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笺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
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它们很温暖,我已经注视它们很多日子了。
它们开得不茂盛,想起来什么说什么,没有话说时,便尽管长着碧叶

【朝耀】抱抱我好吗? (占星师朝×外星人耀)

Ⅰ.
  王耀想要亚瑟抱抱他。
  想象中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双臂,温柔地将他揽进怀里,温热的吐息落在颈间, 身侧则染上属于对方的温度 。那人会掩饰尴尬一般地微垂下眼帘,拥着自己的手臂却一点点收紧。
  嗯,如果真的会这样就好了。王耀踩在木质的小梯子上整理着阁楼的床铺,隐约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雨声。他半跪在阁楼的床上拉开窗帘,只见银色的细雨从天空洒落,为他那琥珀色眼睛蒙上了一层轻柔的水雾。
  嘶……没记错的话,亚瑟出门前好像没带伞来着。想到这里的王耀匆匆下了阁楼,他一手捞起门口的伞,另一手则拎起玄关的鞋子。然而不等他系好鞋带,之前被他念叨着的亚瑟·柯克兰便推门而入。那人望着他慌乱的模样愣了几秒钟,而后笑着轻戳了一下王耀的脸颊:
  “没关系,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亚瑟带回的是王耀曾无意间跟他提过的红豆糕,王耀把那个念叨着“才不是因为关心你”的家伙推进浴室,然后伸手拎起亚瑟搁在玄关柜上的食品袋。摸到丝毫没有被淋湿的袋子时他怔了一下,嘴角不觉间微微扬起。安放好红豆糕后他将毛巾搭在浴室的门把手上,催促着亚瑟快点洗完睡觉——在这个几乎是永昼的星球上,白天睡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亚瑟是从地球不远万里来到这个星球、来到自己身边的,不知现在他对人们的生活方式是否习惯。
  
  为了营造良好的睡眠环境,阁楼的内外两侧都安装了质感厚实的布帘。星空色的帘子过滤掉了多余的日光,王耀拍拍松软的枕头,率先在靠窗的内侧一骨碌躺下。温暖又昏暗的小空间总能给予他油然而生的安心感,王耀拥着薄被数了一会儿布帘上缀着的玻璃小扣子,继而将目光转向顺着梯子爬上来的亚瑟。
  “抱抱吧?亚蒂。”
  被唤了昵称的人怔愣了片刻,然后像之前的数次那样笑着摇了摇头,“抱歉……耀,现在还不行。”
  话语间他爬上阁楼,补偿般地在对方淡色的唇角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亲吻的隙间亚瑟摸索着触到了王耀的手,他轻轻地摩挲着那人的指尖,细碎的吻从嘴角来到眼睑。
  “先睡吧……抱歉,现在只能这样。”
  王耀不解地缓缓睁大双眼,他始终不明白张开双手就能做到的简单拥抱为何屡遭拒绝。他试图看清亚瑟的表情,却只能在昏暗之中听到对方断断续续的话语:
  “梦不要做得太久……就好了。”
  
  
Ⅱ.
  潮水潮水,怎么还没有退去。
  亚瑟沿着锯齿状的海岸线前进。海在黄昏时分的岸边辗转反侧,这是一片很少被打扰的海,亚瑟·柯克兰几乎是这里唯一的访客。身为占星师的他在每天傍晚来到这里,静待着天色暗下、海水退去的那一刻。
  等到海在黑夜降临时入睡,大片的沙滩在星空下坦露出来。占星师赤着脚踩上冰凉湿软的沙滩,海风吹过红树林的声音宛如沉睡中的寥寥耳语。亚瑟从外套宽大的袖子里取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魔杖,他将魔杖的镶着星星的顶端触上沙滩,开始描绘一幅大型的图案。
  今天画点什么给他呢?占星师撇起嘴角低声呢喃着,在走动时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出巢的寄居蟹。待到银涟般的月光映上微澜的海,亚瑟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笔——他今天在沙滩上画下的是一只鲸鱼,不知耀的星球上是否生存着这种温柔沉静的庞然大物。
  潮湿的海风灌进宽大的衣袖,亚瑟微微缩了下脖子。他裹紧了墨蓝色的外套,在大鲸鱼尾鳍的位置坐了下来。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几分钟后他就能听到王耀的声音了。
  

