己都会脸红的。他甚至有点感谢挥着扫帚把自己赶出家门的老爸,虽然最后自己带回家的人可能不是公主。
  真是的……自己在想什么啊……
  亚瑟试图拍拍脑门使自己清醒一点儿,王耀却恰巧在此时侧过身来,问他要不要也来一只小笼包。像是注意到了对方脸上可疑的红晕,王耀微微翘起嘴角:
  “亚瑟?你脸红了诶。”
  “什么……?不可能的才不会有这种事!”
  “我都看见啦……来来来说实话,是不是在惦记着我们家公主?”
  于是亚瑟·柯克兰蹙起自己的两道浓眉,一个劲地重复着我不是我没有。王耀只是笑着看他争辩得口齿不清的模样,然后在拍了拍他肩膀的同时装出一副老成的语调:“哎年轻人可要学会抓住机会啊,真不行的话就等下次吧阿鲁……”
  “都说了我惦记的不是她!……不、不对,我谁也没有惦记……”如果非要说因为谁而勉为其难地心动了,那么那个人也应该是王耀你才对……亚瑟微垂下头在心里悄声补充着,无意识地轻咬起下唇。然而正当绅士先生在因自己的小心事烦恼时,白马正式踏出了城邦的大门。不知是因为太久没到野外撒过欢儿还是因为嗅到了恋爱的酸臭味,白马竟在调整好方向后的一刹那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剧烈的颠簸毫无防备地袭来,亚瑟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王耀则不知所措地一把抓住身前的缰绳。粗糙的绳结将手心摩擦得一阵生疼,王耀却屏住呼吸死不撒手。然而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他身后的亚瑟为了将马控制住而用力拽紧了缰绳,之前宁肯保持僵直也不愿相触的手臂此时却结结实实地环上了王耀的腰际。后者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下意识地一颤,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最开始时骑马的姿势就存在错误。
  自己好像一开始就在吃亏吧……阿鲁?
  王耀的大脑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暂时陷入了短路状态。唯一的意识令他紧紧抓住缰绳,脸侧则不自觉地微微发烫。相比之下他身后的亚瑟已经快要抓狂:这匹马是疯了还是饿了?为什么扯缰绳一点用也没有?以及自己和王耀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奇怪啊……虽然一点也不讨厌。
  无措之间亚瑟触到了王耀握着缰绳的手,然后下意识地将其一把握住。原来缰绳也在这家伙的手里么?怪不得刚刚控制不住……剧烈的颠簸将二人之间的距离缩减为零,混乱中被占尽了便宜的王耀偏过头来,咬牙切齿地出声:“亚瑟·柯克兰!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骑马?”
  “等等?!刚刚难道不是……你在骑马吗?”
  对此一路狂奔的白马表示:当然是原谅他们啊。
  
  无止境的颠簸在一座山洞前戛然而止。
  “……”王耀缓缓地直起身子,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先前他为了放低身体的重心,干脆直接俯身搂住了白马的脖子。他忽略掉白马那张写着mmp的大长脸,用手肘没好气地撞了撞身后亚瑟。
  “喂,可以放开了吧?……”
  说着他微垂着眼帘瞄了一眼自己的腰际,身后人的手臂仍旧不要脸地将他搂在怀里。亚瑟经他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混乱中的举动,连忙手忙脚乱地将王耀放开,像是要为了缓解尴尬一般率先跳下马去。他望向不远处的那座山洞,“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知道阿鲁?不过说起来我好像在公主的必修课本里见到过一句话,说巨龙抓到公主之后,都会把她藏进山洞里来着……”王耀的话音蓦地一滞,二人像是达到了某种默契一般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我说这儿……该不会有巨龙和公主吧?”
  王耀想要开口否定这个想法,毕竟二人出发时故意走了相反的方向,而且如果公主她被困在这里,前来救援的勇者们不是早就应该把山洞塞得满满当当了么?为什么这里现在会空无一人呢……他将缰绳在一边的树上拴好,然后与亚瑟一起靠近洞口。
  “要进去大冒险么阿鲁?反正也没人在洞口收门票的样子。”
  “嗯……去看一眼应该无所谓的,”亚瑟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洞里盘踞着某种不知名的危险。于是他装作无意地将王耀拉到自己身后,“小心点,走我后面。”
  “诶?为什么要我走在后面啊。”
  “……”亚瑟一时语塞,“因为想保护你”?这种矫情的原因怎么能说得出口……他的上齿在下唇上不安地厮磨了一阵,然后结结巴巴地再次开口:“因为、因为那样比较容易逃跑啊,万一真的有人来收门票的话,跑一个……是一个……”
  王耀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亚瑟走入洞口。连王耀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嘴角牵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只是进入山洞后所见到的情景令他很难再将这笑容保持下去。
  
  他看见自家公主正气势汹汹地单手叉腰,将另一只手撑在山洞的岩壁上。身材高挑的女孩被禁锢在她的身体与岩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白金色的长发垂至胸前,脸上的表情却是波澜不惊的柔和笑容。
  “艾米丽会和阿尼娅做朋友么?”
  “当然!以后你就是本国的贵客了哈哈哈!”
  “……”王耀和亚瑟就这样怔在洞口,一声不吭地看着公主殿下把比她还要高上半头的陌生女孩按在墙上说说笑笑。
  这是……公主与巨龙?
  壁咚巨龙的公主、还有似乎长得很可爱的巨龙?
  英式懵逼,中式惊恐。
  “那……艾米丽还会回国去么?”
  “回国?本公主才不想回国呢!王宫里就算来人了也不会找到这里,毕竟我们在半路偷偷换了方向嘛。”
  
  原来如此……王耀默默扶额,自称阿尼娅的少女却警觉地转向这边,“艾米丽,似乎来客人了哦?”
  “啊嘞?应该不会有人找过来的啊……”王耀看见艾米丽向洞口走来,行走间拔出了别在腰间的一柄短刀。王耀的心里下意识地犯怵,毕竟自家公主的一身怪力他可是见识过的。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执意走在他前面的亚瑟却站了出来。
  “殿下!抱歉、抱歉打扰了。我们隶属于您的国家,此行前来也并无恶意……”他挡在王耀身前对手持着短刀的艾米丽解释着,竭尽全力将所有能想到的句子转换成恰当的话语。王耀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落在眼前人并不宽阔的脊背上,心似乎被莫名地撩动了一下。
  而亚瑟就在这时回过头,不由分说地一把将王耀扯到身边,指着他对公主笑了笑,“您的贴身仆人很担心您来着……所以我们就,一起来了。”
  艾米丽见到王耀,眸中略带愠怒的神色立刻少了些许。“担心个大头鬼阿鲁……”王耀在心里悄悄腹诽着,努力冲公主挤出含着一丝疲惫的朴实微笑,“请问殿下,我们回去么?”
  “才不呢!”艾米丽将短刀收回刀鞘,将略显凌乱的发丝撩回耳后,“我答应安雅以后一直和她待在一起,英雄绝对不能食言!”
  “很高兴能见面,我叫做安雅……本体是来自来自北方的龙,最近刚刚有能力幻化成人形呢。”先前自称阿尼娅的少女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她身着粉色的雪地大衣,鸢紫色的眸令王耀想起了艾米丽曾在窗台上栽种过的紫罗兰。“这个就是安雅!”艾米丽顺势搂过少女的手臂,“安雅·布拉金斯卡娅……这次没记错吧?”说着她望向对方的眼睛,安雅轻轻点了点头,竟微微俯身在艾米丽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终于记下全名了,这是奖励喔。”
  “……”粗眉毛的绅士在目睹了这一场景后捂住脸开始再次怀疑人生,王耀则抽了抽嘴角,表示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跳极乐净土。毕竟他在公主身边跟随多年,已经习惯了艾米丽不走寻常路的行事风格。“所以说公主殿下,您真的不回去了吗阿鲁?”
  “说了不回就是不回啦。”
  “可是,您和安雅小姐一起回去……不也挺好的?”
  此话刚一出口,三双眼睛便齐刷刷地向他望来。王耀继续挤出干巴巴的笑容,“反正……反正安雅小姐带公主走的时候大家只看到一阵黑风而已……只要安雅小姐本人不说,没人知道她的本体会是巨龙吧阿鲁?”
  “也就是说……安雅小姐可以谎称自己是成功了救公主的人,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公主生活在一起了吧?反正国王会把公主嫁给救了她的勇者,这个套路大家都明白的。”
  恭喜您的好友【王耀】智商上线,且开启了一种全新的操作。
  
  于是在不多日之后,王国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庆祝公主殿下从巨龙的魔爪中成功脱险,并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
  人群中的王耀向前方望去,王国的中心广场上,身着盛装的两位少女正在着接受人们的祝福。他默默叹了口气,巨龙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宫廷御用清洁工也该回去扫地了。说起来自己以后再去打扫公主的房间时,不出意外的话还会被喂狗粮吧?
  冷漠,凄清,又惆怅阿鲁。
  正当王耀打算转身离开时,有谁轻轻拍了他的肩膀。他回过头,熟悉的粗眉毛映入眼帘。亚瑟·柯克兰略带不安地站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是有点别扭的表情。王耀微微挑起眉梢,几天前与这家伙的相处还是很愉快的,虽说有些鸡飞狗跳就是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很乐意与对方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亚瑟?来找我么?”
  “对、对啊……我家老爸说,救不到公主就不许回家,所以我现在似乎没地方可去。”
  “所以说呢?你想表达什么?……”王耀笑着凑近亚瑟,熟知那人性格的他不知为何突然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眼看着那个死傲娇又要红着脸骂他baka,王耀嘴角一牵,他眨了眨噙着笑意的眼睛,然后向亚瑟伸出右手,邀请的动作与前几日亚瑟在马背上向他所做出的一模一样。
  “我们这些侍从在城堡里都有自己的独立房间来着……要不亚瑟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代价是一起给艾米丽公主打扫房间。要打扫好多好多年。”
  
  
————END————
  
  
  

【黑时三人组】乱鸦啼后

#安吾模仿着织田作的语气给哒宰写信的故事w
织太偏向
给哒宰桑的生贺,祝最爱的先生生日快乐w!#

    
  “太宰先生敬启——”
  钢笔刚在信笺上落下寥寥的字迹,坂口安吾便匆匆将其拉去。墨水因笔尖长时间的隔空放置而在纸上洇晕成一团,弄糟了那本如劲竹般纤细有力的字体。
  啊,真是麻烦……织田作之助的语气未免也太难模仿了吧?
  安吾强压下撂开纸笔的念头,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他规规矩矩地在办公桌前坐下——就像初次与那二人见面时那样——试图在回忆的脑海中打捞起记忆零星的碎片。那段记忆关乎于枪声和声嘶力竭的呼喊,关乎于昏暗灯光下酒杯的碰撞声。
  像是不愿回想起这破碎的过去,坂口安吾将唇紧抿成一抹淡漠的弧线。给太宰写信这种事……快点搞定好了,他坂口安吾还真是会大半夜的给自己找事做。
  于是他用笔杆抵着下颔思索片刻,再次抽出一张信纸:
  “给太宰:
  是我,织田作之助。今天对你来说应该是个重要的日子吧?会得到更多的在乎的日子。”
  坂口安吾撇了撇嘴角,模仿着那个逝者的语气写下去。没错,他是在给太宰写信,模仿着织田作的语气和笔迹,给太宰写信。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甚至连自己在干嘛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写信给那家伙啊?就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明明双面间谍这种事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丢脸。然而除去尴尬之外,还有一种更加强烈的情感盘踞于坂口安吾的心底。安吾不知道那种掺杂着愧疚与恐惧的情感是什么,他只是隐隐约约地认为,给太宰写信这种行为或许能缓解那情感所带来的不安。
  可是关于他自己在写些什么、他笔下的织田作是死去了还是活着、这封信对太宰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安吾全然不知,他只是凭着感觉写下去,伴随着汹涌得愈发狂妄的记忆,他笔下的语句竟也越来越流畅。后来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要模仿织田作的笔迹这一回事,信纸上的那一行行字迹仿佛是安吾对那段友情毫无保留的记述。
  “太宰,你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应该得到礼物的。
  比如说,你也去吃一顿咖喱饭什么的?虽说那家小店已经不在了,但其他的店……应该也会有差不多的手艺吧。
  再比如说,在那个三个人一起喝酒的地方再一次碰面……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好了……之前我们彼此明明没有约定,却总能够那么默契地共同抵达,想想看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只不过现在,那个亲手毁掉这缘分的人还正装作面无表情的模样给故人写信。
  “……”安吾扶了一下眼镜,心想自己今天一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给太宰治写信啊……而且、而且自己的语气,好像还在忏悔着?“开什么玩笑……”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本想快点给这封丢人现眼的信收尾,之前压抑在身体里的愧疚与不安却在那一刻被回忆唤醒,在他体内张牙舞爪地肆虐开来。钢笔从安吾手中滚落在桌上,他的指端大幅度地颤抖着。
  记忆里的三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澄黄酒液中浸泡着的冰块百无聊赖地碰撞着杯壁。“为了野犬干杯!”随着某个黑手党干部一声充满元气的招呼,三人杯盏碰撞,过往破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记忆里他拿起公文包,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向外走去,身后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某个不平常的白日他的衣摆被人撩起,回望时撞入眼帘的是黑洞洞的枪口及太宰治凛冽的眼神。
  那人眸中冰凌般反射着寒光的决绝令安吾永世难忘。或许就是那个眼神在折磨他——那个眼神与深埋于心底的愧疚一起折磨着他。旧事是石雕微垂的眼帘,死水般的目光敦促他做些什么来赎罪。
  所以……织田作的字迹,应该是什么样的来着?安吾懊恼地发现自己没能将字迹模仿到位,于是又抽出信纸来打算重写。真是的……明明想要赶快了事的。
  安吾微垂下头,目光闪烁。他之前明明见过好几次织田作的字迹,那个男人在处理基层事件时总是帮组织里闯祸的小子签下罚单,他话不多,温脉的目光却比露珠还要清澈。最终安吾颤抖着落下一行字,不知是想要救赎谁。
  “太宰,我知道有些事终究难以原谅。
  但祝愿你安好。”
  
