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笺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
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它们很温暖,我已经注视它们很多日子了。
它们开得不茂盛,想起来什么说什么,没有话说时,便尽管长着碧叶

【朝耀】温软的荒芜

#是猎人与精灵的故事ww
双视角/尽力避免的ooc
希望你能喜欢…!#

Ⅰ.
  我在他的港湾里做了一个梦。
  醒来时整个人偎在他的怀抱里,我轻轻地抽了抽鼻尖,嗅到我迷恋着的他的气息。亚瑟身上有衣裳从檀木衣柜里取出时令人安心的气味,还有淡淡的烟草香,混合着红茶茶叶在泡开时氤氲出的清淡味道。半梦半醒间我常微眯着眼攀上他的肩膀,几乎是心甘情愿地让朦胧的意识被属于他的气息侵占彻底。
  记忆中那人的呼吸会在此时停滞片刻,然后将手指插入我的发间。指尖的温度从头顶来到发梢,像是要帮我理去昨夜噩梦里的混乱。谈及噩梦——前段时间几近痊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抓那个英国男人的衣角——尽管在望透他那双翡翠色的眸子之前,莫说如此依赖一个人类,我连自己的族人都极少与之深交。
  至于事情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样的……我不清楚。可就在这座精灵与猎人相互对立的森林里,我的确坐在亚瑟的家中,抚摸他衣衫上的金属扣,看他从厨房里端出卖相差强人意的牛角包。分食的时候我与他坐得很近,亚瑟伸出手,再探一探身子便能抱到我——此时我若睁开眼,视线里便会有他的侧颜,还有墙上那把枪托泛着冷光的猎枪。
  
  
Ⅱ.
  我要讲的是一个潮湿温热,弥漫着血腥气的故事。王耀刚刚在隔壁睡下了,我们就在壁炉边开始吧。
  我是居住在森林边缘众多的精灵猎人之一,名为亚瑟·柯克兰。您不知道我也没关系,毕竟与频繁出猎的同行们相比,我并不是什么知名的角色。不过您应当对精灵猎人有所耳闻吧?我们是以捕杀这片森林里蛰伏的精灵世族为生的人们。这个原本就因人类屠杀而几近灭绝的种族以出人的相貌和偏执的性格在这片土地上闻名遐迩,被捕获的精灵——哪怕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在拍卖场上都能叫出个好价钱。
  我已经忘记了与他的初遇是在什么时候。是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以前……?我只记得初次见面时,自己脚下晚秋的枯草浸泡在那人的血里,而王耀的伤口到现在也没能痊愈。
  那时天色已晚了吧,归家的途中,我听到被刻意遏制着的呼吸声。精灵血液中特有的气味弥散在空气里,远处传来同行们纷乱的叫喊与脚步的骚动。他们说有猎物逃掉了,那么好的货色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逃不掉的,都伤成那样了……”
  我隔着树丛与灌木听到破碎的话语,只觉得脊背冰冷。空气中血液的味道更加浓郁,用不了几?时就会引来四处嗅闻的恶犬。有莫名的情感驱使着我屏息细听那人渐弱的呼吸声,低头循着斑斑血迹朝对方所在的地方走去——我不太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我明白那无关利益。
  末了我的鞋底踩过被血水浸染的土地,视线追着那人白色衣衫的袖角往上,落入黑发人琥珀色的眸子里。
  
  
  他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恍惚间,我几次都以为自己怀抱着的是一副被夺去了躯壳的魂灵。精灵的皮肤很凉,肋骨处汩汩淌出的血液却温热——这不断地提醒我,我是在带他逃亡的路上、不,是在带他回家的路上。那人用微弱的力气在我怀里徒劳地挣扎,末了却只得将额头贴在我胸膛上喘息。皮肤感受得到他淡薄的气息透过衣料传来,却感受不到泪水的湿意。他没有哭。
  在心底轻轻念了一声抱歉,我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鲁莽,此时的我们在森林里横冲直撞,无可避免的颠簸一定加剧了他伤口的痛楚。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我在向家中赶去的同时留意着另一边同行们的动静,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路似乎格外漫长。
  即将抵达时,一路挣扎无果的他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失去意识前他堪堪攀住我的脖颈,然后一口咬在我的肩上。彼时他的血已淌了我满手——因而我不会怨他;他也没有力气咬得更重。可很久很久以后我还是轻咬着他的唇瓣将这一切小小地报复了回来,只不过这是后话了。
  
  
  浸透了血液的薄衫,笨拙的消毒手法与反复颤抖着取出的弹片,滴在干裂唇上的水。这是那个夜晚我全部的记忆。那人因失血导致的极度虚弱而昏迷不醒,纤瘦的身子被小心地裹进柔软的棉被里。我悄悄打量他苍白的额头与几缕散落枕上的发丝,只觉得连那小小的单人床都被失去血色的他衬得如此宽大。
  然后我听见猎人们在路经门外时的喧哗与嘈杂。
  我知道他们只是经过,可还是匆忙站起,附身护住那人的身体。我很清楚自己也是个屠杀者,方才为他掖好被角的手也曾被鲜血浸染过——可我想要好好地保护他,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他今晚是否会醒来,但这不妨碍我把为他准备的晚餐摆好在桌上。那夜我搬了板凳趴在床头睡去,入梦时无意间与他清浅的呼吸同步。梦里那人用指尖碰了碰我的发梢,然后无声地流了泪。
  
  
  
Ⅲ.
  我失算了。
  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猎犬咻咻喘息着,灼热的气息几乎落上我的耳背。身后的脚步声纷乱,我冲入眼前的荆棘与灌木,一如那带刺的屏障中匿着我的生路。
  世族的长老曾说,弹片的灼烫与撕裂的剧痛是精灵一生必受的苦难。几乎所有族人都曾遭遇过精灵猎人的猎袭,被控制后能回来的则少之又少。
  我的名字是王耀,不知道自己的脉搏还能跳动多久。
  窒息与疼痛引发的双重眩晕感令人几近失去意识,我屏住呼吸,直至猎犬的脚步声渐远——可最后那个人还是发现我了,渐暗的夜色下,他翡翠色的眸子宛若诡秘多姿的云母一般。
  我没在那双眼眸中看到欲望。
  后来我和这双眼睛的主人发生了许多故事,末了再忆起,却比被猎犬撕裂喉咙还要痛苦。
  可若让一切再来一次,我仍甘愿在那日黄昏的雾霭下被他抱起。这样的初见似乎在预示着——我们的爱情必将鲜血淋漓。
  
  他是精灵猎人,叫做亚瑟。
  我从他的自我介绍中自动过滤掉了其他信息,甚至连他的全名都没记住。彼时天蒙蒙亮,我倚在床头望着他,目光里流露着淡淡的戒备神色。那人似是不愿让我们的交流几番于黑暗中进行,便转身点亮了桌上那盏光线柔和的油灯。暖色的光,为他的侧颜勾勒出色泽分明的轮廓。“好些了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发问的对象是跳跃的灯火还是噤声的我。
  ……姑且当做后者。于是我挪动脖颈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了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杀我,又为什么……救下我。为什么作为一个人类,一个猎人,却要在意我的感受?以及他的喉咙怎么哑了呢……是因为忙着照顾受伤的自己么?
  我无暇去思考。“救”、“在意”和“照顾”于思考间快速从脑海闪过——我还做不到将它们安在一个人类身上。
  对方似乎也怔愣了片刻,显然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好半天才闷闷地憋出一句说,“只是想让你活着。”……意思是要抓活的吗?我挑挑眉梢想要反唇相讥,却在他端来早餐时默默噤声。一是因为没有谁会为自己的猎物如此用心地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二是因为……那个黑乎乎的荷包蛋被煎得实在惨不忍睹。
  虽然我一再强调自己的手没有残废,可他还是坚持要喂饭给我。于是我翘翘嘴角回应,说他要是这么热衷于照顾别人的话,不如学着其他猎人养一条狗。金发男人的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他在忍耐。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意于心里骤然升起——作为精灵一族的我很高兴自己在敌人那里打了一场漂亮的嘴仗。虽然……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亚瑟最后似乎是强压下了那丝怒气。他垂眸,指尖隔着衣衫与纱布轻触我的腰际,“这里有伤……直起身体来吃饭的话会很痛。”他说着将一只软垫放在我背后,用眼神示意我慢慢倚上去。
  “你完全好起来之前,就由我来照顾。”
  
 
Ⅳ.
  闲下来时我偶尔思考王耀的话,关于自己是否真的要到附近镇子的集市上抱来一只小狗,免得自己再因过度无聊而无事可做,只好盯着王耀浅眠中的侧颜发上半晌的呆。
  嗯……虽然身为猎人,可大多数的时候,我都不会像那些同行们一样端着枪支穿行在森林里。我独自在家,读书 沏茶,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往野兔的鼻尖上丢花瓣儿,直到挂在墙上的猎枪与短匕落了灰才想起去擦。最后我略感别扭地带上它们,提醒那些搜刮着闲谈话题的人们,亚瑟·柯克兰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只狗的陪衬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猎人吗?可设想起奶声奶气的小狗眨眼间化为扑向猎物的恶犬的样子,又觉得不可接受。王耀也一定不会喜欢——猎犬对精灵而言几乎是另一种形式存在的噩梦。我为自己方才不负责任的想法羞愧了一会儿,想着阳光此时应已踱到王耀的窗边了。
  他已经好多了,常常不听我的劝导随意下地走动。精灵世族的人很漂亮,他有纤长的身段柔软的长发,下床时白皙圆润的脚趾踩在地上。我不知现在说起他的模样是不是晚了,可我真的喜欢看他推开窗,看他琥珀金的眸子,看清晨的曙光懒懒地廊清天际的光芒。
  王耀最初并不愿与我说话,只有迫不得已才开口回应,言语间的挑衅或讥讽总会将气氛弄得剑拔弩张。或许是见多了族人惨遭猎杀的画面,猎人在他心里只有淬了毒的形象。受害者不该被责怪——虽然我稍有那么一点委屈。
  我不太熟练地烹饪着三餐,烤糊了的牛角包,热乎乎的麦片,45°望天的鱼和点缀着香菇的煎蛋。我不知道精灵们每天都吃些什么,更不知道王耀为什么每次看到我端来的饭菜时都会表情僵硬地抽抽嘴角。饭菜被递到嘴边时那人一声不吭地咬住勺子,我们都不说话,窗外——有阳光亲吻云朵,黑鸟飞过山郭。
  其实……我不想做精灵猎人。那把猎枪是祖传的,这么说或许也不是很准确——它仅是来自我的父亲。身为森林中最出色的猎手,“柯克兰”曾作为精灵猎人的代名词而存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只会给我递来虎皮蛋糕的手上满是鲜血。那时我站在板凳上扒住积满灰尘的窗子,看他将针管刺入一个被束缚的“人类”的脖颈。然后是粗暴的转手——拍卖场的车开来,他将票子装进口袋。
  三年前父亲因风寒去世。我出猎时的表现则毫无疑问地沦为了其他猎人们热议的话题。他们都清楚得很——我虽身为猎手的儿子,却自小对打猎兴致缺缺。可子承父业这一最常被拎出来的理由又令我无路可退。后来的后来他们会在结伴出门的清晨聊起柯克兰家不争气的亚瑟,说他大概是故意的,一只精灵都没弄死过,末了又朝地面上啐一口,吐出早饭时牙缝里的花椰菜来。
  
  抱歉……我是不是,说远了?还好吧……类似的话,我也对耀说过。那时他轻绞的指尖放在膝上,认真聆听的双眼在灯火下一闪一闪。他的眼睛极少在看向我时流露出这样的神色——琥珀色的虹膜之下似有涌动的潮汐。我鬼使神差地想,过去他曾独自在森林的静夜里,用这样的目光望过月亮。很久之后我回想起那一幕,若侧耳倾听,或许能听到轻微的解冻破冰之声。
  而自王耀暂居于此,我便将猎枪与短匕自然而然地抛至脑后。迸出的弹片与染红的刀尖会让我们二人皆感到不快,倒不如一起宅在那只巴掌大的小木屋里。虽说我们两个仍不是十分合得来,可是度过了最初那段剑拔弩张的日子,再加上阳光书籍摇椅和奶茶壶的调剂,我倒也乐意在用自制的甜点搭配下午茶时邀请王耀过来一起,然后早有预料地听见他一脸嘲讽地怼起我的厨艺。之后那个精灵族又会开始怼全人类的厨艺,完了之后就火力全开地说人类最好全部、彻底消失,诸此之类。其实我喜欢他在我面前放开来的样子,那怕只是小小地敞开心扉发会儿牢骚。
  于是有天,我指着自己问那你希望我消失么?彼时眼角噙丝浅笑,不知是对他肯定的回应胜券在握还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其实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王耀不屑一顾的白眼了,谁知等来的却是几秒的沉默。
  有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跳了一个舞。那人背光站着,延伸的影子斜入我的怀里。王耀望向我,脸上或戏谑或愠怒的神色褪去,半晌才启唇轻声回应。我攥紧指尖,某个刹那没由来的冲动让我想要握紧他的手。
  “你一直在这里就好。”他小声说。
  
  
Ⅴ.
  好像也是在那个晚上,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拥抱”。精灵世族不太喜欢肢体的亲密接触,族人通常不会在人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而没有接触的必要。一切按照礼节行事——我在想,这是不是我没有拒绝与人类……不是,与亚瑟接触的原因。
  拥抱啊,大概就是胸膛贴着胸膛,肋骨贴着肋骨,张开手臂然后被人锁进怀里,呼吸间全是对方发梢与衣衫的气息。听说蜷在人怀抱里小声抽泣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可我从没被谁抱过,也好久没再哭了。
  之前我想不通这样的接触有何意义,弄脏了衣服硌疼了骨头说不定一不小心还会迷失了自己。现在想来……之所以这么认为着,是因为自己没有在意的人吧。
  那晚亚瑟第一次抱了我,是睡前卧房里的背后偷袭。彼时我坐在床边叠他借给我的衣服,然后猝不及防地被揽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后背撞上他胸膛的那一刻我几乎惊叫出声,挣了几下后却仍被对方轻轻握着手臂按在怀里。
  “……干什么?”我想回过头去质问,颈间却感触到他的呼吸。灼热的温暖的,像是没有来头的情愫柔软地萌生于人的心里。我被他嵌在怀中,任他的气息在我身边由萌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那晚是他第一次拥抱我——其实并不需要用这么凝重的语气说出来的。依他的话说,那只是个朋友之间的普通拥抱而已。“你说了不想让我消失的……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搞背后偷袭的人好像有点怯场似的将脸颊埋在我的肩头,“朋友之间,是可以做这种事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被拥抱。那个人类将他的手心覆在我的手背上,我则用微微战栗的脊骨感触他贴近的心跳,人类的朋友都是如此相处的吗?我无暇去思考,只是略感无措地被人圈在怀里,闭上双眼,慌乱茫然。我听见细弱而清脆的噼啪,是炉火在悄悄地燃烧,已乱了节奏的咚咚,是我和他不太同步的心跳。
  说起来……很多天以前,浑身是血的自己被那人抱回家的时候,倚在他怀里,听见的是否是相同的心跳声?
  不觉间我已将身体转了过去,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我触上他的肩膀,尝试着将面前的人类揽入自己的怀抱里。拥抱应当是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了,因为心贴着心。愿意将心脏交予的,一定是重要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拥抱着在意的人吧?我无心再纠结甚至甘愿让衣角染上他的尘埃,用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呼吸间感触彼此的温度。亚瑟说得没错:我们早就是朋友了,自己之所以不愿让他消失,是因为对方已在我的生命里镌刻下印记了吧。模糊也好清晰也罢,不自觉地——我已摩挲着心口上那道属于他的印记吟了无数的诗。
  

Ⅵ.
  后来的一切——后来我与他之间的故事像是一盘按二倍速播放的录影带,发展快得出奇。若我是观众的话,我愿将这段被记录下的短短时光在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末了再将画面画面定格在那个我拥他入眠的夜晚——这样最好,好像之后的浩劫永远不会到来一样。
  
  其实……与王耀增进了关系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初冬的时候。窗外的凛风,几乎持续一周的低烧令我连续几天卧床不起。说起这些真的很不好意思……小时候也因为体质的事情被父亲数落过来着。
  一个人在床上昏昏欲睡地蜷曲着身体的时候,是他在照顾我。王耀在木柜抽屉放药的底层挑挑拣拣,被那陌生而饶舌的名字弄得额头冒汗。我强撑着徘徊在入梦边缘的模糊意识,听着药盒被取出锡纸被剥开的轻响声——王耀已经在努力放轻动作了,他想要我好好休息,却不知那些来自于他的窸窣声响几乎成为我的精神支柱。终于他微凉的指尖点在我的手心,两枚退烧药被塞进我虚握的手里。王耀凑至我的耳边低声细语:“稍微清醒一下,先把药吃了。”
  印象中我在他的搀扶下坐起——好丢脸啊,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我很介意让王耀望见自己那眼睑泛红浑身被卸去了力气的样子,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想要钻回被窝。或许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孩子气,而那人所做的也只是像细心照顾一个孩子一样,伸手将我方才滑落的被褥掖到胸口。
  抓住他的手,我睁大双眼想去看清王耀的表情,可眼前只有昏暗与模糊。和着温水咽下药片,我试着将脑袋倚在他清瘦的手臂上。那人的身体在几秒的僵硬后放松下来,我静听着他的鼻息由紊乱到均匀,闭上眼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雪化的那天,我吻了他。
  只是落在唇角的轻吻,温软的相触是小心而又怯怯的蜻蜓点水。至于当时是因何而产生了相触的冲动,我已忘记,甚至记不清一切开始的由头了——究竟是究竟是王耀与闲聊时眨眨双眼探过身子的模样太过动人,让自己不自觉地想要去保护和占有;还是每日睡前的道别,二人永远不会厌烦彼此若无其事而又没完没了的晚安,而自己又无法习惯没有他的梦……?再或者说,一切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呢,在我们第一次目光相接,指尖相触的时候。
  我就爱上他了。
  王耀则整个人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略感茫然无措。他抬起手触了一下被吻过的唇角,只觉得手指嘴角眼神连带着心尖一起灼烫——敌人,枪声,流血,哀鸣。许久之前便被打包抛在脑后的一切这次同样不要再出现,当然……这是我的祈愿,我祈祷无数个与他共度的夜晚,月光明亮,港湾温暖。
  
  
Ⅶ.
  他翡翠色的双眼是尘世的井。
  初次听到亚瑟的自我介绍时,我忽略了他的名字,我以为自己只要记得他是个猎人就够了,拜金低俗而又残忍。而至此——不知何时我已忘记了他是个猎人,只记得他的名字。
  早便记不得怨恨了。或是说我与亚瑟·柯克兰之间本就无怨恨存在。我清楚我们二人分别身处于对立的种族,而精灵与猎人之间的追逃与周旋也不知延续了多少年,哪怕我也曾命悬于枪口与刀尖之下。可现在那已是属于别人的仇恨或光辉史——不再关乎我和他了。
  嘴唇若是轻轻碰在一起,应像是情窦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既然他翡翠色的眼是尘世的井,那我便甘愿体验自由落体的惊险。
  
