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笺

点开即可捕捉一只叶笺(ノ)`ω´(ヾ)
幸会w,我是叶笺,一个破写文的
有点不善交流而且蠢……唯一的技能是码字,锅里那条可爱的咸鱼是我的坐骑。
搭档是枭@Ar.枭瑶,希望自己将来可以像搭档er那样勤奋且高产ꉂ(ˊᗜˋ*)
APH主好茶/偶尔会有其他耀相关cp
そらまふ不定期产出ヾ(ノ' ﹃' )ノ
希望有生之年能拥有一颗美好的心,然后骑着咸鱼连夜飞去见你w

你好这儿是叶笺ヽ(`▭´)ノ✨!这次出现是想告诉大家一件小小的、但又比较严肃的事情×
周二的时候被叫到办公室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面谈,然后与班主任强行达成共识:之后的三个月——要经历会考和期末考的三个月——可能没办法再码字了……【原话是:“你在能把头发扎起来之前就不要写东西了吧_(┐「ε:)_”】
于是就是这样子……当时感觉很伤心快要哭出来了×因为这似乎是最重要的爱好了,也算是唯一能获得肯定的方式。就像最开始那篇文里说过的一样,像存在的意义一样重要。不过现在已经慢慢从伤心里缓了过来w,所以接下来会全力以赴面对自主招生和会考٩(*´◒`*)۶
感觉有点对不起那些点了关注的小伙伴,特别是因为最新的那篇文而关注的……在我刚刚过了耳朵的短发扎起来之前,或者说放寒假之前,可能没办法再产粮了×不过在这期间,等解禁的日子过了后会发那篇参本的文,我还跟班主任谈判到了一次在这三个月里写文的机会,所以请大家安心等我诈尸_(°ω°」∠)_【会有人等吧……ww】
最后是一点小小的私心……希望大家可以等我回来w就当做是另一种方式的闭关好了,老师也说过过一段时间再写水平可能会提高×
抱歉把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变成这么多废话w其实也想趁此机会感谢一下大家?想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c(ˊᗜˋ*c)希望我们都能变得更好啊w。

【朝耀】故事的最后我们打了一架(大灰狼朝×小红帽耀)

#假的小红帽/一个脑补中非常可爱但实际上会毁童年的故事×
题目是原定的结局(ˊᗜˋ*)现定结局是故事的最后我们在一起啦ww
一直脑补着一只眉毛粗粗的大灰狼冲着月亮嚎出了32个baka的样子#

Ⅰ.
  亚瑟·柯克兰于黑暗中蜷起身子,壁炉温暖的火光与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催生着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王耀还没回来吗?之前明明说好了。
  他三角状的耳朵贴在发间,并随时准备伴随着屋外的声响支棱起来——灰狼耳朵的青年窝在人类居住的小屋里,怀着兴奋又不安的复杂心情等他回来。
  至于为何要对一个人类如此怜惜……亚瑟自己也不太清楚,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因王耀的迟迟不归而感到焦灼那样。
  
Ⅱ.
  王耀在初入森林时捡到了一枚淡粉的银杏果,初秋时的果子砸在地上,裂纹出散发着浅淡生涩的香。大自然在换界之际充满病房般噤声的寂静,和煦阳光下树叶闪动。
  他背着黑色单肩包进入森林,不疑有他,就像小红帽要去外婆家。森林的隐秘视野不断在外来者四周变换,树林圈绕包围又圈绕包围,一切完全表里如一。秋分的微冷令王耀紧了一下大衣的衣扣,他要给住在森林另一头的妹妹送新烤的小南瓜饼,身上呢子外套的颜色宛如森林深处的红枫。
  静定空气中偶尔响起两个音调的鸟鸣。王耀行至渐暗的空地,却不知有三双眼睛在深深的灌木中注视着他:
  来自法兰西的狐狸抖了抖耳朵,哧哧笑着问亚瑟多久没吃过饭了?旁边圆乎乎的美籍浣熊见状也试图发出笑声,却在被亚瑟捂住嘴巴后硬将笑声憋回了喉咙。名叫亚瑟·柯克兰的丛林狼无视掉身边的损友,轻轻抽动着鼻尖将视线投向年轻的闯入者。
  他看见那人石榴色的大衣外套与线条柔和的侧脸,束在脑后的长发拥有和鸦羽一样的颜色。秋风卷近的香气诱动着鼻翼与味蕾,甜香的来源好像是那人身上的背包。
  “小亚瑟你饿了吧?哥哥记得你自从三天前烤糊了司康饼后就没怎么吃东西了。”弗朗西斯于话语间撩了一下卷曲的金发,他们三个一起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岩洞里,弗朗热衷于用线绳做陷阱抓兔子,阿尔弗雷德则不时被差去采紫丁香蘑和卷心菜。热爱着烹饪的法兰西狐狸会用这些食材给阿尔做形状奇怪的汉堡——自称hero的浣熊只喜欢吃这个。
  至于亚瑟·柯克兰……弗朗从没打算让这只做起饭来笨手笨脚的狼接近过灶台。亚瑟烤的燕麦饼曾被弗朗用作陷阱的垫料,剩下的堆在屋角留到冬天用来烧火。丛林狼不善于用林地的物产烹饪,在森林里逮到的猎物被两个同僚分食后便所剩无几,因而经常挨饿。亚瑟时常在凌晨小声骂着笨蛋饿着肚子入睡,狐狸则调笑着用指节敲敲他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肋骨,“小亚瑟可以试着用人类填一填肚子嘛,”他微笑着摆了下尾尖,“我和阿尔可不会跟你抢……吃人是狼的专利啊。”
  “吃人?你以为吃人有那么容易吗……”亚瑟撇了撇嘴角,他之前从没有吃过人——这片森林向来很少有人深入,鲜少的闯入者也多数携带着致命的武器。亚瑟自芦苇编织的席子上起身,指尖理了一下凌乱的金发与头顶灰狼的耳朵。饥饿感促使着他从墙上的那串干蘑菇中揪下一朵来果腹,那时的亚瑟怎么也想不到,与人类打交道的机会来临得那么快。
  
  现在的他压低身子藏在灌木丛中,定睛望着东方青年红枫色泽的外衣。那人正歪头注视枝头上黄褐色围兜的知更,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甜点的香味因他的驻足越发浓郁,饥肠辘辘的丛林狼先生不禁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他有点搞不清自己的目标到底是那个人类还是他身上的点心了,那人身上不像是带了武器的样子,如果就这么扑过去的话……会有多少胜算呢?
  浣熊推了一下眼镜,兴冲冲地吹了声口哨表示看热闹不嫌事大,法兰西狐狸则顺手摘下一朵蛋黄色鸡油菌边啃边看戏——他们期待着亚瑟会像掠杀普通动物那样俯冲而上,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为森林中的无聊日子添一场好戏。食物的香味在丛林间萦绕,于是这场戏的主演也在良久的窥伺后主动了起来:青年在抖了抖三角状的耳朵后微微压低了身子,低沉的呼噜声响起,一匹灰色的丛林狼自灌木间猛地蹿出。
  
Ⅲ.
  王耀在听到低嗥的那一刻打了个哆嗦。春燕曾告诉过他这森林里有狼。彼时小姑娘用一手的指尖拽着他的袖口,另一手夸张地比划着说林中有狼出没,让哥哥尽量少来探望。对此并不当回事的王耀只是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现在才迟觉女孩子的话不该不听。
  他看见眼神炯炯的狼宛如灰色的梦魇般扑来,自己还未反应过来般似的立在原地,任起跃的掠食者将他笼罩入阴影之中。对方体型巨大却十分消瘦,王耀几乎可以隔着毛皮数出肋骨——如果对方给他这个时间的话。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在呼吸间被扑倒在地。王耀不知所措地睁大双眼,一片空白的大脑隐约意识到那低沉嘶哑的狼嗥或许是自己将被撕裂的声音。他不知自己此时应当注视着那口锐齿还是应该闭上双眼,预想中的杀戮却迟迟没有来到。
  亚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扑倒了一个人类——之前从未尝试的事情此时却轻易做到了,兴奋的灰狼因此而忘记了即刻下口的捕猎原则。他眯起那时碧色的眼瞳打量着这新奇的猎物,尾尖在不觉间愉悦地微微扬起。然而亚瑟·柯克兰不清楚的是,自己爪下的猎物并非不会求生反抗,只是反射弧稍长了些而已。王耀在片刻的怔愣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面拼命在脑中搜刮着有关于狼的知识,一面悄悄地将手探入单肩包中。
  这种自救行为一点也不靠谱,但目前实在是别无他法了——王耀将之前用餐布包好的小南瓜饼匆匆捞出背包,弥散在空气中的香气霎时间更加浓郁。绿眼睛的灰兽因此而愣了一下,紧按在他身上的前爪竟有松开的迹象。王耀见状小心地将包裹递到贴近对方鼻尖的位置,紧咬着牙关予以紧张的注视。王耀不知这匹狼是否会因这简单的礼物而放过自己,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与南瓜饼哪个味道更好。
  南瓜饼的香气令本处于兴奋状态的灰狼直接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他在低吼间缓缓退开一步,眼看着王耀将餐布解开后南瓜饼放在地面上,用小幅度的动作站起身后缓退着离开。王耀屏住呼吸盯着那只仍未放下攻势的灰狼,在退到一定距离后转身死命逃跑。他惊慌失措地将逃亡的方向选到了妹妹家,压根没有思考自己回去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丛林狼用鼻尖隔着餐布触了一下打劫到的小点心,在几秒后又变回一双灰色耳朵的青年。他伸手捧起那人匆匆丢下的包裹,浮动的诱人香气令胃部一阵紧缩。两位同僚也于此时走出灌木丛凑在他身边,弗朗西斯认为刚刚到剧情很适合一部罗曼蒂克电影的开头,阿尔弗雷德则认为应该先趁热吃了南瓜饼再讨论别的。亚瑟则在捻起一块点心后扯了扯嘴角:预想中的杀戮场面最后却变成了莫名甚至诙谐的闹剧,谁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啊……
  顺便、关于那个人类……自己就这样突然做了非常冒犯的事情,一点也不好。
  
  
Ⅳ.
  王耀在妹妹家惊魂未定地住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次轮到了王春燕来揉他的脑袋。女孩子无奈地拍拍哥哥的后背,然后从厨房里拎出一只锅铲“咣”地放在桌上让王耀带着防身。“真不行的话就再带上点好吃的嘛,虽说会因为小点心而放弃攻击的狼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帮王耀安排好所谓自卫的武器并在午饭后将王耀推出了家门,然后笑着摆摆手祝哥哥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个鬼啊……”王耀小声嘟囔着,只得再次深入薄雾缭绕的草木丛林。柔灰的斑鸠在枝头唱着花腔,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王耀的确不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一如他不知那位金发的青年此时正从岩洞中走出。那人指间扣着接骨木削成的短笛,将两位睡着觉的损友留在洞里。亚瑟踩着蕨菜间的榉实与橡实前进,他并不太清楚自己此行的意图——他还想再见见昨天的那个人类……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跟他道歉吗?狼居然对猎物有所愧意,这听起来未免太过荒唐。但亚瑟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有种莫名的愧疚感,每当想到那人被恐惧所填满的琥珀色瞳孔时他便低垂下眼帘,凑到唇边的小南瓜饼也因此而索然无味。是因为愧疚吧?否则那人面孔为何总在心中挥之不去呢。
  
  亚瑟·柯克兰再三犹豫,最终冒着被弗朗吐槽的风险在午间拿起风笛溜了出去。丛林狼先生喜欢坐在爬满常春藤的树干残株上,以一道动听的音阶召来林中啁啾的鸟:接骨木小枝削成的笛声音甜美嘹亮,轻柔鸣啭的鸟儿便也成群而来。
  若昨天的那个人类在此时穿过森林返回,这笛声能成为自己赠与他的道歉礼么?亚瑟没打算让王耀再看到自己,但他还是在出门前拿上了弗朗的那顶帽子。阔边的呢帽上有几支雪白的羽毛作为装饰,可以遮掩住发间那对属于野兽的耳朵。
  王耀的指尖无措地扣着背包的背带,似乎随时打算抽出那柄不大靠谱的锅铲与隐匿的掠食者大干一场。春燕说这片林子里的狼有好多头来着,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碰到的是昨天那种可以被食物劝退的类型。
  不对啊等等——自己才不想碰到狼啊……什么样的狼都不想碰到。王耀闭上眼睛甩开这个念头,然后举目四顾着小步前进。也正是在这时,悦耳的笛音自悬挂着黑莓的枝桠间传来,瘦如一条培根的野兔自王耀面前蹿过,与之一同经过的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他们牵着王耀的视线向传出笛声的地方奔去,王耀也随之好奇起那里隐藏着什么。他跟着翻飞的鸟儿在森林的迷宫中开出自己的路,然后望见了吹着风笛的金发青年。
  那人坐在断裂法桐的树干上,倚着斜向天空的主枝吹奏缭绕的乐音。蜂蜜色泥土色的鸟围绕在他身边,连带着王耀的目光也化作一只没戒心的云雀,伴随着清越的声响停息在亚瑟的手腕上。他看见那人因投入而在吹笛时轻瞌着双眸,待笛声尽,王耀对上的是一双无意间流露温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绿色的,仿佛看树林看得太久。只不过王耀总觉得这双眼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青年在与他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迅速低下了头,那人轻盈地跳下法桐树,隔着几米的距离轻声问了一句还好听吗?王耀点点头应了一声当然,他好奇地打量着对方磨毛了袖口的衣衫与帽子上的羽毛,想得知他身居何处。
  但丛林狼先生没给他这个机会:亚瑟用最快的速度呢喃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踩着光影斑驳的红棕色地衣迅速逃逸——他之前从未用野兽以外的姿态面对过人类,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之前伤害过的猎物。跑出几步路后亚瑟才想起自己在道歉时忘了鞠躬,遥遥回头望了一眼时发现王耀居然还伫立在原地。
  风将那人的话语卷过来送至耳边: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Ⅴ.
  弗朗西斯觉得亚瑟很不对劲,那家伙自从下午从外面回来后就攥着风笛在洞里面壁,直到阿尔宣称要吃掉他的最后一块南瓜饼时才清醒过来。他思考着亚瑟是不是被别的狼欺负了,还是说这家伙是喜欢上了哪一位漂亮的狼小姐?弗朗试图走过去拍着亚瑟的后背问问原因,对方却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要借他的帽子再戴一天。
  亚瑟在凌晨时分又一次悄悄跑出洞去,他借着熹微的晨光在森林的小湖边戴上那顶帽子,歪着脑袋仔细审视着自己的模样。
  