  中岛敦打了个哈欠,倚在咖啡厅的椅子上几欲入睡,却总是被沉默的和服少女小心地摇醒。今天是太宰先生的生日,侦探社的成员们在底层的咖啡厅为他庆祝。不过太宰先生的生日聚会还没完吗?都这么大的人了诶……他悄悄地腹诽着,却被喝醉后的与谢野打发去开门。
  当少年轻拍着自己的脸颊走去打开大门时,他看见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夜色里,将原本捧在手中的信用指尖捻起递向他。
  “把这个交给太宰。”
  “什么?等等,请问你是……”中岛敦怔了一下,对方却在话音落下之前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疑惑地摩挲着米黄色的信封,在宴会结束后将它递了太宰先生。后者只是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没有问起来者的姓名与相貌。
  待众人皆散去,面对着一桌杯盘狼藉的太宰治用餐巾纸将手擦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没人留意到今天的寿星其实吃得很少,他的面前仅仅摆着一盘吃了几口的咖喱饭。
  他抽出信纸,蜜色的眼瞳在目光触纸的一瞬间有流光溢彩的神色划过,却在片刻后通通化为嘲讽:拙劣的模仿和拙劣的玩笑——安吾那家伙是想要做什么?太宰本想耸耸肩将它丢开,视线却怎样都无法离开那张信纸。说不尽平生意的简短词句被他反复阅读,一丝不甘和脆弱却不知何时被揉入了目光之中。太宰治眸中流露出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充满了渴慕般的神情,与那人在他怀中死去时他所露出的神色一模一样。
  “……谢谢了,安吾君。”
  太宰治将信纸折好,犹豫了片刻后连着信封一起放进贴身的口袋。他懒散地伏上桌子,嘴角在他一手拿起盘边的金属勺的同时攀附上笑意。
  “织田作,咖喱饭……非常好吃哦。心情甚好。”
  他微眯起双眼,单手摸索到桌子上的一只酒杯,抓紧了却无力举起。
  “来干杯吧!今天,为了什么干杯呢?
  “对了,为了野犬啊……”
  
  
————END————
  
  

【朝耀】亚蒂,下雨了 (眉喵×人类耀)

  凌晨三点半,王耀由浅眠中醒来。他迷糊地用脸颊蹭了一下枕头,单薄衬衫的背部被汗水浸得微透。他将朦胧的视线移向天井,淡墨浸染的夜空中,氤氲着银白的月光,散落着忽明忽灭的星。
  “亚蒂……”
  王耀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在翻身时伸手搂住偎他枕侧的那只猫儿。黄白花的折耳猫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在片刻之后安定下来。看起来不太情愿似的,它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王耀的下巴——小巧又温暖的感觉……蹭着还蛮舒服。
  半梦半醒间的王耀似乎也察觉到了下颔传来的触感,“别离开我好么……”他意识不清地呓语着,又将那只名叫亚蒂的猫搂得紧了一些。
  
  
  好像还在很小的时候,王耀就开始对猫猫狗狗感兴趣了。多年前上幼稚园时,他每天放学都会被母亲牵着路过卖宠物的花鸟市场。他总是与大铁笼中的小猫小狗们对视,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被不耐烦的母亲拉走。母亲是反感他与这些动物接触的,连姥姥家的那只狗都不许他碰,说是有太多细菌。
  后来父母婚姻破裂,王耀也就没再见过姥姥家的狗。他变成小学生初中生,放学时再也不会路过花鸟市场。被忙碌所填充的生活令他逐渐淡忘了窝在篮子里的小猫小狗,淡忘了那一双双氤氲着稚气的眼睛。
  成为高中生之后他跟随着新的家庭搬了家,却与一只黄白花色的折耳猫偶然相遇。
  
  那只猫瑟缩在车站旁的花坛里,放学后的王耀拎着小笼包匆匆路过,却被它轻微的低咽声吸引了目光。他透过灌木间的缝隙窥见了它的身影,然后拨开挂着露水的灌木丛走进了花坛中。
  王耀担心自己会吓到它,于是在距它两米远的地方蹲下来观望。它失去神采的碧眸微眯着,仿佛沉入幽深潭底的玉石。或许是因为今早刚下过雨的缘故,它身侧与草地接触的毛已被濡得透湿。
  王耀蓦地感到一阵不知所措。他愣了一下,随后从自己手上的塑料袋里捻出一只小笼包。虽然他知道猫不会吃这种东西,但他还是将那只小笼包搁在手心,前倾身体伸长手臂。
  “过来,小猫。”
  果不其然,那只折耳猫露出了略带嫌弃的目光。然而几秒钟过去,它竟勉强支撑起身体,一步步艰难地向王耀这边挪过来。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伤了,在行进的期间毫无生气地拖动在地上,让人看了禁不住一阵心疼。几乎是不经过思考地,王耀起身跑向它,将虚弱的猫咪小心翼翼地抱起。对方在他怀里瑟瑟地颤抖着,王耀下意识地紧了紧拥着它的手臂。
  
  
  
  亚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裹在一条温暖干燥的被子里。是的,王耀给它取了个洋气的名字,叫做亚蒂。当它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被窝里时,整只猫都不太好了——自己这是被人捡回家了?还把人家的被子蹭得那么脏……它不知所措地举目四顾,黑色长发的陌生少年却在此时推门走了进来。
  “你醒了啊。”
  王耀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蹭上泥水的被子,只是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向亚蒂伸出手来。像是担心会引起对方的反感,他将动作放得格外轻缓。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它的头顶。指尖轻抚过毛发柔软的末端,然后又缓缓绕至耳侧,小心地挠了挠它的耳根。他察觉到亚蒂在与自己接触的那一刻身体一僵,但很快便在轻柔的抚摸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我抱你去洗个澡……介意么?”
  亚蒂闻言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猫向来是讨厌洗澡的,它自然也无法免俗。但如果一直脏兮兮地待在别人床上的话,就连自己也会感到过意不去吧……于是它低垂着脑袋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听起来不情愿却是默许的意思。王耀歪着脑袋观察着他的举动,之前毫无经验的他似乎不太明白亚蒂的肢体语言。直到后者勉为其难地将一只前爪搭在了王耀的手心上,后者才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轻声说了句抱歉,殊不知自己唇角悸动的笑容在他将亚蒂抱起的那一刻便永远印在了对方碧色的眸子里。
  
  
  王耀推开吹风机的开关,来来回回地调节着风温和风速。洗过澡后的小折耳猫窝在他手边的一块垫子上,像是等待着再次爬进对方的被窝里。它听着吹风机呼呼的风声,感知到王耀轻轻拨弄着自己毛发的动作,不禁感到享受似的微眯起眼睛。王耀将它的毛吹至半干,他嗅着弥散在空气中的沐浴露的味道,心神却不在这里。
  他没记错的话……母上不喜欢小动物来着。
  母上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母上——现在与自己居于一个屋檐下的是一个拥有温柔的声音和公式化微笑的女人。第一次见面时王耀抓着书包带侧着脑袋望向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已不自觉地流露出淡漠与疏离。她为了增进关系而与王耀多次单独接触,他依稀记得她曾垂眸淡笑着说过,自己不希望家里出现任何的小动物。
  当时的王耀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他已经将幼时的喜爱逐渐淡忘,养宠物一类的事他很早之前便不再指望了。不过、不过要是放到现在的话……
  王耀双手插过小折耳猫前肢的下方,将它从垫子上抱了起来。后者仍然是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挣扎了几下之后却主动对上了王耀的视线。那双翡翠色的眸子眨啊眨的,王耀愣了半秒钟,然后在回过神的那一刹凑近它,在亚蒂的额头上用力吻了一下。
  ……代价是险些被炸毛的小猫抓破脸,不过王耀不知道的是,猫也是会脸红的。
  当晚的情景是王耀难以想象到的——钻进被窝之前,他一边系着睡衣的扣子,一边对蜷在枕侧的猫咪轻声道晚安。亚蒂翘了翘胡须以表回应,放松地将身体伏在王耀的枕头上。王耀熄了灯钻进被子,他将脸颊贴上柔软的枕头,感受着自己与亚蒂同步的呼吸声。他本以为自己会激动得彻夜难眠,却用比以往更快的速度进入了梦乡。
  
  果不其然,亚蒂的到来引起了继母的排斥。
  王耀真的不明白,软乎乎又带点傲气的猫咪有什么惹人烦的。但当继母用十分委婉的话语央求他把猫咪送人时,王耀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回到房间时亚蒂瞥了他一眼,待后者在单人沙发上盘腿坐下后,它又拖着伤腿吃力地跃到王耀膝上。亚蒂看见王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将镜头对准它。它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那副懵懂的模样便在清脆细微的“咔嚓”声中被存入了手机相册。
  王耀感受着自膝盖上传来的热度,面无表情地打开某个社交软件,开始编辑关于亚蒂的领养信息。
  是的啊……领养信息。
  王耀不太清楚继母的脑回路,可现在他连自己的想法都有些搞不清了。为什么要同意她的话呢?求个情什么的一定会有用吧?明明……明明与一只猫的日常相处是自己曾日夜盼望着的事情,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地让步……喉咙莫名地有些干涩,王耀不适地蜷起身体,方才还在编辑着信息的指端一阵战栗。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亚蒂略感疑惑地支起身体。它轻轻地“咪”了一声,柔软的鼻尖蜻蜓点水般与王耀的下颔相触。王耀抬起头来,发现膝上的猫儿正疑惑地望着自己,它微微歪着脑袋,像是在询问他出了什么事。王耀怔了一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去回避那澄澈的眼神——再看下去的话……会更舍不得把它交给别人吧。
  可领养的消息最终还是被发了出去,大大的标题下附着亚蒂的两张照片。完成这一切后王耀把手机撂得远远的,抱着亚蒂坐在沙发上发呆。后者开始还在挣扎,但在被王耀挠了挠耳根之后便也乖乖的趴在他怀里不动。这期间继母送来了一盘抹茶口味的糕点,远处的手机不断发出消息提示的震动声。
  
  “要……离开我么……”
  那夜的凌晨,王耀翻身间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声。微噪的小电风扇孜孜不倦地飞转着,六月半,窗外传来一阵阵响亮的蛙鸣。在呢喃声中转醒的亚蒂撑起身体向王耀挪近,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自己跟眼前的人类只相处了一两天而已。
  半梦半醒间的王耀隐约感觉到温热的吐息落在自己脸旁,毛茸茸的暖意挥之不去。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翡翠色的猫瞳,黑暗中淌着的温脉目光宛若振翅的萤火虫。他记得亚蒂的眼睛就是这样明亮——虽说它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于是不禁轻轻唤道:
  “亚蒂。”
  小折耳猫怔了怔,在王耀无意识地向它伸出手时“喵”了一声,钻进王耀怀里。
  
  第二天早晨,王耀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怀中酣睡的猫咪,嘴角下意识地愉悦地上扬,笑容却在蓦然地意识到某个事实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了,自己今天是要把亚蒂……送人来着。
  王耀小心翼翼地拿起床头的手机,尽管动作已经尽量放轻,熟睡的亚蒂却还是因他的动静而醒来。或许是因为还没睡醒的原因,它将脑袋枕在王耀的手臂上,温柔地轻轻摩挲着。几秒钟后自带傲娇属性的猫咪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于是立刻炸着毛从被窝里挣扎着跳出来。
  王耀则被对方过于激烈的动作吓了一跳,“小心你腿上的伤啊!喂……”原本睡眼朦胧的他紧张地支起半个身子,看到对方稳稳当当地落地后才松了一口气。他躺回被窝里,翻开有意领养者发给自己的讯息。
  有意领养的人不少,王耀则向他们提出了高得有些无理的条件——例如拥有三年以上养猫经验;必须提供名牌猫粮;每天与猫咪共处的时间不可少于五个小时……诸此之类。他最开始的意愿是想让亚蒂拥有负责的主人和有保障的生活,但不知是不是私心作怪,他的要求越发无理,目的是以此遣散所有的领养者。
  毕竟“没人领养”的话……亚蒂就能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了吧。
  
  可王耀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社交软件上有人发来消息,说自己可以达到所有的条件。对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彬彬有礼,似乎还蛮有教养的样子。那人发来了一些自己之前养猫时拍下的照片及每日的作息时间表,作为自己达到领养条件的证据。对方好像也是个学生来着……而且家庭经济条件也很不错。王耀放下手机,像是要屏蔽什么信息一般用手臂遮住眼睛。良久之后他起身穿衣,凌乱的额发令人看不清他瞳中的表情。
  不如……就这样送出去吧?
  亚蒂,会有更好的生活的吧……
  他就这样在心中狡辩着,不知是要说服自己还是说服事实。将自己打理妥当之后他在床边坐定,指尖落在手机屏幕上,却直到黑屏才打出一句话回复对方。
  ……“那就这么定了。”
  反正——反正很早以前就已经淡忘了对温存的渴望,不是么?
  