  
  那之后我变得莫名的黏人,像是童话书里那只心灵被驯养的狐狸『“狐狸才没有变得黏人吧?”亚瑟曾反驳我』。我喜欢伸出手去,在壁炉边抱抱他,热热的茶与他被炉火考得暖融融的毛衣。指尖小心触碰那人面颊的轮廓,我几次怀疑与眼前人缱倦的依偎会是一个因过度美好而似虚无的白日梦,带着青涩的骄傲将曾经的生活轻易地比了下去。
  族里的长老曾翻开世族的古老典籍,他们歌颂着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无中生有的一切,严肃的狂妄与沉重的轻浮。之后再忆起我和亚瑟的过往与前路,无限温柔时光中,我们摸索着走过光明的烟雾,幸福的人似乎都很勇敢,我们不怕未来那整齐的混乱,寒冷的火焰以及永远清醒着的睡眠。
  至于现在,我晚上蜷在他臂弯中入眠,醒来后低头笑着缩起肩膀躲避亲吻。后来我套上宽大的黑色斗篷,和亚瑟走小路穿过猎人的集居区一起去城里的集市。他在森林无人的小径上掀开我斗篷宽大的兜帽,俯首,落在眼角上的轻吻细碎无声。
  我看见水果摊上鲜红的草莓与卖花姑娘怀中精致的蔷薇,他将那些新鲜的事物介绍给我,说得口干舌燥了就嘟囔着想到巷子尽头的酒吧里来两杯。镇子里的街道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头顶上方会亮起果冻色的夜灯。回去时我手上通常会拎上好多新鲜的小玩意儿,跟着亚瑟往回走的路上我一路低头摆弄着它们,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放下了对外界的戒心,却不是无知的猎物。
  因为他会保护我的吧。
  哪怕是在看见那封信之后,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Ⅷ.
  出事了。
  木屋的门被粗暴地雷响,在开春前某个雾蒙蒙的早晨。彼时我正在厨房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把刚刚洗净的青菜,鸡蛋在碗沿磕碎然后利落地打开——王耀说我的手艺已经进步了好多,虽然还是由他来照顾得好。
  “哐哐”的声音响起时,我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去开门。木屋从未迎来过这种方式的来访,我只得胡乱猜测着敲门的人是谁,为了何事而来。愈发清晰的不安将心脏紧紧摄住,触上冰凉的门把手时我想到此刻尚未苏醒的王耀,我怕这狂乱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更怕门外的人是为他而来。
  
  “是谁?”
  垂眸立于门前,我于问话间压低了声音。躁动的“哐哐”立即停止了,门外旋即传来一阵极具辨识度的笑声。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汉堡肉的气味,我大概知道了来者何人。
  是同行的猎人阿尔弗雷德——比我小几岁的美国男孩子似乎总是充满了活力,记忆中我们二人从小到大都在猎人们的口中被比来比去,以此夸赞后起之秀再谴责老柯克兰后裔的不争气。尽管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但阿尔从未对我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于是我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可不等看清门外的情形,便有什么东西被透过门缝塞了进来。
  “这是大家人手一份的信件,是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情!柯克兰请务必好好地看看。”那张戴着眼镜的脸这么说着凑在门缝外,看我拾起那只简陋的手折信封。
  ——一定出事了。
  自我有记忆以来,猎人之间的传讯几乎都是以口头通知为主,很少严肃到这样的程度。方才在他人手中被颠来倒去的的信封此时在我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哪怕那所谓的信封只是一张薄纸,别说火漆,全白的信封上连落款都没有。我冲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后便将门匆匆锁死,背靠着门板将其全部展开。展开信纸时我的动作很轻——末了整张信纸只是被堪堪地打开在掌心轻拢。我怕纸张的窸窣声吵醒了我的爱人,更怕里面那纷乱的文字会不受控制地逃逸出去伤害他,惊扰了我们的生活与他的梦。
  我祈祷着里面的内容与耀无关。
  ……的确无关。书信中说,一位猎人在出猎的途中因遭遇了精灵的反击而死去『“手段残忍,令人无法忍受”』,这件前所未有的事情,让猎人们将精灵们的反抗视为无趣的垂死挣扎与自己的耻辱,且在商议后决定一齐出动,将其彻底消灭。
  这群人……一定是疯了。
  指尖不自觉地将信纸攥紧,我只觉得脸颊滚烫双脚冰冷。方才阅读的文字尚无法在脑海中被梳理成为整体的事件,只有最末的“灭族”二字明晰得像是要在眼前灼烧。所有的猎人们倾巢出动,将森林里的精灵彻底消灭……?像是难以接受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我又展开信纸再去看它的前因后果。不知是否该摔掉信封嗤笑一声荒唐——我只是不知所措地用那尚攥着信纸的手捂紧了心脏。
  他们在信的最后备注了一行小字:“柯克兰,已经没有谁再想叫你柯克兰了。”
  
  开什么玩笑啊,我本来就不是“柯克兰”……不对吗?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全员出击,好像我们真的是相互理解的一家人那样。可是这么多年来成为众矢之的的自己遭遇了多少的漠视与排挤,这不是大家所有目共睹的么……只是依信上的口气看来,人们觉得这是我自找的罢了。
  以及——他们的意思是:想要改变的话,就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
  
  
Ⅸ.
  我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
  高亢尖锐的鸟鸣声在森林上空盘旋回转,声响穿透层林又划破天空。于人类而言这鸣叫无端且刺耳,但这样也好——起码能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将要发生什么。
  因为在精灵族听来,这是属于我们的最高级警报。
  我推开窗,有数只白色的大鸟翅梢携风飞过。它们多生于精灵族的领地,性情也与族人相近,长时间以来,不仅与精灵族形成了共生的关系,还常用叫声帮族人传递信息。这时我幼时自长辈那里听来的知识——只不过听到这样尖锐的叫声,还是此生第一次。鸣声在林中久久不绝,不知是在向人类宣告精灵族已严阵以待的阵势,还是在告诫林中所有的生物战争已是一触即发。
  ——虽然远离了族人们,但我清楚这期间发生的事情。
  昨日清晨我看到埋头蹲在门口的亚瑟了,顺带留意到他手中的信。我走上前去半跪在他面前,倾身抱住那人问你还好么。那时他的发丝是冰凉的,我凑上去挨挨他同样没有温度的脸颊,我从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亚瑟,哪怕是在他生病的时候——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并不会说太多撩人心弦的情话,却总是定定地望到我的心里说我来照顾你我会保护你一切都没关系。所以现在我想说亚瑟发生什么事了吗?其实我也很想护在你身前的。
  ——可现在我发现我不能。
  亚瑟后来详装无事地推开我藏起了那封信,我却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将信件拿在了手里。你看……我现在都在对他用“详装无事”这种略带贬义的词语了。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和他背后各自的族人一定是故意的。
  我曾说过他们的一切早就与我们无关了,门外再怎样血流成河我们也不妨拉上窗帘交换一个细密缠绵的吻。可现在我发现这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在与他相遇之前,我已不知对这些残忍而贪婪的人们怀抱了多少怨恨,几日及时若想要磨灭,或许我将自己想象得太过单纯,不然……就是我们之间的爱还不够深。
  可我想不出有多深彻的爱,才能填补横亘了几百年的血海深仇。
  猎人与精灵之间即将开战,我要赶回我的世族前去支援。
  可是亚瑟呢……?我忆起那人的身影,信纸最末的那一行一定刺痛了他。我想从背后抱一下他说没关系,你永远都是亚瑟·柯克兰呀,我把心里的天平借给你,你随时都可以用它来衡量自己。可我现在没有力气了,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满是我们气息的屋子里,竟然连迈出一步去接近他都显得如此艰难。
  ……那么若是往后呢?
  我放下信纸,窗外冬雪化去,满目枯草色的阴翳,宛若逃亡那日眼前的荆棘,不知通向哪里。
  我是在这天的夜晚做出决定的——彼时我因心神不宁和衣而眠,在现在看来,倒像是早就为离开做好了准备。入睡前亚瑟来到我身边,他将手中泡好的花茶搁在床头柜上,若是在平时,我说不定还会在他附身时出其不意地凑近,嬉笑着去吻他的耳尖。
  今日呢……出其不意的逃离吗。
  我悲哀地发现与亚瑟初识时那种挑衅的反问语气又回到了我身上,只不过那时是我反驳温软的现实,而现在是残酷的现实反击我。发丝似是被那人绕了一缕在指尖,温柔的玩弄催人入眠,亚瑟没对我的着装说什么——我亦整装待发地假寐。
  那晚我似乎做了噩梦,梦里不及铁马冰河,不及半晌贪欢,只有我拖着一路的血迹,在天色将晚的森林里奔跑不停。穿过荆棘,我在倒下后睁大了双眼反复喘息——这一幕已在我的脑海中上演了无数次,是最难忘的梦境也是最梦幻的回忆——所以,我知道几秒后我将依稀听见亚瑟的脚步声,然后对上他翡翠色的眼睛。
  这是件开心的事吗?我感受着血液在自己体内的流失,本想面无表情地冷静思考,泪水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不断掉落。
        我在他的港湾里做了一个梦,现在已是梦醒时分。
  
  
Ⅹ.
  “王耀、王耀……你还好么?”
  我不安地握住他的手腕,很轻很轻。眼前的人在睡梦中紧蹙着眉头,不时发出身陷囹圄般痛苦的吟声,显然是做了不好的梦。只是不知道那梦与他人有关么?那个梦里……是不是也有我呢?
  我反反复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轻哄着他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是第一次——我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王耀茫然地在黑暗里将我脸上的担忧与无措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本想靠近了抱住他,像是第一次拥抱那样出于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喜欢,毫无防备地敞开自己。那人温顺地伏在我怀里,分秒后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始挣扎。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像是要挣脱这过去的一切。
  我若不拉住他,他便永远回不来了。
  
  之后……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擦净枪上的灰了,就这么带上了自己那滑稽的武器走了出去。天色未亮的凌晨严寒彻髓,我迷迷糊糊地向前走,耳边似乎响起那人在翻找药物时无意传出的轻响声。
  我没能留住王耀。
  他离开了,眼角的泪和披散的发丝令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比来时狼狈的样子好上多少。是我没照顾好他……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会在时间过去那么久之后,仍被梦魇所纠缠呢?我走向猎人们的集合地,他们在森林的入口处挑着一盏明晃晃的灯,灯下映着很多人阴晴不定的脸,我不知道站在下面是否就能看清自己。
  是的……我加入了猎人的队伍,真的按照信上所说的那样,加入了猎人的队伍。理由是既然王耀先一步甩掉了过去,那我就向他证明我也可以。哪怕我清楚他的离去是为了支援族人的混战,摆脱掉与我的回忆就宛若蝴蝶蜕去了茧——与这份沉重的爱离别得以让他变得更加轻盈,他将于冲锋陷阵的时刻更灵活地于敌人间穿行,琥珀金的眼睛亮如烛火。
  这么想来忘记这份爱也是蛮好的事情,免得他在战场上分神……想着我。
  跟随着队伍出发,我听不到别人在路上的闲聊与争论声,只是一昧地低着头,像个初学踏步的小学生那样盯着身前人的脚后跟机械迈进。我看不清路,只感受得到自己脚下的树枝枯叶,断木碎石,前面会有灌木丛么?此时我脚下踏着的——是不是曾经我带你回家的路?
  天际翻滚起黎明的蓝灰色云浪时,精灵世族的队伍于遥遥的林间涌现。我看见一双双淬着愤怒与仇恨的眼,他们今天要与整个种族多少年来的敌人战斗了——眼前每一张姣好的面容上都镌刻着决一死战的凛然。身边的猎人们一个个打着趣,甚至兴奋地吹起口哨拉上枪栓,我则屏住呼吸,任迷茫与怅然将我的颈脖紧攥。
  不是畏惧,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清晰的事实——
  或许在接下来混乱的战斗中,我与我昨日的恋人会将利器刺入彼此曾经于拥抱间紧紧相贴的心脏里。
  
    
Ⅺ.
  我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役。 
  不尚武力的精灵世族与手握热武器的人类展开斗争,原本便是毫无胜算的事情——这点我在离开亚瑟之前便心知肚明。实际上每个族人都明白我们的战斗宛若一场光荣的赴死,可即使如此又怎样呢——比起在苟延残喘的逃窜中被猎犬扑倒在地,不如在战斗中浴血亡去。族人们备上精灵族善用的弓箭与便于近身搏斗的短刀,长老将蘸取了林间溪水的剑尖指向天穹。
  “愿得到来自森林的庇佑。”
  我与众人一同念着祷词,轻声却凝重。我不知这座森林是否真的在庇佑我们。它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却也是人类的狩猎场;它曾是我与他的相遇之地,也将是我们拔刀相刺的地方。
  不对、现在不能想这些……不要念起他的名字与那段时光。
  我将额发拢向耳后,随朦胧天光一并清晰起来的是猎人们流露着不屑的嘲弄目光与嗤笑的脸——显然没有谁会将这弱小种族的最后反抗当一回事,甚至将其视为自己送上门来的的自不量力者。我感受到一束束肆无忌惮的目光将自己无比贪婪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从发丝到脚尖。我在他们眼中被肢解,于脑海中等价代换为拍卖商那里换来的大把钞票。
  在这其中……会夹杂着那人深情抑或绝望的眼神么?
  兀自离开后的第一次,我心心念起那人翡翠色的眼睛。这也是我最怕出现的状况了——敌我即将两兵相接之际,我却滞立于前线边缘,思念起那口尘世的井来。他也立于我的敌人之中么?若是如此,我便不愿亡于除他以外之人的刀下。
  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我冲出去,刀尖像是要将属于这片森林的过往划开一道淋漓的血口子。族人们一直认为:反抗即使灭亡,就如现在这样。而令包括族人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惊奇的是,战斗并不像众人所想像的那样差距悬殊——或许是真的得到了森林的庇佑,精灵们在与猎人进行近身搏斗时非但不全无反击之力,甚至将临时配备的武器使用得得心应手。我听到有人朝天开枪;知道有鲜血溅在自己的脸上;白色的鸟儿厉声鸣叫;受伤的位置则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盲目甚至有些机械地攻击或格挡,只觉得眼前的每一张面孔都面目可憎。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勇气仰起脸来注视判别——自己方才所面对的是不是那个人的眼睛?

  
Ⅻ.
  我终于再次与我的爱人相逢。
  他的白衫染着血迹,混乱中散开的发绳使那头墨色的发丝再度披散下来。柔软的发梢曾被自己爱怜地缠绕在指尖,此时却不知多少次浸透了血液。实际上——在这之前,他沐浴鲜血的次数或许比我想象得要多的多,我却还是想把他抱在怀里……无时无刻。
  什么啊……你根本就没有摆脱掉那段与他共处的记忆,亚瑟·柯克兰。
  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并不惊讶,抛却爱与回忆只身上路的王耀宛若蜕去茧子的蝶,失去了这一切的我却只是叶子落尽的树。我想我每每多望他一眼就会爱他更深一点,哪怕只是一厢情愿、刹那之间。
  于是我将手中的短匕握紧,我要到他身边去替他挡下那些尖锐的刃光以及自枪管中迸出的飞来横祸。而在一个侧目间,王耀看见了我。
  他像是被车灯骤然亮起的强光照花了双眼那般,在一片混乱的喊杀声中怔愣地伫立着,但那瞪大的双眼中既没有惊愕的神色,也没有厌恶的感觉,而是流露出一副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充满了渴慕般的表情。失去血色的唇轻轻地动了动,我来不及言语,疾步上前用短匕替他格挡掉来自背后的攻击。刃与刃碰撞间迸出火星,我不愿去看猎人讶异的神情,只是兀自回身将虚弱的爱人护在怀里。
  我说,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XIII.
  王耀想要再次不厌其烦地描述那个黄昏,最无助时是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血色的雾霭里。当时自己倚在对方的怀中便能听得见那略微加速的心跳声,有气无力的挣扎间他断断续续地思考着对方心跳加快的原因——是因为那奔跑间不断加快的脚步,还是说、此时此刻,他与自己一样惴惴不安?
  这个问题王耀到现在都没思考清楚。时间一晃而过,漠视其间发生的种种,他因自己仍能倚在那人的怀抱里静听他的心跳而感到欣喜——却不知为什么眼眶想要泛泪。好像心里不知何时被剜下的口子比那穿过肋骨的弹片还让人痛苦……明明那时候自己还忍着没哭。
  亚瑟听到怀中人的呜咽声,在俯首用脸颊挨挨那人的前额的同时紧了紧手臂。“别怕,”他想起某日下午茶时无所事事的谈话,秋阳温暖慵懒的光芒与那人眸里噙着些傲气的模样,似是发生在昨天的一切仍在自己心里被好好珍藏。“你不是说过要我一直在这里么?那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战场的嘈杂与喧嚣似乎远了,亚瑟在躲入一丛灌木后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下。王耀的指尖自离开战场起便从未松开过他外套的前襟,滚烫的泪水滴落到颈子里。他一遍遍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故作坚强的原因是什么。令王耀更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刚才的自己还在前线对敌人作出一副睚眦欲裂的模样,此时只是嗅到了那人身上单薄而熟悉的味道,泪水就像是拥有了意识那样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为什么在面对你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了呢。
  “柔软”,这个词用得好像不太对。柔软的嘴唇柔软的脸颊柔软的手心,自己因亚瑟而改变的是什么呢?是不知是否存在的所谓坚硬的外壳?还是只有面向他的时候,才能倾诉出稀碎哀伤的心……?
  生来就注定被猎捕的命运;半途因对抗而被迫打断的爱情;倾尽全力仍然希望渺茫的挽救,似乎都在此时被哭诉出来。王耀原本以为自己会说好多话,他要为自己失去理智的不辞而别道歉,也要问清楚亚瑟与那群猎人为伍的原因。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我们的日子接下来还能否继续,却在每次抬起头望向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时止不住凝噎。
  “……”亚瑟没有言语,只是轻拍着对方消瘦的背,将那哭泣间颤抖着的身体在怀里抱得更紧。王耀对精灵世族的忠诚,自己对死亡的仇恨与对生命的激情,使他们受到了这种无法描述的酷刑:行为既被各自背后的人们所不齿,情感又受到全局情况的趋使。这是猎人与猎物相爱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幸而他们还有抛却不掉的记忆,不会消失的彼此。
  
  
  黎明的第一束光洒落下来,明晃晃地映在被血迹染得斑驳的残雪上,森林中的战场一片寂静的狼藉。地面上有折断的弓箭,也有猎枪掉落在被血浸成暗红色的草丛里。此时没有白鸟儿的叫声,初春的第一阵风吹过林间的枯枝,仿若森林无声的咏叹调。
  
  
  
——————END——————
  

【そらまふ】抱抱我好么?

#背负着心理压力的まふ与温柔的そらるさん
ooc/勿代三
是迟到了的生贺文w#

Ⅰ.
  男孩子喜欢跟我要抱抱。
  印象里他一头白色的软发,搭垂的发梢略微遮住赤色眼眸微翘的眼角,噙在其中的神色便不易再让人看到。九时一刻后空荡荡的街道上,我看见他清瘦的身形显现在昏暗的路灯下,在色泽单一的霓虹里。或许是因为知道我正手握一把糖果等在这商场的门口,まふまふ加快了脚步——他略过人行道、斑马线、一只流浪的气球,轻微喘息的样子似是矫健的小兽。末了他站在我面前张开手臂,疲惫的眸子里又流露出笑意。

  “抱抱。”他轻声对我说。

  

Ⅱ.