  王耀在自己的小屋里研究了很久鸡翅包饭的做法,走出厨房时才发现窗外已是夜色弥漫。他打了个哈欠在桌边坐下来,喝点牛奶垫了肚子后便回忆起了下午的事情,鸟儿衔着颤音飞进了他心里,与之一起入住的还有那人翡翠般的眼睛。他明天还在那里吗?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对不起”又想向他传达什么呢?
  王耀从柜子底层抽出野餐用的格子布来,一个荒诞的想法越发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第二天下午王耀套上石榴色的呢子外套,带上之前整理好的单肩包走出门去,他希望自己还能再循着声音找到那吹奏温柔笛声的人。与此同时亚瑟将挂在墙上的帽子悄悄摘下来,同时从那串干蘑菇上揪下一朵来垫肚子——见面前吃饱一点就不会对对方产生食欲了,虽然自己本就不打算吃掉他。
  那个下午澄澈透明的阳光自成一种存在,秋日的浆果待着枝头,唱鸫睁着好奇的眼睛,一切都仿佛为这场无声的邀约做足了准备。丛林狼先生攥着风笛从昨日的法桐树旁拐出来,不出意外地与微笑着的东方人对上视线。“要坐下来吃点东西吗?”王耀笑着拍了拍身侧的背包,殊不知自己的眼睛宛若液态的琥珀,对视间已无意地将亚瑟困于其中。
  
  
  那一天他们在黄昏时道别,太阳在层层的卷云中离开天空,在森林里渲染开一片烟蒙紫褐的傍晚。王耀收起沾着草叶的格子餐布,然后转过身对自称住在森林对边的亚瑟挥挥手。他记得这个下午清脆的鸟鸣与清越的笛声,还有对面那人柔和的嗓音与不时压低帽子的小动作。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亚瑟的眼睛真的很熟悉。天色渐暗时它们宛如淡绿色的星辰,熠熠闪烁似某种野兽的眼睛。只不过这一切止于猜想,王耀只是在夹起一只虾饺时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柯克兰,你的眼睛看起来很不一样呢。”
  “嗯?”正在小口吃着鸡翅包饭的亚瑟愣了一下,他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生怕王耀看出什么端倪。要知道某个童话故事中的狼就是从眼睛开始暴露自己的啊——详装成人类的灰狼在猎物面前微笑,红色斗篷的无知女孩则疑惑地问着狼外婆,“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大呢?”他不知所措地冲王耀微笑一下作为回应,心里悄悄思索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故事中的狼先生那样从容。
  再说自己又不会吃人,只是想与人类——与王耀成为朋友而已啊。
  当夜晚清冷的气息拂来时,与人类道了别的丛林狼才发现自己已像一脚踩进松脂的小生物那样陷入对方眸中的琥珀里无法脱身。亚瑟记下那人的名字了,王耀——正巧狼善于念出这样悠扬的读音。“好像是被上帝安排好的一样。”他这么想着,在回洞穴的路上雀跃起来。
  
 
Ⅵ.
  王耀又一次独自穿越森林,这天他在妹妹家待到很晚才回来,出门时依旧被塞上了一只锅铲。这是王耀第一次在夜晚进入森林,他知道这片森林里像小姑娘说的那样处处潜藏着危险,但他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相反的——因为某个人,林中深深浅浅的绿色竟让他内心诞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踏过夏天残留的纤柔的草叶,王耀于森林深处听见灌木窸窣作响的声音,远处的深林传来令人胆寒的狼嗥,王耀下意识地握住那把杀伤力未知的锅铲,眼前的灌木中钻出的却是他熟悉的金发青年。依旧顶着帽子的亚瑟·柯克兰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这附近有狼出没。
  亚瑟没有说错,这片森林中还有许多不同于他的狼在深夜活动。他们可不会因为小南瓜饼放弃掉吃人的机会,所以现在是需要自己保护王耀的时候。他一边用夜视力极强的眼睛扫视着夜色掩映下的森林,一边拉过王耀的手腕前行。
  “我送你回去。”
  “好啊,”王耀笑着应了一声,他不时瞥向身边人碧色的眼,心中悄声腹诽着亚瑟的眼睛和狼萤绿的眼几乎一模一样,“那么麻烦你了?”
  “没有的……”亚瑟像是要避开王耀的视线那样微微垂下眼帘,然后将注意力再次放到前路的探索上。亚瑟察觉到自己微凉的手心染上了属于对方的温度,夜风中那隐约的危险气息却令他无暇好好感受。
  王耀感受到亚瑟牵着自己手腕的手在逐渐收紧,力度无意间传达着那人的紧张不安。王耀也试图学着亚瑟的模样举目四顾,入眼的蒲公英与攀在枝干上的松鼠却令他一点点放松下来。他感受到亚瑟手心中渗出的细密汗水,于是轻拍着那人的肩膀劝他放松。
  “话说亚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欸?因为我在森林里比较无聊所以……”亚瑟没想到王耀会问这个问题。他总不能告诉王耀自己在他白天穿过森林后就一直悄悄地守在那里吧?性情总是不够坦率的丛林狼先生怔了一下,半天的支吾后才小声回应:
  “因为对你、比较在意吧?……我在这里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才会这样……”
  亚瑟听到了那人的轻笑声,他不敢回头去望那双已将自己吸入的琥珀色眼睛。空气中狼的气息远了,他却将对方的手腕牵得更紧。月色的白涟落入林中,银白的通透感令亚瑟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和王耀开始像之前见面那样说笑,紧张感仅在几分钟的交谈后便被抛到了脑后。亚瑟说这条林子里的小径其实不是最便捷的路,如果直接从灌木间直线穿过的话一定能更早到达。王耀则歪着脑袋露出狐疑的眼神,他穿越森林时从不敢偏离这条小径,否则迷路与遭遇野兽的风险便会即刻翻倍。
  对此亚瑟只是笑了笑,说自己如果从灌木间穿越森林,一定能比他早一刻抵达王耀家——王耀说过自己的小屋就在森林边上,亚瑟认为自己一定能相当容易地找到那里。王耀对此只是耸了耸肩膀,“那不如试试?要是你先到的话就请你吃鸡翅包饭?”
  丛林狼在听到“鸡翅包饭”几个字时立刻不争气地支起了耳朵,他连忙扶了一把自己头顶的帽子,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亚瑟在又一次确认空气中没有狼的气息后叮嘱王耀小心,然后穿过丛生的草木离去。临走前王耀告诉他如果赢了的话就先进屋去避寒,向阳那面的窗子没有上闸。他像是预想到自己会输掉那样无奈地笑着,挥手冲亚瑟说了声再见。
  亚瑟不多费力便穿过茂密丛生的树林,小小的屋子立于森林尽头。朝南的那扇窗子果然开着,他不费力地翻身进入屋中,一边打量着家常摆设一边等待王耀回来。
  他没想到自己还是大意了。
  
  
Ⅶ.
  王耀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在他的身后,一匹口鼻尖尖的灰兽正紧追不舍。他外套肩头处的布料被扯破了,没被把握好使用要领的锅铲不知被丢在了哪里。狼是幽灵般行踪诡秘的生物,它像是知晓二人的实力那样在亚瑟离开后不动声色地靠近过来。灰狼在一声低吼后自野草的阴翳间扑出,与王耀在一番短暂且实力悬殊的交锋后开始了没命的追逐。
  王耀就着昏暗的月色睁大双眼,尽最大努力看清黑暗中模糊的前路。刚才、刚才自己怎么就那么蠢的和亚瑟分开了?这下可好……王耀匆匆回头望了一眼掠食者,那双淡绿色的眼似乎与亚瑟的一模一样。亚瑟大概早就抵达自己的家中了吧?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真、真是的,自己现在应该拼命逃命才对吧?为什么会一直想着他呢。王耀听着灰狼振动空气的粗重吐息,却不知亚瑟·柯克兰正因自己的迟迟不归而焦灼不安。那人在壁炉边不断徘徊着,帽子摘下后露出的狼耳竭力探听着外界的所有动静。王耀扯下背包丢在地上试图减轻负重,同时奢望着这只狼会像自己曾经遇到的那只一样被除自己之外的东西吸引注意力。然而那只狼仅是在匆匆斜了一眼背包后便再次将灼灼的视线投向王耀,绿色的瞳孔里闪烁尖锐的刃光。
  
  亚瑟不安地在小屋里徘徊着。他之前擅自点燃了壁炉,弥散在空气中的暖意与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不仅催生出困意,也让他对那人的迟迟不归而感到愈发焦躁。
  亚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人类如此在意——不对,他与王耀早就不是丛林狼与人类的关系了,他们并非是这样两个鲜少交集的物种,而是在彼此心上建立了情感的朋友。他曾对自己不坦率的态度十分在意:为什么不能像故事里的狼先生一样从容呢?或许正是因为不是吃与被吃的关系,才会在相处时如此局促不安。他在面对王耀时一次又一次地躲闪对方的目光,明明自己的灵魂早就凝固在了那双琥珀般的眼里。
  在王耀面前做出种种反常行为的自己,与他相关的所有清晰的记忆,见面甚至等待见面时愉悦的心情——这一切都像是一种清晰的指引。
  亚瑟站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熄掉炉火。他飞身翻出窗口,甚至为了提速而将自己化身为一只灰兽。空气里似乎有血腥味弥散,亚瑟的瞳孔颤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冲入森林中。
  
  
Ⅷ.
  王耀的后背紧紧贴着树干,他在不慎跌倒后就着跌坐的姿势狼狈地后退,眼看着快要得手的狼则放慢速度悠哉悠哉地向他靠近。
  “无路可逃”——王耀脑中浮现出这个词语。逃命的时候在想着些什么呢……锅铲的正确使用方法?此时在家中熟睡的妹妹?亚瑟有没有动自己家的厨房?……再这么想下去就是人生走马灯了吧,而且这走马灯为什么会和亚瑟那家伙扯上关系啊?……王耀试图弯起嘴角用苦兮兮的笑容嘲笑自己到底还是把命送在了这片森林里,明明第一次被攻击的时候就该长记性的。
  喉咙因方才吸入了过多的空气而泛出了浓重的血腥气,眼前的狼狰狞咆哮,它嗅着空气,仿佛要嗅出王耀的恐惧。慢慢地、慢慢地、那具瘦削的躯体向王耀靠近过来。
  
  几乎是在同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飞跃而出,眼前的狼被那道影子狼狈地撞翻在地,然后二者翻滚着厮打在一起。
  王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般睁大双眼,黑暗中只见得两双同样萤绿的眼,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与两匹狼低声的嘶吼交杂在一起,本应引得人止不住地战栗,但他心中却有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那匹狼是来救自己的吗?还是说他想要和同伴争抢猎物?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可王耀还是将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战斗意外结束得很快,先前对王耀紧追不舍的那只狼在左腿被撕开一个血口后惨叫一声逃开,消失在远处繁密的林地里。王耀这才意识到自己应当利用刚才二者厮打的时间逃跑,但现在他似乎没那个机会了——得胜的丛林狼蹲坐在地上,嘴边还沾着战败者零星的血迹。他歪着脑袋用灼灼的眼神望着王耀,三角状的耳朵像是感到歉疚似的平贴在头顶,眼睛宛若淡绿色的星辰般闪烁熠熠的柔光。他似乎因王耀的安然无恙而松了一口气,但紧张的神色却很快再次涌入了那双绿眸中。
  王耀屏住呼吸,无意中已轻咬上自己的舌尖。亚瑟的眼睛看着有一种熟悉感……他现在终于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第一次在森林里遇到的那只狼坐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他与亚瑟拥有一样的眼睛。
  
  “……亚瑟?”
  眼前的狼欲躲避他的视线转身离去,身体却伴随着王耀的一声轻唤猛然滞住。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丛林狼在昏暗的月光下又化为金发碧眼的青年。亚瑟想要呼唤王耀的名字,却在意识到自己唇上尚沾着血迹时默默噤了声。他无措地用一只手的手背掩住血迹,另一手本想去扶正头顶并不存在的帽子,却发现自己已在来路上将它掉在了窗口。
  亚瑟看见王耀呆呆地望了他好一会儿,他本以为那双琥珀色的眼中会有复杂的情感频频闪过,然后彻底洗去自己曾在那里留下的踪迹。但实际上王耀只是在良久地怔愣后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站起身有些踉跄地向他走来。
  
  
Ⅸ.
  “没事吧?亚瑟……”
  他在亚瑟面前跪坐下来,以使得二者视线持平。后者仍保存着一手掩在唇侧一手触向头顶的怪异姿势,直到王耀轻轻握住他两手的手腕,像他之前所做过的那样用手心来温暖。亚瑟终于完全平复了因打斗而发出的喘息,他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确认了自己的身影仍在其中后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
  他看见王耀缓缓凑近过来,抵着他的前额近距离注视那双属于狼的绿色眼瞳。
  你的眼睛很大呢。
  这样就能把你看得更清楚了。
  “还要用锅铲来打我吗?……再塞南瓜饼给我的话也没关系。”亚瑟轻声说着,原本用来调笑的话语最后却多了丝小心翼翼的味道。他看见王耀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说好了有鸡翅包饭吗?刚刚的打赌是你赢了。”
  他和亚瑟互相搀扶着站起,换季结束后的森林夜晚十分寒冷。王耀紧了紧石榴色的外衣,他祈祷着此时能降下一场童话般的雪。
  那样他们便能踏着雪花回去了,地上有兔和鹿有如楔形文字一般的足迹。冬天来临的时候他会和亚瑟一起在壁炉边烤火,替代了木柴的该不会是那人在自己厨房里烤的燕麦饼吧——谁又知道呢?
  