  
  那一天,王耀很晚才回到家。
  实不相瞒,在将亚蒂送走之后他并没有立即反回。像是担心自己的悲伤会在与它分离的瞬间一发不可收拾,王耀提前叫上了同班的朋友伊万·布拉金斯基,他在与亚蒂分离之后立刻扯着伊万奔向了附近的旱冰场——他清楚,自己必须在悲伤破冰而出之前做点什么。
  于是王耀按照自己的预想,在旱冰场与那只北极熊打打闹闹地度过了一下午。等到他回家关上门之后,心中沸腾着的情绪尚未冲破禁锢。像是要防止自己想到亚蒂,王耀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手机,随便接受点什么信息都好,拜托让亚蒂从他倾斜的胸腔中逃逸。
  今天会有什么推送消息呢……
  王耀划开屏幕,想着待会儿是要听首歌还是看会儿漫画。然而不知是不是上帝从中作梗,推送消息的标题毫无防备地闯入王耀的眼帘——
  “如果你有一只猫,该给它起怎样的名字呢?”
  “……”王耀怔了一下,默不作声地继续划着屏幕。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的——亚蒂它、亚蒂它已经离开了啊……自己还在追寻着些什么呢?他想闭上眼睛、想把手机抛开丢到一边、想跑到旱冰场接着消遣,甚至想现在就冲出门去找继母理论……可他最终也只是读着那则推送消息,他表情木然地划着屏幕,直到视野模糊。
  “根据小猫的特征来取名字吧!先看看它的体型和毛色,然后再考虑一下小猫平时的行为习惯。我们把名字分成了很多种类型……”
  ——诶,这样啊?亚蒂有两种毛色,体型算是有点消瘦的那种吧……不知道新主人会把它喂胖么?顺带亚蒂的新主人好像是个外国人来着,他的眼睛和亚蒂的一样好看。至于亚蒂平时的行为习惯,感觉这家伙的傲娇体质很明显啊……每次抱它时都满脸嫌弃的样子,不知道相处久了之后会怎样呢?
  王耀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房间。
  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了。
  
  明明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来及去做:他想将亚蒂抱进自行车的前筐,带着它去看路边盛开的蝴蝶花;他想在草地上铺开格子餐布,看它试探性地将猫爪踏于其上;他想在每天放学后将猫粮倒给它,轻挠着它的脖颈下的毛叮嘱它慢点吃;他想……
  他想。
  “别离开我好么?……”手机掉落在地,王耀没有将它捡起,而是保持着半抬手臂查阅信息的姿势,面无表情地兀自低语。他琥珀色的眸中延伸出一种碎玻璃般的绝望,泪花不自觉地涌出,那是剔透且咸涩的绝望。
  得到了却失去还不如从未拥有——那句非主流的话是这样说的吧?之前洗完澡后亚蒂拖着那条受伤的腿在房间里爬了几圈,经过的地方留下了隐约的沐浴露的味道。这里不能久留,到处都是浮游着的思念。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经过那个花坛?为什么要搬家到这里来、为什么要遇见它……心里不断重复着说还不如忘掉对小动物——对亚蒂的喜欢,可是喜欢这种事……是忘不掉的啊。
  王耀将仍保持着持着手机的动作的手掌无助地攥紧,颤抖着贴在额头上。混乱的思想在脑中胡乱反射,孩子气的念头不觉间也浮现出来。没事的,不就是一只猫么?有什么大不了……等自己长大了有钱了,就买一间大房子,养一只和亚蒂一模一样的猫。女朋友那种东西是什么……自己和它一起过一辈子就够了。
  可是自己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啊……为什么要送走它、为什么要点开推送消息?是亚蒂不可爱还是手机不好玩,亦或是自己的爱还不够深呢?
  王耀不知所措地抱紧自己的双肩,拼命压抑在喉咙里的哭腔令人分外的心疼。某种情感像是尖锐的羽箭一般射向内心,将内心深处朦胧的部分挖走后便再无踪迹。
  
  手机的电话铃声蓦地响起。
  王耀愣了一下,他缓缓地放下抵在额头的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调整着呼吸低头捡起手机。目光触到来电者的姓名时他睁大了眼睛,内心的呐喊无法汇成言语——
  亚瑟·柯克兰。
  那人是亚蒂的领养者,几个小时前才与自己见过面。王耀先前的猜测没错,对方的确是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学生,举手投足间凸显出的风度似乎无意间透露着他来自一个富有教养的家庭。这样的家庭应该具有饲养一只猫咪的责任心吧?当时的王耀想着,将亚蒂放入金发少年的怀里。后者小心翼翼地将它接过,牵起嘴角冲王耀微微一笑。不等王耀看清悸动在他唇角的笑容,那人便感到不好意思似的微垂下头。亚瑟轻轻地呢喃出一声谢谢,又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保证说自己会照顾好亚蒂。
  王耀只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对上亚瑟碧色的眼瞳,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人与亚蒂在某些方面有种微妙的相似。
  不过……他现在打电话来是为什么呢?
  王耀之前并没想过要留下他的联系方式,毕竟远离自己而去的亚蒂是一道伤口,而每当看到通讯录中亚瑟·柯克兰的电话号码,那道或多或少开始了愈合的伤口便会再次被揭开,一切重新回到原点,回到现在这个颤抖着泣不成声的夜晚。但他还是留下了这个电话……就当做是用于询问亚蒂的情况吧,虽然这种行为同样意味着自揭伤疤。
  亚瑟现在打来电话,是出了什么事么?他对亚瑟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应该能照顾好亚蒂吧?
  “喂?……你好……请问——”
  王耀接起电话,尽管他之前已经调整过情绪,但当他开口向对方打招呼时,一丝泣音还是不自觉地逸出喉口。电话那头的亚瑟愣了一下,然后慌忙询问王耀出了什么事。不知是因为太过急切还是不好意思,他的话音甚至有些结结巴巴。
  “怎么哭了?耀,请问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需要、需要我去帮忙么?”
  王耀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给予自己的亲昵称呼,他吸了吸鼻子,在调整好呼吸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我没事……不知道亚瑟为什么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蓦地陷入了沉默。王耀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他听着对方隐约的呼吸声,竟想象出了那人微红着脸垂眸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良久,对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的话语小心且轻柔,颤抖着的话音像是从他唇间飞出的一只小鸟,打了个旋儿在王耀耳畔敛翅。后者就这样握着手机怔在原地,双眼不自觉地睁大。
  “请问你……介意明天和我一起喝下午茶么?”亚瑟悄声说。
  
  
————END————
  
#可能是上半年的最后一篇文w在这之后就要开始使劲向上准备期末考啦
也祝还没考试的小伙伴们考试顺利ヾ(✿゚▽゚)ノ!
感谢阅读w个人对这篇不是很自信……所以欢迎提建议给我哦(*´▽`)ノ

【朝耀】胭脂虫红(清末背景/旅行家朝×制红师耀)

#既然是520了那就让sir放飞自我地耍流氓吧
 其实除了清末还有一点南洋的背景√
 有亲分出没#
  

  亚瑟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指节反反复复地曲起又松开,手臂抬起了片刻却又放下,上齿在下唇上不安地来回厮磨,翡翠色的眼眸晦暗。一番焦灼后亚瑟叹了口气,感到疲惫似的背倚着门框滑坐下来。有海风自他的脸侧轻抚而过,其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那人的气息。
  王耀就睡在这扇门之后。
  亚瑟能想象出他蜷缩着入睡的样子。那人将没有血色的脸颊埋在手臂间,一袭单薄的长衫勾勒出瘦削的肩线。来自异国的奴隶与他挤在一起,他们恐慌而又贪婪地睡着,充满哀求与渴望的梦呓絮絮不止。或许他的耀还没能入睡,此时正用无神的目光望着船舱角落的漆黑一片。
  要不要敲门进去……将自己的心意捧出呢?
  亚瑟最终还是摇头选择作罢。他嗅着海风潮湿的气味,心想着就坐在甲板上睡一夜倒也不错——只要能拉近与那人之间的距离,睡在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然而他很清楚,自己与王耀注定只有几日之缘,待这艘船抵达目的地,二人便是陌路了。
  可亚瑟还是不甘心。
  
  
  亚瑟·柯克兰是在一个月半月前登上这艘船的。船主是一位拥有温暖笑容的西/班/牙人。当时的亚瑟作为旅行家正打算从南/亚一带折回欧/洲,名叫安东尼奥的船主表示乐意载他一程。
  亚瑟本以为这只是一艘普通的货船,毕竟当时已至十九世纪末,东方大国的没落令来自西方的无数货船争先涌入,在亚/欧之间来往的货运船只屡见不鲜。然而上船后所见的情景却令他怔在了原地:甲板贴近船舱的一侧被砖石圈起,抬腿便可跨越的低矮围墙形成一个狭长的花圃。说是花圃倒也不对……因为围墙内侧所种植的并非什么奇花异草,而是清一色的仙人掌。
  “种这些东西干什么?”他不解地挑了挑自己的两道浓眉,安东尼奥则笑着回应,“这些可是俺的宝贝呢。”他跨进花圃,在亚瑟不明就里的目光中将指尖触上其中一棵仙人掌。几秒后,他将收回的指尖伸至亚瑟眼前。后者定睛一看,才知道然而安东尼奥的目的并不是那张牙舞爪的尖刺:一只白色的小虫安静地伏在青年的指尖上,宛若一条纤细的线头。
  “这是?”
  “西/班/牙人的宝贝嘛。这是一种寄生在仙人掌上的虫子,晒干再碾碎后会是很棒的染料。”望着亚瑟不解的表情,西/班/牙小伙儿的嘴角笑意更浓,“俺知道这个很难想象啦。这种虫子磨碎后,里面会露出一团耀眼的红。它在各地的销路都很好,但并非人人都能提炼得出。船上有十几位制红师,他们在船上提炼染料,这艘船再将染料贩到世界各地。”
  “这样啊……”
  “亚瑟要见见那些制红师么?他们一个个的都棒极了。”安东说着眨了一下左眼,“只不过……他们在这艘船上更多地被称为奴隶罢了。”
  亚瑟微眯起双眼,缓慢地点了点头。赤道一带炽热的阳光暴晒着甲板,他却莫名感觉有些寒冷。似乎有些微的不安从安东尼奥微翘的嘴角爬下,又化作不安在他心中悄然盘踞。
  果然,当安东尼奥带领亚瑟绕到船舱另一侧时,他在甲板上见到的是十几个……奴隶。一群亚裔人身着简单的素衣,正将磨好的鲜艳洋红装制成瓶。他的推断果然没错:既然这种染料是西/班/牙人在别国发现的,那制红师也只能是受剥削的当地人。
  说到底……这艘船存在的意义也只是一场无止境的奴役与交易罢了。
  亚瑟·柯克兰耸耸肩膀,身为日/不/落/帝/国一员的自己似乎没有资格发表评论。而身边的安东尼奥则低声自语,“……似乎少了个人呢。”
  话语间他望了一眼船舱的窗,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亚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昏暗的船舱内部,有谁在背对着他卧床歇息。那人同样着一身素衣,乌黑的长发在枕上散开,光洁白皙的脖颈在发丝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亚瑟下意识地将指尖轻触上舷窗,虽然不知自己这么做有何意义。
  “安东,那人……是病了么?”
  “没有的事。他是这艘船上唯一的华人,被亲戚贩卖到南洋一带,炼出的红色却比当地人炼得还漂亮。可是这家伙也任性……白天总是明目张胆地无时限怠工,到晚上才起来干活。”安东尼奥说着,感到伤脑筋似的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冲亚瑟露出一个无措的苦笑:“如果你想见他的话,就晚饭后再来这儿好了。”
  
  
  待王耀伸着懒腰从船舱里走出的时候,夕阳已将海面晕染成一片残红。闪光的粼粼波纹若金黄的鱼鳍,在微风佛动间跃进王耀琥珀色的眸中。可是比起这幅景色,王耀更喜欢看夕阳小巧地别上山肩。当他还没因背叛而流离失所时,这件事只要推开窗子便能办到。
  如今他的命运被悬在桅杆上,与这艘船一起辗转各地。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炼能制出最美的绯红,而这也是王耀安身立命的资本。正如安东所说,他是个任性的人。因为无法忍受赤道一带的炎阳似火,他选择白天休息,将工作时间定在晚上。因为他制的红色太美,竟没有人对他的特立独行说三道四。
  于是每天黄昏时王耀才悠悠转醒,独自一人来到甲板上开始制红。王耀本以为自己今晚也将在枯燥繁琐的工作中度过,直到他看见等候在甲板上的陌生青年。
  那人有一双碧色的眼瞳,由好奇衍生出的怜悯善意在那其中安静地流淌。那如翡翠一般的色泽令半睡半醒的王耀不禁愣住。
  “那个……你好?”
  陌生人开口,生硬的中/国话使王耀身体微颤。讶异与不易察觉的惊喜宛若一只野兔,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一闪而过。亚瑟屏住呼吸悄悄观察他的神色,眼前的人似是愣住了,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吓到还是太久未听过家乡话的缘故。末了那人一牵嘴角,向亚瑟轻声道了句日安。他的脸色过于苍白,微笑起来的样子却很好看,纤长的睫羽微微卷曲,令亚瑟蓦地想起了自己曾在教堂壁画上见过的天使。
  眼看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芒消失殆尽,王耀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他在那句问安之后便无多言,连亚瑟的名字都没有问便专注于虫红的提制。在他的观念中,洋人们似乎都是唯利是图的一路货色,不过眼前这家伙……有点不太一样。
  亚瑟抿唇注视着王耀手上的工作,借着月色看那人将晒干的虫一点点研磨成细粉。鲜艳夺目的红在这个过程中缓缓呈现,听安东尼奥说,这些洋红将在不久之后被用在西/班/牙教堂屋顶的壁画上,还有一部分要卖给自己的法/国恶友,他将用它们浸染贵族小姐精致的羽扇。
  说起来,若这明艳的色泽在某天来到中/国——王耀的故土——它们又将成为什么样的存在?亚瑟思考起这个问题,用目光一寸寸地阅读着王耀单薄的身影。或许是一直以来营养不良的原因,眼前人苍白的模样宛若含蓄迷惘的星辰。
  “我曾经去过中/国,那里很美……也很可惜。”亚瑟沉吟一阵,率先打破了沉默。这并不是没话找话的撒谎,亚瑟的确到中/国做过短暂的旅行,他迷恋它悠久绵长的灿烂,却无法接受它在战火飘摇中的破碎。他看见王耀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琥珀般的眼眸中所噙着的情感在夜色的掩映下模糊不清。一抹明艳的红无意中染上他的指尖,好似有谁在那里落下了一个玫瑰色的吻。
  “我的名字叫王耀,卡里诶多先生有对你说过吗?”他蓦地转向亚瑟,暂时搁下了手头的工作。后者轻轻点头,“嗯,安东说你很特殊。”
  “有什么特殊?都是遭奴役的人,受支配的时间不同罢了。”王耀耸了耸肩,顺手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动作,他将指尖上的那抹玫瑰色无意间蹭上了脸侧。或许是因为王耀的脸色过于苍白,这抹红蹭在他脸上非但不显得滑稽,反而添了几丝生气。
  但王耀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下意识地想要将红痕抹去,抬起的手腕却被亚瑟轻轻扣住,“好看呢,”他笑着说,“像胭脂那样,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狼狈。”
  话语间亚瑟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王耀做出反应前轻触上他的脸颊。柔软,这是亚瑟的第一感觉,那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剔透,在与他的指尖接触时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亚瑟将指腹覆上那抹红,像是要暖熟一块胭脂那样轻轻揉捻。呼吸因过近的距离而交错纠缠,待那红色缓缓晕开,他的指尖小心地在王耀颊上轻蹭了几下,明艳的红便飞上了后者的脸庞。
  “好了。”亚瑟微笑着颔首,将指腹上最后一抹璀然的玫瑰色印上王耀的唇角。然而不等亚瑟好好欣赏自己的杰作,他的手便被回过神来的王耀一把拍开。后者捂着染上胭脂色的半边脸颊后退一步,激动又无措的模样令亚瑟感觉一阵好笑。
  “喂!……你在、在做什么啊……”
  王耀咬牙切齿地小声嚷着,衣袖不知所措地胡乱擦过脸侧。他狠狠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对方却回以噙着笑意的目光——至于那目光中流露着的是爱怜的善还是幸灾乐祸他就不知道了。王耀强压住把对方按在甲板上揍一顿的冲动,他似乎忘记了晕染在自己脸上的胭脂红,像个吃了哑巴亏的孩子那样不悦地鼓起脸颊。
  至于后来王耀为了洗去这颜色而险些擦肿了半边脸的事情……不提也罢。
  