  墨蓝色眸子的高中生打了个哈欠,他留心着公车的报站声,且在其停稳后走下来伸了个懒腰。晚六点的步行街人头攒动,喧嚷的人流簇拥着半梦半醒的少年向前行走。そらる不太情愿地揉揉眼睛,才彻底从公车上的小睡中清醒过来。前方不远处是新开业的购物中心,也是他打工的地点。

  抓着书包带小步跑入门口的光亮,接下来不必去按电梯,他的工作服就放在一楼的储物间里——那是一件巧克力色的泰迪熊玩偶装。そらる从来不敢穿着这件衣服去照镜子,鬼知道平时缩在针织衫和秋裤里……啊不,在女孩子的眼中还算帅气的自己被罩上这种笨拙的衣服会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那些挂着鼻涕的小孩子会跑过来搂着他的腿吵着要拍照——或许这也是自己穿着这样的衣服站在这里的作用。

  摸索着拉上身侧的拉链,滑稽的头套彻底遮住了那张清秀的脸。泰迪熊有些困难地迈开步子,摇摇摆摆地走到购物中心门前去招揽顾客。そらる望向渐暗的天色,此时同学们大概在学校上着晚自修,一节节地挨过僵硬的时光吧?他正不知是否应当为自己感到庆幸,便被一个拉拽着他尾巴的小孩子强行转移了注意力。

  “请了晚自修的假去打工”——令他做出这种决定的是并不乐观的家庭情况。来自生活的经济压力与学校的学习压力一同落在少年并不宽阔的肩膀上,虽然そらる本人觉得没什么。他微微倾斜身体与身边举着棉花糖的女孩合影,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人的侧颜。

  那个白发的少年是在九时一刻出现的——彼时的商场临近关门,大多顾客早已归家。泰迪熊独自立于单色的霓虹灯下,用玻璃制的眼守望着满街空落落的繁华。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回家了吧?そらる吃力地转过身去,视线调转的间隙却隐约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まふまふ轻轻打了个寒颤。冷……尽管清晨时已经从衣柜中捞出了柔软温暖的毛衣穿上,但冷风仍然涌进心里与体温倔强地对抗。原本便被高强度学习摧残得晕乎的大脑此刻更是被冻得麻木,之前因自我埋怨而阵阵微颤的心尖也在不觉间失去了痛感,空留下那个由心房与心室组成的空间供血液进出。白发的少年在街道上缓慢前行,恍恍然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玻璃制的眼睛。

  于是他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有些茫然地打量着那只灯光下的泰迪熊。后者一身巧克力色皮毛,站在柔和而昏暗的灯光下微歪起头望向他,温柔而又笨拙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拥抱碰触,仿佛那毛茸茸的触感是来自上帝的礼物。

  见他一直怔愣着不做声,对面的泰迪熊——或是说穿着玩偶装的工作人员似乎看不下去了。那人结束了片刻的发呆,略有些颤抖地晃了晃看似软乎乎的熊掌。まふ不知道那位工作人员实际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毕竟站在眼前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稍有印象的同班同学。

  そらる拼命地放松着身体,放轻了呼吸思考着まふまふ会不会认出自己——开学的时间并不长,他们作为没有接触的新生彼此并不熟悉,仅知道对方的名字与面容而已。不过隔着这样一层厚重的道具服装,まふ他应当不会认出自己吧?……そらる在开启动脑模式的同时理所当然地走了神 直到眼前的少年开口唤他才蓦然回过神来。

  “那个,请问——”对方不知何时悄悄抬了双手,他看见那人微颤的手臂与冻得发白的指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将双手抬起,男孩子赤红色的眼眸噙着些微的怯意:“请问……可以、抱抱我么?”

  或许太过突兀与轻率,但不知道为什么……似是在看见你做出类似于示好的举动时,便擅自鲁莽地这么做了。反正是街边与人们互动的玩偶啊……向其索要一个拥抱,不会被当成傻瓜的吧。

  于是男孩子垂下头来,似是不好意思再与眼前的泰迪熊先生对视。而对方也未及时予以回应,二人一时间沉默于尴尬的夜色里。于是まふまふ开始悄悄地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分了而被讨厌了,男孩子又如往常那样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废物”和“无知”,末了又有些迟钝地想起逃跑的事情——而眼见他要挪动脚步,之前还茫然无措的泰迪熊竟直接用软乎乎的熊掌牵住了他的校服袖口。

  下一秒,まふまふ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熊先生身上的绒毛很柔软,像是藏好了悸动要留给下一年的春天。まふまふ在他身上嗅到草莓彩虹糖冰淇淋的味道,再近一些的话,不知是否能听见那人的心跳。委屈也好寂寞也好,被悄悄藏入内心深处的情感似乎都在此刻被悄然唤醒,紧紧的相拥让人莫名生出想要流泪的冲动。男孩子眨眨眼睛,把脸埋进泰迪熊的怀中。

  そらる试探着轻轻揉弄那人的发顶,似是还没从眼前发生的一切中回过神来。他不知自己的同学——那个平时仅是噙着微笑的安静男孩——为何会突兀而急切地向陌生人伸出索要拥抱的手,只感觉怀中人的呼吸急促 单薄的肩膀缩在自己的怀中微微颤抖。有什么朦胧的情愫驱使着他向对方施以保护——至于那情感是什么,そらる现在还无暇去想。他仅是在寒风中听见男孩子的抽泣声,于是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他几乎要忘记怀里的少年是那个陌生的同学まふまふ了,十几秒的拥抱长得像永远。

  

Ⅲ.

  男孩子在清晨模糊的黑暗里睁开眼睛,印象中他的意识总是比闹铃先一步苏醒。 昨夜做了很疲惫的梦,却在视野彻底清晰的那一刹那忘记了内容。まふまふ是蜷着身子醒来的,柔软的薄被于怔愣间蹭过手臂上的伤口。

  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穿好衣物咽下早饭,安定是如常的无趣。まふ曾会因这平淡无趣而躁动不安,现在却不了。

  教室里仅有寥寥的几人,男孩子像往常那样悄悄地拿出课本。他不愿或是无力与他人交流,因此甘愿与功课为伴。唯一的小伙伴天月有时会从高中三年级的教学楼跑过来看他,“你回来了就好,”与记忆中同样温柔的少年探身在窗口,伸手摸摸他的发顶,“回来了就别再做傻事啦,照顾好自己。”

  ……一不留神想了一会儿以前的事情。

  他轻轻甩了下脑袋,本想低下头去琢磨数学题,昨日的回忆却又不知自哪个角落里浮现出来。昏黄的灯光柔软的泰迪熊与不自禁伸出的手。男孩子微微蜷起身体,笑容像一朵隐约的云那样清晰起来。

     于是他开始纵容自己跑神,正发呆时そらる却从门前走了进来。那人垂着眼帘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纤长的眼睫一定在微微地颤。まふまふ喜欢他的模样,安静的面容与含笑的眼。只是那人大致不会愿意与自己成为朋友吧……自己没什么朋友,只有沉甸甸的现实与过去一拥而上,将原本不存在的浅薄戾气酿得辛辣滚烫。

  そらる微眯着双眼,有些困倦地穿过走廊。他反复思索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属于まふまふ的话语声音温度眼神。莫名其妙而又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和那个人之间。而まふまふ——印象里苍白而不起眼的男孩,暗沉的眸色令人不自觉地感到心疼。可以的话……想保护他。

  心心念间他不经意的抬眼,却与坐在床边的白发少年对上了视线。那人正轻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望向他,还未正式交错过的目光脆生生地撞击在一起。不设防备的温柔慵懒对上怯懦与不安,そらる的呼吸蓦然一滞,然后连忙将视线躲闪着移开。他低着头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虽然错过了まふまふ茫然无措地将脸颊埋进手臂间的情景,但却早已思索着做好了决定。

  想去,认识まふまふ。不知是不是为了感知他的温度。

  

  他发现白发少年长时间地保持缄默,整个人一天到晚地钉在座位上,学习与睡眠交错进行。那人很少笑——只有在与从窗边探身进来探望他的学长交流时才翘起嘴角。そらる通常会在悄悄瞄上对方一眼之后迅速撤回目光,灵活与机敏完全不同于平日里慵懒的模样。そらる有点担心会与まふまふ突然转移的视线撞上,不过那样似乎也好,可以试着就这样走上去和他打招呼什么的——他当然有这个勇气了,抱都……抱过了嘛。

  可末了そらる还是没能像少女漫画里的学生会前辈一样面带自信的微笑捋着帅气的刘海自我介绍。他只是努力缩短了与まふまふ之间的物理距离,比如开校会时悄悄跟在他身后……什么的。话说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不熟悉的人变成变态狂啊……少年闭上眼睛默默念叨了一声牙白,一声不吭地用课本遮住了微红的脸颊。

  都没和你好好说一句话……就已经被吸引住了。

  晚上他还是路灯下牵着气球的泰迪熊,将拥抱与笑容无条件地给予每一个人。将近收工的钟点,そらる如愿在街道的那头望见了まふまふ单薄的身影。少年脸上的疲惫与无神的神色一如既往,身体却在望见了那只泰迪熊时猛然一僵。苍白的指尖像是担心被认出来那般攥紧了书包带,まふまふ低垂下目光,咬着下唇想要快速跑掉。不过自己大概不会被认出来的吧……?对方每天都会给那么多人拥抱……自己得到的不过也是廉价的其中之一。そらる有些好笑地看着まふまふ不知所措的模样,若是自己现在就在他面前摘下头套,对方又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呢?

  そらる从善如流地将注意力转移到街道对面的甜品店上,任まふまふ自他面前低着脑袋飞快地溜过去。不必这么紧张的呀……停下来打个招呼也没关系的。

  玩偶装胸前的口袋里,还放着一把为你准备的糖果呢。

  

Ⅳ.
  まふまふ曾在梦中偶遇过去的自己。少年拥有清亮的瞳孔与明朗的笑容,明明是一无所知的模样却令他艳羡不已。まふまふ喜欢在梦境里找一个空白的角落抱着膝盖安静地坐下来,看曾经的自己笑着、飞跑着、咋咋呼呼地努力着。那孩子幻想自己能亲吻一切,快乐地说永远。直至后来他开始自己够不到所想要的东西,于是他恐惧明天的到来,且在天光微亮时无措地惩罚自己。

  这是まふまふ怎么也看不厌的梦,他总是面无表情地观看着这一场由自己出演的滑稽戏码,且默默构想自己的人生剧本是多么无趣——不管如果努力地书写,最后还是一塌糊涂。天光为梦境落下帷幕时他听见那个无用的まふまふ小声啜泣着,呜咽声渐大,哭声传到星星上去,一串灯光熄灭了。

  缩在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手臂上的旧伤无意间蹭上怀中柔软的兔子布偶,温柔的感觉让人蓦地想要流泪。

  可以的话想要再被人拥在怀里,听着一人的心跳安然睡去。

  

  然而そらる最终还是如愿与まふまふ结识了——虽说方式有些惊心动魄且完全与预想背离。那天他昏昏欲睡地抱着自己和周围那圈同学的水杯走向楼下的开水间,不知自己心里该挂记まふまふ搭垂的发丝还是历史课本上孟德斯鸠的鼻子。心里似是开出了一朵被雨打湿的桔梗花,没等そらる撇着嘴角腹诽一向对情感极为迟钝的自己还有少年心事,脚下的白色运动鞋便不慎在阶梯的边缘踩空。

  膝关节磕在地上很痛,好在神智一下子被摔得清醒。老年人虽看不清路但好在沉稳,そらる咬住下唇做了个深呼吸,在站起的同时拾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水杯。他的指尖迅速地自urata的杯口上抚过,既像是在为自己的失手而苦恼,又像是在思索该如何道歉才好。

  “那个……东西掉了。”

  白发少年的脚步安静轻细得令人难以捕捉,待そらる抬起头,对上的便是那双剔透的赤色眼瞳。まふまふ抱着几只滚到远处的水杯站在そらる身前,苍白的面容在对上陌生人的瞳孔时慌乱无措地牵出一个笑容。男孩翘起的嘴角让人想到鸟轻盈的羽毛,そらる缓缓放开在身侧紧攥的拳头,想要与那人结识的想法是早已在他心间埋下的种子,风将まふまふ的气息吹了过来,于是它萌发成为参天大树。

  “谢谢你帮忙。介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そ——ら——る。”左颊有着条形码的少年微微歪头,在习题册的边缘悄悄写下那人的名字。早晨的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只至于他在很久以后还愿将初识的细节拿出来回忆翻看,一遍又一遍。

  被他称为そらるさん的男孩子就在这一天,和几个水杯一起以算不上帅气的姿势一头栽进了他的生活里。后来回想起那一幕时まふ还是会笑,特别是在了解了そらる的性格之后。“看起来明明是稳重的人,为什么会摔得那么狼狈啦……”他用笔记本挡住脸上的笑意向对方小声吐槽,却不知害对方分心的罪魁祸首是当时被生活紧扼住脖颈的自己。

  伴随着一声“请多多指教”,少年温软的笑容便于不觉间开始渗入まふまふ原本冰凉无味的生活里。校园与生活不再是学习与睡眠的无趣循环,一个对视所换来的安心感即是无可替代的调剂。他不再独自前往每周例行的校会,而是与そらるさん相伴而行;校园里偶尔举行活动,他会在踮起脚尖远望的时候试着撑上一把そらる的肩膀;学校门口辅导课的广告之前一概被まふまふ丢进垃圾桶,直到每天的自习课,写着他名字的纸飞机从そらる的方向落在他的桌子上……由まふまふ最初怯意未褪的少言寡语到后来的无话不谈,由低垂着眼眸无声躲闪到后来一个眼神心照不宣。そらる已在那人的眉眼间觅到越来越多由衷的笑意。

  “自己有朋友了”——まふまふ于某个充满阳光的长长的下午蓦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当时他吃力地拨开人群挤进学校附近的杂货店里,而后举着两瓶肥宅快乐水好不容易才全身而退。そらるさん在店门口等自己——他不太喜欢拥挤的场所,虽然自己也一样。まふまふ没有特意向そらる诉说过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想到这里时他也仅是将左手上的那瓶冰镇可乐猛摇几下,然后笑着将其递到そらる怀里。

  そらる接过时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梢——他才不会介意まふ对自己这么做的,甚至有几分雀跃的心情藏在心里。那个小家伙开心就好啦……自己给予他拥抱,不就是为了温暖他么?

  他发现まふまふ其实有着开朗而温和的性子,笑起来的时候小脸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上一把。他们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抑或长久而又安心地沉默,直到まふまふ被无聊或内心生出的不安促使着轻轻吹了一下身边人微卷的发丝,才发现自己那慵懒缱倦宛若黑猫般的友人已于不觉间瞌起眼眸安静睡去。于是他又用悄悄地用指尖触了触そらる柔软的黑发,那人轻而温热的呼吸便使这一幕成为他记忆梗上娉婷的花。

  

Ⅴ.
  そらる是在与まふまふ结识一个月后发现他手臂上暗红色的累累伤痕的。

  早在此之前他便隐约察觉到了那人的不同之处。そらる时常看见まふ在刷题累了的时候靠在窗边,望着远处三年生的教学楼安静地发呆。月考成绩贴出时男孩也对其不闻不问,只是在放学后教室空掉时才抓着书包带溜上前垂眸看一眼。聊天时那人不自觉地轻轻抓挠着手臂,校服遮盖住的地方红痕一片。

  两个人一起捧着番茄味的蛋包饭望着远处的落日发呆时,そらる于无意中望见まふまふ放大的瞳孔——少年就像是被闪光灯照花了双眼一样,抬起头瞪大眼睛,呆呆地伫立着。但那瞪大的双眼中既没有惊愕的神色,也没有厌恶的感觉,而是在无意中流露出一副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充满了渴慕的表情。

  似是担心对方下一秒便会双腿一软跌坐在地,そらる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去。他看见まふまふ把牙关磕紧做着短促的深呼吸,然后转过头来笑着告诉他没关系。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そらる已经有能力辨别まふまふ的笑容由衷与否了。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将まふ冰凉的指尖握进自己温热的手心。从那双放空的时候双眼望入,少年心口的伤疤赫然入目,可以的话他想要将再次将男孩子抱进怀里,放轻声音把一切询问清楚。毕竟他怎么也看不清男孩子心上沉重的背负,只知道对方至今仍因这阴翳而喘息不已——它显然不仅是由孤独与疲惫造成的,他的小家伙大概还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结束晚自修后まふまふ离开学校,小心地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色的糖果。回家的路上,那只巧克力色的泰迪熊还在等待着自己。他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幸福了,白天可以看到そらるさん站在自己座位旁半明半暗的清澈影子,晚上泰迪熊先生还会偶尔拉住他然后悄悄塞他一把糖果什么的……于是男孩子攥着一直没舍得吃下的水果糖轻轻地笑了,半透明的晶莹糖纸在夜色里映着细碎的笑意。

  对他而言,那只熊熊是像友人一样的存在。对方拥有温暖的掌心与安然的眼神,软乎乎的熊抱令他想起打着瞌睡冲自己露出笑容的そらるさん。每日于路灯下的相会已让他不再介意与泰迪熊的相遇,虽然まふまふ至今仍判断不清那些廉价地给予路人的温暖拥抱对于自己而言的价值。

  今夜也将在单色调的霓虹灯中遇见你。

  谢谢,我比以前好得多啦。男孩子笑了笑,左颊上的条形码也跟着一起灵动起来。そらる看见那人的影子淡淡地从他脚下展开,落在自己的膝头上,垂下的双手间,再一直延伸到自己的怀抱里。他任对方轻轻捏着自己的熊掌,而后又拨弄整理起玩偶装胸前天蓝色的领结。そらる的视线于无意中顺着少年略微滑落的制服袖子看下去,瞳孔却在触及手腕处的一片殷红时蓦然颤抖。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伤害自己呢。そらる曾在打游戏时等待复活的间隙思考过这个问题。明明只要活着就没什么错,竭尽全力就应该是幸福的。没有什么命运是对人的惩罚来着……生活本身便是对荒诞的最有力反抗。少年这么想着在沙发前换了个姿势继续打怪,他知道自己想的并不全对——有那么多的事情都难以做到感同身受。

  可以的话他只是想……当まふまふ于日后回忆起高中的时光,充斥着回忆的不仅是孤单与路长,还有人陪他看波澜壮阔的海和天空中闪耀的星光。

  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他还一直这么希望。可现实告诉他这一切显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仍有一片自己看不见的阴翳笼罩着那人苍白的脸。我还能做些什么呢还能温暖你么?糖果很甜そらるさん也会一直在你面前,所以不要放弃啊。

  

  制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少年在完成作业后习惯性晚睡。天月君送了一只浅灰色的眼罩给他,纯棉的触感让人的意识似是飘忽于柔软的云端。抵在额角的木质扣子不知道吧,他偶尔在夜里压抑着声音悄悄哭泣,因为不够优秀的自己和过于刻薄的他人;因为沉重而灼烫的过去与迷雾笼罩的未来。等自己的泪水濡湿眼罩,小木扣会不会也因这潮湿沉重而来厌恶自己?……应该不会的吧,它拥有柔和的色泽与温润的质地,凉凉地贴在额角时令他忆起某人为自己拭泪时柔软的指尖。