  
  
  
—————END—————
  
  

【朝耀】跳舞的人都已长眠山下

#架空战争背景下的自由杀手设定
给白的生贺w @槿白さん 非常不好意思地晚了十九天×
大概文题无关,正好六千字整w#

  亚瑟的喉咙哑了,挣扎间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气音。顶灯明灭不定的暗光落进眼里,他用嘶哑的嗓音轻轻唤着王耀的名字,同时吃力地抬手遮上酸涩的眼睛。手腕很快便被那人握住了,王耀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没事的,很快就会好。
  他安抚般地轻拍了一下亚瑟的手背,然后回身继续为对方腰侧的伤口消毒。他解开亚瑟衬衫下摆的两颗扣子略微露出腰际,浅浅的刀痕宛如血红的蚯蚓,明目张胆地盘踞在他微颤着的苍白皮肤上。王耀用蘸了酒精的药棉小心拭去血迹,他听见亚瑟低声抽着冷气的声音,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疼痛。
  凉秋过半,夜风裹挟着寒冷的气息穿过弹孔斑驳的墙壁。王耀加快速度处理好亚瑟的伤口,然后二话不说地拉过被子帮他掖上。这期间亚瑟望着他的眼睛喊了一声疼,碧色的瞳仁含着痛苦却也噙了笑意,王耀自是清楚恋人的真实目的——他附身吻了吻对方的唇角,哄小孩那般微微笑着说,亲一亲就不会痛了。他无奈地用指尖点了点亚瑟的额头,又顺手从床头的背包中掏出一块方糖塞进那人手里,叮嘱说真的感到痛时就含一会儿这个。
  要好好休息,王耀在话音落时拿起屏幕龟裂的手机。光标停在“委托人”的通讯备注上,王耀拨通号码,因担心吵醒疲惫的恋人而压低了声音:
  “结束了,任务完成。”  
  
  
  这是王耀与亚瑟·柯克兰相恋的第三年,同时也是战争打响后的第二个年头。二人陪伴彼此的时间比战乱试图驱散他们所用的时间更长——安心与苦涩总在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油然而生。
  战火在某个雾夜悄无声息地烧到了家门前,然后伴随着一声爆响与流泻的火光宣告自己的降临。他们随着人群一起流亡到国家的边境,在某个墙上嵌着弹片的废弃民宅中安顿下来。这里是被遥感设备所遗忘的边界,也是贫穷与无助的汇流之处。当王耀不知第几次从附近的安置点带回结块的瓶装牛奶后,亚瑟认为两人有必要在战争结束前另寻生路。
  
  
  亚瑟·柯克兰睁开眼睛,晨曦方至,天光与冷风一同自玻璃窗的豁口间溜进来。身侧传来王耀轻浅均匀的呼吸声,昨晚那人入睡时将身体悄悄偎了过来,却像是担心会触到他的伤口般不敢彻底贴近。他看见王耀睡梦中微蹙的眉头,流露着不安的睡颜应当对应着一个躁动的梦。耀为什么会做噩梦呢?亚瑟凑过去,吻着他的额头呢喃了一声早安——是因为在入眠时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吗?
  王耀的眼睫颤了颤,流亡以来他便不再陷入深眠,此刻更是在亚瑟的碰触之下直接醒来。他困倦地半睁开眼,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那双翡翠色的眸中。亚瑟在很近的地方凝视着自己,温脉的目光宛若细细吻过面颊的雨。他感到不好意思似的将脸颊埋进枕头里,闷声问对方被伤到的地方现在还疼吗?话语间又有冷风自窗口灌进,王耀往被子里缩了缩,任亚瑟伸手将自己揽进怀里。
  “其实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不必太担心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亚瑟轻轻瞌起双眼,他用指尖顺着王耀肩头的发丝,说自己过两天就能痊愈。后者则闭着眼睛将脑袋埋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即将再次睡去。一丝清冷的天光透过墙壁上的弹孔落进室内,不过这和二人没什么关系——他们昨天终于完成了策划多日的委托任务,今天可以无节制地赖床。
  
  
  昨日的黄昏亚瑟杀掉了一个政客,用那把带着划痕的左轮手枪。他在与王耀进行了多天的侦查后确定了行动的时间与地点,且在潜伏与数秒后做到了一击毙命。腰部的刀伤是出逃时的意外,亚瑟已在多次的行动中习惯这种意外了。
  这次刺杀任务的委托人是政客的宿敌,王耀在与他交涉时无数次嗅到了野心的味道——那人笑着将政客的照片拍在桌子上,王耀所做的却只是在商定酬金后面无表情地离开。昨晚入睡前他与委托人进行联络,在确定劳酬打入账户后才偎在亚瑟身边睡去。这种事情他们已做了一年又半,变了又变的委托人与掣破空气的子弹时常出现在交错的梦里。
  亚瑟·柯克兰与王耀,目前身份是流亡中的自由杀手。前者负责击杀被选中的目标人物,后者则与委托人对峙周旋。自由杀手是战争期间的合法职业,酬金则是他们在这硝烟中的收入来源。
  待墙上龋齿般斑驳的弹洞被阳光所填满,民宅附近的跳蚤市场便热闹了起来。王耀在喧闹之中再次苏醒,他知道民宅上下楼的邻居们将要出门了,他们将假称喂狗向肉贩讨来骨头,加上散市后捡拾的蔬菜来煮中午的汤。他们像是居住在屋顶上的鸽子,不会伤害任何人。
  意识于喧闹中完全转至清醒,王耀笑着轻轻扳开亚瑟扣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放缓动作从恋人怀里挣脱出来——赖床也要有个限度,自己要利用昨晚打到账户上的钱去镇上的正规店铺购买食材,中午要给某个粗眉毛的伤员做一桌子好吃的菜。那样他就能快点痊愈了,还有个不可能的愿望,自己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受伤。
  他对熟睡中的亚瑟进行了一番无意义的耳语,说自己要出门买菜,你要好好休息等我回来。然后王耀出现在街道上,洗得发白的衬衫与细瘦的手臂令他看起来与“杀手”这一喑哑的字符毫不相干。他在买好东西后匆匆往回赶,路上有穿戴各色衣袍的僧人摇着铃鼓,向路人提供目不暇接的各式救赎。可战火才是掌管了众生幸福的神明不是吗?王耀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耸耸肩膀,他和亚瑟不是战争的信徒,否则也不会摸索着地域的夹缝委求幸福。
  
  
  土豆与鸡翅根在小火烹炒后染上焦黄的色泽,亚瑟好奇地往锅灶边凑了凑,然后被王耀不客气地推了回去,不知是因为担心他被烫到还是担心亚瑟的靠近会让菜变得难吃,“还没做好呢,离锅远一点。”话语间他用娴熟的刀法在咖喱块上画了个十字,思忖着饭后要不要为亚瑟缺少弹药的左轮联系军火商。一年半前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绝不会思考这种事的吧?谁知道他们怎么就信仰起了武器与杀戮。
  720天前他们的生活还不是这样——那时的天空尚为澄澈明朗,空气中飘散着糯米糕与花香混合的气味。清香的干茶叶在每个午后静待在洗净的茶具中,自己和亚瑟守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等待着水开。谁知道这一切怎么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精致的茶盏落在原先的家中没能带走,现在已不知在谁人的践踏下成为了碎片。连同一起破碎的还有安宁中的从容慵懒,他们再也没有时间一边等着水开一边望着对方的脸。如今的午后二人在贫民窟中清点左轮中剩下的子弹,将入夏时拆掉的木板重新钉回窗上抵御寒风,这样夜晚就不会那么冷了,虽然王耀还是喜欢在入睡时偎在亚瑟身旁。
  忽明忽暗的灯终于被关掉,亚瑟在黑暗中用目光细细描摹王耀的眉眼。总是死死盯着准星的目光此刻退去了凌厉,落在恋人身上便只剩下无尽柔和。王耀拥有微微上挑的狭长眼尾,这令他看起来像极了精明狡黠的狐。琥珀色的眼睛在直视着委托人时揶揄地眯起——谁知道他的耀是怎么做到的呢,竟能用漫不经心的轻蔑神色与间接杀人者轻松周旋。他替自己推掉危险系数高的任务,并于谈判中将酬劳提至最高限度。
  有委托人与亚瑟调笑说,你家搭档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满肚子伎俩的狐狸。而亚瑟只是微笑着应了一句谢谢夸奖——口齿伶俐的小狐狸有时会在自己面前变成软乎乎的兔子,这点只有他清楚。
  有时他们在暗下来的黄昏里接吻,天际最后一抹夕烧的色泽映上王耀绯红的眼角。二人会暂时抛弃那栋黑暗的老屋,免得饥肠辘辘的邻居们拎着米袋子前来打扰。视线一次次相撞又错开,直到亚瑟征求同意般地指向不远处立意分明的旅馆。王耀则低垂着眼帘小幅度点头,郑重地牵住对方向自己伸来的手。
  前台人员的神情木讷,二人心照不宣地扯着关于任务目标的话题,却怎么也不好意思去直视对方的眼睛。门关上时天黑下来,王耀喜欢这种时刻——他被占有,同时也在占有。十指相扣间那确确实实的触感告诉他,在飘零战火间奔波的恋人仍在安然无恙地亲吻自己,尽管此时远方零碎的枪声宛如时钟彻夜不休。
  
  
  王耀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轰炸机闯入青蓝色的澄空。它在老民宅——在整个国家的上空盘旋,轰鸣中撒下馥郁芬芳的花朵。醒来后他戳戳亚瑟的肩膀,告诉他今天就该开展下一轮任务了。等下他们将一起前往委托人所指明的地点,去搜集有关目标的线索。
  这次的任务难度相对较大,目标将于夜晚在市中心的酒会出没。堂皇的建筑物在薄暮的轻纱笼罩下摇摇欲坠,来往簇拥的人流是隐蔽处也是障碍物。王耀数着步子丈量大厅到门廊的距离,乘以时间后得出最佳逃跑路线。他像往常一样负责在任务后期进行接应,于一声枪响后与亚瑟一起离开这美丽的废墟。
  任务预计在次日下午实施,在那之前二人回到居所。他们在提前打点完一切后坐在窗前发呆——亚瑟在先前钉木板时别出心裁地切下一块活动的板子,以便在无聊时眺望窗外并不美丽的景色:边区低矮的房屋纸盒一般排列,仍在奔波的游民让王耀怀疑这个城市能否挺过这个冬天。冷风灌进颈口,王耀半眯着眼缩起脖子,太阳穴处隐约传来疼痛,不知因为什么。他蜷在亚瑟身边问今晚要不要一起散步,任身侧染上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他们时常在夜里出门,与老民宅里的老鼠一同迈着窸窣的脚步行走。路灯用细长的腿支撑着夜空,鬼魂般的昏黄灯光洒满街道,白日里谋杀或车祸所留下的血迹失去颜色,不真实得宛如属于另一个世界。
  今夜的街道像往常一样堆砌着被遗弃之物:临时工发黄的传单,托钵僧坏掉的铃鼓,缺了一条手臂的小石膏神像,道德感以及天真的信仰。王耀跳过一只敞口的酸奶盒,却在落地时因重心不稳而险些跌倒。身旁的亚瑟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借着灯光扫了一眼王耀的鞋带,暗暗腹诽着今晚的王耀有点不在状态。
  他们走走停停地来到市中心,王耀歪了一下脑袋,辨认出这是明天执行任务的地方。病恹恹的城市散发着热病般歇斯底里的光华,他孩子气地拍了拍手,预祝亚瑟明日的刺杀能够顺利完成。后者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他只是轻轻地碰了碰王耀的手指,说现在太晚了,要回去吗?王耀眨眨眼睛回应道困了就回去吧,反正我总是起得比亚瑟早。
  他没有留意到自己眼睑与脸颊稍高于平日的温度,只注意到亚瑟别过脸呢喃着骂了自己一声笨蛋。隐隐泛红发烫的脸颊在夜色的掩盖下被忽视了,远方令人提心吊胆的炮火声响令亚瑟没能留意到王耀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直到深夜入睡时他才察觉到王耀的不对劲。
  那人蜷着身体缩在狭窄床铺的角落,单薄的肩线微微颤着,呼出的吐息落在亚瑟凑近的掌心,是令人不安的干燥与灼热。亚瑟将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小心翼翼地挨上王耀的额头,然后默默地将那人圈入怀中。
  这次的王耀没再被轻易唤醒,他蹙着眉头微微挣动着 ,仿佛辗转于突兀又冗长的梦。亚瑟扭亮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在心里无数次咒骂了自己的大意之后又开始了无数次的祈祷。他从床头柜的底层翻出放置药物的塑料袋,再次触上了梦中人发烫的皮肤。
  王耀从蜿蜒螺旋的梦魇中跌落,然后浑身脱力地靠在亚瑟的怀里醒来。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恋人的名字,开口时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王耀讶异地缓缓抬手,手背与脖颈相贴时的滚烫令他无措地愣住。他听见亚瑟在他耳畔呢喃着说了声抱歉,“笨蛋……先把药吃了好吗?”
  半梦半醒间的王耀无意义地挣扎了一下,点头间门齿擦过一片干燥的下唇。咽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烙铁,烧灼中仅能艰难地挤出几个嘶哑的音节。搂在肩上的手臂似乎又紧了紧,亚瑟将半杯吹至温热的水递到他唇边。
  就着温水吞下药物后王耀轻喘着气,好像刚与一匹巨兽搏斗了一番似的精疲力尽地靠回对方怀里。他轻瞌着双目沉默了半晌,直到亚瑟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才吃力地出声,“明天的任务我要和你一起去。”他喃喃地说着,没等到亚瑟那句料想中的“坚决不行”便挤出一个微笑睡去。
  “……”亚瑟·柯克兰轻蹭了一下王耀的发顶,像王耀曾对自己所做的那样将替他掖好被子。被褥沉重宛如一袭重水,子弹掣破空气的声音在远方断断续续地响了好久,尖锐而哀愁。
  