  
  而自从那晚以后,亚瑟·柯克兰的生活中便多出了一抹耀眼的鲜红。它似胭脂,似晶石,似一簇美得不可方物的石竹花,沐着月光在他心里悄然绽放。在这夺目的红色之后,亚瑟总能隐约瞥见一张精致的容颜。
  华人制红师在每天黄昏来到甲板上,忙着手头的活计与亚瑟聊到深夜。亚瑟不知二人谈话的内容被仙人掌上孜孜不倦的小虫听去了多少,他心心念着的似乎只有对方不时露出的温软笑颜。
  王耀并非不爱笑的人。尽管背负着一段不堪的过去,但时间的沙砾已将他的心打磨出一层淡漠坚韧的薄壳。王耀将自己的劳累艰苦与他人的富贵荣华都看得很淡,能在这艘充斥着奴役与压迫的船上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已让王耀足够满足。“反正制红也是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卡里诶多先生也算是在包容我——把制好的虫粉撂在他门口他都不会生气——所以没什么不满。”王耀说着,晕染上明艳色泽的手掌在亚瑟眼中好似一只低空盘旋的小鸟儿。
  “唯一不太好的……大概就是无法脱身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吧。”说着他望向亚瑟的眼睛,瞳孔中有什么情感泛着熠熠的柔光。
  
  
  这样的情感……算是什么呢?
  王耀曾这样问过自己。他回想着关于亚瑟的一切,由初次见面时那句生硬的问安到昨晚挥别时他轻颤的睫毛,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清晰。
  王耀犹记得那人柔软温暖的指腹,还有交错着纠缠的吐息 。在船舱里入眠时他常会做梦,而自从金发碧眼的旅行家闯入他的生活,有关那人的梦便接踵而至。太清醒的梦,一再出现在梦中的人,终于使王耀相信,那是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指引。
  于此同时,同样在床上辗转着的还有亚瑟·柯克兰。为了与王耀聊天时不犯困,他已经完全颠倒了自己的作息时间。通宵的疲惫令他很少失眠,只是最近,他已经好几天都没能轻易入睡了。
  因为……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眼前总能浮现出王耀的脸容。由第一次的对视到飞上对方脸侧的绯红,亚瑟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不时回想着自己为对方苍白的脸颊搽上胭脂的那一幕,那颗迷惘无力的星辰在与红色星云重叠的那一刻变得无比耀眼。
  亚瑟微眯起双眼,王耀瞳孔中的模糊情感又一次跃入他的脑海。竟有陌生的甜蜜感自心底泛起,亚瑟愣了一下,翻了个身将脸颊埋进枕头中。
  他不知另一个船舱中的王耀也在做同样的动作,二人的心中所想悄无声息地吻合:
  自己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船只将在三天后抵达法/国。安东尼奥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亚瑟则会乘着其他的渡船去往下一个地方。也就是说……到达法/国的日子便是分离的日子。
  亚瑟隐约地发现,伴随着这个日子的逐渐临近,自己与王耀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那天深夜王耀制作完成了最后一瓶虫粉——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紧迫的时间令他不得不开始赶工,结束工作时王耀已经十分疲惫,但他没有立刻赶回去休息,而是将打算离去的亚瑟一把拉住,“介意一起坐一会儿么?……就一会儿。”
  于是亚瑟挨在王耀身边靠着船舷坐下,衣衫在粗糙的甲板上摩擦出窸窣的轻响。他本以为王耀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说不定会是他所期待着的那一句,但身边那人始终保持着沉默。亚瑟在心里静静地数着秒,时间好似研碎后的洋红,从指间无声流逝。海浪轻轻拍击着船板,轻柔的声响在亚瑟心里逡巡着荡漾。
  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呢?
  毕竟再不试着说出口的话,就没有机会了吧?……但就算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几日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便是不同的前路……
  然而就在亚瑟的焦灼之际,他置于身侧的手突然被王耀轻轻握住。亚瑟打了个激灵,他像是担心撞上王耀的目光,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向身侧悄悄一瞥。他看见王耀纤长的手指与自己的搭叠在一起,淡红色的印记与某种青涩的情感一同弥漫开来。亚瑟犹豫了一下,又小心地将目光投向手指的主人,他本已做好了与那双明眸对视的准备,不想王耀却倚在船舷上紧闭起双眼。海风佛乱了他的几绺墨发,泠泠月光之下轻颤的睫羽则令亚瑟再次联想起壁画上的天使。王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任巨石一般的沉默在二人之间横亘。
  “……耀?出什么事了么?”
  “……”久久没有回音。亚瑟却感到身旁的这具身体在逐渐放松下来。他静听着王耀趋于平缓的呼吸,缓缓地将王耀的指尖回握进手心。手指屈伸、纠缠,和着轮船摇摆的节拍,他的动作轻柔且小心翼翼,宛如童话中衔起红宝石的燕子。
  “耀?……你还在听么?”
  亚瑟将重心移至膝上,保持着手臂不动的姿势半跪着起身。他放轻呼吸凑近王耀,发现那人已堕入了不知深浅的梦眠。
  “真是的。”他将嘴角向上一扬,就着这个姿势在王耀发间落下一个清浅的吻。末了亚瑟暂时放开王耀的手,脱下外套替他盖在身上。他用目光抚摸着这宁静的睡颜,然后坐回原先的位置与王耀并肩而眠。入梦前他听着王耀浅浅的呼吸,恍然间竟觉得眼前见惯了的景色温柔得令他陌生。
  燕子绕着王子飞舞了几圈,然后缱倦地栖在他肩头睡去。他在梦里看见王子的笑容,然而在梦外,他不知王子干涸的眼窝中淌出了幸福却苦涩的泪水。
  
  
  海涛声带走了温存的夜,离别那天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亚瑟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行囊——安东尼奥帮他联系好的船只很快便会抵达海港,但亚瑟第一次对下一站的旅程毫无期待之意。
  因为……他要与王耀分别了啊。
  该怎样才能阻止这场分离?他没有能力让这艘船无止境地行驶下去;自己手头的钱倒是不缺,如果有可能——如果王耀也……喜欢他的话——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将他从安东尼奥手里赎出来。
  在此时的甲板上,安东尼奥正在对装箱后的染料做最后的清点。制红师们面无表情地望着码头熙熙攘攘的人们,那里没有谁在为他们而守候,他们却不得不在这里做短暂的停留。
  亚瑟走出船舱,他看见巨大的船锚跌入浅滩,好像一场过早开始的审判。码头上的人群躁动不安,情感的刑场太过沸腾。但他却怎样都无法在制红师的队伍中觅到本应一同受审的王耀的脸。
  耀?……去哪里了?
  由甲板通向码头的栈道已经搭起,安东尼奥指挥着水手们将箱装的染料搬运下船,奴隶们也排起长队一声不吭地向岸上走去。即将载着亚瑟去往远方的船也已经来到,在两船间架起木板的水手冲他招招手,亚瑟却没能看见。
  那个人……到底去了哪儿呢?是不是刻意躲起来不愿意见他……耀,拜托快点出来吧。
  拜托,让我再看你一眼吧。
  恍然间有眩晕感向他袭来,呼吸不知为何变得粗重。他倚靠在船桅上,战栗不止。亚瑟不知自己为什么如此狼狈,此刻填满了他的心绪与脑海的,只有那苍白温软的笑靥。
  要是擦上点胭脂红会更好看呢……
  
  “亚瑟?……”
  熟悉的声音蓦然在空气里晕开。王耀念得很温柔,亚瑟的名字像是从他唇间飞出的一只小鸟,打了个旋儿在对方耳畔敛翅。亚瑟定睛,只见眼前人的嘴角悸动着他熟悉的微笑,但与此前不同的是,王耀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正飞着两片明艳的绯红。那是亚瑟所熟识的绯色,与初见那晚晕染在王耀颊上的红一模一样。
  “耀,你刚刚……”
  “我刚刚在给自己搽胭脂啊……你不是说这鬼玩意儿像胭脂么?还、还说好看,我还特意照了照镜子,哪里好看了……”
  王耀说着,笑容在话语间逐渐敛去。他竭力压下声线中的那丝颤音,这应该是自己与亚瑟见的最后一面了,他不该哭的。再说了……再说胭脂被眼泪弄得一塌糊涂会更难看的吧?他可不想让心上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相。
  嗯,就是心上人。无法脱身去追逐的心上人。
  已经下船的安东尼奥向这边喊了一声什么,似乎是在催促王耀赶快下船。亚瑟瞥了一眼不远处等待着他的船只,负责迎接他的水手正不耐烦地用脚尖戳着地面。待他将目光再次落在王耀身上的时候,那人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那笑容似一场无声的邀约,乍一看甘甜不容拒绝,但凝望得久了便能品出他眸中所噙着的不舍与无奈。以及王耀他的眼眶红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是胭脂的红色么?还是说他偷偷地哭过?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用一辈子的时间替王耀拭去那些情感的阴暗面。
  毕竟红色是幸福的象征啊,微笑着的制红师应该是最幸福的。
  “那边的,你好了没有?!马上就要开船了!”
  水手不悦的吼声打断了亚瑟的臆想。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王耀便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柔软的触感轻触上亚瑟的脸侧,那是一个仓促羞怯却轻柔缱倦的吻。像是恋人之间最后的恶作剧,他模仿着亚瑟之前的动作,将提前晕染在指尖上的红色印在对方唇角。琥珀色的眼瞳在那一刻贴近,王耀曾经在亚瑟面前隐藏起的爱意此时正在他瞳孔中不住地颤抖。亚瑟窥见了那其中汹涌着的情愫,“我也爱你。”他喃喃地说。
  嘴唇在刹那间离开他的脸颊,王耀没有回应,而是毫不犹豫地转头向船下跑去。转身的那一刹阳光晃到了他的眼睛,伫立于晨雾中的亚瑟·柯克兰便与这份即将与他诀别的爱一起印在了王耀的虹膜上。
  亚瑟没有动弹。他在王耀贴近的那一刻看到阳光在对方瞳中聚成斑斓的蝴蝶。看着看着,他看到洁白的轮廓,凸显出精致的眉眼。那是王耀,似乎又是他自己。
  如果、如果他在此时追上去的话……
  如果已是两情相悦,他能拼尽全力去换来一个完满的结局么?
  连接船陆的栈道已经收起,不远处的水手破口大骂,王耀的身影片刻间便要融入潮水般的人群。
  “耀!”
  亚瑟听见了一声几乎破音的呼唤,却没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行李被亚瑟不管不顾地撂在甲板上,他踏上船舷,在人们的惊呼声中从船上飞身跃下。
  临岸的水很浅,王耀讶异地睁大眼睛,看着金发的青年用最快的速度游至浅滩,站起身踉跄着向他跑来——
  阳光下,他看见了自己方才印在他嘴角的那抹玫瑰色,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红色的美。那种染料不太好洗啊……他笑着,旁若无人地冲亚瑟张开怀抱。
  
  
————END————
  
  
  

#急火火地赶出来的520贺文w
第一次写亲分……感觉并没有写好_(:зゝ∠)_以及这儿之所以安排亲分出来,也是涉及了一些历史背景的w以及虫子制染料是真事……它在中国的名字就是胭脂虫,希望昆虫恐惧症的小伙伴们不喜勿喷QwQ
最后好茶真的是太可爱了(*/∇\*)~祝他们520快乐然后永远在一起(๑•̀ㅁ•́ฅ✧ !
感谢阅读w#