  说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不自觉地想起そらるさん呢。

  或许是因为そらるさん对自己太好了吧……他噙着浅笑的眼神阳光下卷翘的睫毛,属于他的每一帧画面都是藏在自己记忆里永恒的画啊。那人在帮自己擦拭眼泪时充满了负罪感,手忙脚乱的模样哪里还看得出曾经的慵懒与沉稳?……想到这里时まふまふ会捂住脸不太负责任地笑出来,因为每一个被在乎着的人拥有的都是莫大的幸福。

  他隐瞒着自己的过去,因为不想让那人的指尖从自己的指缝中挣脱抽走,幸福洒满一地。まふまふ实在无法确定——若是自己过去的疤口被自己或他人揭开,そらる是否会流露出厌恶的神情。

  

Ⅵ.
  urata原本是想让そらる像往常那样帮自己捎一杯热水回来的,抱着杯子回过身去时却发现那人正有气无力地伏在桌上,半张脸埋在手臂间,略长的刘海下是疲惫而又灼灼不安的眼。urata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后桌眼睑下方的一片泛青,不知平日里作息规范的人是怎么了。

  そらる在昨夜少有地失眠了。少年仰躺着睁大墨蓝色的眼睛,眸底略过的却是まふまふ手臂上斑驳的血痕。它们大多已痊愈了、变淡了,刀口的痕迹似是丑陋的爬虫,与过往的记忆一起缠住男孩不愿将他放过。

  这就是令那人郁郁不安的原因么?まふまふ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他下定决心问个清楚,然后怀着不安与心中略微的躁动浅眠过去。早上他顶着满脸的困倦来到学校,まふまふ轻轻戳着他的脸颊问“没关系吧”,そらる摇摇头,对面人的微笑入眼之后便也不再心疼自己。

  ——まふまふ那家伙……才是真正要被心疼的人啊。

  这份疼惜促使着他走向对方去询问一个结果,只是昨日的他将一切预想得太过简单:直接走到まふ面前问话什么的……根本做不到啊?既然这件事被他小心翼翼地隐瞒了那么久,也一定有其原因。这么直接地问出口的话——小家伙会难过的。

  末了そらる将琢磨了许久的话语写在了便利贴上——虽然这么做在本质上与当面询问没什么区别。用语在反复的斟酌后抹去了所有可能伤害到那人的细枝末节,便利贴则是从女同学那里借过来的,形状是憨态可掬的米白色小猫,まふ应该会喜欢。

  而当まふまふ在听到上课铃声时勉强结束了课间小睡的时候,一张贴在自己前额上的便利贴随之掉落。男孩子迷迷糊糊地将其拿起,想着这大概是来自そらるさん的恶作剧。毕竟自己只有这一个朋友来着,不过可不可以不要像个幼稚鬼一样啦……他悄悄腹诽着望向便利贴上的字迹,却在下一秒咬紧了嘴唇。

  

  那天上午放学后まふ没有回家,他和そらる都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着同学全部离开之后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约。而まふまふ第一次在与そらる的独处的感到不安定感——尽管这次的相处还没开始。

  终于整个班级空荡荡,整个教学楼空荡荡。まふ听见楼下有人喊了声什么,然后楼梯口的铁门被咣当咣当地锁上。或许现在该说些什么了,可他只是将身体贴在墙壁与桌子的边缘上。这个姿势已经保持了一个上午——他不知道そらる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也不知道そらる得知了些什么。极大的不安感令他的躯体趋于僵硬,まふ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继续这么怔愣下去——若不是そらる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的话。

  “……我愿意帮你分担的。”

  手指触到那人肩上的制服布料,原本在脑海中排演了一上午的话语却一次又一次地卡在喉口。そらる感受到男孩子的微颤,望见他在秋日淡白色天光之下消瘦的侧颜。你累了么?因什么而难过呢?……他想要附身过去轻声地问,缩成一团的心脏阵阵生疼。

  末了他只是说,我愿意帮你分担。我们共同经历过的快乐也好你未展现给我的痛苦也好,疤痕遍布的过去还有看不清晰的未来都不必害怕,因为我在的呀。

  于是他缓缓压下身子,怀中的男孩子这次没有颤抖。宛如不知所措那般,白发的少年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任身边人原本放置在他肩膀上的手滑落至胸口,试探着将他环在怀里。身体再次接触到属于そらるさん的温度,まふまふ有些迟钝地抬手按了按胸口:自己的心似是被重新注入热水,一点点地解冻着刚刚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四肢百骸。

  “现在……可以告诉そらるさん,困扰着你的是什么了吗?”

  身后人的话音很轻,轻柔到令他想要流泪。被人温柔地对待时少年总是不争气地眼眶泛酸——他捧着那一点零星的温暖,脸上的笑虽然安和,心中却已惊喜得不知所措。自己这种不够优秀的人……真的配被这样温柔以待么?

  “说出来吧,我不会有任何想法的。”

  “……”まふまふ仍没有应声。他只是略微睁大双眼往对方怀中靠着,像是要躲避什么。眼前闪过贴在班级门口的名次表,很长很长的一张,密密麻麻的姓名,震撼人心的清晰。他还记得同学们的表情,名次表前簇拥的人群,落井下石的邪恶与失意的诅咒在攒动的表情中风波浪涌。没有一张可爱的脸。或许成长就是一场无可抑制的腐烂,自己是早已坏掉的东西,现在却被丢回来再经历一次重造的命运。

  “不说出来的话……我会很担心很心疼。无论是作为友人还是——”

  そらる看见まふまふ对他摇了摇头。男孩子靠在他怀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赤色眸子中的神色与那天在落日之下的如出一辙。

  

Ⅶ.
  晚自修时まふまふ悄悄摸出手机打字,码好了消息却又在片刻后逐行删除。天月君现在忙着复习和考试,自己不要因为一点小事给他添麻烦啦……嗯,因为是重要的朋友所以不想打扰,哪怕自己身上遍布累累伤痕。

  他祈盼着今晚能得到熊先生的糖果,清甜的味道一定能治愈内心的哀伤与落寞。只是泰迪熊先生今天看起来似乎也闷闷不乐,まふまふ看它有气无力地冲自己招手,熊掌捧出满满的糖果然后在购物中心门前的阶梯上坐下。于是まふまふ也挨在他身旁就坐。他问熊熊你今天不开心么?其实我也是……我拒绝掉自己喜欢的人了。

  熊熊我可以给你讲一个故事么?很抱歉,你给了我这么多糖果,我却以一个苦涩的故事来做交换。以及这是个秘密来着……你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二年级生まふまふ是在一年前的冬天被确诊为抑郁症患者的。来自功课的巨大压力与不被理解的孤独令单薄的少年寸步难行。他依照医嘱大量服药,甚至被注射麻醉进行脑部的电疗——以此忘却痛苦的记忆。他在室外种着花树的疗养院里待了三个月,代价是半年的休学。半年后他再次走进学校,压力与孤独仍在,原先的伙伴却已在对面的三年生教学楼里。

  “我仍感受到痛苦,它在我的每一寸光阴里周而复始,久不散去。可它似乎比我还要孤独,因此才不愿放开我,我变也由它抓着,沉入水底。”
  “你知道么?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这样子。考不好试,还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病。”
  “曾经一直在心里呼喊着想要有人来救我救我,虽说后来一个人习惯了也死了这条心……但是在网络上看到类似的图文时还是会有小小的羡慕吧,你说被理解是多幸福的事。”
  “今天这个人把手又一次伸给我,我却推开他。但我不后悔吧?并不是因为他对我不好,我对别人的示好很敏感——熊先生对我摆摆手我都会想要抱你的……可是そらるさん不行。”
  “或许正因为是重要的人,所以才怕自己的情绪会感染他、会让他也觉得难过厌烦,所以才做出了掩藏一切的选择。我不后悔,但是会超难过。”

  まふまふ说着将一小块糖果放进嘴里,却发现身边的泰迪熊半晌没有动作。是自己又不小心说多讨人厌了吧……他不动声色地抿起唇,却被熊先生一把拥进怀里。“熊先生还没有嫌弃我真的是太好啦……”まふまふ这么说着在那人温热的胸口蹭了蹭,本想坐起身说声谢谢你,却在看见对方胡乱摘下头套后怔愣在了原地。

  第一次身着这样滑稽的服装——或是说以这样的身份与まふまふ见面,そらる心虚地站起了身。他不知所措地将熊爪在玩偶装上反复蹭了蹭,不敢抬头去看まふまふ的表情。自己这样一点也不帅气,像是一个败露掉的蹩脚间谍。不对……大概比这个更糟,是个在重要的人面前隐藏身份的双面人。虽说自己原本拥抱まふまふ的原因、接触他的原因、温暖他的原因都是始于在乎和爱。

  “そらるさん……抱抱。”他却听见那人说。

  

——————END——————

 

  

  

【朝耀】眉咕咕与耀咕咕的故事

#画手朝×文手耀。两只咕的故事,关于总是鸽掉自己笔下作品的两个人,会不会鸽掉许诺给彼此的未来。
努力避免ooc/愿你可以喜欢#

  
  
Ⅰ.
  王耀用手背揉揉眼睛,抬起头再次确认马路对面指示灯牌上的数字。他为红灯的结束默默数秒,在打着哈欠的同时捏紧了自行车把。才开学没几天他便已感到困倦了——这可不太妙啊。天色已暗,耳机中后摇的乐声仿佛来自深海孤鲸的呐喊,他被未褪的暑气蒸得热了,伸手扒拉了一下长袖校服高高的领口。

  归家,关门。摘下书包后少年将自己撂在床上,柔软的床铺令他疲惫的身体多少还有打个滚的欲望。王耀抬手抽去发绳,旋即将大脑放空。他不打算再动弹的——直到不远处手机的屏幕亮起。

  多数的高中生是不被允许将智能机带在身边的,更何况是读到了高三的他,手机没被家人没收便已是万幸。王耀不明白一向难以脱非入欧的自己是得到了哪一位幸运之神的眷顾——难道世界因他有着牵挂的人,便要温柔待他么?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特别关心与众不同的提示音令他不自觉地伸长手臂将手机捞起,消息置顶处的人发来了新的消息,屏幕上的小小红点宛如一颗躁动的跳跳糖落进了他的心里。疲惫在不觉间被滤去了许多,王耀点开来自那人的消息,被荧屏映亮的脸微微露出了笑容。

  “晚上好,这个是……刚刚画好的。”

  兴奋与期待几乎要抢夺双眼的可视力,他迫不及待地点开那张图片:画面上是那人的素描本,光线的强度与纸张的颜色都是他所熟悉的柔和。至于人物……自然是更熟悉了——那不就是他喜欢的cp么?

  好看、喜欢。王耀眨眨眼睛,一如既往地在心底发出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感叹词。他轻抿着唇歪歪脑袋,噙着浅笑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晚上好w,抱歉这么晚才回你消息……刚刚从学校回来。”

  “以及——谢谢Arthur老师的深夜投喂!”于是少年又学着小粉丝们的语气在后面添了一句,想到那人在看到消息后撇开视线略带无奈地骂他笨蛋的表情,便有微甜的快乐在心底晕漾开来。

  屏幕另一端的人是个超棒的画手——王耀一直都这么认为。只擅长与文字打交道的他并不能准确地描述出亚瑟的作品究竟哪里吸引了自己:他对人体与构图并不了解,甚至无法形容出对方笔下的色彩给他的感觉。可王耀偏偏就迷恋着那人所呈现给他的画面——就像他喜欢屏幕后的那个人一样。

  ……虽说他同样不够了解对方的一切。

  望着那张手绘发愣时那人回了消息,“还喜欢么?”明明看他的语气便知不必再问,可亚瑟仍会习惯性地发来这句话。像是瞧见了那人微垂着头小心开口的模样,王耀笑着发送回答:“超喜欢w”。

  

  两个月前王耀结识了亚瑟·柯克兰,他眼中那位了不起的Arthur老师。虽说那人的画作出现在主页上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大家却都对那位用仰望星空的鱼脑袋作为头像的神仙有些印象。而作为圈子里普通甚至兼带透明技能的写手滚滚——也就是屏幕外那个在埋头读书的间隙打开手机页面找粮吃的王耀,自然是早已将这位老师添加到了自己的关注列表里。他想要发自内心地对那人说些什么,却无奈自己对绘画一窍不通,只好和大家一起挥舞着call棒在评论区嚎“神仙下凡辛苦了”。Arthur会向大家依次回复道谢——只是谢谢而已,别无它言。

  直至某天,王耀在打着哈欠戳开新消息的时候猛然愣住:这是……喜欢和推荐、来自Arthur老师的?……少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钟才僵硬着手指戳了一下那条消息。似是在打着瞌睡时怀中被喜欢的人塞上了一束鲜艳的花——王耀在捧着花束原地站立几秒后眨眨眼睛保持表情的镇定,心中的自己却早已嗷嗷叫着跳跃旋转。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那是被憧憬之人所肯定的喜悦感。

  还有……既然Arthur老师愿意认可自己,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有资格与他成为朋友呢?……王耀无声地将持着手指的手指攥紧,呼吸因激动与不安而略微紊乱,末了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他点开那人的头像开启私聊对话,斟酌片刻后轻抿着唇敲下键盘:

  “请问Arthur老师……可以和我扩列么?”

  

Ⅱ. 

  在床上搂着枕头稍微休息了片刻,王耀将习题册铺开摊在桌上。方才他问亚瑟有没有在主页发布之前发来的画:“有的话我会帮你点推荐的哦……?虽然不会有什么影响力……”

  “不需要影响力什么的,点推荐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对面的人想了想,如是应道。“而且自己只把它发给了你——是专门产给你吃的粮啦……”

  “诶……?”王耀捧着手机愣了一会儿,他感知到自己心脏的跳动,然后牵起嘴角露出笑容——像一朵绒花那样被人捧在手心细细珍视的感觉或许就是如此。他双眼噙着笑意略微低下头,却不知对面的人也于屏幕那端略显别扭地别过了微微泛红的脸颊。

  亚瑟主页里的介绍工整简洁,每次发图配上的话语也只寥寥。“是高冷又温柔的人吧。”王耀曾浏览着那人的主页如是想到。但后来他才知道亚瑟只是不擅长说话罢了——来自英国的留学生练习着自己蹩脚的汉语,笨拙地敲打着键盘向他人的赞赏表达谢意。这些都是他与Arthur老师扩了列以后才知道的,更准确地说,是了解了彼此,并确定下关系以后。而到今天,当王耀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与亚瑟成为恋人的时候,还是会微垂着眼帘浅笑起来。

  扩列之初,他与Arthur的交流只限于空间。王耀在空间里堆放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黄昏时拍下的鱼鳞状云朵的图片,新借来那本书的摘抄与喜欢的诗歌,他跪坐在飘窗上看远处的霓虹灯,天空上那只蓝色的星星风筝——此时在远方是否也有人抬起头来,注视着它飘扬于天际的两条尾巴呢?

  末了文艺青年离开了窗户放弃了惆怅,打开手机试图寻找与画手做朋友的方法。正当他按照上面所说的步骤打算给对方产粮的时候,新跳出的消息提示框却令王耀险些没能拿稳手机:

  Arthur老师:“请问在么?”

  
  在么?他连忙颤抖着手指打出回复:在在在在在在……“在的w”。王耀咬着唇角打字,心里悄悄想象着Arthur的模样。是戴着单片眼镜,西装熨烫妥帖的绅士,嘴角噙着温软而有礼的微笑,还是坐在落地窗边的白衬衫青年,手绘板与显示屏上反射着暖色的错落阳光?男孩子就这样怔愣着等来回复,而对方发来的内容却是他怎样都无法想到的。

  “你刚才发在空间里的那首诗,是谁写的呢?”

  
  亚瑟打字不快,他告诉王耀,自己正在一座喧闹繁华的城市里学习中文。他喜欢方块字的韵脚,也理所当然地喜欢上错落的诗行。实际上,关于这个国家的许多东西,他都喜欢。“大学很漂亮,”青年在语音里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形容着,发音吃力但却轻柔,“盖浇饭也很好吃哦。”

  那晚王耀做了一个梦——他的指尖触到另一人温热的手指,朦胧的梦境中他们交缠又紧握,末了他对上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相识后他们又花了几日的时间来相知——或许这个了解彼此的过程太短了,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相互吸引。虽说王耀一直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令人为之着迷的地方。他的文笔和构思算不上最好的,堆在飘窗一角的功课更是于无名小城的烈日下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白天他喝着柠檬水读很多书,晚上的时候就靠坐在房间里的一角写东西。QQ的消息列表在多数时候一片死寂,除却那个英国人笑着问他:耀,今天过得好不好?

  “很好啊,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Nice to meet you.”王耀敲打着键盘,小学三年级便学过的短语竟被咀嚼地津津有味。“要是有天真的能见到你就好啦。”不自觉地笑着发送出这句话时,王耀蓦然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他听亚瑟说起伦敦街道上铸着不同花纹的井盖,说起北京胡同儿里景泰蓝的手镯。王耀捧着手机空想着小巷深处豌豆黄与驴打滚的味道,末了他舔舔嘴唇——不知道亚瑟同别人说过这些么?

  在与那人对话时心脏连续扣击着肋骨的轻微声响,不觉之间竟已在意起来了。

  只是……在两个国家及不同领域有所涉猎的亚瑟,怎么会在意自己呢?他是那么优秀的人。男孩子叼着发圈闷闷不乐地走到窗边去,他打理好自己,骑单车到市中心的临街买旧书与CD。指尖捻动书页时他想当下映在自己眸底的句子是不是很美妙呢,会不会打动那个人的心?

  他压低了声音在心里悄声地唤:Arthur。

  黄昏到来时王耀看见云朵被镶上金边,水汽之间折射出的熠熠光芒不知是天空想要唱给谁的赞美诗。他想着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过仓促了——明明是连对视都不曾有过的人……

  但那是否也意味着,想要擦肩便更难呢?

  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喜欢一下你?

  王耀仍不时戳开那个已被置顶的对话框,有时他会有一种冲动,会想像汇报进度那样将自己笔下的文字发一段给对方。可以的话他想让亚瑟更多地了解到自己,然后像给小孩糖果那样给予他一句小小的夸奖。他的文笔不算糟糕,读起来的感觉似是在盛开的花树下啜了一口清茶。

  王耀不知道亚瑟是否喜欢这清浅的淡茶于舌尖晕开的香气,就像他不知应当如何揣摩那人的心意。

  而让王耀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竟是亚瑟率先将手抬起,递了那盏茶到他唇边。

  

Ⅲ.