  
  王耀醒来时已无法清晰地记得昨夜发生的事,甚至连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都搞不太清。他听着窗外跳蚤市场的嘈杂声音,混沌的意识勉强支撑着他摸出体温计交到亚瑟手里。那人在看到徘徊在红线周围的数字时是不是又皱眉了呢?亚瑟皱眉头的样子可是相当可怕的啊……王耀缩在被窝里悄悄想着,想睁眼看清亚瑟的表情却没有力气。不行——自己这样下午可还怎么跟着亚瑟出去,怎么接应他平安回来?王耀从干哑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声“下午……”,恰巧起身去倒水的亚瑟却没能听到。不过他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允许自己去的吧?今早醒来时跟他提了这件事,最后被亚瑟捏着脸颊没好气地教训了一顿不说,还被塞了一口那人亲手烹饪的早饭。可是亚瑟你一个人去不行的啊,你这家伙没我可怎么行?
  “而且我没有你……同样也不行。”
  王耀竭力睁大眼睛,忍着胸腔处隐约传来的疼痛深吸一口气,打算在亚瑟回来后说服他带上自己一起行动。可这个状态只保持了不到十秒钟——仅服用了几次的药物没能让病魇远离,它在王耀身边虎视眈眈地兜着圈子,咻咻喘息着伺机而上。待亚瑟回来后王耀已再次陷入昏睡,风裹挟着硝烟的味道呼呼地刮进来,隐匿在他的胸膛里。
  末了金发的自由杀手开始整理此次行动所需的信息与工具。弹药,逃跑路线,临走前放在王耀枕边的小纸条,独自受敌的勇气以及系紧的鞋带。将一切搭理得当后他附身在王耀耳边无意义地耳语,我去执行任务了,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王耀醒来时所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与渐暗的天色。
  
  
  他发着低烧,他在奔跑,哪怕太阳穴的阵痛使头脑一片昏沉。炮火没能阻挡城市在夜色中的华灯初上。头重脚轻的压迫感几乎使王耀眼中的城市变形,堂皇建筑物的尖顶与紫罗兰色的氤氲雾霭相纠缠,它穿透了尘世,戳破天空这枚腐烂水果柔软脏污的天鹅绒般的果皮。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只知道天完全黑下来时这栋建筑物中将爆发出一声枪响,自己要接的是那个开枪的人。
  王耀脑中已接二连三地预演出枪响后所发生的情景:亚瑟会混在作鸟兽散地人群中顺利出逃吗?还是说被谁人死死抓住袖口成为众矢之的?他在祈祷,祈祷那人顺利地踩着涯缘跑过深渊。
  额头在夜晚的冷风下针刺般作痛,可现在这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亚瑟·柯克兰,他陪自己在夹缝中摸索到了幸福。他们这无比粗糙充满疼痛的过程中陪伴彼此,没有被战火所拆散。开战之前那些晴空万里的计划像是一枚划过夜晚的曳光弹,不知闪耀在谁人的天空里。王耀记得自己与亚瑟初识时的场景,脑后的发绳松了,衬衫的袖口有一截线头,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在意。
  但至于现在,自己除了那人的安全之外别无他想,开战以来的两年一直是这样。
  枪声响了——意料之中却又猝不及防。王耀猛地刹住脚步,他屏息凝神地听,建筑物内的嘈杂声在短促的停滞后瞬间炸开,他听不见那其中是否混杂着枪响及惨叫声。
  ——就在这时,天空开花,夜色被强光与巨响劈成两半,喷出爆炸。梦中的轰炸机盘旋在头顶上,王耀伫立于被点燃的引信下方,注视着建筑物门前的眼睛睁到最大。他背后的城市即将在轰炸中化为残砖短瓦的幻影,或许他就站在炸药即将落下的地方,可现在这不重要。
  几乎模糊的视线里,大厅的门口冲出自己所熟识的人——亚瑟·柯克兰按照他先前所规划的逃跑路线冲出那座美丽的废墟,不时用流畅的动作向身后开枪射击。王耀看见他被血液洇湿了大片的衬衫,看见那碧色瞳中盈跃的笑意。
  强光映亮半片被硝烟熏成淡紫的夜空,王耀张开手臂将那人拥进怀里。奔跑所产生的惯性令他们几乎跌倒在地,切切实实的触感令王耀的指端颤抖不已。
  温暖而柔软的吻落在他不知何时渗出了泪水的眼角。城市绽线般分崩离析。亚瑟将王耀冰凉的指尖攥进手心,隔着恋人的肩膀,他看见爆炸仿佛火山口喷出的绚丽烟花,在空中一朵朵盛绽开来。
  
  
  
————END————

【高亮】《伦敦为他放晴》二刷印调

通贩已经卖完啦( •̀ω•́ )✧
【wa居然卖完了啊受宠若惊。・゚・(ノД`)ヽ(゚Д゚ )】
所以这是一个二刷的印调www

茶様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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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耀】蒲公英敲打巫师的窗

作家英与留学生耀的故事w中间加入了奇怪的脑洞
250fo点文感谢www @板凳 和原先说好的似乎不太一样×
但还是愿你喜欢ꉂ(ˊᗜˋ*)

  
Ⅰ.
  “我在这里。”
  他低声呢喃着,时隔将近五年,自己又一次在飘雪的天气里迎来了除夕。嘈杂的人流簇拥着王耀前进,他用冻红的指尖摩擦了一下毛呢外套的衣角,漠然地观望着别人的热闹。这里已经不是大陆彼端的那个国度了,新年的前夜没有平安果与礼物。
  王耀顺着商业街走下去,落地玻璃上的窗花是鲜亮的红。自己与这色泽阔别已久了,往年在除夕夜陪伴他的是那人身上红茶的气味。他试着耸了一下鼻尖,却只能嗅到凛冬清冷的味道。王耀立在原地打了个喷嚏,他看见有几个孩子嬉笑着从他身边挤过。他们穿着天蓝、暖橘的颜色,跟在身后的女士笑容安和。
  穿越两条吵嚷的街道去找摩天轮。
  还在记忆中的位置,他隔着广场望见那庞然大物。广场上有缀着串灯的风筝下坠又上升,白鸽在滑旱冰的孩子身旁落下又飞起。摩天轮在音乐喷泉的水幕后出现。轿厢明明暗暗。
  嚼着半块白巧的女孩跑向降落的轿厢,被她牵着的恋人迷恋着她的侧脸。王耀打了个哈欠,心想亚瑟那边的摩天轮比可这个好看多了。
  “我在这里……I am here.”
  他在这里,被淹没在他人的惊喜与热闹里。亚瑟在大陆的另一端,他的世界里还有下午茶和魔法师的羽毛笔。王耀用冰凉的指尖划开手机,光标停在那唯一一个英国本地的号码上。
  想把电话打给过去,问自己离开后错过了亚瑟身边的多少场雨。而后王耀又思索着在便签上打出一行聊以慰藉般的答案——你走后他身边就一直在下雨。
  
  
  「小蒲公英飞啊飞啊,身影在月光下如此寥落轻盈。他很想念收留过自己的小木屋和木屋里怪脾气的巫师,但他现在不得不和巫师先生分开了,他必须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
  蒲公英飞过麦子地和沉睡的小镇,见到了爱慕着莫奈的睡莲与追逐梵高的鸦群。这算什么啊,自己也有非常非常喜欢的人。
  他问顺路而过的风,巫师先生现在还好吗。风却只是吟唱着轻快的咒语,他对心跳的感觉一无所知。」
  

Ⅱ.
  过去五年的除夕,自己都和亚瑟在机场度过。
  那时候英国的新年刚过不久,他记得亚瑟会在呢子大衣里穿暖色的毛衣,针织出的细纹在候机大厅的灯光下如此温暖柔软,手感像是要融化。他们坐很久的地铁抵达机场,亚瑟和他一起混在匆忙来往的人群中,假装自己刚刚结束亦或即将赶赴一场旅程。
  捧着亚瑟从咖啡厅买来的热茶,王耀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候机大厅的电子屏。他总能准确地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捕捉到广播里的那声“China”。亚瑟会因为工作的原因而随身携带着便签纸笔,王耀则悄悄地将手伸进他的口袋里。自己的手在他的衣兜里待上一会儿,指腹除了茶的温度外还会染上亚瑟的体温,然后他用指尖夹出亚瑟的便签本,在一个未完成的小说大纲旁边画上中国结与桃花。
  他在这里,和恋人一起在异国的角落里跨年。亚瑟·柯克兰——已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先生无奈地从他手中拽回便签本,然后在王耀的手心里画下一颗带翅膀的心。后者则在片刻的怔愣后微微牵起嘴角,他盯着那双翡翠色的眸子望了几秒钟,又为那颗心添上弯弯的眉眼,两滴泪水与笑容。
  他们在候机厅倚靠着对方,望着来来往往的旅人直至深夜。次日清晨王耀靠在亚瑟的肩膀上醒来,他迷糊着用指尖去触了触那人毛衣的领口,回程的地下铁快速穿行。手心里的涂鸦还在,王耀茫然地嗅着那人身上的茶香味说早安,忘记了昨夜酝酿良久的拜年。
  
  窗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告诉王耀,他真的已经回归了自己所在的国度。那个在自己身边写了五年故事的作家先生今年不必再陪着谁赶赴机场。洗漱后见到家人的第一句话是新年快乐,虽然现在的自己并没有比在地铁上时快乐多少。他看见喧闹的人群中开出一片又一片短暂的春天,多年未见的亲友用问安与喝彩糊住了他。“happy newyear.”他编辑了一条再精简不过的短信想要发给那个英国的号码,指尖却最终在删除键上屏息按下。

  
  「蒲公英飞回了自己出生的那片草地。草叶们摇曳着欢迎他,种子们欢呼着骨碌骨碌滚动起来。但蒲公英并不开心——他只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休息,然后闭上眼睛做一个梦。
  他想在梦里再看看巫师的小木屋,问候他栽着奇花异草的狭小花园。巫师先生平时是不准他去花园的,因为那里养着一只幼年的独角兽。但花朵的香气总让蒲公英按捺不住好奇心,巫师先生拗不过他,只好让蒲公英藏着自己的兜帽里,由自己带领着浏览花园。巫师先生喜欢加牛奶的红茶,兜帽里理所当然地带着丝茶香,除此之外还有各类草药甚至坩埚浅浅的铁锈味。但小蒲公英并不太介意。
  可今日草原上的梦中唯有风声。蒲公英有点后悔离开巫师先生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世人怎么能准允优秀的巫师爱上一朵蒲公英呢。」
  

Ⅲ.
  王耀是在作为留学生来到英国时与亚瑟相识的。在某个难得的晴朗天气,座位临窗的他看见一朵蒲公英乘着微风溜进室内。它在明亮倾泻的阳光中飘飘悠悠,然后落在前座金发青年的后背上。他盯着那人薄荷绿的衬衫望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将那朵蒲公英摘下。
  可最后他没能控制好力度,前方的青年略感不悦地回过头来,碧色的眼睛望向不知所措的他——不知是因为瞥见了那对海苔般的眉毛还是为了缓解尴尬,王耀竟面对着那双疑惑的碧眸露出了一个无意义的傻笑。他轻捻着指尖上蒲公英的白色绒毛低声道歉,对方只是摆了摆手,却在下次与王耀进入同一个教室时坐在了他身旁。
  这次王耀在听课的同时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文学社赠送的校刊,还对其中的某篇文章十分感兴趣。他将那篇署名为“ Arthur·Kirkland ”的短篇小说一口气从头读到尾,一抬头才发现身边的那位同学正在盯着自己。王耀差点像上次一样不知所措地笑出来——眼前人总是能莫名地让他翘起嘴角——对方却无视不远处的讲师,提出要与自己交换名字。王耀在稿纸上匆匆地写下自己的姓名,不等他心虚地将校刊压回书下,身边人的名字便让他动作一滞:
  “怎么了?”方才在稿纸上签下名字的校刊作者明知故问地出声,眨眨眼露出带点恶劣性质的笑容。
  然后——然后自己知道了许多与亚瑟·柯克兰有关的事情。他会写故事和诗,下午会因为红茶和司康饼偶尔翘课,他寝室的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一套《哈利·波特》,他动手写作时不时会转笔,他用的不是巫师们的羽毛笔,金属杆落在地上发出明澈的响。王耀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无意识地记下这些事,亚瑟·柯克兰也在同时了解着他,待他们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彼此的心房心室中走过一圈后,粗眉毛的校刊人气作者小心翼翼地提笔,写下一封情书塞进王耀手里。
  然后……然后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入彼此的生命中了啊。王耀记得亚瑟在情书里写,自己是他在那个多雨的国度里触到的一束阳光,温暖的光芒刚与指尖遇上,清新的渗透力便游走到全身。
  这好像是个一点也不新奇的比喻句,但王耀却时常在亚瑟的若干篇文字中看到同样的句子:某件事真的是再好不过了,就像在多雨的国度遇见阳光。这是他形容幸福的最好方法了,所以自己感到很满足。每次在亚瑟的作品中遇到相似的句子时王耀都会微微眯起眼睛,将脸颊埋进纸页中偷偷地笑。我爱你。这些相似的句子像蝴蝶一样停在王耀耳边,喋喋不休地说道。
  他觉得亚瑟对自己而言也是阳光一样的存在,但内敛的性格让他从未想过将这句话说出口。独自身居异国的自己遇到了对方,好像是即将被冷水封冻的鱼游到了温暖的水域。然后他们一起做过晚饭,一起坐过摩天轮,一起在酒吧的角落里说邓布利多永垂不朽。除夕的那天亚瑟陪他去机场,夜来了,还有未来和春天。
  