【朝耀】谢谢你的爱 (下篇)

#依旧是那个sir把耀君从头骗到尾的故事
感谢阅读w#

『六』.
  夕阳从头顶的枝叶间透隙而过,怅然不安在花园的卵石小路上碎成一片斑斑影影。几个月前,王耀在这里得到了亚瑟的第二封信。而现在的他正一个人在这里游荡,独自踩出无力又寂寞的足音。
  初春时在他头顶啁啾的鸟儿如今已是无影无踪,被碾为尘土的桃花拥有最明媚的凋亡。
  亚瑟·柯克兰……你还好吗。
  天际的西北方有只风筝正与风拥吻着,守候在大陆彼端的某个角落中的你是否和我一样,正仰望着它飘逸的尾巴呢?
  他已经很久没再给亚瑟寄过回信,来自对方的信件却一如往常地飒踏而至,那人仍在回信中诉说着日常的种种,对王耀不予回信的行为只字不提。若偏要指出什么异常的地方,大概是……那人在信中所诉说的思念在他心中所烙下的痕迹愈发深刻。虽然说出来很不好意思……但亚瑟似乎越来越想他了,这个不是错觉。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那样我们才能早点见面。”
  “虽然说出来很不好意思,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离开了你……你都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管谁离开了我……王耀闭上双眼,有些机械地重复着亚瑟写给他的句子。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呢?他不知所措地咬紧了牙关,信纸在不知不觉中被指尖攥进掌心变作皱巴巴的一团,那人的字迹也随之一起走样,扭曲出的陌生模样使它们看起来宛如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过、不过说不定……写信的那人真的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呢?
  蓦然生出这样的想法的王耀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他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在自己手臂上用力掐了一把,甚至像是要自我惩罚那般咬了一下舌尖。什么啊!亚瑟他绝对、绝对一点事情也没有……那家伙不是在伦敦的街头乱窜么?不是说他们将来还要见面的么?自己在瞎扯些什么东西,那个粗眉毛才不会这样轻易死掉……
  可是、可是那些写错的汉字、回信中无用的纠正、与回信毫无关联的来信……这些澄清着亚瑟没有看到回信的证明,都在向自己宣告什么呢?
  难道自己所收到的信笺都是对方提前写好的?在一口气写了好多好多的信后托人一封封寄来么?然而自己的回信也好、拨打电话时莫名的心悸也好,这些支离破碎的细节所一同揭示的事实令王耀的心跳漏了半拍。
  病例卡上的文字现在仍历历在目:败血症的死亡率为40%。
  那家伙是不是在离开后不久便已经……
  王耀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咬紧了唇瓣。他又一次将手中的信纸攥成一团,不知是不是潜意识作祟,那人的字迹在他眼中与之前的相比略显凌乱,甚至连下笔的力道都轻了许多。这、这又意味着什么呢?……因为疾病的侵蚀而无力再握笔写信了么?怎么会……王耀仿佛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强撑着身体走到最近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双肩因担忧及无措而战栗不停,一个由黑白灰所填涂的答案则已缓缓在他心中尘埃落定。
  “……”泪水在强烈情感的冲击下冲出眼眶,竭力压抑着的低咽令人无法不感到心疼。王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眼泪却已不可抑制地淌了满脸。为什么要流泪呢……明明只是自己的猜测,一个靠谱到令人抽咽不止的猜测。
  泪眼朦胧间他看见了亚瑟的脸,夕阳为他金灿灿的发丝镀上绯色的光,翡翠般的眼瞳是他唯一的饰物。他撞上那人眸中氤氲的水色,抗拒与不舍与自己的泪珠一起用同样的速率划过脸侧。王耀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去试图触摸那过分瘦削的下巴和脸颊,却只触碰到海啸般咆哮着的思念的浪涛。
  亚瑟,亚瑟你还好么?现在的你又在哪里呢?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个青色的早晨,就在这片花园里,朝露打在头发上,我们一起看过这座医院中的生离死别。看见病人与在乎着他们的人常常发生的团聚,安静地彼此结合。我们常常看见别的事物游走和团聚,我本不知我们是不是应该对此感到满足,直到那天你再也看不见我。
  所以说亚蒂——就这么叫吧——你还好……
  王耀没有听到那人的答复,只在迷蒙中看见泪流满面的那人嘴角悸动着一丝笑容。那因泪水而湿润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无奈凉薄的笑容在王耀的视野里缓缓地横了过来。如一条安静的河流那般横了过来。
  然后又像瀑布一般倒了过来。
  
  醒来时他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他的湾湾在床边睡着了,手在王耀可以抓住的地方。王耀眨眨眼睛,他想起了自己被亚瑟用目光唤醒的那个清晨,温和又别扭的英国青年立在自己床边,带着无奈的笑容告知他自己的离去。那么刚刚发生的又是什么呢?
  王湾似乎听到了他的动静,揉着眼睛喊了声大哥。她说自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然后倒在地上。
  “是、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的啦。还好医生说你没事,大哥以后不许再乱跑了。”
  王耀点点头,瞌起双眼缩进被褥中。他像是被关的动物,温顺中带着一点点被消磨去的颓丧和执拗。他恍恍惚惚地察觉到王湾将手心轻轻贴在他额头上,用轻柔的声音问大哥怎么啦。蜷在被子里的他愣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摇了摇头。
  “以后……以后不必再让嘉龙帮我寄回信了。”王耀小声说着,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不知过了多久,下一句话才从咽喉间颤抖着滚出:“……我不会再写了。”
  亚瑟……或许是先他一步地离开了。
  
『七』.
  窗外的城市已经迎来了夜晚。
  王耀微眯起双眼望向窗外,遥远的穹顶有明星闪烁。然而那星光是几百万年前传来的,发光的天体如今可能已不在了。
  然而此时看上去,却比任何东西都有真实感。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么亚瑟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呢?辛辛苦苦一口气写完好多信,然后托人陆陆续续地带给他么?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呢……思考间王耀习惯性地从枕下拈出信纸,隐约地察觉到字里行间想要传达给他的那份情感随着一字排开的日期而越发地强烈。
  
  ——亚瑟要他活下去。
  要他直面所有尖锐的疼痛,抽泣也好嘶喊也好,但在声嘶力竭后要咬牙坚持着活下去。
  是这样的吧?……明明可以在离去的那天对自己坦白真相,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安排这场单方面交流?王耀不明白。他仅知道有殷切的真诚从文字间流淌而出,并在恍然间嗅到生命力蓬勃的气息在指尖萦绕。
  “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离开了你……你都一定、一定要坚持下去。”
  “笨蛋啊,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让我活下去么……”
  他喃喃自语着,颤抖着将额头贴上冰冷的玻璃窗。他不知天空中的星子是否仍在,更不知晓那个曾与自己赌书泼茶的青年如今是否安好。
  这时如果打电话过去……他会接听么?
  做出这个设想后王耀便自嘲地撇了嘴角:这种自我矛盾的想法实在太过荒唐。自己不是猜到他已经……已经不在了吗?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种无厘头的妄想呢……懊恼之中他一点点咬紧了下唇,一声匿于唇间的叹息附上玻璃,为记忆里那人的笑容覆上一片朦胧。
  果然……果然自己还是不想接受他的死……
  可是说不定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呢?说不定所有的这些不对劲都仅仅是巧合?他兀自想着歪理,那双琥珀色的瞳似是一口火山温度的井,井水中漾满了疼痛。呐,不管怎么说,就当做亚瑟仍然还好好活着好么?然后自己也带着他所给予的希望活下去,如果、如果他能够痊愈,就第一时间奔赴向他所在的地方。那时他会在亚瑟的家门前拨通那个电话,然后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后兴高采烈地回应说我在你家门前呢。
  虽然王耀不确定那个电话是否真的会有人接听。
  
  努力地活下去吧。
  就当带着他的那一份,努力地活下去吧。
  王耀不自觉地攥紧拳头,眼眶却刹那间酸涩不已。像是担心自己又像上次那样倒地不起,他迅速地转过身,掀开被子将自己撂在床铺上。
  然后他将脸颊埋在被褥中,小声地一下下抽泣起来。
  
『终』.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之前为了某个中文白痴的粗眉毛而特意带到医院的书籍被收了起来。坐在窗边的王耀扎好了头发,发现自己与亚瑟之间那带刻在胶卷上的故事已被播放完毕。
  就是说啊,两个绝症病人的事有什么好回想的……或许能理解这段黑白默片的人只有自己和亚瑟——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王耀又快速情点了一下屋内打包好的行李,不出三分钟,弟妹们就会到这里接他离开。终于能够离开幽囚了自己多年的病房,他却不是想象中的满心欢喜,至于充斥着心房的是什么,王耀也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他仅在唇角扬起一抹淡笑,像是为了掩饰茫然不舍亦或别的什么。
  鬼使神差间王耀坐到了亚瑟的那张床上,他微耸着鼻翼低下身来,是什么使爱变成绵软的藕丝,浅浅的色泽,柔柔的香气,摇曳成丝丝怅然?他不知如何作答,悸动着淡笑的嘴唇苍白,不知多久没人吻过。
  “亚蒂,是时候醒醒了……我好起来了,该履行约定了吧?”
  他柔声说着,似是在与刚刚从小憩中醒来的亚瑟打招呼那般微笑着靠近。下一秒,他附身低头,在对方那只不知空了多久的枕头上印下一个缱倦的吻。柔软的唇瓣与轻柔的布料轻轻磨蹭着,鼻尖恍然间在枕头上嗅到了那人的味道,隐晦的情感直击身体的四肢百骸,最终化为心尖上的一丝颤抖。“回来吧。”他喃喃地唤着。
  
  再次见到人来人往的街道时王耀竟兴奋至极,原先苍白的脸上流淌着草莓色的光芒。他没有忘记自己在窗边的设想,他知道这次的离开与追寻不是自己幼时双手攥着炮兵小人和玻璃球的游戏。王耀说服自己是他在前方,亚瑟他依旧在前方。自己离开是因为要寻找他了。
  然而他没有即刻买下飞往伦敦的机票,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将行李拜托给弟妹后他独自去了偷跑出来那次他与亚瑟未能到达的地方——那座传说中能令人实现愿望的喷泉。这个喷泉好像永远有人在围绕着转圈。据说把手放在喷泉的水幕里,绕着它走三圈,心里念着你的愿望,愿望就会实现。听湾湾讲每逢新年时喷泉附近便会站满人,人们紧紧挨在一起,周围彩虹色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他仿佛能看见人们无邪而满足的脸。很多的水浇在他们身上,幸福像水珠一样触手可及。
  若是亚瑟·柯克兰也同样触手可及……就好了。
  王耀接近阳光下的那座喷泉,伸出手去。指尖触水,晶莹的水幕便被破开。他顾不得那些无意间顺着手指淌入袖口的水珠,围绕着它一步步缓行。
  我希望,亚瑟·柯克兰现在安然无恙。
  希望我们很快就能见面,因为——因为他是我爱的人。
  这是一场没有惊鸿一瞥的爱情,有的仅是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以至于王耀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爱他,久到已是生死离别。他踏过大理石地面的蜿蜒的纹路,沉重的足音像是妄图唤回什么。喂,亚蒂,你所祈求的生存,我也曾向神明祈祷。如果生死可以逾越,我们便相守。一天,数月,四十六亿年,持续我们与死神的周旋。你我不需靠近,不许远离。
  直到如今,你伫立于死亡的阴翳,仰望我生之皎洁。
  水幕濡湿了衣袖,祈愿的仪式也只剩下最后一圈。就在这时王耀用空出的那只手摸索着拿出手机,光标颤抖着移动到那个置顶的电话 号码上。“亚蒂……”他呢喃着呼唤,将拨通后的手机紧紧贴上耳侧。
  晶莹的泉水轻吻着王耀的指尖,剔透的水珠飞溅起,落在脸颊和额头上濡湿了墨色的发丝。蓦地他忆起了梦中那个倾泻着柔和阳光的下午,王耀知道那个梦境不能久留,处处是浮游着的思念,他盼望着、盼望着自己胸腔内的容器可以倾斜一些,让幽居于其中的亚瑟·柯克兰缓缓地逃逸,越过记忆的碎片出来会见自己。
  
  然而在手机忙不迭地一串忙音中,王耀滑落眼角的泪滴与带来幸福的水珠混合在一起。他不知亚瑟这算是与自己不辞而别,还是在道一声再见后便再也不见。
  比起那句再见,我们之间欠的是一句“爱你”吧。
  可是亚瑟·柯克兰,真的早就不在了。
  
  亚瑟与他的故事就这样在泉水之下闪耀,然后在阳光下风干。王耀不知道那人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独自蜷缩在病房里,承受了多少寒风冷雨。他知道守候在亚瑟身后的唯有一道地平线,他留给自己的只有信笺和背影。
  他一直知道,山是水的故事,云是风的故事,而亚瑟是独属于自己的故事。亚蒂,我也是你的故事吧,一个在你生命垂危之时,匆匆谱写的未完结的故事。
  喂,不知我由生命为你撰写的结局,亚蒂你还是否满意?……不如把这一切写下吧,寄给大本钟与飞翔的鸽群,还有微眯着双眼仰望着一切露出笑容的你。
  “写给亚瑟·柯克兰:
  今天是理应见面的日子,我没等到你来,所以提前道一声爱你。”
  

————END————

  

第二次配文ヽ(。ゝω・。)ノ

老相册:

1941年,纽约中央车站;