  那副画是被亚瑟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王耀的。他在某日的聊天行将结束时装作无意地提到:“有东西想送给你。”王耀闻言微微歪起头,殊不知对方赠予自己的是同样在心里藏了又藏的爱意。

  亚瑟叮嘱他用电脑查看邮件,于是男孩子怀着憧憬又略带不安的心情握上了鼠标,将信将疑。崭新的邮件躺在尘封的邮箱里,“咔嗒”的点击声响起,王耀听见的却是自己与此合拍的心跳声。

  玫瑰——玫瑰在图片完成加载的那一瞬间开满他的眼前。仍旧是在素描本上的手绘,仿佛他能触得到纸张触得到那人传达给他的温度。鲜亮的色彩倾泻在琥珀色的瞳孔中,也将未能诉说的情感隔着屏幕传抵他的心间。

  与此同时,有信息从屏幕上跳出。王耀仿佛听见那人轻柔的话音,身周的空气仿佛也晕染上玫瑰色:

  “耀,请问……我可以爱你么?”

  

  ……在一起了。王耀咬住下唇,试图从轻微的疼痛中寻找出一丝真实感。原来两个人彼此喜欢是这样的感觉么?像是不知从什么久远的时候,我就一直走近来接近你。你灿烂耀眼,而你的太阳和星辰永远都不能把你藏起使我看不见你……王耀用湛蓝的墨水抄着诗,他仍像往常那样读书摘抄听歌码字,然而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当书中的人物邂逅了爱情,日推不觉间切换至情歌,少年会笑着想:我也是被爱着的啊。

  他们喜欢一起勾勒未来的模样——那通常是在两个人都不算太过忙碌的晚上,戴上耳机吃着小点心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王耀很认真地听着对面人有些糟糕的发音练习,然后又给他讲自己今天清晨的宿雾及在学校里发现的一株含笑树。“将来到我身边一起来看吧。”他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

  
  英国人温柔又略有点傲气的性子总令王耀联想到那日于他眼前盛开的玫瑰花瓣,柔软而又使人绻恋。若可以站在他面前的话,那自己对上的将是一双溢着柔和目光的翡翠色眼瞳吧?呼吸于遐想的瞬间不争气地紊乱了片刻,王耀悄悄撇了撇嘴角,不知该埋怨像女孩子那样一头栽进情网的自己,还是屏幕那边不知是何表情的亚瑟·柯克兰。

  而手机消息提示音却在此时响起:“刚刚下课……有一点点想你。”

  王耀的开学日也即将来到。季夏他看的最后一本书名为《夏日终曲》,埃利奥与奥利弗在夏日喧闹的暑气里骑着自行车,他隐约听见鸟鸣与转角处的清脆铃声在意大利乡下的小城中混合在一起。

  “开学之后,自己就会变成咕咕本咕啦w。”王耀对恋人这么说着,在开学的前夜将文具塞进书包里。他原本并不算是那种整日拍着翅膀咕咕叫的小鸽子,只是每当遇到有趣的梗时,他便下意识地截图保存,可之后便再没有然后——梗题中只有一部分被他变成了令人心动的文字,因忙碌而遗忘落灰的则越积越多。

  亚瑟没有回应,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恋人的小小抱怨,加快笔尖自手绘板上划过的速度。近日他参加了一个企划,必须按时完成自己的那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王耀看到这幅画时,没准会开心一些——自己只要他开心就够了。

 

  九月半时王耀做了一个梦:有些透明的小鸽子拍拍翅膀变成了太太,睁开眼时便握住身边人的指尖,在与他并肩处向下俯视。金发人的吻好似奖励般地落在他的前额上,亚瑟侧目冲他露出浅笑,笑容令他想起鸟轻柔的羽毛。

  也好像是从梦醒开始,王耀开始讲码字加入了自己每日的计划表里——课间他在演草纸的空白处匆匆添上两笔,虽说放学回家时那零星的字句便被公式与计算题淹没得不见踪迹。可此时他却明白自己在前进,“哪怕挪动的仅是小小的一步,但一定会比站在原地更加接近幸福。”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若那只徙向南冥的鲲鹏一般,在努力的状态中乐此不疲。而王耀也很清楚,自己最直接的动力来源已不再是出于对这对cp的爱,而是屏幕那端青年的话语与笑意。他不知这是否算是丧失初心,就像他不知自己努力的原因,是为了在那个与亚瑟相遇的小小天地里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还是……

  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原因了。

  一不小心地,自己便完全耽溺于那人所给予的爱,即使为了牵住手而跑步前进也在所不惜——累点算什么,每晚与凌晨时分关闭码字页面胡乱拥着棉被睡去的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啊。

   

Ⅳ.

  高三生难得能于十月得到四天的休假,而王耀也像绝大多数的学生一样,在假期的第一天睡到了十一二点。迷迷糊糊地用脸颊蹭了蹭枕头,男孩子一点也不想起床,虽说今天对他而言有些与众不同。

  今天是他的生日来着。

  王耀一直惦记着亚瑟的一句话:那人说等他过生日了要画生贺给他。于是上一秒还有气无力的人下一刻又立马来了精神,他打个滚来到床边够来手机,划开屏幕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定睛刷新了一下消息,少年却蓦地怔愣在了原地。

  对话仍定格在昨天的夜晚……没有在凌晨时分抵达的祝福话语,没有什么生日贺图,连表情包都刷新不出的页面令王耀险些错愕地以为是网络出了问题。先前将他笼罩于其中的温软睡意裹挟着氧气自他身周抽离,他有些木然地返回聊天主页,望着几位知己发来的生日祝福,一时间竟感到难以呼吸。

  实际上王耀是想要嘲笑自己的——不就是一句迟到了片刻的生日祝福么?并不必这样的啊。没准亚瑟只是有重要的课程安排,亦或是住处不小心断了网……仅此而已。说不定、说不定自家那位昨天为了自己的贺图肝到了深夜,没来及发送过来便睡过去了呢。没准那家伙他现在都还没醒——还说我是baka,明明他自己才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那就先原谅你外加稍微心疼一下你好了。少年垂眸浅笑,摇摇头放下手机。像是怕打扰到那一边的人,王耀将到了嘴边的问安咽回肚子里。而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终于与亚瑟说上话时,他的生日所剩的时间已是寥寥无几。

  王耀再次坐在床边翻出手机时,六神无主的秋天已迎来了橙红色的黄昏。下午妹妹买了蔓越莓口味的小蛋糕跑来看他,而他又怎会不懂得女孩子眼馋时的模样与那一点小心思:拿起叉子吃下五分之一,剩下的部分与那颗鲜红色的蔓越莓全部留给燕子。往年王耀是这么做的,今年也是——不知是因为素来的习惯使然,还是因为心事而无心下咽。

  末了他被妹妹拉去市中心的公园折腾上一个下午,海盗船即将开动时王耀还不安分地拿出手机,仿佛在期待着网络联通的下一秒,屏幕上便能刷新出那人的消息。而直到回家后,迎接他的都只是不变的置顶消息,与确认网络时WiFi信号闪烁的光标。

  “那个……亚瑟?”

  齿尖不安地在下唇上厮磨了一会儿,王耀终于开口对那人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像是不愿再面对一般——王耀没有再等待哪怕一分钟,而是直接将手机丢在了床上,打开书包摸索出习题册来。仿佛要将自己锁身于一处孤岛,与令他淡感失望的世界暂时隔绝。

  

  ……是的,如果你仅留下诺言便不见踪影的话,我会稍微任性地对整个世界失望吧。

  用重重的笔力解决着笔下的语文作业,男孩子不时用习题册捂住脑袋陷入短暂的自闭状态。他沉默直至熟悉的提示音响起,一个震颤——笔尖险些又将纸面划破。

  “耀……向你说声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今天一直被一位教授要求留在身边参与研讨和整理资料,一直没能脱出身来……”

  “迟到了的贺图在这里哦……按照惯例,还是只给你一个人看。”
  待王耀阅读完这段文字,下方的图片已自动加载完毕。可是到了现在,它的内容对王耀而言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与望见了那片绚烂的玫瑰时同样开心,方才还空落落的心脏于此刻承载着巨大的欢喜,因此而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王耀不明白,为什么内心的情感明明雀跃而欢喜,心脏却会因蓦然压下的窒息感而阵阵生疼,痛得令人彷徨无措,甚至想要落下泪来。

  

Ⅴ.
  “我记得在哪儿听过一个法则:当A完全迷恋B的时候,B必定无可避免地也爱上了A。爱,让每一个被爱的人无可豁免地也要去爱。这是弗兰西斯卡在……”
 
  王耀合上那本《夏日终曲》。他眨了眨眼睛,不太清楚自己在读些什么——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评论区的大家近日都在说他的更新好甜,可王耀并不清楚自己倾向于甜文的原因。是因为对那个人的念想么?此时正与他同样奔波于世界角落茫茫人海中的亚瑟?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自己身边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正在喝水、打车、看报纸的人,没准都是另一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可若是如此,为什么这世上十有八九的故事——又却是没有结局的呢?

  男孩子很难想明白。他只是知道开学后亚瑟很忙,自己同样也很忙,身为高三生的他每天十点半才骑着单车回到家,然后是问安,二十分钟左右的聊天,末了祝对方好眠。率先道别的人总是Arthur,于是王耀不停地对那人说再见晚安,然后继续与作业对战。日复一日的长久分离与短暂相见令他的思绪在过往的记忆与未来的朔光之间来回飘荡,王耀想着相视而笑,念着相拥入眠,不知何时又对二人或许于将来近在咫尺的指尖起了执念。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写下自己所想的一切。迷恋也好思念也好——略有些内敛的性格使他很少试图将这些组成爱意的点滴表达出来。听说亚瑟最近在忙着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应该没时间再去找粮吃了吧?又怎么会像之前那样戳进他的主页看见他的文字啊……

  王耀微眯起双眼,想象着青年只身匆忙行走于北京街道的单薄身影。时至仲秋,他大衣的颜色比巧克力浅一点,下午的阳光落在苍白的面颊上很好看。那人脚步很快,其实只是一直走在自己的心里——心房心室,一圈又一圈。走着走着他由陌生的Arthur变为在他面前噙着浅笑的亚瑟,翡翠色眼眸中的笑意深了,王耀却总觉得要和他走散。

  如果他又看到了自己的文的话……会明了自己的心意的吧?那时候,亚瑟会多陪自己一段时间吗?虽说让对方陪自己熬夜这种行为很过分就是了。不行——不可以,那家伙一定以及够累的了。

  可在脑海里,金发绿眸的青年分明在街道的转角停下了脚步。他在饮品店要了一杯红茶坐下,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王耀的主页来。

  “请问,”王耀觉得自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分明压低了声音,或是说对着屏幕上与亚瑟的对话框做了个口型:

  “请问,你可以爱我么。”

  

  “晚上好,我回来啦。”

  “好巧,刚刚放下手上的工具书来着。能拿起手机就看到你……还是蛮开心的。”

  

  “抱歉……明明是放假,我却没有好好陪你。”

  “没关系的,亚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啊,我知道的……。每天放学回来能和你说话,睡前能道一声晚安,就是很好的陪伴了。”

  

  “今天和母亲去了寺庙里祈福……三个愿望里有两个是关于你的。作为犒劳,将来我去北京时请我吃糖葫芦好不好?”

  “是么?相比之下,我好像只想着自己……”

  
  “……耀,你刚刚撤回了什么?”

  “撤回的是‘……不要理你了’和‘暂时’。”

  王耀退出屏幕闭上双眼,也不管对面的人会作何想法抑或怎样叫喊。他曾想过的,如果那人是他尘世的一口井,那他甘愿体验自由落体的惊险。可前提是被爱着啊,虽说亚瑟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方才的言语与先前的一个个片段残影如微风拂面,王耀不想言语,但愿从此哑了倒好。

  可以的话他想回到自己点开亚瑟发来的邮件的那个夜晚,美好的景象慷慨地向自己奔驰,绚烂的玫瑰开满眼前。刹那间他神魂出游——他幻想这一切的原因并不是想让一切重来,只是想在许久未曾温习的过往中再次看到那个叠印着的另一方爱情世界。然后再次忘记自己,与之偕游。

  末了他鬼使神差地打出一行字:“亚瑟,未来你还会喜欢我么?”

  这简直不像是他会问出的问题。男孩子有些自我嫌弃似的咂了咂舌。在打出“未来”二字时,“善解人意”的手机输入法竟自动跳出了“未来老公”、“未来女朋友”等对他而言乱七八糟的选项。王耀默默地垂下眼帘对这些选择无视,片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

  “爱或喜欢这样的话……十年之后还会再说么?”

  没有立即点击发送——因为王耀蓦然觉得可笑。不,不是可笑……应当是一种略微夹杂着戏谑的嘲弄神情,被紧抿起的唇不露声色地遮盖。十年未免太长了。除了亲人,自己未曾在任何一个人心里霸占过这么长的光阴。更何况他不知自己现在是否有资格这么做,他不知此时屏幕另一端的亚瑟正在忙碌些什么。  

  王耀只知道他很忙——忙到很久都没再画过画了,无论是给主页求粮的粉丝们还是期盼着与他交流的自己。亚瑟你可以为自己画些什么的、随便什么都好啊——不是粮、只是你喜欢的画。这段时间一定很累了吧?在夜晚的落地窗前坐下来随意听着音乐画点什么好吗?在我的幻想中,窗外的霓虹熄灭在你流露着疲惫的翡翠色眸中,而你灵活的手指枯死在温润的空气里。

  十年太长,于是少年急匆匆地把它改短了——写手所擅长的选择与剪切于此刻被他使用得得心应手,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什么啊……他默默将“十年”改成“五年”,“五年”又改成“三年”,明明只是像小孩子那样说了不靠谱的情话而已。

  几分钟的手忙脚乱之后,短短的一句问话终于被他修改完毕:“爱或喜欢这样的话……明年还会再对我说么?”王耀悄悄地认为这句话适合被作为一篇不错的HE文的结尾,如果A君能在B君说完话之后再轻轻地吻他一下就更好了。于是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想要点下发送,来自Arthur的消息却在前一秒跳出界面,令悄悄捧好了心中爱语的人措手不及:

  “耀……我这边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

  

  
Ⅵ.
  三秒、两秒……一秒。王耀看见绿灯亮起。他扶了一下耳机线,面无表情地加入到簇拥流动的人流里。顺便说男孩子现在不再听后摇了,耳机里的音乐声被切换成了枯燥重复着的英语朗读,在他等红灯时意外地还有一丝催眠的功效。

  埃利奥和奥利弗还是要分离。而望向一同走过的来路,他们二人拥有的时光璀璨缤纷宛若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所呈现出的景象一般。王耀试着在走入小区时打着无趣的借口将自己和迷恋着奥利弗的埃利奥做比较——片刻后他绞着指尖悄悄地得出结论,亚瑟还欠自己一个吻,和更多美好的回忆。

  ——只是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还上。早在昨天,Arthur所乘坐的飞机离开了这个国家离开了那个在胡同儿里卖小点心的城市。黄昏在哽咽,飞机和云彩厮打在一起。彼时拎着一杯绿茶跑进学校的男孩子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他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想要用自己的视线去捕捉些什么。

  空中晕染开的绯红色余晖,是飞机在挣脱时奋斗的鲜血,还是玫瑰盛放之时赏心悦目的色泽?

  Arthur在昨天启程,回他在微雨和雾气里昏昏欲睡的城市。“可能很少会再回来了。”那一边的人这么说着,王耀在那一刻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精神冲击,只是垂着额发怔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出声:“那……关于未来的事情呢?”

  关于未来的事情——如果努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那将是一个双方为了给予恋人更好的生活、或是站在与恋人等同的高度而不断努力的佳话。可是现在,王耀不确定自己是否会为了踏入那个雾气渺茫的城市而努力——他的目标不在于此,更何况,他不能确定Arthur希望拥抱的人是他。否则对方也不会离开自己所在的国家,并从很早以前开始——或许是自己生日的那一天吧——就已经着手准备。

  这没什么,Arthur只是在自己与学业之间选择了自己更想要奔赴的未来而已。他不也是么?连追随都没有。含笑树的花在这个季节早已凋谢,明年再开时已不知又是谁人的福音。

  因为突发状况、亦或是忙碌……我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鸽掉自己笔下的作品,这样的两个人——会不会也鸽掉许诺给彼此的未来呢?

  可以的话他还想到那人的主页去看看——那么久不更新了,Arthur老师会不会被叫做鸽王呢?王耀想象着一只顶着粗眉毛的鸽子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末了他推门入房,敞开的飘窗仍然能望见远方。

 

———————END——————— 

  

文中出现的《夏日终曲》别名为《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开学了好忙ww写了一个月才产这了一篇,而且自己还有些不太满意……没有很好地体现出一些东西吧QwQ?虽然已经努力避免了但仍有一些不足,不被嫌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w

  

小羽

  今天下午我短暂地哭了一会儿,因为暑假刚开始时的一件事,我经常哭。痛之所居,那道伤口总是无法隐去。友人说伤口如果一直扒拉的话是不会好的——这大概是我近两个月来对自己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可触碰的原因是因为太疼,就这样反反复复死去活来。

  没带钥匙所以去了家附近的广场,就像自己曾在小说里描写过的场景一样,“不远处的广场上有风筝下坠或上升,有滑旱冰的孩子跌倒或爬起”。自己坐在草地边的长椅上,身边透明的包上印着游弋的红色金鱼。学HERO去汉堡店买了垃圾食品,和喜欢的果茶一起在身边任性地摆了一圈。包里有一枚黑发的まふ公仔,刚刚有一个小哥哥走过来塞了我一张美容培训的广告。

  啊,我就是在瞎写来着……想描述自己最近的状态,刚刚在电瓶车上想得很好,坐下来却是一团糟。

  暮色里混着青草被割去后的清新而略带忧伤的味道……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多愁善感了?

  是否因为多愁善感,现在的自己与生活的现状才会是这样呢?因为多愁善感才得病住院,因为多愁善感才与别人大动干戈,因为多愁善感才在这里试着描绘出自己的感受……刚刚去买汉堡的时候,特意去了医院附近的店。那家生意不太好的店依旧在那里,真好啊。只是换了主人。

  昨天去小时候常去的公园看了鲤鱼,花与叶的阴翳遮蔽了的门廊下游弋的鲤鱼。完了之后去临街买十元一本的旧书,是曹文轩的《穿堂风》。

  方才,那条医院门前的街在五点钟左右太阳的朝耀下仍旧一片温暖的光明。瓜果摊,行人,熠熠发光的斑马线,想停下来拍一张金色主题的照片,但街道上人来人往无处立足。

  爸爸经常说,想起住院的那段时间就觉得宛若隔世。我不这么觉得呀……一切都还是很近、很近的样子。麻醉剂刺入手臂的感觉护士姐姐的笑容唯一朋友的探望我都记得。微笑过也失控过,还在日复一日地在梦里背数学公式。

  每次抚摸撕裂的伤痕都觉得痛,每次都沾得一手淋漓的血。我做些别的事来让自己忘了它,我有自己喜欢的文字、书籍、六月末还养下一只贪食的小花狗,时常偎在我脚边。我看世界的斑斓色彩来让自己忘记疼痛,可它从来都不结痂。

  有什么办法,又有什么关系。我要继续走下去。

  在休假的期间写了很多文字——就试着将他们称之为文字吧——虽然不知道在他人眼中是怎样,但对自己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很喜欢他们。就像小时候和妹妹玩芭比娃娃,把自己的小公主打扮成最满意的样子才笑着展现给大家。也谢谢你们喜欢他们、谢谢喜欢他们的你们——这份爱意将你我与文字连接成一个小小的圈子,我好像一手牵着自己的小说,一手牵着自己的读者,能量彼此传达。

  想要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曾在那场干戈中被人指着鼻子骂,她说我劝你好好学习吧,别天天写这种水平的东西得到几个人的夸赞就觉得自己和梦想肩并肩了。“自己沉不下心做某事就得不到好的结果”。我当时就在哭,现在也在哭,我没有沉不下心来呀……我认真地为我的文字们奋斗过努力过啊。

  她们说,叶姐惹不起惹不起,叶姐是出过本的人。

  但那不是沉下心来的证明么?