  
  「忘了是多久以前,蒲公英第一次遇见巫师先生。他携着风飘啊飘啊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被风吹入不知名的窗口,落在了那人的肩上。
  但巫师先生没有生他的气,还请他在木屋里留了下来。魔法书、坩埚与壁炉,独角兽还有巫师先生蒲公英都很喜欢。只是巫师的脾气太怪了,比如说:巫师先生喜欢上了某人,开口表达时却总是别别扭扭,再比如说……他会喜欢自己这件事。
  蒲公英和巫师一起生活在小小的木屋里,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就像多雨的国度里出现了温暖耀眼的阳光。可后来巫师先生的魔法愈发出色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位年轻的巫师。他们说,你怎么能喜欢一朵蒲公英呢?你们不该在一起,你可以喜欢眼底开满了花朵的姑娘,可是你不许喜欢蒲公英。
  他藏在窗台的夹缝里,听见巫师一遍遍地强调自己只喜欢这朵蒲公英。只能是这朵蒲公英,永远不会是别人。他看见巫师先生掩上门,疲惫地冲他笑了——从此以后的每天都是这样。蒲公英知道应付着嘘声的巫师很累,也知道人们因此而开始讨厌巫师先生。
  于是蒲公英吻了吻巫师的眼角,从窗口飞走了。」
  
  
Ⅵ.
  亚瑟·柯克兰打了个哈欠,他挂掉代理人的电话,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他想要伸手去够茶几上那本没有启封的新书,目前的姿势和距离却令他怎样都无法成功触到。亚瑟缩回自己冰冷的指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耀离开很久了……吧。
  圣诞节刚过了几天的时候,那人不动声色地拖着行李箱返回了自己的国度。他们并没有像机场离别的人群那样上演什么相拥而泣的戏码,因为耀是背着自己悄悄离开的,自己最后没能追上他。
  惊诧,委屈,恍然大悟。他用自己最宝贝的那支蘸水笔在纸上划拉出无条理的线,然后明白了恋人不辞而别的缘由——自己现在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不是吗……人们关注他了解他,然后对他的生活肆意评价。王耀被定义为他炫目未来中的污点,就像自己在书里写过的那样,人们怎么会准允优秀的巫师爱上一朵蒲公英呢。
  他们的生活本是一张缓慢旋转的唱片,流淌出的乐声独特却动听。可刺耳的议论使唱片机的磁头纠缠起来,或许王耀在看见自己疲惫的笑容时已恍然地意识到,未来与春天声音已经被绞碎,他们身处于磁头交织成的网的下面。
  可是……你别走啊。
  
  亚瑟从沙发上坐起来,终于拿到了茶几上的书。那是自己最近的新书……《蒲公英敲打巫师的窗》,好幼稚啊,为了带那人回来而写下的故事。
  他刚刚在与代理人进行沟通,大概是个曾经有过的想法——他想去中国开签售会……耀之前刷着中文的网页说自己在中国的人气还是挺高的,自己相信他。
  代理人说自己这边需要调查与筹备,他必须耐心地等待。“拜托了,”方才亚瑟对着电话喃喃道,“请尽最大努力争取机会。”因为这本书就是为了他才写的。
  自己要去耀所在的城市签售,然后一手把书塞给他,另一手牵着他,带他回来。
   
  
  「巫师先生锁上木屋的门,他要去找蒲公英了。蒲公英的家在很远的地方,自己一定能找到他。
  路上他遇见了一条孤单的毛毛虫,于是变出一片心形的粉色叶子送给他。他将樱桃的果实赠给蜂鸟,让他帮忙照顾自己花园里的玫瑰花。前方有珊瑚色香草味的未来,还有他的小蒲公英。
  用布丁瓶在路上捉一瓶耀眼的阳光送给蒲公英吧,让他跟着自己回家。」

  
Ⅴ.
  新年过了是否就是春天呢,春天时这座城市也会像英国那样落好多的雨。“I am here……我在这里呢。”自己的指尖仍被冻得通红,身边的人群永远都有自己的热闹。王耀揣着家人列的购物清单走向商场,身边没有任何迹象证明自己曾爱过一个人。当然了他也被人爱着,可他却离开了。
  ……亚瑟,你现在还好吗。
  王耀想赶上这次绿灯,可却被迫在斑马线前停下。有蹬着自行车的中学生从眼前路过,书包上的挂件掉了下来,她一无所知;男孩手里的氢气球飞走了,魁梧的梧桐树阻止它飞向天空;前标闪烁的跑车瘫痪在红绿灯前方;对面的商场又在搞销售活动了,浓妆的购物小姐不慎挂破了长袜,她将那只难堪的腿藏在后面。
  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的吧。自己就这样永远退出亚瑟的生活,也是正常的事吧。
  
  绿灯亮了,王耀穿过马路。他本想绕开商场的销售活动举办区,内心莫名的悸动却促使着他走近。书籍们好像被试了魔法一般摞成螺旋状,他遥遥地望了一眼封面的颜色,然后认定这书自己之前没有看过。
  然而莫名其妙的……有什么熟悉的感觉从心房里蔓延出来。
  有推销员注意到了他,随即拿起一本书笑着为他介绍。王耀无意间瞥见印在书封上的话语,他缓缓地缓缓地攥紧指尖,被冻得通红的手指微微发颤,有暖意顺着指尖游走到四肢百骸。好像一尾将要被冰封的鱼,终于游到了温暖的水域——
  “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啊,就像在多雨的国度里触到的一束阳光,温暖的光芒刚与指尖遇上,清新的渗透力便游走到全身。”
  我爱你。他笔下的词句又一次如振翅的蝴蝶般落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说。
  “我爱你……”王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谁站在他背后轻声地笑了。“终于找到你了……一起回去吧?”
  王耀转过身去,他对上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在几秒钟的怔愣后像初次见面那样露出了一个傻笑。但这次的笑不再是无意义的——因为他认为自己或许再也不会倒在他人的目光里了,亚瑟也一样。
  
  
  「时间和纸笔会记载吗?我们现在仍是一对恋人。
  回我身边吧?巫师将装满阳光的布丁瓶捧到蒲公英面前。我不会因为那些人而感到疲惫啊,怀抱比眼泪的温度更接近阳光,所以回来吧。
  蒲公英飞起来,他不再乘着风,而是自己飘飘悠悠地栖在了巫师先生的肩上。
  风不会再左右他们的方向。」
  
  
  “我真的离开了很久……亚瑟,我走后你那里又下了多少场雨?”
  “你离开后吗?”身边人感到不好意思似的错开目光,作家的特长似是难得地被发挥了出来:“……阳光不辞而别后,我身边就一直在下雨。”
  
  
  
————END————
  
  

本子——! 本——子——!
自——己参的本子——!
昨天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脸上糊了点妆跑到小区门口隆重地接了快递(ˊᗜˋ*)我终于终于终于有自己的本子啦w
出本子是近期的梦想……不过说是近期也有好几年了w自己的字被印刷成铅字,能够被触摸、被他人传看是多美好的事情。如果“爱”被印在纸上,指尖触到这个字时是否会生出柔软或炽热的感觉呢w
一直以来都在羡慕着身边能够出本的朋友,今天自己终于也做到了……其实刚刚出宣图的时候就兴奋极了,每次出门等红绿灯的时候就从手机里翻出宣图美滋滋地看【喂】,期间还去了一趟南京,于是还在火车上以及各景点看了N遍的宣图……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本子到手了,我不管去哪里都要带在身边。
就像P3后记里说的那样,开始准备这篇文的期间我还在校上课,然后经历了婀娜多姿的期末考、文档抽风什么的。然后……交稿前的最后一天,在苏州旅游的我在从同里回来的地铁上把文改了最后一遍,然后坐在宾馆的床上慎重地上交_(°ω°」∠)_至于为什么那么慎重……我也不知道【手动笑哭】
预售期间每天都会自己去淘宝搜搜销量,多了一本就很开心w怂恿初中时支持我写作的朋友买了一本,因为他身边还有另外几个支持我写作的朋友要看w预售期间出了点事,好在后来顺利解决。
等到印刷的过程也很开心,因为我最喜欢的作家在后记里写过一句话:“我在大理城酒吧的玻璃前抱着雏菊经过,我的书在遥远的北京刷刷刷地印着,多么跳跃不羁的爱和情感都被生生地摁在了冰冷的纸上。”嗯……于是我在听音乐在为数学题苦恼甚至在课间啃辣条的时候会想到自己的书也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被印刷着,梦想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在自己做着不相干的事情时变成现实——或者说就在自己身边变成现实,真的是非常非常美好的事情。
终于拿到手的时候啊——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兴奋地像打鸡血一样拿着剪刀扯包装,实际上心情和表情却意外的平静,好像一个樵夫劈完了柴,现在正坐在柴堆旁用指尖触碰着木柴的棱角。打开本子后好像不好意思一样没有先看正文……于是翻到了后记。看到“叶笺”那两个字以及自己的“(*/∇\*)”,就开始侧坐在椅子上捂着脸笑得停不下来ヾ(´∀`。ヾ)哈哈哈哈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时看个后记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看P3那个熟悉的语气和颜文字……有没有感觉很亲切【bu】
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心翼翼地翻正文了……大家写的都好棒,我的话——还不错?最起码现在看着不尬,但是不太贴合主题的样子ד放晴”倒是有,“伦敦”可能是被我吃掉了吧(`・ω・´)……然后悄悄地许愿,自己那篇能被读者er喜欢。
那么——那么下次以及以后要继续努力喽?如果你看到了这里,谢谢你能听我说完这么一堆废话w因为是第一次参本于是把这一切的历程详细记录了下来(ノ)`ω´(ヾ)等我老了以后还能翻着看【话说你现在就是条大龄咸鱼了吧】
谢谢好茶和茶樣,一直以来支持我的天使们还有这个骑着咸鱼上天入地的自己w从最开始试着写出的《假如你是李华》到最近的那篇耀诞,【我明显地察觉到了自己的退步】以及现在这篇有自己出力的同人志的降临,不知不觉过了很久了……【握拳】,我会加油早日提高水平成为太太的w!
前面的路还会很长,我要一手牵着你一手抱着这个本子一起走了w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PS:P1本子外封w
         P2本子内封✧٩(ˊωˋ*)و✧感谢手帐君充当背景
         P3是我的后记(*/∇\*)!
         既然是自己的絮叨就不打tag了w

250是一个神奇的数字w

谢谢大家w在你们的支持下252fo啦。之前打算在250fo开点文,但现在貌似也不迟w
所以这是一个250fo点文,cp限定好茶,把梗或设定告诉我就好✧٩(ˊωˋ*)و✧我我我我会尽最大努力完成的!
篇目的话……两篇w虽然可能会拖很久×
不好意思占tag了……所以希望有人理我w

【朝耀】抱抱我好吗? (占星师朝×外星人耀)

Ⅰ.
  王耀想要亚瑟抱抱他。
  想象中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双臂,温柔地将他揽进怀里,温热的吐息落在颈间, 身侧则染上属于对方的温度 。那人会掩饰尴尬一般地微垂下眼帘,拥着自己的手臂却一点点收紧。
  嗯,如果真的会这样就好了。王耀踩在木质的小梯子上整理着阁楼的床铺,隐约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雨声。他半跪在阁楼的床上拉开窗帘,只见银色的细雨从天空洒落,为他那琥珀色眼睛蒙上了一层轻柔的水雾。
  嘶……没记错的话,亚瑟出门前好像没带伞来着。想到这里的王耀匆匆下了阁楼,他一手捞起门口的伞,另一手则拎起玄关的鞋子。然而不等他系好鞋带,之前被他念叨着的亚瑟·柯克兰便推门而入。那人望着他慌乱的模样愣了几秒钟,而后笑着轻戳了一下王耀的脸颊:
  “没关系,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亚瑟带回的是王耀曾无意间跟他提过的红豆糕,王耀把那个念叨着“才不是因为关心你”的家伙推进浴室,然后伸手拎起亚瑟搁在玄关柜上的食品袋。摸到丝毫没有被淋湿的袋子时他怔了一下,嘴角不觉间微微扬起。安放好红豆糕后他将毛巾搭在浴室的门把手上,催促着亚瑟快点洗完睡觉——在这个几乎是永昼的星球上,白天睡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亚瑟是从地球不远万里来到这个星球、来到自己身边的,不知现在他对人们的生活方式是否习惯。
  
  为了营造良好的睡眠环境,阁楼的内外两侧都安装了质感厚实的布帘。星空色的帘子过滤掉了多余的日光,王耀拍拍松软的枕头,率先在靠窗的内侧一骨碌躺下。温暖又昏暗的小空间总能给予他油然而生的安心感,王耀拥着薄被数了一会儿布帘上缀着的玻璃小扣子,继而将目光转向顺着梯子爬上来的亚瑟。
  “抱抱吧?亚蒂。”
  被唤了昵称的人怔愣了片刻,然后像之前的数次那样笑着摇了摇头,“抱歉……耀,现在还不行。”
  话语间他爬上阁楼,补偿般地在对方淡色的唇角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亲吻的隙间亚瑟摸索着触到了王耀的手,他轻轻地摩挲着那人的指尖,细碎的吻从嘴角来到眼睑。
  “先睡吧……抱歉,现在只能这样。”
  王耀不解地缓缓睁大双眼,他始终不明白张开双手就能做到的简单拥抱为何屡遭拒绝。他试图看清亚瑟的表情,却只能在昏暗之中听到对方断断续续的话语:
  “梦不要做得太久……就好了。”
  
  
Ⅱ.
  潮水潮水,怎么还没有退去。
  亚瑟沿着锯齿状的海岸线前进。海在黄昏时分的岸边辗转反侧,这是一片很少被打扰的海,亚瑟·柯克兰几乎是这里唯一的访客。身为占星师的他在每天傍晚来到这里,静待着天色暗下、海水退去的那一刻。
  等到海在黑夜降临时入睡,大片的沙滩在星空下坦露出来。占星师赤着脚踩上冰凉湿软的沙滩,海风吹过红树林的声音宛如沉睡中的寥寥耳语。亚瑟从外套宽大的袖子里取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魔杖,他将魔杖的镶着星星的顶端触上沙滩,开始描绘一幅大型的图案。
  今天画点什么给他呢?占星师撇起嘴角低声呢喃着,在走动时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出巢的寄居蟹。待到银涟般的月光映上微澜的海,亚瑟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笔——他今天在沙滩上画下的是一只鲸鱼,不知耀的星球上是否生存着这种温柔沉静的庞然大物。
  潮湿的海风灌进宽大的衣袖,亚瑟微微缩了下脖子。他裹紧了墨蓝色的外套,在大鲸鱼尾鳍的位置坐了下来。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几分钟后他就能听到王耀的声音了。
  