配文 By  @叶笺 


  我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与我的城市诀别。
  玛格丽特在我对面站着,体态已不是印象中的纤细年轻。她着一袭不加修饰的棉布裙,柔和的卡其色让人想起午后茶时格子餐布上幽香氤氲的咖啡。我认为这颜色很配玛格丽特,但我从来不说。
  即使是将要别离的时分我也沉默着,听她独自滔滔不绝。“不许熬夜”、“早上冲麦片时先热水再温水”,简直像是在开学前叮嘱一个住校小屁孩子——我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个小屁孩子吧,这可能是我对她感到无奈的原因之一。
  “对,你出去之后千万别戴你爸送的那条绿领带,难看。”她顿了一下,接着交代这些细枝末节。我一声不吭地翻了个白眼,她便即刻纠正说这种不礼貌的行为一点都不符合我现在的身份,出去之后绝对不准做。
  我接着听她唠叨,看阳光透过窗格闯入我们所驻足的茫然里。她把大大小小的生活问题由脑海中搜刮而出,将那些繁杂琐碎如一团乱麻的细节一一捋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交到我手里。直到她再也思索不出什么,才像个小女孩那样摊摊手,冲我露出一个笑容。不知是否是错觉,我恍然觉得这人来人往的车站在那一刻明亮了些许。我出神地望着那抹悸动在她唇间的笑容,用目光抚摸过她眼角的笑纹,鬼使神差般地轻轻呢喃了一声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这不是一个孩子对母亲应有的称呼,甚至不是她原本的名字。这个常见又俗套的名字是我起的,在我幼时某个充满阳光的长长的下午。与邻居家那个高我一头的男孩子在花园里玩耍时,他附身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高高举起:“老师说这种花叫做玛格丽特,是一个西欧的公主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的!”我望着那朵在阳光下如雪一般灼眼的花,心里念着的是母亲如花瓣般的裙摆和含笑的眼角。
  于是“玛格丽特”被我当做她的绰号,并于几年后在叛逆期的某次爆发中被蓦地喊出口。我曾赌气此后不再唤她母亲,却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自己败下阵来。可能是因为她煮的午后茶太好喝了吧……捧起茶杯时露出的笑容也是一如往常的温柔。后来叛逆和怨气被岁月裁去,我却改不掉那一声声的“玛格丽特”,我喜欢看这个昵称若一只小鸟般从我的双唇间飞出,然后徜徉着在她的笑容中敛翅。
  现在她的笑还在啊,在这明亮倾泻的阳光里。我看见纤尘在这光芒之中轻舞飞扬,玛格丽特那双细瘦的脚踝仿佛悬在缭绕的晨雾中。有那么的一刹我想到了“仙子”这个词语,很久很久以前的睡前时分,玛格丽特最爱用仙子的故事来换我悠然的鼾声。
  “好啦好啦,既然话说完了,那我就先走一步?”我掂了掂手中的旅行箱,下一句话莫名地脱口而出:“还有,妈妈的裙子像花瓣一样,我觉得这是真的。”
  鬼知道方才自己那副漫不经心的大人模样溜走躲到了哪里,我在告别的瞬间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小屁孩子。像是不好意思再看她,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检票口。转身的那一刹阳光晃到了我的眼睛,伫立于晨雾中的玛格丽特便与这座即将与我诀别的城市一起印在了我的虹膜上。
  未来的某时我再次降落在这人来人往的交汇口,她将和这座城市一起呼唤我的名字。.


————END————

【朝耀】谢谢你的爱(上篇)

#一个sir把老王从头骗到尾的故事( -`ω-)✧?
梗来自 @矮油我去咸鱼八幕香 不出意外地话可能很快会放短漫出来哦
话说假期最后一天真的还有人会看小清新吗QwQ?大家是不是都像我一样刷着小黄文赶作业……【bushi】
因为实在没能写完而且略长所以分成上下两部分发(๑>︶<)و
感谢你的阅读w#
  
  
〖零〗.
  昨晚,王耀梦见了过去。
  梦里的青年嘴角若笑,那人肤色苍白,手背上的血管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耀,把这句话读给我听吧。”
  他接过对方手中的中文典籍——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对汉字产生了兴趣——透过对方那双碧玉般的绿眸,王耀看到了自己嘴角悸动的笑意。  
  梦到这样的场景,一定是与昨日整理好的信件有关……王耀从床上缓缓坐起身,他睡眼朦胧地望着白色弥漫的病房,想起今天应是自己出院的日子。病床前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是弟妹们在昨天帮忙打包好的日用品。他已经在医院住了很久,出院被搞得像是搬家一样。
  “好起来了……真不容易啊。”他拢起发丝,叼着发绳含糊不清地嘟哝。阳光明亮地倾泻,被褥在日照下白得耀眼。王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临床,然后微瞌着双眼叹了口气。
  之前同房的亚瑟·柯克兰早就不在了——各种意义上的“不在”。
  没记错的话,那人经常在这样暖洋洋的天气里手捧一本中文书,一搭没一搭地与自己聊着天,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凑过来,在得到回答后便微笑着轻捏一下自己的脸颊。
  真是的……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啊,后来还不是因为这里医疗水平太低而回了他的英/国老家了……王耀跳下床,捧起桌上整理好的信件,像是对待一件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入背包最深处的夹层。远方的蓝天一望无垠,明媚的阳光让王耀再次回想起了梦中的情景。
  梦里的自己接过亚瑟递来的书,找出他所指的内容。看清了那行字后的王耀微微一怔,然后扬起唇角露出笑容:“怎么连这个都不会?来来来我读给你听。”
  他认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像是教书先生那般放慢语速,一字一句朗声诵读: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一〗.
  唤醒王耀的是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入院后的他一向嗜睡,大把的药片与淌入体内的药液似乎催眠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每天按时吞服药物后王耀便蜷缩进柔软的被褥中,在药物的副作用下迷迷糊糊地入睡。王耀总是睡得很沉,即使打点滴时针头刺入手背,尖锐的疼痛也只能令他发出几声夹杂着梦呓的呻吟。
  然而这次,王耀却被一束目光轻易唤醒。人的目光是有温度和重量的,它似乎穿透了病号服,蝶翼般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肌肤。睁开朦胧的睡眼,王耀有些迟钝地望向床边的亚瑟·柯克兰。那人是个温和又别扭的英国青年,近半年来作为病友与自己同房。
  王耀想知道亚瑟为什么会盯着自己看上半天,但当前似乎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是他用手肘支起身体:“亚瑟……有事吗阿鲁?”
  眼前的人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耀君,我要回国了。”
  
  半年前,王耀因身患败血症而住院。“败血症,是指致病菌或条件致病菌侵入血循环,并在血中生长繁殖,产生毒素而发生的急性全身性感染……”住进医院的第一天他拿起病例卡,来来回回将这句话看了好多遍。他难以理解这一大堆学术性语言所指的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非常严重。
  虽然不至于终日卧病在床,但难以摆脱的头痛和隔三岔五的昏迷似乎注定了王耀只能独自守着白色弥漫的病房。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在深夜浑身滚烫地醒来,然后从被窝里伸出苍白的手臂去摁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吃力地告诉值班护士自己又发了高烧……
  这大概就是病例卡上说的“高热、头痛、昏迷”吧,还有畏寒呕吐休克一类的症状……这是指医生所说的“临床表现”?王耀虽然搞不懂这些,但他总是下意识地避开病例卡结尾的那句话。
  “败血症的死亡率为40%。”  
  十分之四的概率……会命中自己吗?王耀有时会盯着自己苍白的指尖发愣,仿佛能看见自己生命中剩下的时间顺着指尖如输入自己体内的粘稠血浆一般顺着指尖流淌,死亡率、白细胞数、甚至自己体温计上的示数都混杂在其间,任指缝如何紧闭也无法阻止这液体的下渗与滑落。
  直到这液体渗透了、淌尽了,他的生命便会像一片被寒流带来的风卷走的枯叶那样悄然逝去,谁也不会在乎。
  如果不算上亚瑟·柯克兰的话。
  
  同房的亚瑟与他患有相同的病症,并且早王耀一个多月便住进了医院。亚瑟在结束了大学学业后跟随父母来到中国,本打算协助父母做茶叶的生意,却刚到中国不久便被查出了败血症。
  亚瑟说着一口不算熟练的汉语,打招呼时略有些结巴的模样令王耀对他产生了莫名的亲近感。他常常揣着一本中文书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研究,碰到不会读的汉字便凑过来问。最开始时亚瑟在得到答案后会抓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但当二人熟络起来之后,他便会在露出笑容的同时抬手轻捏一下王耀的脸颊,有时甚至还会得寸进尺地揉一把他柔软的发丝。而然王耀对此并不觉得厌恶,他只知道对方伸来的那只手瘦削得让人心疼,苍白的手背与自己一样因打点滴而千疮百孔。
  病症没有发作时,王耀常在病房的床头柜上置一盏茶,茶香生涩而纯净,略带苦涩的清香在二人之间迂回婉转。透过那层薄烟,王耀看见无奈与无助在对面人的脸上氤氲成一片。然而不知不觉地,那张容颜便成了生活中无可或缺的存在。
  医院里总有稀稀落落的人走来走去,生命在仪器的滴答声中流淌逝去。总有亲人和爱人来探望患者,有人哭了有人唏嘘长叹。相比起来二人的病房则显得冷清,王耀的身份是某大学的中文系学生,而他仍然在中学就读的弟妹则不得不顾及学业,而临床人的父母也很少光临。因此亚瑟·柯克兰常常似笑非笑地捧起茶盏,略带讥讽地说自己作为一个家庭成员的价值还不及一盏茶的价值。
  这个时候王耀会轻轻叹一口气,二话不说地将手伸过去,将那人冰凉的指尖握进手心。“没关系的阿鲁,我还在。”他发现二人的手都苍白得像是太阳下的峰雪,在无法逃脱的严寒之中折射着一抹温暖的光。
  然而现在,这抹暖光已有二分之一消失不见。前不久,亚瑟的主治医生那里传来亚瑟·柯克兰病情恶化的消息,后者斟酌了一番,做出了返回英/国治疗的决定。得到这个消息时王耀微微垂了眸,嗫嚅了一阵后轻声说了句“再见”。
  亚瑟离开的那天王耀独自倚在窗边,他看见那人在医院的大门前乘车远去,日光无力地附着在玻璃上,有些刺眼。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明明昨天自己还像往常那样为他指出了写错的汉字,那家伙还没来得及更正。
  待到那辆车在视野中完全消失的时候,王耀低下了头。窗台上放着一本亚瑟感兴趣的中文书,纸页上的那句话王耀曾为他读过:
  “我一直知道,山是水的故事,云是风的故事,而你是我的故事。
  “可却不知道,我是不是你的故事?”
 
〖二〗.
  王耀认为等级再高的医院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他所在的医院地处于大城市繁华的市中心,望向窗外即可鸟瞰全城。外来的嘈杂与喧嚣一波波地涌向室内,病人焦灼的眼神点燃了楼群顶端的野草。
  自从亚瑟离开之后,王耀经常靠远眺来打发日子。除此之外,他嗜睡的毛病越来越严重。王嘉龙每次抽时间来探望时总是沉默着站在床边,近乎绝望地望着那张苍白的睡颜。近日里的王耀精神状态极差,即使是醒着的时候,那微弱的话音与无神的眼眸也令人不得不为他捏一把汗。最小的妹妹王湾甚至因此而生出了休学以便照顾大哥的念头。当然,这个想法被王耀轻瞌着双眼摇头否决。
  直到某天,当焦头烂额的王嘉龙来到医院时,管理这个楼层的护士长交给他一封信,洁白的信封上写着医院的地址及王耀的姓名。那几行字的结构和笔顺都不算是太规范,看起来好像出自一位汉字的初学者之手。信件很快便被交到了王耀手里,王嘉龙则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王耀看到寄信人姓名的那一瞬间,原本无神的睡眼刹那间划过流光溢彩的神色。
  “是亚瑟!亚瑟写信给我了阿鲁……”
  
  亚瑟的确是一位汉字初学者。他在来到中国以前对中文了解甚少,这些复杂却精妙的东方文字对他来讲难度很大。最开始入院时他几乎完全没有能力与医护人员进行沟通,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被禁锢在这个闭塞的世界角落,直到王耀住进这间病房。
  扎着低马尾的青年拥有清秀的眉眼与淡然的性格,他时常蜷缩在被子里,读书亦或盯着头顶的输液瓶发愣。在亚瑟试图与他交谈时,那人会微微一扬唇角,温软的笑容令人想起水中漾开的墨花。
  “我叫王耀,幸会。”
  第一次见面时,亚瑟记得那人是这么说的。像是在照顾他的理解能力,对方特意放慢了语速,然而亚瑟还是没听懂什么叫做“幸会”。当他一边略感尴尬地抓着后脑一边结结巴巴地向王耀提出疑问时,那人竟闻言一笑。要面子的英国绅士以为自己被嘲笑了,他本想撇着嘴角一脸不屑地离开,脚下逃也似的步伐却出卖了他。临床自称王耀的中国人望着亚瑟的背影愣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腕。
  “幸会,是中国的敬语之一。意思是:见到你很荣幸。”亚瑟维持着被拉住的姿势回过头来,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对方流露着认真与善意的眼眸。王耀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向他解释着这个词语的释义。“用英语来说的话……”他像是碰上了什么伤脑筋的问题般歪着脑袋斟酌片刻,然后冲亚瑟微扬起嘴角“用英语来说的话,就是‘Nice to meet you’。”
  王耀并不知道,亚瑟·柯克兰的情感已经干涸得无法给予,自己的一句“幸会”却在不经意间拨动了他心灵深处的那根弦。那天他装作睡觉的模样背对着王耀躺在床上,不厌其烦地念叨着这两个简单的汉字:“幸会……幸……会,nice to meet you……”这二字似乎在他唇间化为了佳酿,咀嚼间溢了满口清冽的香。
  自那之后,学中文便成了亚瑟日常中必不可少的一环,而同房的王耀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他的老师。王耀是中文系的学生,手边的书自然是不会少,他读书的位置就在病房的窗边,从夹着干合欢花或明信片的那一页读起,书放在垫子上,垫子放在他的膝盖上。光线由窗口射入,他苍白得宛如坐在曝光过度的照片中,嘴角的笑意却仍是无比鲜明。
  于是亚瑟也在他身边坐下,手捧着在他看来晦涩难懂的中文书。诗词歌赋洋洋洒洒地铺张在他眼前,平平仄仄则在他唇齿之间顽皮地跳跃。对他来讲,最难的事情大概就是写汉字了。英文的书写只需二十六个字母的组合,汉字的笔画与构架却千变万化。直到亚瑟离开前的那天,他专门为了练汉字而买的练习本上的字迹还歪歪扭扭。
  王耀曾在二人完全熟络起来之后用字迹开过亚瑟的玩笑,当时的他凑到亚瑟身边去看那人聚精会神地练字。对方练得虽认真,但落笔后的效果却总是令王耀这个本土的中国人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于是他笑着一挑眉梢,一边打趣说亚瑟写的字看起来像是在打五禽戏,一边顺手取走了置于桌角的那盏茶。
  “那么这杯红茶就归我啦,练不好字的家伙没资格喝茶!”
  他说着,有些孩子气地将杯子高高举起,却忘记了自己身高还不及亚瑟的事实。他看见那人撂下笔朝自己扑过来,张扬在嘴角的笑容让他们暂时忘记了笼罩在身上的死亡阴影。
  曾经关于文字的记忆无比愉悦,现在这封由汉字书写的信所带来的感觉亦是如此。
  “写给王耀:
  我走之后过得还好吗?我还未抵达伦敦,现在正在飞机上给你写信……”
  王耀微眯起眼睛,想象着亚瑟伏在飞机座椅的折叠小桌上一笔一划书写着的模样。那家伙说他回国之后会进入医疗水平更高的医院——转院的原因或许是父母的良心发现——败血症痊愈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他也叮嘱王耀要好好配合治疗:“只要是听从医生的嘱咐行事,耀也一定能好起来的吧。到时候还教我写汉字好么?
  “等我们都好起来了,就再见面吧。”
  