  ……对不起,又把那只血糊糊的手拿出来示人。

  
  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我对朋友说叶笺早就死了,被骂死了,骗死了。她问我那现在活着的是谁呢?……末了她对我说,你只是长大了。

  长大了,就该更加努力地前行啊。虽然每晚睡觉的时候还是要抱住那只白色的趴趴熊。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去努力,为了自己爱的人去努力。

  昨晚被朋友提醒,你的fo数差三个就到520了呢。谢谢大家。真的——每次看到fo数增加都兴奋得恨不得学驴叫【被打】我很爱、很爱你们每一个人。

  抬起头,看见老爷爷已经在放他缀着夜灯的风筝了。

  

  
  

【そらまふ】然后安眠

#R18//一辆适合作为睡前故事的车车

试图治愈向/勿代三#
  
  
  
  卧室的那张床铺,まふまふ总是睡在靠里的位置。看似咋咋呼呼的男孩子其实一直都缺乏安全感——作为男友的そらる是清楚这一点的。他习惯在睡前监督まふまふ喝一杯甜甜的牛奶,将人抱在怀里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熄灯睡去。入梦前そらる呢喃着对怀里的男孩儿说晚安,埋在被窝里的白发少年则用毛茸茸的发顶无意识地蹭了蹭他暖烘烘的胸膛,绵软的话音噙着睡意,轻柔地落进他耳畔,“好梦,そらるさん。”

  まふまふ之前喜欢抱着柔软的玩偶一起睡觉,这个习惯在与某人同居之后改为抱着酥软软入睡。他喜欢在温暖的被窝里依偎着自己的唯一热源,男人稳健的心跳声便是自己最好的安眠曲。抱着そらるさん睡觉的感觉好安心的——男孩子对沙发上摆放着的玩偶们这么说完便穿着睡衣蹦蹦跶跶地跳到床上,そらるさんそらるさん,今晚也让我抱着你睡吧?

  其实白发的男孩子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人的怀抱那么依恋。二人因为各自的工作与安排而不得不偶尔分开的时候,まふまふ会不知所措地用指尖将沙发上玩偶们的脸颊都戳个遍。末了他倚在沙发角抱着膝盖沉沉睡去,梦里他望见遥远的从前。

  从前……是自己还在远远遥望着そらるさん的时候,有过一段糟糕的回忆。因为莫名的原因遭到他人的欺负,无缘无故的被辱骂,还有……只是穿着睡衣就被人从家里拽出去什么的。无助的时候他抱一抱床头的玩偶,柔软的布料抑或温柔的笑容,多少会给予自己零星的力量。他以为自己会靠着拥抱这些玩偶过活下去,直到那个人出现了——他的そらるさん。

  男人撞见了他的狼狈相,在片刻的愕然之后小心地将他拢进了怀里——自那时起,まふまふ就在听そらる的心跳了。后来そらる帮助他让一切回归正轨,组合正式成立,随着日常接触的增多,二人之间的那根红线在不觉之间紧系。确定关系后まふまふ开始抱着恋人入睡,床头的玩偶们很快便失宠了,那人会轻抚着自己的白发柔声道晚安,确保他不做噩梦,得以安睡。

  

  而今天そらる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之前洗好了澡的まふまふ坐在床上等他。平日里恋人喜欢在睡前刷上一会儿推特,甚至不时发出一阵爆笑;安静时或许会戴上耳机,听听悠扬或节奏鲜明的歌。但今天男孩子却只是抱住了膝盖,目光飘忽着落在床头小小的泰迪熊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泰迪熊是そらる下午带回来的——奔三的老年人蓦地玩心大起,在夹娃娃机前聚精会神地奋战了几近半个小时,牺牲掉了晚上买咖喱饭的钱才得来的战利品。穿着针织毛衣的小熊被充满成就感地塞进了まふまふ的怀里,后者翘着嘴角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调侃还是该夸赞,手中小小的玩偶却勾起了过往的回忆。

  而依目前的情形来看——回忆的阴翳现在都未散去。

  まふまふ怔愣了片刻,才抬头对そらる露出一个匆忙的笑容。“抱歉。”他扯扯嘴角,又将头低下去,似乎并不打算在恋人面前掩饰什么。そらる歪歪脑袋,他看见男孩子的肩线无助地塌陷下去,他有着与过去相似的表情,茫然与落寞是他脸上的主题。好心疼——初次见到那个跌坐在家中的他时便这样想了。于是そらる像曾经那样放轻脚步走近,他揉揉男孩子的发顶,然后将他拥进自己怀里。

  “别难过啊,小傻瓜。我一直在这里的。”

  臂弯间的小家伙在そらる的怀中怔愣了片刻,在低低地嗯了一声的同时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胸口。他摸索着触到そらる的指尖,然后将二人的五指紧紧相扣。“我喜欢你。”他低声呢喃着,垂眸望着自己的杰作。“喜欢そらるさん……”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上そらる的指尖,柔软而如羽毛般的微痒。男孩子吻得很忘情,他微微瞌起那双赤红色的眸,其中含着的依恋神色直达人心底。下一个吻则探身落在身前恋人的唇瓣上。本想要想平日里的亲吻那样浅尝辄止地分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在まふまふ的唇方触及那片柔软时扣在了他的脑后。

  缠绵的吻持续,そらる在将他欺身压向床铺时凑近他耳畔,压低的声音听得怀中的男孩微微颤抖。まふまふ睁开双眼,纤长的睫羽挠得人心痒。他望入恋人那双深色的眼睛,平日里澄澈明亮的眼眸竟于此时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似是温柔而炽热的欲望。
  
  

刷卡处

  
↑是应该不会翻掉的文字链接w

【そらまふ】捆绑无罪

#まふさん微黑化表现,请注意避雷

勿代三!勿代三!勿代三!
  
HE/有捆绑情节,雷者慎入#
  

    
  
  我把そらるさん绑走了。
  嘘——别告诉天月君,别告诉sakata,我把他们的好朋友绑走了;也别告诉那些在电脑前等待着某人游戏实况的女孩子,她们倾心的男唱见此时正被紧紧束缚着双手,蜷缩在我的地下室里。这个消息只需要まふまふ一个人知道——只要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那个人知道就够了。
  此刻そらるさん的视线正落在我身上,我喜欢他的目光。之前——我们在光亮之下见面的时候,每当那双眼噙着笑意望向我,我的心尖便悄悄地颤。そらるさん深色的眼睛澄澈而不深邃,大家可以在一个对视间看出他的想法他的欲望,我则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确认后撇着嘴角承认,他的眼瞳深处并没有我。
  现在そらるさん的模样可不再像那只昏昏欲睡的鱼糕了,虽然之前我在他的杯子里放了定量的安眠药,但他现在很清醒。于是那双清亮的眼定定地注视着我的瞳孔,不知是否是因为地下室过于黑暗,此时我无法再看清那双蓝眸中饱含的情感。我想そらるさん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在伤害他。
  我想下一秒他将用颤抖的声音质问——记忆里那低沉柔和的嗓音令我和很多很多人为之迷恋。他会说まふまふ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什么?
  可实际上そらるさん只是看着我,然后喃喃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他的话音软软的,一如他的名字,喊起来像是咬住了一块糯甜的糕。于是我也在心里轻声地唤,そらる——そらるさん。一如大魔法师的心灵感应,我听清了他的话语。そらるさん轻声地说,你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的,まふまふ并不是这样。他喜欢与你抢游戏手柄、听你唱他写的歌,可是他还想冒昧地跟你要一个吻,他想在关上门后欢天喜地地告诉teru告诉卡比そらるさん是他的。而现实是我们正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大眼瞪小眼,まふまふ没能按计划行事,于是不知所措。
  是的,地下室里的现实与我的计划迥异。我想要逼近そらるさん轻轻扼住他的喉咙,在压低着声音告白的同时看我的气息弄乱他微卷的发丝。可限制他的自由已经是我拼尽全力所做出的事,我不忍心逼迫そらるさん做任何他不喜欢的事——包括爱我。
  そらるさん仍旧安静得一如往常,但他微微蹙起了眉,不知是不愿看到我,还是不愿看到我自己折磨自己。寂静中我听见自己混乱的呼吸和心跳,好像那个被捆绑着压制住、颤抖着轻喘的人是我——可现实不就是这样么,我已经习惯于仅因他的一个眼神而心神荡漾,自从将心脏单方面地托付给了そらるさん。
  “……まふまふ,你乖。”他蓦地唤了我的名字,话音很轻柔——这样哄孩子似的温柔语气一点都不适合出现在昏暗潮湿的地下室——恍然间竟令人想起那些记忆中珍藏着的、羽毛一般柔软轻盈的过往。
  上次自己由于饮食不规律弄坏了身体,一个人蜷缩在家时是そらるさん送来了胃药。彼时他将掌心覆在我的额头上,温柔的深色眸子里噙着的是心疼与些微的责怪。“你要乖啊。”他的指尖轻轻梳理着我的发丝,好像在哄着一只昏昏欲睡的幼猫。
  还有一次呢……这样的事情我可以列举好多好多,多到吃完了一百倍的刨冰可乐抑或布丁都说不完。そらるさん的温柔让我忍不住想要去接近他,却又不忍心像想象中的那样去占有他。我不想让那双此刻也流露着宽恕目光的眼染上仇恨,更不愿强迫他与我接一个充满报复意味的吻。そらるさん温暖而明朗,是雨后被和煦阳光染上金边的云。他不应被囚禁起来——那双柔和的眼里不应失去光芒。
  否则他就不是そらる了,那个在午后与缱倦的猫儿一起晒太阳的安静青年。做出囚禁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的白发青年或许也不是原来的まふまふ了,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反正そらるさん本来就不喜欢他。
  但即便如此我也清楚,そらる天生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只属于他自己。所以我没有权利就这样强占他,我对他最好的追随或许就是在现在放开他,他离开然后我们再也不相见。我不想让之后的展开变成关于囚禁的少女漫画,也不想让そらるさん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听着来自楼上的滴水声,直到钥匙插入锁孔。然后他看见我像漫画里的那些囚禁者一样优雅地微笑着,他憎恶这样的笑容更憎恶我。
  但现实怎么可能是这样呢,若他对我流露出厌恶的神色,那么我便只有懦弱。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我只会悄悄偎到他身边去,像那只委屈的幼猫一样悄悄凑到他身边去。我轻声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末了再放低声音,怯怯地加上一句,“そらるさん……你亲亲我。”
  好了——幻想够了,我得让そらるさん离开。地上太凉,躺了太久会感冒的。我说そらるさん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到这里时我有点想哭了——这次捆绑的代价未免太大:我以后都见不到他了,我以后都无法再去追逐自己生命中的光点了。そらるさん是不会原谅我的,没有谁会想让一个给自己带来痛苦记忆的人继续做自己的朋友抑或搭档。我抽开那些绳索再一次说对不起,可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呢,对不起有用的话就不必再要警察了。
  そらるさん站起身,他看见我的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我不敢抬头去看那双蓝色的眼睛,我害怕——害怕那里正充斥着厌弃与恐惧的神情。我在心里催促他快点离开,そらるさん不要再站在这里,抱歉将你带来阴暗而潮湿的地下室,你是温软明亮的天光啊……这里配不上你。
  可他仍旧没有挪步。温柔的そらるさん就站在那里,看我一直哭一直哭,从小声的啜泣变成止不住的呜咽。他借着一丝亮光看见我的泪水流到唇角,那个一点也不乖的男孩子又变成了没有攻击力的幼猫。于是他伸出手将那只猫抱进了怀里,将下颚抵在那人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叹息。
  他说,你要乖啊。
  我被そらるさん抱在怀里,我待在他的怀里睁大了眼睛。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呢?我像是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僵硬。我听到そらるさん轻柔的呼吸声落在我发间,他是原谅我了么?
  紧接着那人的气息往下,额前的发丝被他冰凉的手指撩开了——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在冰冷的地面上待那么久的——他像是数落不听话的小孩子那样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下一秒,一片微凉的柔软附在我的额上。
  身前的人踮起脚尖,我的后脑被扣住了,温柔的吻往下。
  そらるさん,そらるさん……?迷蒙间我几乎是无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命令自己的大脑思考,这是爱、是原谅还是变相的惩罚。蓦然间我想起很久很久之前そらるさん做给我的那碗黏糊糊的拉面,推特里那几条与他有关的收藏,live休息室里的小靠枕,好多好多的画面在那一瞬间自眼前略过。终于他触到我的唇瓣,我仿佛在看走马灯。
  末了我筋疲力尽地说,そらるさん,我喜欢你。这是破罐破摔也是最朴实无华的告白了。反正他若不接受这告白,我们便会分开。朴实无华这个词好像也用错了,不过应该没关系。
  而回应我的是他的笑容,“嗯,我早就知道了。”
  “不然你觉得我会被你绑那么久么?握力为七的家伙,系绳子都是松的。”
  于是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空手道黑带对话,想躲却发现自己被锁在他的怀抱里。或许——我现在是在与我的爱人对话。
  “那……喜欢我的吧,そらるさん?”
  他笑着在我的唇上点了两下,以此作为回答。
  
  
  
——————END——————
  
  
  

【朝耀】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两个文手隔空谈恋爱的故事

含微量车///
  
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作×愿你喜欢w#

  
Ⅰ.
  “谨以此文,”他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冰凉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出一行方才在他心尖上微颤着的文字,“献给那位以灵魂吻过我的爱人。”

Ⅱ.
  手机振动,那个碧色眼瞳的英国男孩发来一条消息,“我在这里。”而他看见了只是一笑。他知道那人在哪儿——远方那个东方明珠伫立的沿海城市,楼房高大得让人望不见它的头顶,人群匆忙明艳到让同类忽略掉彼此的眼泪。
  王耀眯了眯眼睛,他看见不远处的广场上有风筝下坠或上升,有滑旱冰的孩子跌倒或爬起。他想飞去亚瑟的城市,将塞在T恤领子里的白色耳机分给那人一半,指尖触到恋人的耳廓时,对方身上淡淡的清茶香气或将喷薄地涌向他。于是他噙上一抹淡笑倚上长椅,思索片刻发送回复:
  “……在我心里?”
  穿越广场边的十字路口,要走很远很远才可以到地铁站。口红涂到唇线之外的女孩有着明亮的笑容,身边的男友迷恋着她渲染着柔和光晕的侧脸,耐心地听她不停地讲话。
  “亚瑟,”他站在地铁站门口,低头打字,“我看见了一副画面,很引人入胜。”
  “我也想要一个人。过来,坐下来,听我说话。无休无止。”
  对面还没有回复,但王耀已大致想象出了那个少年在看见自己意义不明的消息后略微蹙起两道粗眉的样子,对方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睛盯着那对话框怔了几秒,然后嫌弃又别扭似地回复了一句谁要管你。
  随后王耀跟随人流走入地铁站,地铁很快很快地在大片黑暗与星星点点的光亮中穿梭,他戴着耳机,感受着吹拂在手臂上的凉气,心中默念着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在与你相隔千里的中原城市间。我依靠无线网串联起你我之间的爱恋,我们中间横亘着千山万水,于是我担心着下一秒便是梦沉书远。末了长发的少年再次划开手机的屏幕戳开那个小企鹅的图标,联通网络后亚瑟却心有灵犀地发来了令人安心的答案:
  “好……那我就在你心里听你说。”
  
  
Ⅲ.
  夜晚的时候会很认真地读书。
  王耀喜欢在那张白色的桌子上摊开一本书,那之前他会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喝了一半的茶饮,随机颜色的包装,前一天从楼下自动售货机里取到的任意口味。瓶子从冰箱里取出来然后即刻染上白雾,他坐下,在翻动着书页的同时等待着手机振动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叫亚瑟的男孩子此刻正在他的城市里做着些什么,他只能确定,在那个熊猫头像的小家伙给自己发来消息时,对方正在手机屏幕的另一侧。
  他是在一个月前认识亚瑟·柯克兰的,在今年的夏初。那人是个小他三岁的男孩子——对方发照片给过自己。男生拥有翡翠色的眼瞳与麦子颜色的发丝,像是从《小王子》的手绘本里走出的人物。而王耀作为一个普通的网络写手,他觉得那人宛若是上帝给予自己的赠礼:
  一个月前,他与亚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写手交流群里相识。当时的他并没有多留意那个使用着三次元熊猫头像的小家伙,只是本着两条咸鱼一起打滚的心理同意了那人的扩列信息。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打字略慢的原因是因为他来自英国。而更让王耀难以想象的是,会有一份华服盛装的爱情藏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开头之后。
  第一次与亚瑟对话时王耀其实身在菜市场——放了暑假的他在傍晚被家人打发出去买菜,于是男孩子一个人拎着老大爷标配的红色便利袋走到小区附近的市场去,且在为一根胡萝卜排队的闲暇时刻掏出了手机。列表里新出现的那个写手群是最近才组建起来的,大家像一群闲散的鸽子那样稀稀拉拉地聚集在一起,似乎闭上眼睛便能听到从屋顶传来的咕咕声。这么想着的男孩子本想将视线转移到眼前的蔬菜上,但却蓦地被一句平常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有人暑假时可以一起来写文么?”
  于是王耀挑了挑眉毛放下手上的胡萝卜,想也没想地在键盘上敲下一个“我”回复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启动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只是在拎着便利袋回家时想着这个暑假有了人陪伴着自己一起好好努力。
  拥有熊猫头像的男孩子说自己的圈名叫做十二,“至于为什么要叫这样的名字……如果将来有见面的机会,你数数我的眉毛就知道了……”末了对方又悄悄地附上一句“真正的名字是亚瑟·柯克兰。”王耀有些不解,他认识很多人,没有谁像对方这样连带着真正的姓名也一起交付给他。“而且是外国人么……”他微蹙起眉嘟囔着,在鼓起腮帮的同时也不明就里地将自己的真名发送了过去。“我是王耀……不过在这里叫滚滚就好啦。”他歪歪脑袋,并且犹豫着要不要挑选一个沙雕网友专属的表情包发送给对面的外国友人。
  对面的人打字不太快,也从不像列表里那个美籍的呆毛少年那样每天哈哈哈哈哈哈哈个没完。他和王耀交换各自的文档,他写女王和刽子手的故事,写小鸟与诗人。王耀发现那人打字的速度虽慢,笔下的句子却很通顺。于是他想问那个少年,能做到这一步一定很不容易吧?而亚瑟却只是笑着——王耀猜屏幕那边的人应是捂着脸颊微微地笑了——然后轻声地道,这不算什么。
  
  
Ⅳ.
  至于两条咸鱼是如何在打滚时滚到了一起的,王耀的记忆至今仍十分清晰:他和亚瑟一起写文手三十天挑战,并约好率先发出咕咕声的那个人要给对方转一份奶茶钱;两个人交换彼此的故事,于是王耀将自己十七年来平淡无奇的学生生涯捧出去,换来了英国男孩鲜见的经历。
  “之所以会说中文,是因为父亲在中国有公司的原因……自己最近在这边来着。”亚瑟在说完后想要对自己的中国朋友无奈地笑笑,王耀则下意识地想要发送一个尖叫土拨鼠的表情包。末了他嘟着嘴巴想象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静心读书的样子,心里蓦地觉得可爱,于是又嘴角一翘绽出一个笑容来。
  然后啊,他与那个男孩子聊起了好多在故事之外的事情。他知道亚瑟像绘本里的小王子那样拥有金色的头发明亮的眼睛,知道他居住在那个繁华且繁忙的临海城市,每天只有于华灯初上时才能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于是王耀告诉他自己居住在一个泉水叮咚的中原城市,每天他走城市里最古老的路回家。曲曲折折,周围会有泉水,柳树。影子多到互相纠缠厮打。几天后他们略有些生涩地初次开启了语音通话,王耀听到英国男孩略含着些怯意的轻咳声。“耀,”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话筒,“能听见我的声音么——?”
  