  亚瑟在某次观察星座时第一次听到了王耀的声音。那天他握着一卷星象图来到退潮的海边,微眯着碧色的双眼抬起头来——镶嵌在天空中的繁星若隐若现,其散发出的光芒以十字的形式渗透至整个夜空。于是亚瑟展开星象图,一面研究着狮子座的尾巴与处女座的腿,一面漫不经心地用魔杖在沙滩上勾勾画画。然而不等他完成自己的随手涂鸦,陌生的嗓音便在耳边蓦然浮现:
  “这是星星吗?……很漂亮。”
  占星师被吓了一跳,后背不禁立马挺直。他不知所措地抓住自己的魔杖,却发现四下里空无一人,抬起头后的一百八十度只有宽阔的星空与大海。亚瑟缓缓吸入一口气侧耳聆听,那个陌生人的声音似乎消失了,耳畔徘徊着的仅有自己略微加快的呼吸与大海的鼾声。
  ……怎么回事?
  亚瑟又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用魔杖绘出的图案。他在沙滩上勾勒出的是几颗幼稚园画风的五角星,其中一颗星星的棱角处还钻出了一只小小的寄居蟹——正当占星师与寄居蟹大眼瞪小眼时,陌生的话音在亚瑟耳边再次响起:
  “有五个角啊噜……这应该是星星吧?”
  亚瑟·柯克兰再次打了个哆嗦,心中的无措与不安却莫名减少了几分——那人不知道什么是五角星吗?还是说没见过星星闪耀着的模样?……虽说星辰闪烁的景象与简笔画上的并不太一样。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的把柄,占星师对这位貌似对星空一无所知的人起了兴趣。他在收好魔杖后于原地抱膝坐下,像是真的在与某人面对面那般微微歪起脑袋。
  “你是?……”
  那人似是愣了一下,亚瑟的耳畔良久都未响起回音,他闭上双眼细细倾听,却仅能捕捉到海浪慵懒困顿的翻滚声。难道是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略感无措地将视线投向远空,只见形如飞机云的纤细云彩划着螺旋状延伸向天际,不知与自己对话的人是不是躲在星云的后面呢?正当亚瑟不知所措地打算站起身时,那人的话音却再次贴着耳侧响起:
  “我叫做王耀,目前正在银河系之外与你对话……啊噜。”
  
  
Ⅲ.
  是睡觉的时候了,王耀踩着木质的梯子爬上阁楼。窗外的天空仍然明亮,明媚的光栖在他阁楼的床上。他拉上小圆窗前星空色的布帘,空气中跳跃的尘粒旋即隐没在昏暗里——让这些尘埃到别的地方跳舞好了,这颗永昼的星球上最不缺乏明亮的光。
  王耀是这颗系外星球的原住民,只不过他的相貌特征与传统意义上的外星人大相径庭——他拥有比例正常的身材与色泽白皙的皮肤,墨色的长发与琥珀般的眼睛。他像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少年那样过着有些无趣的日子,只不过他从未像地球上的人们那样仰望过夜空。
  星夜是什么样子的呢?这对处于永昼之中的王耀来说还没有确切的答案。在白昼中苏醒后他会前往常去的图书馆,轻车熟路地在第二排书架顶层找到那卷星象图。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将那片星空一寸一寸地细细研读,归家后又在白昼之中入梦。他在阁楼的布帘上斜斜扭扭地缝上玻璃小扣子,它们被排列成星座的形状,在王耀的梦里泛起熠熠柔光。
  “如果能通过自己的意识去看一次星空就好了啊噜。”当小阁楼被昏暗所笼罩时,王耀时常盯着自己的指尖这样想。而这便是原住民们另一不可思议的特征:意识是人们的第六感官,人们的意识无比敏锐发达,以至于他们可以在双方不开口的情况下,仅通过对视时的意识碰撞进行对话。意识还可以帮他们捕捉解读流窜于空气中的磁场波,甚至能够探听感知到远方正在发生的事情。比如说经常莫名其妙传入耳中的“korukorukoru”以及“请允许在下慎重考虑”之类的……谁知道这声音的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宛如异能力般的超强意识固然给王耀添过不少方便,可现在他所能感受到的仅有无力与乏味——连话都不必开口说的日子太过沉默,时不时传入耳中的陌生消息也令人厌烦。他像个掰弄着公交卡的小孩子那样百无聊赖地柱在站台上,看这张卡带着人们在三点一线的生活途中往返,等待这张与生俱来的卡将自己送往无趣的未来。
  然而当王耀在某天入梦前推开窗户时,这张公交卡第一次带他去了别的地方:他在躺下后被一声突然传入脑中的“pasta——”所惊醒,只得撇撇嘴角从床上坐起,昏暗温暖的小空间里,窗帘上排列成星座状的扣子稀碎斑斓。
  夜晚与星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他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指尖愣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拉开窗帘。窗外仍然是白日的天色,王耀却将脸颊缓缓贴近那扇小圆窗。敏锐的意识力被未知的原因诱动着,似是捕捉到了传达信息所用的磁场波,一幅陌生的画卷在王耀眼前缓缓浮现展开——
  一百八十度的天空与阔海,天空的颜色并不均匀,明显不属于白昼的暗色天空上有明亮的光点闪烁,气团般的斑斓云彩飘浮在墨蓝的空中。温柔的黑暗中,温柔的光线渐渐渗透出来。
  这是……星空吗?
  意识将风声与海浪的翻滚声送到王耀耳边,他惊喜地微微颤抖着,睁大双眼试图将灿烂闪耀着的星空镌刻入眸底。他的视线从天际的星云滑向海面上颤动的月影,然后顺着海浪的方向望见了隐约的人影。
  墨蓝色外套的少年手捧着星象图,翡翠色的眼瞳望向天空——他的眼睛和星星一样好看——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与宽阔的衣袖,那人怕冷似的紧了紧领口,顶端镶着星星的魔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手上。王耀看见他在沙滩上随意地勾勾画画,挨挨挤挤的图案令他想起了自己用指尖在星象图上比划过的星星。
  唇角不知何时已噙上了笑容,王耀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笔下的图案,不自觉地出声:
  “这是星星吗?……很漂亮。”
  
  
Ⅳ.
  亚瑟·柯克兰好不容易才将那盏煤油灯擦亮,老煤油灯打着哈欠,暖黄色的光线映着旧书上斑驳的字符。亚瑟的指尖顺着目录缓缓下滑——他从未如此想要了解某个星球。
  他是一位占星师,似乎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与外星人对上话的占星师。那天他用魔杖草草画下群星的图案,却没想到沙滩上涂鸦的痕迹会与某个宇宙磁场发生联系。二者将他所在的空间另存为一段数据,星空与海的画面便被某个外星人超强的意识力所读取。自称王耀的人有着很柔和的嗓音,那话音通过磁场与意识宛若羽毛般轻柔地落在他耳畔,怎么听都不像是来自遥远的外太空。
  那天亚瑟与小寄居蟹一起在繁星旁坐到深夜。他屏息倾听着那人的话语,然后微微一笑轻声回应。他不知对方拥有怎样的面容,更不知那人的身世与心地,从未中断的对话却进行到了午夜。时间不知不觉地从月光的白涟间流淌过去,未知的情愫混合着雪白的泡沫被海浪轻推上潮湿的沙滩。
  他得知王耀生活在一个永昼的星球,人们每天使用意识交流,“我都快不会说话了啊噜……”那人眨眨眼,略感难堪似的用指尖轻轻搔了一下脸颊,“现在终于可以开口了,虽然不会有机会见面。”
  亚瑟则在耸了耸肩的同时牵起嘴角,“但如果没有意识的传达,我们也不可能遇见不是吗?”他微微歪了下脑袋,却又自觉失言般地添上一句:“啊,也不是说特别想认识你……”他不知所措地咬起下唇,将视线投向那只看热闹的小寄居蟹。他不知星际那头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流露出了略微失落的表情——待到王耀明白什么叫做“教科书式的傲娇”时,他们每晚跨越星河的对话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占星师时不时地望着海面遥想:假如波浪停止波动,那不就可以看见星空倒映在海面上的景色了吗……那时的自己能不能在如镜的水面中觅到王耀所在的星球,觅到那人的面容呢?
  初次对话时占星师便想悄悄地问头顶的星星,他想知道二人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又会拥有怎样的未来。然而不等星星思考出个所以然,大海便抢先一步地给出了答案——海在子夜时分涨潮,海浪像是喝醉了酒那般一波波地向岸边翻涌而上。第一朵浪花猝不及防地扑向亚瑟,没来及站起身的后者只得维持着坐地的姿势狼狈后退。待他抹着脸上的海水拨开刘海时,沙滩上群星的涂鸦已在海浪的吞噬后匿去了踪迹。
  亚瑟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回过神后他茫然无措地凝神静听,耳边却再无王耀的回音。难道是那副涂鸦在联系两个星球间的宇宙磁场吗……他取出魔杖想要再通过绘图恢复联系,却发现自己方才所坐的沙滩已被潮水淹没。
  所以说二人的对话时间只有退潮到涨潮的这段时间吗?亚瑟抬头望向繁星闪烁的夜空。他丢开魔杖,双手缓缓抬起,又小心翼翼地拢在嘴边,他微微瞌起双眼,唇间抿出一声轻唤:
  “……耀。”
     
  潮水将在每天的黄昏时退去,亚瑟则追逐着落日的影子来到沙滩上。潮湿柔软的沙滩使他心里莫名生出温柔的感觉,魔杖勾画出连接起二人的磁场,他抱着膝盖坐下来,听着星星的心跳与海的鼾声,等待着王耀的声音将他唤醒。王耀的话音总是紧贴着他的耳畔出现,好像他真的在自己身边一样。那样自己就可以拉着他一同在鲸鱼的尾鳍旁坐下,在月亮躲藏到云后时小心地伸手抱抱他。
  如果他真的在自己身边……会是多好的事情啊。
  
  
Ⅴ.
  王耀在某个清晨听到了一则消息。女播报员字正腔圆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刚刚苏醒的王耀则微眯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收听。星球上的官方资讯会在每天早上的七点半准时传达入脑中,类似于亚瑟那边的晨间新闻播报。王耀原本正半梦半醒地用脸颊蹭着枕头,传入脑中的消息却令他蓦地睁大了眼睛——
  “据可靠消息,我们所居住的星球将于近日内暂时偏离轨道,而在这段时间里,永昼的星球将第一次迎来昼夜交替!这意味着星球的永昼现象将被打破,人们可以……”
  先前朦胧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王耀猛地从阁楼上坐起身来,惊喜地伸手拉开缀着小纽扣的窗帘。窗外仍旧是白昼,王耀却不可抑制地露出笑容:昼夜交替、黑夜……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看到星星了对吗?在陌生却又令人安心的黑暗里爬上阁楼,坐在小圆窗前一边和那人说话一边看星星……感到困的时候就直接倒下睡觉,睡前连窗帘都不用拉,只要好好跟亚瑟道一声晚安就行。
  王耀的嘴角在不觉间扬起,在三步两步爬下阁楼后又脚步轻快地小跑向厨房。那天他叼着热乎乎的叉烧包坐在桌前,心想着晚上该怎样向亚瑟描述自己听到的好消息。自己明明每次都透过星空俯视那人,但亚瑟所处的地方似乎比自己更高。他从高处伸出颤巍巍的手,伸向自己,伸向在低处迷惘孤独着的自己。那并不是一双有力的手,手的主人也未立下过什么誓言,可自己却无法抗拒。
  “我终于可以见到星星了”?还是“我终于可以和你一样看星星了”?王耀托着下巴思索良久,当他咽下最后一口叉烧包时,一个宛如痴人说梦般的表述脱口而出:
  “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看星星了?”
  
  一起看星星……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和他星河那一头的亚蒂能有机会见面,能有机会在浩瀚斑斓的星空下并肩。可是这种想法怎么可能实现啊……两个星球相隔的距离不知有多少个光年。王耀撇了撇嘴角,闷闷不乐地将筷子丢进洗碗池里——要是能见他一面就好了,之前因为一直在使用意识远距离感知画面,自己并不能将亚瑟看得真切,要是能够站在对方面前注视着眼睛交流的话……很好奇自己会不会看着他的眉毛笑出声来啊。笑出声来的话一定会被打吧?这么想来还是离得远点好,怎么开那个粗眉毛的玩笑他都打不到自己。
  打不到……也抱不到。
  
  那天亚瑟在海边画下了千纸鹤,千纸鹤有祝福的意味吧?自己想表达的大概是……就算没办法见面,也想让对方好好的。收笔后的占星师鄙视了一会儿自己的矫情,然后如往常那般在沙滩上抱膝坐下。他想象着王耀从自己身后走来的样子,脚步细碎而轻,手指微微地抖。他宛如深海中身体柔软的鱼,在映着星空的海中游走,新生的气泡在自己的意识间穿进穿出,穿进二人间的遥远时空,然后破碎。漾出的,满满的名为温情的东西,亚瑟向空中无声眠去的黄昏伸出手,他感受到晚霞与星辰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将这隆重的降临的情愫命名为爱。
  自己似乎已无法再与那个从未谋面的人分离。
  
  
Ⅵ.
  第二天清晨时占星师便出门了,手上拎着一只四四方方的旅行箱。昨夜他在涨潮后回归,然后熬了个通宵泡在镇上的图书馆。他顺着木质的梯子爬上书架顶层,且险些在抽出一本厚书时从梯上摔下去——没记错的话,那本书里提到过如何在星际间来往的方法。
  ……他想去见王耀。
  
  昨天见面时那人兴奋地向他宣布了一则消息,一个令整个星球的人们都欢呼雀跃的消息:他就要见到星空了。“千载难逢呢啊噜!虽然还没有确定具体时间,但想想就会激动得睡不着,”那人微微牵起嘴角,单手抚上圆窗的窗棂,“或者说……是很幸福。”
  幸福?亚瑟轻声重复着。如果对于生活在永昼中的人来说,看见星星就是幸福的话——对从未与……与喜欢的人相见的自己来说,什么才意味着幸福呢?
  “耀。”亚瑟在犹豫了良久后轻唤了对方的名字。他从沙滩上缓缓站起身,向着星空伸出手去,月的白涟从他腕上淌过,像是王耀牵住了他。“耀,在星夜降临之前……我去见你吧。”
  