  坐在床边的王嘉龙微张着嘴,像是被闪光灯照花了眼一般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家大哥不同以往的眼神:困倦与疲惫已被一扫而光,流露出的是既像在求救又充满了渴慕的陌生表情。正当他打算询问来信的内容时,王耀却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将信纸递到王嘉龙眼前,“这是以前我同房的朋友写给我的!他可是个英国人……看他中文学得不错吧?”
  “呃……嗯,挺好的。”
  “那当然了——因为他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王耀得意洋洋地一挑眉,语调中所洋溢的生气是王嘉龙之前怎样也不敢想象的。先不管那有些违和的用词,病恹恹的大哥一下子兴奋成这样,似乎全是因为那封信?他有些好笑地看着王耀捧着亚瑟的来信看个没完,激动的模样活像是一个老爷爷在读孙子的奖状。王耀本来还想打个响指,最后却因为体力不支而又笑着倒回了枕头上。
  “决定了!我待会就回他信……”王耀兀自念叨着,突然发现信的开头有些不对劲——亚瑟那家伙居然把他名中的“耀”字写错了,不过也不怪他,自己还没专门教过他这个字呢,在回信里指出这个错字好了。
  “我们都会好起来的。”除此之外他这样写道。
  
『三』.
  王耀第二次收到信是一个月以后,那时窗外阳光正好。他被王湾拽下楼去散步,住院部大楼后有一座小型的花园,王耀就在那里的一张长椅上打开了第二封远渡重洋的信。
  “写给王耀:
  不知近来可好?我在伦敦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得当了。泰晤士河的沿畔已经很久没再走过,所以昨天特意早起,从医院里溜出来去看河……沿着河岸走下去,就能看到塔桥、圣保罗大教堂,还能看到伦敦眼载着斑斓的光芒,嘎吱嘎吱地转动。
  以及……这次外出是偷跑出来的哦,像我们曾经做过的那样。”
  王耀表情复杂地注视着手中的信,想要吐槽的话已他心中汇成千言万语:这种突如其来的文艺范是怎么回事?以及自己名字里的“耀”字怎么又写错了啊……上次回信时不是告诉过他正确的写法么?亚瑟之前明明会在被指出错误的第一时间改正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又一次噙上了淡淡的笑容。
  “偷跑出来的那次么……”
  
  医院的日子足够无趣,漫无目的的昏睡之后迎来没有起皱的清晨。亚瑟和王耀曾一搭没一搭地讨论过消除无聊的方法,最后王耀一拍手决定和亚瑟出去走走。
  “跑出去的话,医护人员不会同意的吧?”
  “当然不会了……所以说就偷偷出去吧阿鲁!”
  “偷跑?听起来足够有挑战性呢。”
  “那还愣着干嘛……”话语间王耀跳下床,从房间角落的储物柜中翻出一套休闲装来代替病号服。他身材瘦削,换衣服时无意露出的单薄肩线令亚瑟看得有点心疼。
  ……虽说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乘着电梯降落在这个城市的清晨。王耀看见一楼病房的阳台上摆放的绿色植物,在明媚的三月天里懒懒洋洋地舒展身体。他抬起头,看见朝阳踮脚站在摩天大楼的边缘,淡金色的云彩微微的冷。
  “亚瑟,一起走走吧……不管去什么地方。”
  王耀不暇接地注视着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惊喜而随意地开口。太久没有见过喧闹的街景,以至于太过兴奋的王耀没有留意到身边人微微怔住的神色。亚瑟在听到这句话后似乎垂眸思索了些什么,且在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一起走。”那人笑着应答。
  他们就这样沿着街道走走停停。他们看到一只用后腿直立行走的小斑点狗;从主人那里走失后滚过路面的彩色气球;人们菜篮里点缀着露水的新鲜蔬菜……每一件他人眼中再普通不过的事物在他们视野中都分外出彩。
  或许是因为病房里的昏睡太过长久,外面的世界比二人所想象的运转得更快。一天的时间眨眼间流逝。黄昏到来前,王耀漫不经心地举了一下手里的蛋筒冰淇淋,“亚瑟,前面好像有个喷泉,要去看吗?”
  “喷泉?”
  “是啊,”王耀低头舔了一口冰淇淋,含糊不清地答到:“听说只要把手放在喷泉的水幕里,绕着它走三圈,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个……真的假的?”
  “我也不太清楚……是湾湾告诉我的。”王耀说着一牵嘴角,“所以说要去试试么?”
  “我的愿望——只有一个。”
  亚瑟低低地呢喃了一声。他垂眸,隐藏在眼底的复杂神情一闪而逝。王耀睁大双眼试图捕捉对方的表情,那张脸却像是隔上了喷泉的水雾般朦胧得无法看清。那晚那们没能一起绕着喷泉许愿——放学后第一时间赶来的王湾察觉了二人的失踪,王耀在接到她的电话时,那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令他不得不放弃剩下的所有计划。
  王耀只记得自己在与亚瑟一同回到住院部大楼时恋恋不舍似的回头向外望去,视野中的夕阳溺在了云朵里,黄昏在哽咽。远方的远方有架飞机在奋力飞翔,挣扎着要离开般与云彩厮打在一起。
  绯色的余晖像是奋斗的血。
  
  所以说这家伙这次是独自一人跑出去了么?真是的,路上不小心发病了该怎么办?……王耀合上信纸,明明想要流露出无奈的表情,嘴角却还是扬起了笑容。他听着隐匿在树丫与嫩枝间的清脆鸟鸣,好气又好笑地想着亚瑟大概是被自己给带坏了。
  然而王耀却丝毫不知,自他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尚衔着新泥的堂前燕便沉睡在了古老的谎言之中。
  
『四』.
  “嘉龙……水、有水么?”
  半梦半醒间的王耀无意义地挣扎了一下,呼喊间门齿擦过一片干燥的下唇。咽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烙铁,烧灼中仅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十几秒后他的肩被人单手搂住,王嘉龙小心地搀着他坐起,将半杯温水递至他唇边。
  将杯中水一口气喝完后他轻喘着气,好像刚与一匹巨兽搏斗了一番似的精疲力尽地倒回床上。惨白色的被褥仍然那样柔软,窗外是没有起雾的夜晚。
  自己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几个小时前他接受了一场阶段性的手术。原本以为能有所好转,但目前迎接着他的似乎只有更加惨痛的折磨。医生似乎在几个月前就在计划着进行这场手术了,是几个月呢?……他也不记得。实际上王耀连现在是几月几日都不知道,他认为自己只要知道这是亚瑟给他寄信的第三个月就行。
  这次那人在信中提到的是什么来着?医院附近的薯糕还是大本钟顶端略过的鸽群?……他无法再明确地记起,只知道那家伙又一次写错了自己的名字。王耀还来得及回信便被推进了手术室,麻醉针刺入皮肤的前一个刹那,他还在心里略带幽怨地吐槽着“耀”字其实一点都不难写。
  奇怪了……亚瑟那家伙在搞什么啊?明明之前一说就会改正的。他现在已经快要痊愈了吧?果然还是他那个英/国老家的医疗水平比较高……一想到那个昔日与自己同一般苍白的人如今已能精力充沛地满伦敦乱蹿——这句话似乎没什么问题——便有什么微妙的情感在轻轻撩拨王耀的心:
  那个粗眉毛好起来了,这毫无疑问是件好事。但自己呢……被顽疾折磨得寸步难行,连喝水都要靠别人搭把手。亚瑟的生活逐渐趋于正轨,自己却仍在泥泞中茫然无措地挣扎。王耀想象着那人偷溜出医院的情景:他像第一次与自己一同逃离时那样鬼鬼祟祟地换上衣服,单手拎着只热乎乎的甜甜圈缓步晃荡在伦敦街头。前方的广场上有鸽群飞过,雪白的翎羽在阳光下反射着如瀑般的耀眼光泽。
  如果那人得知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是会同情还是会嫌弃自己呢?
  现在就想问问他。王耀突然想起,他已经好久没听过亚瑟的声音了。那人还未回到伦敦的时候,他每天都能听到对方捧着一本中文书籍结结巴巴地念,像是担心被自己嘲笑,他总将声音压得很低。于是王耀蜷进被子里装睡,他听着对方逐渐放大的朗读声,嘴角的笑意也悄悄地扩大。除此之外,那声音还会日复一日地对他道早安晚安,自己每天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和最末的声音,都是由那人从唇间抿出的。
  这么说来,想念他的声音是理所当然的吧?那打个电话给他似乎也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行为……这么想着的王耀支起身体,一手支撑着身体的重心,另一手则吃力地向床头柜伸去,王嘉龙的手机放在那里。
  用老弟的手机打个跨境的长途电话……嘉龙他一定不会介意的。
  这么想着的王耀抓起手机再次躲进被窝,鬼鬼祟祟的兴奋模样使他看起来像极了在被窝里偷看漫画书的小孩子。真想看到那个粗眉毛在听到自己声音时的表情啊……他这么想着,却在将锁屏划开一半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心里有什么在疯狂地悸动着,似乎是在警告着他不要打电话过去。没由来的不安宛若一只蠢蠢欲动的野兽,在他心里横冲直撞。王耀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下撞击着肋骨的声音,呼吸因未知的原因而逐渐加重,手机屏幕被附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已经在键盘上敲好的电话号码也随之模糊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慌感……是怎么回事?王耀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在一阵静默之后删掉那串电话号码,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回原处。总觉得有什么力量在冥冥之中驱使着自己不要与亚瑟联系,仿佛只要自己拨通了电话……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这样的话语听起来荒诞不经,可王耀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心悸了。
  然而当他又一次缩在被子里想象着亚瑟晃荡在伦敦街头的情景时,那人脸上的笑容却也同蒙上了水汽般模糊起来。
  
『五』.
  “诶啊?那个英/国小哥哥又给我哥写信了?”王湾双手插腰,歪起脑袋看着王耀掖在枕头下的一沓信件。后者只是浅笑着点了点头,但不知是不是王湾的错觉,她总觉得哥哥的笑容里掺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的确是这样。
  自从那晚的通讯未遂开始,便有隐约的惶恐不安寄居在了王耀心底。像是要为了抹去这种感觉,他把来自亚瑟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透过那不算美观的汉字,王耀似乎能在恍然之间窥见对方的笑靥,丝丝缕缕的茶香也与那些信笺一同漂洋过海,缱倦地萦绕在他的指尖。
  “我走之后你过得还好么?我还未抵达伦敦,正在飞机上给你写信……”
  “泰晤士河的沿畔已经很久没再走过,所以昨天特意早起,从医院里溜出来去看河……”
  “今天有一只蝴蝶跌跌撞撞地飞进了病房,虽然手术后四肢没什么力气,但还是下床把窗户推开到最大好让她知道该怎么离开。”
  “现在你的国家已经到了初夏吧?我们这里倒没有太大变化……虽然窗外的天气不同,但我们都坐在床上向窗外看这种事本身就很奇妙呢。”
  “耀,我好起来之后就去找你……好么?没问题的话就等着吧,你能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一点点痊愈就再好不过了。”
  “啊……先澄清我对你是没什么兴趣的,我只是、只是想再看看中国的风景而已啦……”
  “好好地等着我吧。”
  信阅至此,王耀惴惴不安的心情才略微平复下来:亚瑟他现在好好的,还和自己约好要在痊愈后再见。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何时到来,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嘴角。王湾歪了歪脑袋,她看见大哥笑了,笑容同一朵潮湿隐约的云那样清晰起来。
  说起来,待到再见面的时候要和亚瑟做些什么呢?可以的话就把曾经偷跑出医院时所去的地方再共同走上一次吧,那座祈祷幸福的喷泉也不能再错过。以及见面后一定要好好弄明白关于这家伙写错自己名字的事,他一定是因为粗心大意才犯这种低级错误吧……应该不是因为没有看到他的回信才不做修改的……应该是这样。
  然而就在王耀试图自我安慰的时候,来自亚瑟·柯克兰的另一封书信悄然而至。他从王嘉龙手中接过那封信,嘴角的笑容在目光触纸的那一刹了无踪迹,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卷土重来,将他内心的所有安全感吞噬殆尽。王耀缓缓攥紧指尖,一个沉重的庞大的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砸落在他心里,难舍的温存被砸得粉身碎骨后一切尘埃落定。
  信笺开头是熟悉的“写给王耀”,然而“耀”仍旧是错的。
  好像……好像亚瑟向来不曾看到王耀的回信一样。
  