  
  在王耀的印象里,大多外国人的性格都比较开放。譬如自己列表里那位从早哈哈哈到晚的美国小伙,每天都在研究拆门方式的白俄罗斯姑娘……诸此之类。他原本以为柯克兰比这些人更加内敛,直到那天——好像是在谈论到了王耀的某个习惯的时候——对面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红着脸,梗着脖子发来了一句“可爱”。搞什么?到底是谁更可爱啊……王耀默默想象着对方此时的神态,握着手机蜷到桌下的同时却也悄悄捂了脸。
  话说……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人的话语,如此在意呢?
  王耀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顺理成章还是猝不及防——走过相识与相知,他们像是彼此笔下撰写着的人物那样,在某个相拥着苏醒的早晨对上了彼此的眼睛。清早的时候,亚瑟发消息给他,“耀,请问可以发展更亲近的关系么?……和我。”
  被窝里的王耀睡眼惺忪,他原本正模模糊糊地握着手机,却在看到这句话时蓦地一怔。发展……更亲近的关系?他念着念着把脸埋到枕头里,总觉得有一头矫健的小兽,越过门前的积水和门槛,奔向心中的无限原野。
  “亚瑟。”他没有回应好或不好,只是轻声唤着那人的姓名。他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时间好像从他身侧流淌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枚路易十六时期的金币一样闪闪发亮。
  关于自己后来那一瞬的想法,还有随后他说给亚瑟的话,王耀已记得不太清了——某个深夜他缩在被窝里悄悄整理自己在聊天时按着按键截下的记忆,却不慎在建立相册时丢失了几张聊天记录——但难以抹去的还是那个早晨的冲上心头的淡淡雀跃欣喜。漾出的,满满的,一种名叫温情的东西。少年在像往常那样拢起长发时蓦地察觉到一种隆重的爱,他看见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弹出来,点开后是英国男孩凑近后轻声的言语:
  “耀,早安。我……喜欢你。”
  

Ⅴ.
  王耀眨眨琥珀色的眼睛,他转过头,在文具店的货架间穿梭着。
  信纸……在哪里呢?
  他的目光略过一层层货架,看过了封面渲染着淡色水彩的本子,又将视线落向了一边小罐的彩墨。王耀想写信,给亚瑟写信。网络与数据或许已无法传达他热忱的心情了,他迫切地想要向对方传达什么更加实际的东西。
  就在他蓦然抬起头的时候,架子上淡蓝色的信笺映入眼帘。少年惊喜地将那袋信纸拿过,和方才挑选的牛皮纸信封一起匆忙地拿着跑去付钱。回家后他将那张白色书桌收拾干净,信纸铺开,王耀将玻璃笔蘸上青蓝色的金粉彩墨。
  王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开始惦念屏幕那边那人的消息。彼时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的心会被纤细的网线联系起来——与千里之外的那位爱人。他们时不时给对方发去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句子,即使那句话是出自自己不中意的作家,但只要想到它在某个宁静的时刻被对方一字一句地写下,认认真真地交付给自己,那话语便悄无声息地渗进心房。
  “亚瑟?我现在很开心哦,和你待在一起。”
  他垂首,悄声说着打下消息。点下发送之后王耀即刻退出了屏幕,指尖在屏幕兜转一圈后戳入空间浏览消息——当然不是急于去看空间里的内容……只是在意着亚瑟即将给予自己的回复而已。
  “我也是……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会有一点焦虑。”
  英国男孩的回复伴随着手机的振动声而来。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开始说起了有些黏糊糊的情话。“没关系的,将来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在你身边呀。”王耀这么回答着,点了发送后却像是蓦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那样捂住脸把手机丢到了一边。自己刚刚说了一句什么来着……?有很长的时间会陪在爱人身边,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于是他开始写信。想写回家路上柳树厮打的影子,写屏幕亮起时颤动的心尖。他想要从初春的花露写到暮秋的凝霜,从心房里悸动的鹿写到鲸落时寂静的喘息。末了王耀瞌上眼睫轻声地唤了一声柯克兰,可以的话想被那人挨着额头,轻轻地吻一吻脸颊。
  这个夏天与以往不一样——王耀在本子上写下这样的字句。笔下写着什么,所有的语言似乎都在爱的面前变得有些苍白无力,唯有脱口而出的名字宛如重物坠地掷地有声。似是情感的回应,又像隔世的低语。亚瑟,亚瑟——他写道,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叫喊你的名字。喂,我想见你啊——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呢?
  “亚瑟,高考结束后,我去找你好么?”
  王耀蹬掉鞋子,在床上犹豫不决地打了个滚,他抿着唇歪了下脑袋,指尖一敲将这句话发送出去。对面的人即刻发来了一个感叹号,连带着一个不太符合绅士人设的“好的!”王耀望着那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闭上双眼由衷地露出了笑靥。
  “我会努力的,会好好努力。一旦变得足够优秀,就去见你。”
  “笨蛋……这种话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啦。”对面的人放下了茶杯,轻咬着唇打出回复,好似贴在他耳畔轻声细语,“不能让你一个人努力……我也会加油,步履不停。”
  
  
Ⅵ.
  王耀在梦里见到了那人翡翠色的眼睛。
  梦见自己的心上人啊……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梦境中亚瑟的手离自己很近很近,两人脸上有着相似的表情。爱意与决然是他们脸上的主题。梦境的末尾他们牵着手,像一只刚刚蜕变出的蝶的一对翅膀一样,以相同的弧度擎向空中。他们一直往上,像是要去采撷月亮喜悦的眼泪。醒来后王耀捧着手机开启语音,对着那一边的人喃喃地说着我爱你,一个人要记住一个梦是件很艰难的事情,但我不会忘记的——亚蒂,因为那个人是你。
  英国男孩在不到八点钟的清晨醒来,“谢谢你的爱……笨蛋。”他也蜷在了被窝里压低声音,对着手机的话筒小声呢喃,我也爱你……耀,很荣幸出现在你的梦里。末了亚瑟点击下发送,看见眼冒爱心的emoji表情因为二人的话语而自动从屏幕上方掉落下来。于是他将脸颊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那双眼因羞涩和怯意而闭起,但牵起的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个键盘敲击声断续响起的夏天里,地下铁上的凉风吹着,柯克兰站在高楼的落地窗遥遥外望,眯起眼睛想象着那个长发少年白色耳机里流淌出的声音。王耀仍然像之前的那些暑假那样做很多作业,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塞一小盒薄荷糖,走起路来就哗啦哗啦地响。亚瑟像监督一个小孩子那样监督这个大他三岁的男朋友在睡前喝一袋甜甜的纯牛奶,王耀买了自己小时候爱吃的小虾片和写好的信件一起给那人寄过去,他说这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你也要尝尝啊。
  有架看不见的水车在这个夏季旋转,飞快地转动。璀璨的水珠被溅在了两个男孩的身上。那些水珠是二人不灭的爱和欲望。他们将欲望溅在了彼此的身上,这是他们所热切盼望着的沾染。
  
  
  八月初,八月初。王耀做了人生中第一个带有情/色意味的梦。那天他刷了一下午的试卷,在临近黄昏的时候走进浴室冲了个凉,从冰箱里取出的橙汁是冰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套着睡衣倚在沙发上给屏幕对面的人发消息,末了却因下午的过度疲惫而睡去。
  梦里有只清瘦的手顺着他宽松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指尖拭过腹部的皮肤与隐约的肋骨,探到胸口摸了把略微紊乱的心跳。王耀在梦中闷哼着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气音,有谁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与他碰了碰唇瓣,然后挨近了轻轻地厮磨啃咬。
  那人口中……有红茶清甜的味道。
  潜意识驱使着他支撑起身体与那人交合,且在唇齿分离的刹那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亚瑟。对方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两下作为回应,“我在这里。耀,来看着我的眼睛。”
  于是他睁开双眼,对上那双只在梦中对视过的翡翠色眼眸。那人微微笑着望向他,似是克服了那份傲娇般试着伸出了手臂,像是等待着自己扑进他怀里。
  于是王耀靠近了偎进那人怀中,哪怕是在梦境中也好,终于可以与心上人呼吸同一方的空气。对方的指尖顺着他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摸上去,终日不见阳光的白皙脊背暴露于空气中。末了那件上衣被顺理成章地剥下,亚瑟将发丝挨在王耀的肩窝里磨蹭几下,然后在爱人白皙的肩头不由分说地吮下了几枚红印。
   “呜,亚蒂……”明明没受太大的刺激,王耀却已经软了腰,眼角绯红一片。胸前小巧的凸起被快感击得直立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他逐渐看不清亚瑟的脸庞了,只能用夹杂着惊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叫着那人的名字,用噙上了哭腔的声音低声诉说着爱意。
  
  
  苏醒过来后王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他将指尖触上脖颈,缓缓地向下触下去。指尖略过胸口的时候他微微战栗了一下,旋即不知所措地在沙发上蜷成小小的一团。王耀用湿漉漉的嗓音叫了一声亚蒂,他愿永远居住在这种以他为名的病里。
  
  
Ⅶ.
  “我经常陷于无爱的恐慌中。”
  王耀低垂着眸子,坐在房间里对着屏幕敲敲打打。“我第一次用灵魂爱着一个人,上帝啊请别让他成为我的过客。”
  父母在近几天带着弟弟妹妹出门去了,于是少年整天将自己闷在家里。冰箱里的食物慢慢吃光了,却不愿出门来买。白天他在写倦了时拿着鱼竿趴在窗口喂野猫,床头有着丰富的书和杂志,还有缓解疲倦的眼药水。除了与亚瑟联系以外,王耀几乎进入了失语的状态,累了他便去床上,梦里那个少年将自己抱在怀里,澄澈得可以映出麦浪与森林的眸子让他觉得分外安宁。
  近两天王耀有件事在瞒着亚瑟——他在写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他坐入那个汉字工坊,且感觉有爱不断地涌来,潮汐一般的,带着呼吸的,他不断地写,仿佛手掌里刻有爱人的名字。
  
  有个伴着纯音乐入眠的黑夜,王耀翻来覆去无法睡去。最后他拔掉耳机,翻出那个之前整理好的相册来。确定关系后最初的早晚问安;自己遭到攻击时对方关切的话语;还有谈话间隙不时擦出火星来的几句悄悄话……截图的这种行为令男孩子觉得有些羞耻,但他真的想要将这些话语、将对方说话时的神情留在内心深处。除了截图这种笨拙的方法,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亚瑟,我想给你写很长很长的信,在上面盖上红色的印。我还想送你铜制的小锁,锁上刻着你的名字。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就是了……”
  “……耀,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笨蛋啊?好喜欢你……我想描述这样的感情,却憋不出词句……”
  
  “耀,将来见面了的话……不知道可以亲我一下么?就一下。”
  “当然可以啦……不必问这种问题的。虽然会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了……到时候拜托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
  
  王耀默不作声地翻着截图,一张张地翻过去。甜甜的情话看过了,独自在角落里吞下呜咽声时的安慰也看过了,他将一帧帧的文字都印在自己的视网膜上,想要永远永远地刻进记忆。他想这或许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候了吧——在这个夏天,这个他永远都不会遗忘的夏季。
  有泪水在眼眶中蓄积起来,薄薄的剔透的一层。是眼睛也被这份情感感动了吧?他蓦然冒出幼稚的想法,然后对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掉下泪来。此一生……若是得到过这样的爱,应该也不枉自己活过吧?话说自己怎么会像小女孩子一样儿女情长的啊……
  几天前他们谈话,无意中目光又游弋到未来的地方。明年的夏天你还会写信给我么?……亚瑟凝眸片刻,将信息发送过去。
  “……我想我会的。”王耀在思索后给予回复。至于为什么要在句子的最前添上“我想”,他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因为——未来的事情是不可预期的吧?就像他无法在上次期末考试结束时预料到,自己会在今年暑假遇上一个重要的人一样。可是若这份爱意这样深——坚持到明年应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啊?为什么自己没有直接给予更加直白的回应呢?……王耀想不明白。
  他开始担心亚瑟会不会与自己分道扬镳。自己与他会不会分开——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长时间的无法通讯、两个城市甚至两个国家之间过远的距离,还有别的什么。自己捧到眼前放轻了呼吸珍视着的东西会不会就这样从指间悄然溜走,王耀说不出答案,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努力变得优秀,然后将一切交给时间去评判。
  他不知道,屏幕那边的英国男孩正在因为他的话而难过。他不会哭泣,可他清楚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是心脏被剜去了一块。而屏幕对面的人则像是猜出了他的失意,“亚瑟,别难过啊……这次你才是笨蛋,我会努力到你身边去……然后笑你是个爱哭鬼的哦?”
  “谁哭了啊……”亚瑟敲着键盘腹诽,碧色的眸中却有丝盈薄的泪光一闪而过。“等着我,等我去拥抱你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我想写些什么来纪念这段光阴。”
  “谨以此文,”王耀轻咬着嘴唇,齿尖厮磨间不安地斟酌着词句。冰凉的手指略过键盘,打出一行方才在他心尖上微颤着的文字,“献给那位以灵魂吻过我的爱人。”
  
  
  
——————END——————
  
  

#一个婀娜多姿的小小置顶#

有幸相遇,我叫叶笺,曾经的名字是林惊羽w欢迎来到我的小世界。

APH
  主朝耀/偶尔会写其他耀相关

唱见同人
  After the Rain そらる×まふまふ
  
如果之后又新入了什么圈子的话会补充在下面w

  一个笨手笨脚地努力着的同人作者,喜欢写作、小零食、手账、听音乐w不是个什么好人。迷恋着别人笔下和自己笔下的小说。想要倾诉出自己在写作、在被人认可时得到了何等的快乐,并且我是多么爱它们,那些完成后就自动长出小手小脚装备了思想和目光的我的小说。
  然而自己此时写出的句子却怎样都无法形容出那一份在心尖颤抖过的情谊,就像虔诚的信徒怎么也唱不好赞美诗。
  所以你愿意给我些时间么?等我拥有了描述它的能力。让我将这些散落在未来的爱慢慢地述说给你听,我亲爱的读者。

【悄悄地把QQ附上:2510355262,可以的话请来找我玩w】

【そらまふ】请你静静听

#失明的少年与小狐狸的故事
  
ooc/勿代三
  
梗来自张悦然老师的《翅膀记得,羽毛书写》#
  

  在与那个白发的少年相遇之前,そらる从未后悔过自己是一只狐狸。
  相反的——灰蓝色皮毛的小狐狸最爱拖着自己蓬松的尾巴游荡在春夏之交的森林里,他时常站在生着青苔的枯木上微微抖动着双耳,且在听到草木拔尖的声音时惊喜地眨眨眼睛。
  直至他遇到那个雪色发丝皮肤苍白的少年——两个月前そらる第一次望见他,在这片树林里生机盎然的春天。那人身着奶黄色的针织背心与薄荷绿的长袖衬衫,背心的左胸口处绣着圆滚滚的小黄鸡的图案。这是そらる好不容易才看清的,上次他蹑手蹑脚地走近まふまふ的背影,又屏住呼吸绕至他身前——男孩子的手上没有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武器,所以他才敢做出这种近乎肆无忌惮的事情。
  狐狸抖了抖灰蓝的耳尖,脚爪踏在草丛里寂静无声。男孩子的眼眸是赤色的,澄澈而又清浅的目光落在他身前的那一方草地上。可那双眼似乎没有焦距。 そらる发现,那人只是茫然地望着刚刚冒了茬儿的草地,一只斑斓的粉蝶翩跹着飞过他眼前,对方的瞳孔竟也没有丝毫的移动。
  难道……他是看不见的人么?
  做出这个推断时そらる微微瑟缩了一下身体,作为狐狸的他本应感受到面对一个失明者时的轻松,可此刻的小狐狸却没由来地感觉心疼。为什么这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却是个失明的人呢……?他蹲坐在不远处,静听着少年的轻轻的呼吸声。
  是的,そらる逐日确定了,那人的眼前只拥有黑暗。他留意到少年行走时的踉跄,双手扶着树木前进时脸上的表情总是如此不安。そらる看见他在树林的空地中抱膝坐着,于是悄声地走到离对方几米远的地方坐下,亦不动声色。小狐狸放松下身体趴在柔软的草地上,鼻尖轻嗅着泥土的清香。他想就这样陪在对方身边度过一天也好,虽然他不知自己的行为有何意义,少年的眼中更是永远都不可能映出自己的模样。
  想到这里时そらる略有些懊恼地摆了摆尾巴,然后在草地上打个滚儿继续等待。今天まふまふ比往日来迟了些许——平日里,阳光刚从树叶的缝隙间透过来时,那人便跌跌撞撞地走近了。……是出了什么事么?小狐狸不知所措而又百无聊赖地扑进草丛里,惊起了几只纤小而又青翠的蚱蜢。
  终于,他出现了。男孩子低垂着眼眸缓步走近,他的睫毛湿漉漉的,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痕。狐狸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看自己的朋友摸索到往日的那个角落蜷缩下来。少年仍旧像习惯中的那样用纤瘦苍白的手臂抱紧膝盖,泪水来不及淌下,便被他匆忙地蹭在衣袖与裤子的布料上。そらる看着那过分消瘦的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缩呜咽,心脏也不禁随着那人微颤的肩一起颤抖再颤抖。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哭泣呢……そら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情感的大幅度波动似乎是一只狐狸永远都不会理解的事情。可他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抓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自己发出的声音。
  そらる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以相同的语言与まふまふ对话,可他的确出了声——那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低沉柔和宛若云雀的低语。他不知道这话音的发出意味着什么:除了于今日抚平那个男孩子的哀伤,更是在无意间唤醒了一段情缘。
  “别哭……你还好么?”
  まふまふ怔了一下。他清楚张望是无用的,因此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头,绵软轻柔的话音也听得小狐狸微微一愣。“你是什么人?”
  そら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与他对话——与一个平时只敢远观的人类对话。他有些害怕,想要就此转身消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然而他的心里却也清楚,要把一个脸上尚挂着泪痕的人生生丢下,自己怎么也舍不得。更何况对方是自己心里在意的人啊……そらる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他静听着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努力平静下来应了一声:“我……我只是一个过路的人而已。”
  他听着自己话音中的语调和韵脚,不敢随意乱动,有蚊虫落在身上吮他的血,小狐狸也没敢挥动尾巴去驱赶——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声响都会引起まふまふ的怀疑,因此他只是聚精会神地睁大了双眼,默默等候。而白发的少年并没有怀疑他,那人抬手匆忙抹了抹眼睛,用尚噙着一丝哭腔的声音应了一声谢谢你。
  “谢谢你关心……我没关系。”
  “可是,为什么要哭呢?”
  そらる试着向前探了探身子,趁着下午的天光细细端详那人的微颤的睫羽。少年则像个孩子那样抽了抽鼻子,压低了声音回应:“抱歉……一不小心没能控制住自己。你不知道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感觉吧?很糟糕……所以偶尔会觉得孤单。”他试图在语毕后抬头冲男子露出一个微笑,可一滴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自眼角滑落。そらる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望见人类的泪珠,它若朝露般剔透晶莹,让人想要不自禁地将那人护在怀里好好保护。于是他不自禁地凑过去,口中吐露安慰的话语:
  “没关系,感觉孤单的话,就由我来陪着你——做你的眼睛。”小狐狸的语气诚恳而急切,他只想赶快哄好这个流泪的小家伙,却不知方才的话语从一个陌生男子的口中说出是多么唐突。
  他不知白发男孩的脸颊正因他的话语而烫得厉害,まふまふ想,自己面前伫立着的一定是一个拥有柔和五官的年轻男子,话音传出的位置不高——那人说不定比自己还略矮一点,脸孔或许还带着些许的稚气。想到这里时他不禁笑了,淡色的唇角向上一牵,阳光在这一刻变得和煦起来,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而そらる则就这样怔怔地立在他身前。他喜欢男孩的笑容,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他微笑的容颜。“笑起来很好看呢。”他低声呢喃着,连主语都因不好意思而悄悄地丢弃了。“以后你感到孤独的话我就会在,你想要感知的风景,我带你去看。”
  