  亚瑟翻开那本落满灰尘的厚书,然后在晨光熹微的时分寻找到了穿越星河的方法:在宇宙间穿行的彗星列车将在地球极点的极光中降临,它将以最快速度前往星际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于是占星师带着几块刚出炉的司康饼上路,一路向北航行至北极点。彗星列车像书上说的那样在绚烂的极光中拖着长尾巴降临,然后如打着哈欠的响尾蛇那般“咻咻”地叫着上路。
  窗外浓腻的云彩触手可及,耳边隐约传来风的声音。深夜被灿烂闪烁的繁星包围侵蚀,亚瑟遥遥地望了一眼远方的地平线,在座位上蜷起身子试图入眠。
  醒来时,就能出现在你面前了吧。
  
  
Ⅶ.
  当王耀再次附在窗边时,沙滩上已不见了亚瑟的人影。那人用魔杖在空荡荡的海岸线上写下了一行小小的“wait me.”,他在昨天晚上说想要见自己,“先说好,见面之后先让我抱一下……”那晚的占星师先生小声说着,耳尖微微泛红地别开视线。王耀则将指尖凑到唇畔,轻声念着一路平安。
  彗星列车裂空穿行。跪坐在窗前祈祷着的王耀,座位上小憩的亚瑟·柯克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旋转着的巨大黑洞蓦然出现在车头前方,亚瑟被尖叫声惊醒,他感到有劲猛的风灌进颈子里,车头处似乎传来了骨与骨之间清脆的分离的声音。黑洞像徒然攒起的漩涡般搅乱列车的整个身体,他狼狈地斜靠在冰冷的车厢上。
  

Ⅷ.
  王耀睁大双眼,意识所传达的消息令他忘记了如何呼吸,压迫感压入神经里,王耀用牙齿紧咬住下唇,有鲜血在唇上渗出,细碎的齿印像一串血色的铃兰花般开在唇上。
  不能这样。他呢喃着,意识中的星空宛如黑洞般旋转着,向他飞旋而来。
  
  
Ⅸ.
  生活在这颗永昼星球上的人们拥有超强的意识力,他们使用目光对话,用意识去感受探索远方的事物。意识是他们的第六感官,久而久之,人们的意识与外界状态相连。
  这意味着人们将有能力利用意识去改变外界的状态、改变已经发生的既成事实。但星球上鲜有人会这么做,因为实施这种行为的人将付出大的代价——他们的意识将遭遇重创,记忆大量缺失,有些人也就此昏迷不醒。
  
  
  他身边的亚瑟先一步地睡着了,柔和平缓的呼吸声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令人如此心安。可王耀却迟迟无法入眠,他在阁楼上翻来覆去,想不通为什么得到一个拥抱如此困难。
  当初好不容易才见了面的……他闷闷不乐地翻了个身,终于成功地吵醒了熟睡中的亚瑟·柯克兰。那人凑过来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尖,问他怎么还不睡觉。布帘上的小扣子一闪一闪,王耀将脸颊埋进枕头,在良久的犹豫之后嗫嚅着出声:
  “亚瑟,可以抱抱我吗?”
  他在话音落后维持着将脸颊埋入枕间的姿势一动不动,双耳却不愿放过对方任何的动静。时间似是停滞了,他听见自己与亚瑟合拍的心跳声:二人的心跳在那句话后一同加快,那人却依旧没有张开手臂,连衣料摩擦过床单的声音都没有……什么也没有。
  那一刻他感到些委屈,肩膀不收控制地微颤起来。伴随着颤抖的幅度逐渐加大,王耀从亚瑟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隐约感知到了心疼。亚瑟的目光宛如蝶翼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肌肤,下一秒钟,那人的气息凑近了,身体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抱抱,记得快点醒来。”
  

Ⅹ.
  王耀在睁开双眼时看到了圆窗外火红的夕阳。
  自己的头发散着,窗户的帘子没拉,不拉帘子就睡觉可不是自己平时的作风啊……他试图撑着手臂坐起身体,却因落在窗棂上的晚霞而蓦然一愣:等等……晚霞?晚霞是只有在天黑前才会出现的对吧?他记得的……前段时间的官方资讯说过,星球将在不久之后迎来昼夜交替,迎来日落、迎来璀璨的星月之夜。可现在还是不太对啊……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约好了一起看星星来着。
  王耀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从阁楼的木梯上缓缓爬下。他的双脚刚刚挨地,目光却在撞上坐在门前的人影时蓦地一滞。
  ——金发的少年背对着他坐在门口,夕阳的光芒在他衣衫的褶皱处绘上错落有致的阴影,看起来是如此的真切。王耀默默地攥紧了衣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下了,他被固定在意识中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上。有谁站在这巨大齿轮的最高处,他略有些脸红地向自己伸出手来,翡翠色的眸子中盈满璀璨的星光。
  ……想起来了。
  自己运用意识力强行扭转了列车遭遇黑洞的事实。他在彗星列车的月台迎来了他完好无损的亚蒂,然后因意识所受的重创而倒在对方面前,且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被那人失神地拥进怀里。
  而在自己长时间的昏睡中,潜入自己的意识试图唤醒他的人是——
  
  落日缓缓沉入地平线,若是在地球上……自己一定又在急不可耐地等着海水退潮了吧?亚瑟唇间噙起一丝苦笑,无声地闭上双眼。
  已经是第十七天了吧?耀如果再不醒来的话,可就看不见星星了啊。
  身后似乎隐约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并不轻巧,甚至像久眠方醒那般带着些迟缓的味道。亚瑟的指尖轻颤起来,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他想要回过头去确认这一切,却像是担心惊喜落空般迟疑着一动不动。脚步声仍在缓缓靠近,然后在距他寥寥几尺的位置停住。
  夕阳仍在缓缓沉落,星夜即将降临。
  有谁踉跄着脚步从他身后扑上来,手臂绕过肩颈将他紧紧拥入怀里。亚瑟感到后背逐渐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王耀死死地抱着他,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柔软的发丝无意地蹭着他的颈间,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感。
  “亚蒂,亚蒂……”那人的嘴唇贴在他耳边,真真切切的呼唤像曾经那样落在耳畔,距离却不再是隔着星际的遥远。亚瑟怔愣着伸出手去,他握住对方揽着自己颈肩的手,然后在一点点攥紧的同时回过头去。
  黑下来的天色里,亚瑟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明亮的眼。微颤的瞳孔宛如最璀璨的星辰,纤细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小片的阴影。
  星夜就要降临了吧,他听见王耀呢喃着说了声抱抱,于是在转过身的同时揽过对方的腰。亚瑟一点点收紧了手臂,“终于可以一起看星星了。”他轻声说着,在话音落时倾身吻了上去。
  
  
————END————
一个与耀诞无关的耀诞贺文w幸好赶在今天过去之前完成了w写得有点匆忙,不知大家是否能看懂呢
入APH以来第一次迎来耀诞,祝可爱的耀耀生日快乐!希望他以后能越来越好w
然后就是愿你喜欢ꉂ(ˊᗜˋ*)

疯狂吹枭中QAQ
超级棒以及辛苦了w!搭档er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er°ʚ(*´    `*)ɞ°.

Ar.枭瑶:

关于小叶子 @叶笺 《九尾猫》的脑洞~

听说硬果人的数学普遍都不咋地,所以就延伸出来了这个…………【趴

qwqqq是不是有点欢脱过头了………………

好久不画了感觉糊出来的画风都变了呢qwq

最后希望亲故们能喜欢!!!

【朝耀】九尾猫 (人类朝×耀喵)

Ⅰ.
  窝在他肩颈处的猫儿睡着了,柔软的鼻尖无意识地贴上他的颈部。轻柔的呼吸落在亚瑟颈间,惹得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颤。亚瑟·柯克兰无奈地瞄了眼那只小巧的黑猫,最终还是放弃了将对方扒下来抱回猫窝的想法。他将注意力移回眼前的稿纸,深夜里的白炽灯不堪重负,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声。
  亚瑟按批注修改着作文稿,心不在焉地听着王耀轻缓的呼吸。没记错的话一周后就是应试的日子了吧?到那时,自己就与那只名叫王耀的猫相识将近三个月了。
  抑或说——王耀陪了自己将近三个月了。
  

Ⅱ.  
  三个月前某个乏味疲惫的清晨,亚瑟·柯克兰顺着长长的楼梯奔下地铁站。拎在手上的司康饼与胸前的制服领带一起随着他的脚步摇摇晃晃,沉重的书包一下下拍打着后背,为那原本就不平稳的步子更添几分踉跄。亚瑟眼睁睁地看着地铁快速穿往下一站,只得气喘吁吁地在楼梯口暂时立定。
  然而不等他调整好呼吸等来下班地铁,便有一团毛茸茸的不速之客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一只看似平衡感极差的黑猫猝不及防地从楼梯上摔下,且在一阵狼狈的翻滚之后准确无误地撞上了亚瑟的小腿。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得打了个激灵,手中还热着的司康饼险些飞了出去。亚瑟不自觉地微微拧起眉头,上学时所需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此刻显得不大友善。他没好气地回头望向身后,然后对上了一双琥珀石般明亮的眼睛。
  墨色的猫儿在片刻的怔愣后用前腿支起身体,试图摆脱眩晕感那般甩甩脑袋,澄澈的视线便携着点晕乎的劲头向亚瑟望来。他还微微晃了两下尾尖,那模样像是在对亚瑟说早安。而快要迟到的某个学生党似乎并不领情,下一班地铁已滑行入站,亚瑟匆匆冲对方挥了下手便快步走向车门,殊不知那只猫儿仍侧起脑袋在身后望着他。
  
  ——要不这次就让他做自己的主人吧?自己在世间游荡了这么久,好像是第一次遇到眉毛这么粗的人来着。这么想着的王耀微微抖了抖耳尖,然后站起身向那背影追了过去。虽然这种确定主人的方式有些草率……但也没什么关系吧。
  反正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随着人流挤近车门的亚瑟感觉到有什么贴上了腿侧,他隐约听见了一声轻轻的猫叫,低下头时果不其然地再次看到了那只黑猫。涌入地铁的人那么多,谁知道这小家伙是怎么挤到自己身边的……不知是因为手表上滴滴答答的声音令他无时再迟疑,还是因为被对方剔透的眼仁所打动,亚瑟竟没有甩开他,而是冒着在人群中跌倒的危险迅速弯下身,将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亚瑟没想过待会儿到学校后这只猫要怎么办,更没想过那只猫竟会开口说话,那家伙用令人捉摸不透的语调问他,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啊。
  

Ⅲ.  
  “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把愿望告诉我,我帮你实现呀。”
  当从书包中探出脑袋的黑猫这么发问时,坐在课桌前啃着司康饼的亚瑟睁大了眼睛。他先是瞪着桌兜中猝不及防探出的小脑袋愣了几秒,然后便是被司康噎到后的一阵猛咳。这……这是什么操作?麦格教授吗?不对啊麦格教授是姜黄色的猫,那这只黑色的难道是……电视上的那只露娜?天知道他说的是不是日语……反正不是英文就对了。
  请问你,有什么愿望吗?
  黑猫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微微歪着脑袋,柔软的胡须向上轻轻一挑。亚瑟这才留意到对方脑后有绺较长的黑色软毛,触上的话手感应该不错。他压下伸手去揉一把的冲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般,低声呢喃着重复对方的话:……愿望?
  是啊是啊,你的愿望。黑猫眨了眨剔透的猫眼,他说自己可不是普通的猫,自己在正常情况下一共会有八条尾巴。话语间他将半个身子挪出书包,好让自己看上去更靠谱一些。“因为担心会被送去动物园,所以没敢露出全部的尾巴……啊噜。”
      
  墨色皮毛琥珀色眼仁的猫自称为王耀,他还说自己是只九尾猫,是只不知活了多少岁的神兽。他说这些话时亚瑟却不客气地将他从书桌上轻轻推开,“抱歉,可以待会儿再说吗?……我现在该做作业了。”
  于是王耀闷闷不乐地跳上窗台,他盯着自己的尾稍发了一会儿呆,八条猫尾则在身后缓缓伸展开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随意认定的主人对自己丝毫不感兴趣。要是搁在以前的那几个百年——自己那会说话的能力也好,实现任何愿望的能力也好,无一不让人们将他作为神祇供奉起来。但现在呢……自己死皮赖脸地跟着那个粗眉毛回了家,却发现自己的吸引力还比不上那人书包里的作业本。
  被忽视的神兽蜷在窗台上,感叹着世道变得真快。他百无聊赖地看着亚瑟与习题册上的函数式作斗争,寻思着何时才能再次开口。
  