————TBC————

  云已不会飘动的青色的天,嵌入泥土中的弹片,支棱着指向天空的断壁残垣,枪械与导线,干枯的橘子皮与烟卷,还有哪里也去不了的他们。
  这是士兵们与它偶遇时的情景,时间是战争开始前的十几分钟。
  
  没人知道这只小奶犬是怎样来到临战前的壕沟的,而当士兵们瞥见了它乌黑明亮的瞳仁时,所有人都被那澄澈的懵懂所俘获。它跌跌撞撞地跑到其中一位士兵的身边,感到好奇似的,用湿漉漉的鼻尖轻嗅着他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衣摆。
  顶可爱的小家伙。
  他伸出手去,它配合地将一只柔软的小爪子搭上来。身边的战友吹了下口哨:“嘿,谁知道这小东西是哪儿来的?”
  可能是从附近的村庄里跑出来的吧?士兵在心里应着,却不愿分神去开口回答。他将全部的精力放在这天降的生灵上——无论是绸缎般的皮毛还是落入手心的温热鼻息,它的一切都让人爱怜不已。士兵试着将它抱起,它亦没有抗拒。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拥有过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那时的自己与祖母相依为命,面水而居的他们养了数只的鸭子和白鹅,除此之外,还有一只永远在他的脚跟旁打转的黑色小犬。幼时他常常赶着鸭子到水边玩上半日,正午时便盯着阳光下明晃晃的水面,靠在河边的大石头上恹恹地睡去。每次入睡时它都蜷在他的臂弯里,入梦前它的软毛随他的鼻息翕动,梦醒时耳畔祖母的呼唤声如糯软的糕饼。
  这一切止于战争打响的那一刻。敌国的浪人从屋中撤出后,被祖母提前藏起的他才从躲藏处踉踉跄跄地跑出。因为保护祖母而被刀刃捅穿了肚腹的小犬已是奄奄一息,祖母的身体则宛若盛着鲜血的瓷。他跪在门边擦拭她额头上的血迹,然后悲哀地意识到她已与曾经的美好一同逝去。
  
  “行啦,你玩够了没?”士兵的肩膀被身旁的战友戳了一下,“快开打了,临死前也别落个玩物丧志的罪名吧?”
  是么?他又一次在心里回应对方。他丢掉烟卷,然后最后一次将它抱起,在与那明眸对视了一刹之后凑近它,犹豫了几秒后在它毛绒绒的耳根上用力吻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后士兵放下它,指了指附近那座村庄的方向。
  “走那边,小家伙。路上当心着点。”
  语毕后他不再看它,而是将视线投向远方。远处盘旋的鹰隼似乎等待着在战后衔去腐肉,手握冲锋号的战士已蓄势待发。
  又一次握上冰凉的枪管时,他腹诽着这枪摸起来还没那只小狗舒服。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一切会止于战争打响的那一刻,他早就知道的。
  
————END————
@老相册 献丑了w还望喜欢呢【鞠躬】

【朝耀】“这种关系”

#生日那天当然要发糖啦(〃∀〃)ゞ于是这是一篇甜到齁的抱抱和初吻w
非国设/校园向,其实就是两个学生狗一起穿着校服出去浪的故事
算是英诞的贺文√本来准备接着咸鱼下去的,然而英sir本命啊QwQ不码一篇就不好受……#
  
  
  人声鼎沸的商场,打地鼠机播放的幼稚童谣,售货小姐的笑容与草莓色冰淇淋,顶灯柔和的光芒交织,咕嘟着沸腾起来的香辣锅,夹娃娃机摇摇晃晃的金属夹子,还有笨拙不知所措的自己和王耀。
  这是亚瑟·柯克兰在初次接吻前的一分钟,时间是他在年龄上成为一个大人的第一天。
  
  
  在亚瑟过生日这天,所有的任课老师们集体送了他一套试卷作为礼物——这是幽默一些的说法,事实是他的生日恰逢周考。被试题轰炸了一整天后亚瑟背起书包,有人按照约定在等着他。
  王耀穿着与他一样的蓝白校服,倚着自行车等在校门口。亚瑟看见风吹起他的发尾,几缕墨色恶作剧般地略过那人分明的唇线与小巧的下巴。几个星期前他们就约好在亚瑟生日的这天一起出门,虽然过生日这种事对男孩子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大概是因为想和王耀那家伙多待一会儿吧。
  于是亚瑟一边吐槽着数学卷的题目一边从王耀手中接过自行车的车头,在王耀跳上后座之后晃晃悠悠地骑向马路对面。王耀曾告诉过他,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来到一家大型商场,他说顶层的餐厅里有卖绝顶美味的酒酿汤圆,亚瑟却只知道这条路的两侧绽满了色泽明艳的花。
  它们在蜜糖色的黄昏里顶起饱满的花苞,等待着在黎明到来时掀开春色。被考试卸去了大半精力的王耀嘟哝着说月季快要开了,亚瑟则一本正经地纠正这是玫瑰花。“嗯,那就是玫瑰花吧。”王耀轻声回应道,半是忍笑半是迁就的口吻令亚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要回过头搞清楚后座上的那人在好笑些什么,在疲惫前彻底败北的王耀却将额头和脸颊挨上了他的后背。突如其来的依偎令正直的绅士先生身体一僵,始作俑者却仅是曲起指节在他的肩胛骨处轻敲一下:
  “考试太累了……你慢慢骑,我休息一会儿。”
  说着他便心安理得地靠在亚瑟背上小憩,殊不知自己温热的鼻息引得那人的耳尖一阵发烫。校服的布料还不算太糟糕,挨在脸上的舒适感令王耀不自觉地在亚瑟背上蹭了两下,下一秒他不出意料地听到了一声“baka”,与此相伴而来的还有亚瑟隐约的颤抖。
  
  
  到达商场后王耀如愿以偿地将一碗酒酿汤圆捧在了手里,氤氲一片的甜糯香气似乎令他忘记了亚瑟才是今天的寿星。而此时的寿星先生正在书包的夹层里奋力翻找着零钱,且在递上钱之后偷瞄了一眼王耀微翘的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笑容比缀着玫瑰雕花的蛋糕还要清甜。或许就是因为这晨曦般柔和明亮的笑容吧,自己已经喜欢他好久了。
  “亚瑟,你也来一口么?”
  他点点头,看无意间发问的王耀将勺子递到他唇边。软糯柔滑的汤圆入口,清冽醇厚的米酒香萦绕在舌尖。黑芝麻的香甜最后在味蕾上扩散开来,令亚瑟不禁陶醉地将双眼微眯而起。他是在前些日子里和王耀告白的,现在他猛然发觉二人的相处模式有点像一对恋人了。
  而不远处却有几个衣着时尚的少男少女指点着走过,毫不掩饰的神色令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表情。王耀似乎也窥见了路人直视异类的神色,执着汤勺的手臂莫名有些发软。像是为了要掩饰尴尬,他将一次性碗往亚瑟怀里一塞,转身向不远处的夹娃娃机走去。
  待亚瑟扔掉空了的纸碗凑到王耀身边时,游戏币兑换机正在窸窣的声响中吞下王耀的纸币。王耀按下“兑换”的按钮,然后与亚瑟几乎同时地将手向游戏币的掉落处伸去。方才的尴尬在眨眼间被忘得一干二净,两只手同时挤进狭小的空间里,亚瑟无意间触上了王耀柔软的手心,但不等他好好感受那人手心的温度,“丁零当啷”的声音便随之响起,有冰凉的触感接连落进手中,二人的手则为了接到更多的游戏币而相互推跻,宛如两只小兽嬉闹着扭打在一起。
  “我接到的就归我咯。”亚瑟说着眨了一下左眼,手中的游戏币在顶灯的照耀下明亮晃晃。他不顾王耀的阻拦将游戏币投进入币口,然后握住手柄开始操控机器。金属夹像是喝醉了一般在机器内摇摇晃晃地一番逡巡,在瞄准了某只公仔后张开夹子呼啸而下。
  ……然而有没有抓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耀挑挑眉稍,观赏着那个粗眉毛在挥霍光了最后一枚游戏币后仍然一无所获的绝望表情。他得庆幸那晚酒酿汤圆中的米酒度数不高,否则此时的柯克兰会趴在机器上哭天抢地也说不定。末了他推开那个没水平的败家眉毛,将手中的游戏币投了进去。
  一分钟后,亚瑟欲哭无泪地看着王耀蹲下身从机器中取出夹到的公仔。他抱着它站起身,将那只满脸囧相的棕色小狗塞进亚瑟怀里,“送你啦,十八岁大寿的亚瑟·柯克兰。”
  “那个……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谢、谢谢你好了……”亚瑟低垂着眼帘将小狗接过来,拎了一下它的大耳朵后抱进怀里。他发现那只小狗脸上扣着一副塑料制的墨镜,不知道晚上抱着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硌到脸。
  不对不对、什么啊他才不会抱着这玩意儿睡觉呢!虽然收到礼物真的很开心就是了……他刚想嗫嚅着开口再说感谢,王耀却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好啦很想谢我吧?……用不着的啊,我们都、都这种关系了不是么……”
  他本想帮那个在某些时候不善言辞的家伙缓解尴尬,最后自己却也结巴了起来。“这个关系”指的到底是什么啊?虽然亚瑟在前不久已经和他告了白来着。只不过在他答应下来后什么也没发生,两个人到现在的相处模式还是像一对好哥们儿那样打打闹闹而已。
  虽然在来的路上还靠着他睡了一觉,刚刚还喂了好吃的给他……但连路人的目光都会介意,他们也就是“这种关系”而已了——
  然而不等王耀彻底得出这个消极挫败的结论,自己的肩膀便被人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进怀里。他讶异地微微睁大双眼,琥珀色的眼瞳在那一刻染上侵蚀和茫然。公仔小狗被夹在二人的身体之间,顶灯在他身周撒下柔和的光线,青涩的情愫与尘埃一同围绕着他轻舞飞扬。
  “亚瑟?……”
  王耀有些茫然地出声,嗓音里是掖藏不住的难堪与无措。不对,这种令人呼吸急促的情感不是难堪,应该是羞涩才对……他在心里胡乱纠正着这炙热的情感,却不知自己的皮肤在对方眼中看起来像极了南国的积雪,嘴唇好似被圣徒的鲜血涂抹过,连剔透的眼仁都澄澈到令人惊叹。小心翼翼地,亚瑟低下头去,柔软的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喂……介意我这样做么?”
  不等王耀出声回答,那柔软便从他的太阳穴一点点移下来,先前遗落在嘴角的米酒的甜渍被舌尖舐去,然后是落在唇间的轻柔的吻。他用目光抚摸着眼前的人,满足得像是拈起一块精致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奶油。就当是被米酒弄得半醉了吧,王耀仿佛看见无数斑斓的小蝴蝶在亚瑟面前飞绕。一吻毕时王耀捂着绯红的脸颊后退一步,一把抓起那只一度被二人遗忘的公仔小狗向亚瑟丢过去,“我、我不介意……它介意。”
  “……”亚瑟接住那只戴着墨镜的小狗,与它对视几秒后抬起头,“其实我们发它狗粮……它应该是很开心的?”这可是他的第一次接吻,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与自己恋人的接吻。亚瑟努力想将自己的表情和口吻变成小说里那种总裁式的霸道,最终却还是一手抱着被喂了个饱的小狗,一手捂着升温的脸颊蹲了下来。他不敢想象路人看到他刚才的举动会说些什么,更不敢抬起头去证实。可最后他还是保持着捂脸的动作抬起了头,冲着王耀露出笑容的样子在王耀眼中蠢得像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不过……这家伙就是刚刚成年嘛,自己比他还小点来着,年轻人的冲动理应会被路人给原谅的。他就这么想着歪理,附身伸手拉着亚瑟站起,被吻过的嘴唇仍未褪去灼热,或许是二人将彼此的温度叠加在了一起了吧。他抢过亚瑟怀中那只一脸无辜的墨镜小狗,伸了个懒腰宣布打道回府,“玩够的话就回去吧?今天……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好困的……”
  “困了?”亚瑟揉了一把自己的脸——他的脸颊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用目光阅读着王耀疲惫的笑容,“回去的时候还要不要靠在我身上睡觉?”
  “绝对不要……我怕睡着了从车上掉下去。”王耀耸了耸肩膀,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回答。然而在归程上他还是倚上了亚瑟的后背,虽然他不知道驱使自己这么做的是困倦还是爱意。他只知道在街灯与霓虹之下,那蓝白校服的质感和色泽宛若荡漾着柔情的海。
  “生日快乐。”王耀在堕入浅眠的前一秒呢喃着说,他将双手环上亚瑟的腰际,又一次感受到对方的身体一僵。不过亚瑟的身体很快便再次放松下来,他在微微侧首的同时单手控制住车头,腾出一只手轻拍了一下王耀的后背。“喂,搂紧点……因为怕你会掉下去。”
  “才不是因为喜欢你呢。”他悄声说。
  

————END————
  
  
#告诉你们个秘密❥(ゝω・✿ฺ)其实那只狗就是我!
顺便小叶子我是个玩夹娃娃机的好手哦w
感谢阅读w以及祝亚瑟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