  
  那之后,まふまふ很少再哭了。
  他本就是个坚强的男孩子。清秀的眉眼高挑的个头,噙一抹浅笑时让人忍不住想要捏捏他的脸颊。那天他没有对那个陌生的男子撒谎——茫然而无助的哭泣源于他内心的漠然与孤寂。他很孤单,家住在森林附近的少年本应跟随父亲学习打猎,可他却因为天生的缺陷而不得不待在家里。少年看不见外界,他也不知应该怎样看待被黑暗关入囚笼中的自己。难道要他自我厌恶?丧失视觉并不是自己的过错……父亲离家时他也独自走到森林中去——他不怕遭遇危险,邻居家与他同岁的友人已经开始揣着猎枪打猎了。
  从那个哭泣过的午后开始,也有什么就此变成了不同的。有一个情愿呵护着他的男子陪在了他的身边,那人的脚步很轻,话音柔和,まふ猜他住在森林的另一边,因为那人讲给自己的,都是森林里四季的景色。
  家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只布谷钟,まふまふ总在吃过午饭后坐在藤椅上侧耳倾听。当钟上的布谷鸟探着头鸣了两声,他便摸索着匆匆离开家去。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林中的空地,却不知那只灰蓝色的小狐狸已经等待在那里。そらる没有钟表,他只要看见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进来,便小步跑着赶到空地间。他静静地看着那人逐步走近,然后笑着轻声开口,给他讲森林里的故事。他说你听不见我的脚步声是因为我一开始就在这里了呀,我说过,你感到孤独时我就会在的。
  そらる逐渐对追逐一只跳跃的野兔失去了兴趣,每日只寻求潦草的果腹。他只喜欢等待在那里,等待着まふまふ的眼睛在与他的对话间闪烁一次,脸上浮现出一次笑容便已足够。“你喜欢黄昏么?就是天将黑的那段时候。那时森林里的喇叭花都闭合了,星空的蓝褶皱在一起,树上的小松鼠,小麻雀,河里的小金鱼都要准备睡去了……”狐狸说着说着,自己亦是要沉醉了。他不禁走近白发少年的旁侧,小心翼翼地围绕在他身旁。要是那人能与自己一起穿行在森林里该多好啊,一定连耳边的风声都是那么的抒情。
  まふまふ静听着对方的讲述,他还隐约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只觉得时光就该停止在这样的一刻。有人就在不远处为自己描述着这个世界的模样,这是多么令人安心的事情。于是他也向对方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说起自己的父亲与他身边那群手持着猎枪的矫捷同伴,说起他们每次从森林里打猎归来时都会满载而归。男孩子的语气里噙着一丝对自己的淡淡哀怨,但那不易察觉的情绪很快便被一抹扬起的微笑所代替。“没关系,我还可以学做些别的事情。不去拖累家人。”他还说那些朋友们都待他很好,有人去镇子里买了布丁和芒果干时也从不忘记捎带给他。“下次也给そらるさん带些好吃的吧。”男孩子笑意盈盈地说道。他不知小狐狸在听他讲述到“打猎”二字时便已惊慌地抓紧了地面,前所未有的恐惧自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来。
  可そらる很快便稳住了神——他不害怕。他深知那把猎枪对林中的动物而言意味着什么,也知晓狐狸的一身毛皮将它们在猎人心中与高昂的金额划上了等号。可他还是不怕。まふまふ对他笑了啊,他们每天下午都默默赴一个林中的约会,他将失明的自己交付给他,这样的一份信赖令他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他是多么的在意。
  
  
  可是作为一只狐狸,他所能交付出的也只有这么多。まふまふ迷恋着与他的交流,却也开始为这份情感的止步不前而感到疑惑:既然对方是在意自己的人……那为什么二人的接触却只是止于对话呢?他曾幻想过被そらる拥抱,想要嗅到那人的气息撞入一个温暖的怀里。まふまふ曾为拥有这样想法的自己而感到羞耻过,但仍旧渴望被那人触碰——哪怕是被拍拍肩膀揉揉发顶也好啊……
  可そらる从不这样做。
  有时他感到他的气息就近在眼前了,对方说至动情处,他们离得很近很近。まふまふ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或许这样便能将那人拥住。但下一秒,そらる似乎是察觉了这过近距离的不妥,于是他的气息又立刻远了。まふまふ不明白这种躲闪着的游戏意义何在,难道自己不配拥有他的爱么?
  まふまふ不知道,在自己咬着唇独自离去时,そらる的神色亦是黯然。他微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凝成一尊石像。他不喜欢まふまふ么?不是——自己在与他相遇之后获得了言语的能力,然后将彼此的一切全部交付了出去。男孩的一个笑容意味着他半晌的欣喜,他在本应积累能量过冬的秋天放弃捕猎,只想陪伴着まふまふ坐在一起,看秋天的落叶厚厚地聚集。
  那年的秋日他将自己埋在秋叶里,以此抵御清早降下的那场寒霜。そらる瘦了好多,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猎食了。他甚至在恍惚间觉得まふまふ对于自己而言是阳光和水那样不可或缺的东西,自己将依靠着他呼吸。
  可是连一个拥抱都未给予过他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说这种话呢。
  そらる开始长时间地发愣,他不知道这种心照不宣的僵持是否还会持续到冬天。那时的まふまふ会穿上颜色柔和的呢子外套么?带着动物耳朵的连帽外衣有着毛绒绒的里子,自己若是能在彼时笑闹着扑进他的怀里就好了……可是不行呀,自己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他的宠物——自己是他的爱人,以声音的方式寄生在一只狐狸的灵魂中的爱人。
  是这样的吧?小狐狸眨眨眼睛问自己。
  
  
  是这样么?まふまふ在夜晚感到难以入眠。他想问问那个名叫そらる的男子,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仍身处于无爱的恐慌中。于是他最终决定问一问他,他迫切地想要确定自己是不是真正的被爱着。
  爱笑的友人从小镇里带来了红豆沙的麻薯,まふまふ犹豫着要不要包一份带给自己的心上人。末了他还是在第二天走入林子时带上了一份——要是那人愿意接过的话,自己说不定能触到他的指尖吧?男孩子幻象着相触时对方手指的温度,浅色的唇角不禁悄悄翘了起来。
  消瘦的狐狸等在他们初次相遇的那片空地。见他来了,他开心地摆了下尾巴,略有些黯淡的蓝眸又盈上一层柔柔的光彩。まふまふ走近后坐下来,他像往日那样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踟躇半晌开口后却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话语:
  “そらるさん,可以抱抱我么……”
  突如其来的要求令そらる蓦地一怔,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却也明白自己的沉默与退却对于まふまふ来说将意味着什么。拥抱自己所爱的人……他又何尝不想那么做呢?可小狐狸茫然地抬起前腿,看见的却只有自己灰蓝色的脚爪。他拥有不了属于人类的臂膀,所能给予的力量同样也是那么的弱小而不值得一提。
  “因为喜欢そらるさん……所以想被抱一下……”
  まふまふ紧紧地蜷缩起身体,低语时话音微微发颤。他怕自己提出了冒昧的要求,也怕对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厌恶自己——毕竟同为男性,这样的情谊怎么讲都是不合适的吧?更何况自己是个看不见的人,是不配待在そらるさん身边的……这么想着的まふまふ几乎要起身逃离,但他又是那么渴望被对方碰触到——请来拥抱我吧……因为我爱你啊。
  
    
  身周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口袋里的麻薯凉透了。まふまふ感觉到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下来,他狼狈而失望至极地转过身去,努力控制住呜咽的声音,宛若一只受了伤的小兽那般跌跌撞撞地离去。そらる一动不动地站立在他的身后,在凉秋的天气里几乎变成了冰冷的塑像,连呼吸都几近停滞。喜欢……还有拥抱?好多好多情绪和词语钝钝地撞击在他的心里。很痛……不过被自己在意着的人说了喜欢,也应该感到开心不是么?不对……开心什么啊,都是自己伤害了他……
  そらる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倒下去,他在怨小狐狸终究是小狐狸。
  
  
  天月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怎么了,他每天下午匆匆地出门,然后在树林里和一只狐狸说话。他曾悄悄跟踪过他一次,然后看着まふまふ在树林中的空地坐下——就在他的面前,有一只灰蓝色的狐狸正在那里等他。天月咬着下唇不解地歪歪脑袋,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知道友人缺少关心与安全感,于是只得尽自己所能地陪伴他,再从镇子上稍来些新鲜的小零食。末了他还是不放心地将情况告诉了友人的父亲,于是当下次まふまふ出门的时候,身后又悄悄跟上了蹙着眉的男人。男人在出门时顺手抓上了那条挂在墙上的猎枪——这是少年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东西。
  男人看见白发的少年坐在聚落的枯叶间,笑着对一只狐狸说话。于是他不屑地嗤笑,打算就此转身离开。而就在此时他留意到了那只狐狸的皮毛——罕见的灰蓝色,在秋日枯叶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明艳。他太瘦了,皮毛不够丰盈亮泽,不过这没关系,这难得一见的色泽已足矣让他用它来卖个好价钱。
  而就在这时候,他看见白发的少年踉跄着转身离开了。就像初次与那只狐对话时那样,まふまふ脸上带着淡淡的泪痕。猎人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但他对此并不关心。猎枪举起——灰蓝色的小狐狸被稳稳地套入准星里。
  
  
  まふまふ没有看见爱人倒下时的姿态。也不知那人在眠去之前,深蓝色的眸中一直映着他离去的背影。清晰也好,模糊也好——他想要一直望着他啊。そらる也想要在谈话间凑过去拥抱他,笑着吻他的脸颊,于是那只狐狸死去时,前腿一直僵直着,倔强而又固执地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他坚持着想要抱住什么,却只有秋季的凉风在伸直的腿间来回穿梭。他感到很冷很冷,鲜血染红了身下的一大片落叶与土地,他想要まふまふ抱抱他。
  盲眼的少年没能再寻到自己的爱人。是自己的任性惹了他生气吧?不会的……そらるさん那么温柔,那么会生自己的气呢?还是说,そらるさん终究还是厌恶这样天生拥有缺陷的自己,不愿牵起他的手?他在林中呼唤他的名字,从轻声的呼唤变成大声的叫喊。他知道那人的脚步很轻,于是盼望着他在下一秒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然而在一次又一次落空的寻找与小心翼翼的呼唤之后,单薄的少年捂住双眼,跌坐在二人原先见面的地方再次啜泣出声。
  “そらるさん,你在的……你在的对么?”
  又是一年春天的降临,まふまふ坐在林中的空地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天月最近送给自己的草莓干。他想起了那个自己揣带着麻薯出门的下午,眯着眼睛不觉间便笑出了声。春日和煦的阳光落下来,少年于无意中生出了一丝朦胧的睡意。
  恍惚间他听到很轻的脚步声,远处似是有人径直向自己走过来。那男子的发丝微卷,身高似乎比自己还略矮上一点。他拥有水墨画般氤氲的面孔,有莫名的知觉告诉まふ对方在悄悄地笑着,生怕被自己察觉了似的——
  熟悉的气息近了。有双手轻柔而不由分说地将他拥入了怀里。まふまふ没有挣扎,那人的怀抱很温暖,他的鼻尖撞上对方的胸膛,像之前无数次所想象的那样。“猜猜谁来了?”他听到低沉柔和的声音,轻柔宛若云雀的低语一般。
  
  
  
——————END——————
  
  

伪文评

看到这篇文评的时候真的非常幸福w能被这样认真地对待,对于我和这篇文来说都是超级荣幸的事情w
所以谢谢将这样的幸福、还有信心、能量给予我的你,我会继续前进的!

终尘难怀:

是之前答应的给叶子的文评,写的是樱花妖那一篇。


是第一次写这种形式的文评,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见谅,希望能指出来。


一:
まふまふ 的离家出走刚好遇上了そらる 的出行,他们的相遇如同已经注定好了一般。そらる 的到来让まふまふ 在雨中的泥泞小路上找到了安慰。在雨中给まふまふ 披上羽织的那段把そらる 的温柔完全表达出来了。


在那种茫然而又无助的时候,以まふまふ的心性肯定不会对そらる 的贴心举动无动于衷吧,这也很巧妙地为后文そらる坦白目的,从而导致两人冷战的故事进展做了伏笔。


彼时初识总有些陌生拘谨,二人还只是一面之缘,对于そらる 提出的有些无理的要求,まふまふ 依旧信任着对方,就像文章说的“不知是青年温柔的举动还是清秀的面容”,大概是两者都有,そらる 的眼睛清亮,却盛满迷茫,让まふまふ不忍拒绝。


而门外将歇的雨,让这件事情落下了帷幕。

二:
まふまふ 学音乐的经历着实让我心疼,他渴望却又得不到的,或者说别人不希望他去尝试着得到的,成为他的阻力,可能是他梦想上的一道难以跨越的长长的坎。まふまふ 一直坚持着这条路,但他突然有一天卸去了盔甲——也可能不是他自愿的,与家人发生了多次冲突的、从不落泪的他,在某一天小声的在飘窗上啜泣着。


まふまふ 一直是努力地在成为一个很坚强的,很执着的男孩子。


至少,在我看来,他是这样的。


还有そらる 的拥抱,他为まふまふ 拭去泪水,温和的询问以及安慰的话语,一点一点打破了まふまふ 心里那堵墙。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幽染涌生的情愫在心里晕开,他眼中对现实的恐慌和决绝被暂时掩盖。”


这是“爱”的开端。


そらる 的拥抱或许是当时的まふまふ最需要的东西了,即使他自己也在疑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眼中的“多此一举”是他后来所发生的事情的关键。


可又在这时,そらる 随意地说出的那句“只是这样,便要哭么?”再次让まふまふ 陷入迷茫和不想对他显露的不满——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但即使这样,他依旧要执着的选择这条路。


そらる 此时不明白まふまふ 对音乐的喜爱,但是他开始清楚まふまふ对这条道路的坚守。所以,“想做的事情,就先在梦里做就好了。”这个时候,そらる 可能也想过“陪他走过这条道路”,大抵已经不止是为了他的目的了。


三:
そらる在无言中养成的诸多习惯是他与まふまふ 生活在一起的证明,与此同时,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分不开,但他们都不知道,到了后来,他们才发现了对彼此的依赖。


初夏,两个人刚认识了一个季度,不知情的まふまふ提出想和樱花妖一起去看雪。


唱歌哄まふまふ睡觉的そらる,窘迫的样子有点可爱。


まふまふ开始发觉自己对そらる产生了眷念,却又因为そらる和他人一样对自己音乐梦想的不理解而感到生气。而そらる因为まふまふ赌气般的举动开始变得手足无措,想起自己并不单纯的目的之后犹豫着是否要继续隐瞒真相。


这一段的人物描写实在是很棒……まふまふ的情感变化和そらる内心的矛盾都写得恰到好处,剧情也很流畅,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了。


四:
そらる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但是坦白并没有带来好的结果——まふまふ因为那份他重视的情感参杂了不纯粹的目的而与他冷战,原本只应存在于春天的樱花妖,也逐渐开始衰弱了。


そらる坦白的时候,已经明白了自己对まふまふ的感情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存活而已,而是真的——在与まふまふ的相处过程中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情感。所以他试着为自己辩解,又心虚得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里面有用到一次?……这样的问号加省略号的标点搭配,我一直在纠结这种方法到底合不合适……)


坦白之后两人之间便有了隔阂,虽然还是像以往那样一起生活,两个人“想要分离而又不舍。”


五:
そらる一直是很温柔的一个人,他不愿意让まふまふ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就索性把自己掩藏起来。


从夏到冬,まふまふ内心的纠结实在是漫长。到了冬天,快要落下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即使まふまふ内心已经不想再继续这样的冷战,但是他却没有力量去拥抱近在咫尺的樱花妖。


春天的约定很快就到了该践行的时候。そらる邀请他去看雪,第二次问他:
“……我现在还能拥抱你么?”


犹豫,不忍,想要释怀,まふまふ就是这样一个复杂而又带着点纯粹的男孩。他向来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别人,即使生气,最后也会选择原谅别人的过错。まふまふ一直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呀。


六:
そらる的坚持终于换来了相应的结果。


まふまふ回应着那个早就该到来的拥抱,他闻到そらる身上的青草香气,想起他那双清明的眼睛,感受到两个人的心脏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我想拥有自己的所爱。”这句话让まふまふ对曾经的一切都释怀了。


春天的樱花妖,看过四季折转,任凭着生命的流逝,只是为了履行当初与他的约定——两个人一起,去看一场雪。


爱真的是很有力量的情感,它支撑着樱花妖的生命,也使まふまふ这个普通的人拥有了直面困难的勇气。


真的希望そらる和まふまふ两个人,日后也能一起看四季折转,春天一起去赏个樱花,冬天一起去看一场雪。



真的超——啰嗦!而且还拖了很久真是抱歉!
这几天一直都没有找叶子聊天,请相信绝对不是因为不喜欢之类的原因,只是因为最近事情有点多。
(有点担心叶子会那么想,所以才会这么说,我很喜欢叶子,也很愿意和你聊天。)
全文看上去很长但是大多是废话,还请不要嫌弃。
叶子的文笔很棒!我很喜欢你笔下的soramafu,所以要继续加油!
@林惊羽
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