  九尾猫,顾名思义即是拥有九条尾巴的猫。他们拥有千百年的寿命,但仅有少数能在这漫长的岁月中真正地拥有九条尾巴。
  “据说拥有九尾的猫不仅有变成人的能力,连神仙见到了也要退让三分。九尾猫每修炼上二十年,便能长出一条新的尾巴,然而待到长出第八条尾巴时,这个方法却行不通了。
  “拥有第八条尾巴后,长出新尾巴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目前的力量,去帮助不同的主人实现愿望。每当一个愿望实现,新的尾巴长出,可之前的一条尾巴却会在同时脱落……那时的猫,仍是八尾。”
  话语间王耀漫不经心地甩了下头顶的耳朵,似乎这个了无尽头的循环不是属于他自己的悲剧,“你不知道是我的第几个主人了啊噜……我都习惯这些了,所以请快点许愿吧。”
  手上的中性笔断了墨迹,亚瑟终于将视线从习题册上挪开。他抬起头来望向王耀,只见墨色的猫儿蹲坐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有什么模糊的情感交织涌动,身后是城市隐约的霓虹灯光与远方白色的月亮。八条猫尾在他身后随意搭垂,月亮为其镀上一层熠熠的柔光。如果这些尾巴能摇动起来的话……自己眼前会降下一场纷纷扬扬的、墨色的雪吧。
  所以说,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亚瑟没有应声,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支替换芯。他默不作声地旋开水笔前端,推入新的笔芯再将弹簧扣套回原位。王耀对实现愿望的流程或许比自己对替换笔芯的流程还要熟悉,亚瑟瞄了一眼桌上未完成的习题,发现他们似乎都在为难以实现的目标而费尽心力。王耀在失去尾巴时的心情会与自己考试垫底时的心情类似吧……大概。
  手上的水笔芯已经换好了,可亚瑟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再低下头去。眼前那只猫儿的目光令人捉摸不透,在月色的映衬下却显得分外柔和。如果这家伙是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猫——一只生来便陷入死循环的九尾猫而存在于世,他的笑容一定如月光那般纤柔吧。
  起起伏伏的尘埃在灼眼的灯光下浮动着,亚瑟终于开口。王耀在听清了他的话语后微微一怔,而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影子,从窗台跳到亚瑟面前的书桌上。
  他方才说:“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Ⅳ. 
  “Arthur……Kirkland。”
  王耀蜷在学校课桌的桌兜里,垂着眼帘轻声呢喃着些什么。神兽的能力可以让他与亚瑟进行无障碍的对话,可若要让王耀说英文,他还真的无法办到。
  但主人的名字……例外吧。
  王耀尝试着将舌尖微微上挑,气息从齿间小心翼翼地穿过,带出的声音却怎么听都不太对劲。末了他的舌尖轻触上下齿齿龈,微张的唇间溜出一个轻盈利落的尾音。“Ar……thur……”九尾猫聚精会神地念叨着新任主人的名字,印象中之前他从未这么做过。
  曾经的那些主人在得知自己拥有的能力后,都会立刻毫不犹豫地向他许愿。他向对方履行自己的承诺,千百个日夜修炼来的猫尾也于同时在身后缓缓剥落。他不需要得知主人们的名字,对方亦不必在意他的痛苦。
  “Arthur……Arthur·Kirkland。”
  声音在桌兜狭小的空间里短暂地逡巡回响,八尾的猫则在黑暗中令人安心的回音里蜷起身子。
  ——这次会有所转机么?  
  
  亚瑟飞速地抄写着黑板上的函数式,心不在焉地听着九尾猫的呢喃细语。猫儿的声音很轻,却一次次地勾走了他的注意力——印象中还没有谁这么温柔地唤过自己的名字。昨天他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时王耀微微怔了一下,剔透的眼睛中划过一丝陌生的神情。于是他无奈又好笑地伸出手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说,叫亚瑟就好了。
  以及“至于愿望的事,以后再说吧。”
  亚瑟其实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抬头匆匆望了一眼黑板,手上抄写的动作没停,好不容易在笔记上记下了这道题的题目,抬头时却发现老师已将下道题讲了一半。是这样……再怎么集中精神也难以赶上的课堂进度;再怎么挑灯夜战也不会上升的考试名次;以及再怎么思考也是一片空白的未来。
  如果王耀能让自己的成绩好一点,顺利通过所有考试……就好了。
  班里的座位是按照名次来排的,他的个头不算高,却只能拎着成绩单坐在最末一排。身边那个绰号叫西君的男孩子一天到晚拎着习题册在前排的学霸间蹿来蹿去,令亚瑟莫名感到焦躁不安。不对,最可恶的应该是那个常年位居年级前三的弗朗西斯,整天拿着成绩单在他面前晃悠真的有意思吗?前排的布拉金斯基同学也很过分啊,总是把黑板挡得严严实实的。
  ……要是自己成绩能好一点就好了。
  成绩提高的话,那种与学霸共处一室时所产生的自卑感与压力多多少少会消失一些吧?排名表上滚动的数字也好,身周恨不得压入他神经的重力也好,都将随着名次的提升而逐渐降低存在感。成绩好的人也通常都会有一个更像样子的未来——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来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可若就这样许下愿望,九尾猫不就要再次失去尾巴了么?亚瑟记得王耀瞳中交织涌动的复杂神色,那种再怎样尝试都无法抵达目的地的感觉,他和自己都再熟悉不过。
  没有结果的努力沉入心底,化为失落感淤积成沼泽。为了让自己得救而将他人推入潭底的行为太过自私,更何况……更何况对方是对窒息已经感到麻木的王耀呢。
  前排传来一本新的习题册,亚瑟随手打开扉页,附身将脸颊贴于其上。他茫然地嗅着有些刺鼻的油墨味,默不作声地咬紧了唇瓣:算了吧……没准写完之后自己就会是想要成为的样子了。
  九尾猫从书包里探出脑袋,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Ⅴ.  
  书桌上的台灯一如既往地亮到了半夜。王耀瞥了一眼翻着词典做笔记的亚瑟·柯克兰,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滚进软垫里。他要求自己尽量不去打扰主人做作业,虽然他现在还搞不清楚神兽为什么会沦落得连作业都比不上。一想到这个九尾猫就很来气,于是他默不作声地跳上书桌找个角落趴下,等着亚瑟给自己送来新开的鱼罐头。虽说英国鱼罐头的口味有些微妙,但看在那个粗眉毛每次都会及时察觉到他情绪的份上……贵为神兽的自己就不跟他计较了。
  王耀看见那人一脸无奈地擦拭着手上不慎沾到的酱汁,碧色的双眼今天也没什么神采。他知道亚瑟最近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考试,若他在这场考试中赢得出色的成绩,将来晋升大学时的分数线会相应地放低。王耀知道这对成绩不算优秀的柯克兰同学很重要,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衔起空罐头盒丢进垃圾桶,又在亚瑟手能触到的地方安静地趴下。
  他时常在笔尖触纸的窸窣轻响中入眠,八条猫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展,宛如一把折扇微开,在稿纸与试卷上抖落一小把墨色的雪。梦里他听见亚瑟疲惫的叹息声,醒来时果真对上了一双失神且微微泛红的眼睛。九尾猫怔了片刻,然后第一次对自己以外的人感到心疼。
  如果只是想让实力增强,直接告诉自己不就好了?……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愿望。
  他知道亚瑟已经这样度过了不止一个夜晚,也知道日历上那个被重重圈起的考试日期在逐渐临近。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啊噜,他绕开桌上的物品凑到那人身边,亚瑟该去休息了啊噜,现在马上。而他的主人只是勉强牵起嘴角无声地冲他笑了笑,手上的书写依然不停。
  “就不能听一句老人言吗……”王耀见亚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只得闷闷不乐地将身体贴在了他的背上。九尾猫本想搬出自己老家的那套养生之道好好教育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却因担心打扰对方而自觉压低了声音。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半。都这时候了还不睡觉……补气的子时早就过了啊噜。
  亚瑟·柯克兰试图无视那只窝在自己肩上嘀咕个不停的神兽,专心于眼前的化学笔记。直到合上笔记本时他才注意到,那只猫儿已经窝在他的颈肩处睡着了,毛绒绒的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温软平缓的呼吸惹得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颤。亚瑟最后扫了一眼今天的计划表,在确认所有任务都已完成后将小猫轻轻抱起。
  九尾猫能活多久呢?他在灯光下低声数着对方的尾尖,再用八乘以二十年,此外还有无数个循环往复的年岁,准备好了失望与落寞等候在前方。
  自己……能终止这个悲剧么?
  要怎样才能让九尾猫拥有九条尾巴?
  他本想抱着王耀把这个问题想个明白,太阳穴却隐约地传来一阵刺痛,身体宛如超负荷的机器,每个分子都在叫嚣着疲惫感。亚瑟听见自己的声音沉甸甸地响彻全身,他匆忙关掉台灯,把自己撂在床上卷上被子。他的动作很轻,睡在怀里的猫并没有被弄醒。
  梦里他看见纷纷扬扬的雪,剔透如琥珀的眼瞳与月光般纤柔的笑容。  
 

Ⅵ. 
  “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把愿望告诉我,我帮你实现呀。”
  对自己来说——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什么?类似的问题在心灵鸡汤上层出不穷,亚瑟·柯克兰却不曾给出确切的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渴望拥有怎样的未来,只能在目前所处的阶段中努力成为优秀的人。毕竟自己周围的气氛一直在告诫着“优秀的人才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他担心自己的未来泥泞不堪,所以废寝忘食地书写着,所以会拥有“让成绩快点好起来”的愿望。
  可自己的心底明明还萌生着另一种渴望:这种渴望在最初得知王耀的过去时若隐若现,又在一个个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愈发明晰。
  ——如果王耀能拥有九条尾巴就好了。
  许下这个愿望的话,自己就能终止属于他的悲剧了吧?
  
  可那个应试的日子……也仅仅剩下了一周。
  每当那个在日历上被圈起的日期闪现于脑海,已下定决心的愿望便像是睡醒后被遗忘的梦境的聚集体,沉淀在了意识的另一端。第二天清晨他仍旧背着书包和书包里的九尾猫跑向地铁站,以上课前十分钟为标准冲向学校。内心的愿望在一整天的忙碌下被一层暮霭遮蔽,只剩下考试二字犹如锦旗一般迎风飘扬。“亚瑟今天想好愿望了么?”深夜不灭的灯光下,王耀的呢喃声落在他耳边,宛若破碎的微粒融入空气之中。
  
  
Ⅶ.  
  想好了么?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真正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愿舍弃的东西。
  ……自己内心所盼望着的到底是什么?
  
  
Ⅷ. 
  王耀是在亚瑟考试前的那天离开的。
  一只猫想要消失并不困难,只要他不蜷缩在窗台上打盹儿;不在教室外的阳台上打着哈欠晒太阳;不在主人做作业时贴上去说悄悄话;不在主人睡觉时抱着空罐头盒滚来滚去……就几乎完全消失在了亚瑟·柯克兰的世界里。亚瑟先是迎来了一个没有早安的清晨,然后在收拾书包时察觉到了不对劲。一阵徒劳的招呼后他拉上书包冰凉的拉链,重量的减轻换来的是压抑于心口的沉重。
  王耀好像是……不见了。
  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在早晨便宛如浓腻的云彩一般笼罩在他心头,焦灼茫然与临考前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沉重得令他几乎无法呼吸。亚瑟放学后也没能在房间里再见到他:可以望见街灯与月亮的窗台一片空荡,余下的罐头安静地躺在橱柜里——九尾猫……不,王耀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与理由。
  亚瑟在书桌前翻开辅导书,之前早已烂熟于心的例题此刻却一个字符也无法读进。内心仅有一个问题被允许思考,而这个问题敦促着他从书桌前站起身来。
  王耀在无意中提过……说自己从未在某个主人身边停留过这么长的时间。“主要还是因为亚瑟太磨蹭了,”猫儿说着挑了挑胡须,“不过好像也有别的原因……很难说呢啊噜。”
  很难说吗?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在此停留,又是什么让你离开?……或许王耀口中的“很难说”正是他曾经独有、现在却不断缺失着的东西。
  亚瑟匆匆披上外套,在玄关随意套上一双鞋后奔向门外的街道。门廊墙上的钟摆像一只明晃晃的听诊器一样探过来窃进心里,冰凉的小镜子映着他的脸。
  可是自己这种连愿望不知如何选择的人,曾经拥有过什么呢?
  蜿蜒的蟒状街道上,亚瑟看见街灯用细长的腿支撑着夜空。脚下的路与潮湿的心一起生出森森入目的苔藓,昏暗的灯光下,他怎样都无法寻到王耀的影子。城市前两天刚落了一场雨,水洼里破碎的夜晚摇着落叶与月影。
  对亚瑟来说,这是几个月以来第一个没有王耀陪伴的夜晚,也是第一个没有在书桌前苦读的夜晚。真正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奔跑呼喊,试图将曾经填充着整个意识的习题与公式抛在脑后。不觉间他甚至开始怨恨没有在早晨就开始寻找王耀的自己,对方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人。
  ……重要,对吧?宁愿耽误了复习与考试,也要寻找的。
  自己不想放弃的东西,似乎知道是什么了。
  

Ⅸ.  
  王耀微微挑起舌尖,先让气息从齿间穿过,再用舌尖轻触下齿的齿龈。亚瑟听见他微张的唇间溜出一个轻盈利落的尾音,于是略感无奈地停了笔。他望向窗台上那只唤着自己名字的猫,伸手轻戳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就这么喜欢喊我名字?”
  嗯嗯,九尾猫微微倾身向前,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别人的名字啊。”
  “亚瑟可能就是这点跟别人不一样吧……究竟哪里不同也不太清楚,很难说的。”
  
  这会是他甘愿陪伴着自己的原因吗?
  有些东西默然存在却无法明确,有些重要之物无法用语言形容。
  可那是他身上值得王耀所去留恋的,美好的东西啊。
 
  “我希望你能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许下这个愿望的自己——也是自己想要的模样吧。
    
  
Ⅹ.
  空无一人的街道静默着,黑夜下的亚瑟·柯克兰仍然有着鲜明的轮廓,只不过如皮影一样寥落。月光落在他的金发上,又继续顺畅地向前流淌。

        九尾猫拥有九条尾巴了么?

  灵魂深处似乎落了一场墨色的雪。不知是不是错觉,蜿蜒的街道尽头响起了轻盈的、猫儿一般细碎的脚步声。

  
————END————
  

给你们看看烧到38度的人能写出什么东西【bu】其实只有一小部分是发烧请假时写的( ・ㅂ・)و ̑̑ 
废话有点多所以放在了后面×
六月半的时候写了一发眉喵和人类耀的故事,现在于九月半写了这篇反过来的设定(ノ)`ω´(ヾ)
其实自己最近的状态和这篇里的sir有点相似×开学后各种忙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orz现在一提到自主招生就头疼。然后在这样的状态下写出了这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算是夹带私货
九尾猫的设定来自百度百科w
然后搭档er好像说要产条漫(ノ゚▽゚)ノ!期待极了诶嘿w @Ar.枭瑶 到时候还要请大家支持啦ԅ(¯ㅂ¯ԅ)
最后就是愿你喜欢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