  亚瑟在某次观察星座时第一次听到了王耀的声音。那天他握着一卷星象图来到退潮的海边,微眯着碧色的双眼抬起头来——镶嵌在天空中的繁星若隐若现,其散发出的光芒以十字的形式渗透至整个夜空。于是亚瑟展开星象图,一面研究着狮子座的尾巴与处女座的腿,一面漫不经心地用魔杖在沙滩上勾勾画画。然而不等他完成自己的随手涂鸦,陌生的嗓音便在耳边蓦然浮现:
  “这是星星吗?……很漂亮。”
  占星师被吓了一跳,后背不禁立马挺直。他不知所措地抓住自己的魔杖,却发现四下里空无一人,抬起头后的一百八十度只有宽阔的星空与大海。亚瑟缓缓吸入一口气侧耳聆听,那个陌生人的声音似乎消失了,耳畔徘徊着的仅有自己略微加快的呼吸与大海的鼾声。
  ……怎么回事?
  亚瑟又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用魔杖绘出的图案。他在沙滩上勾勒出的是几颗幼稚园画风的五角星,其中一颗星星的棱角处还钻出了一只小小的寄居蟹——正当占星师与寄居蟹大眼瞪小眼时,陌生的话音在亚瑟耳边再次响起:
  “有五个角啊噜……这应该是星星吧?”
  亚瑟·柯克兰再次打了个哆嗦,心中的无措与不安却莫名减少了几分——那人不知道什么是五角星吗?还是说没见过星星闪耀着的模样?……虽说星辰闪烁的景象与简笔画上的并不太一样。像是无意间触碰到了对方的把柄,占星师对这位貌似对星空一无所知的人起了兴趣。他在收好魔杖后于原地抱膝坐下,像是真的在与某人面对面那般微微歪起脑袋。
  “你是?……”
  那人似是愣了一下,亚瑟的耳畔良久都未响起回音,他闭上双眼细细倾听,却仅能捕捉到海浪慵懒困顿的翻滚声。难道是自己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略感无措地将视线投向远空,只见形如飞机云的纤细云彩划着螺旋状延伸向天际,不知与自己对话的人是不是躲在星云的后面呢?正当亚瑟不知所措地打算站起身时,那人的话音却再次贴着耳侧响起:
  “我叫做王耀,目前正在银河系之外与你对话……啊噜。”
  
  
Ⅲ.
  是睡觉的时候了,王耀踩着木质的梯子爬上阁楼。窗外的天空仍然明亮,明媚的光栖在他阁楼的床上。他拉上小圆窗前星空色的布帘,空气中跳跃的尘粒旋即隐没在昏暗里——让这些尘埃到别的地方跳舞好了,这颗永昼的星球上最不缺乏明亮的光。
  王耀是这颗系外星球的原住民,只不过他的相貌特征与传统意义上的外星人大相径庭——他拥有比例正常的身材与色泽白皙的皮肤,墨色的长发与琥珀般的眼睛。他像地球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少年那样过着有些无趣的日子,只不过他从未像地球上的人们那样仰望过夜空。
  星夜是什么样子的呢?这对处于永昼之中的王耀来说还没有确切的答案。在白昼中苏醒后他会前往常去的图书馆,轻车熟路地在第二排书架顶层找到那卷星象图。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将那片星空一寸一寸地细细研读,归家后又在白昼之中入梦。他在阁楼的布帘上斜斜扭扭地缝上玻璃小扣子,它们被排列成星座的形状,在王耀的梦里泛起熠熠柔光。
  “如果能通过自己的意识去看一次星空就好了啊噜。”当小阁楼被昏暗所笼罩时,王耀时常盯着自己的指尖这样想。而这便是原住民们另一不可思议的特征:意识是人们的第六感官,人们的意识无比敏锐发达,以至于他们可以在双方不开口的情况下,仅通过对视时的意识碰撞进行对话。意识还可以帮他们捕捉解读流窜于空气中的磁场波,甚至能够探听感知到远方正在发生的事情。比如说经常莫名其妙传入耳中的“korukorukoru”以及“请允许在下慎重考虑”之类的……谁知道这声音的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宛如异能力般的超强意识固然给王耀添过不少方便,可现在他所能感受到的仅有无力与乏味——连话都不必开口说的日子太过沉默,时不时传入耳中的陌生消息也令人厌烦。他像个掰弄着公交卡的小孩子那样百无聊赖地柱在站台上,看这张卡带着人们在三点一线的生活途中往返,等待这张与生俱来的卡将自己送往无趣的未来。
  然而当王耀在某天入梦前推开窗户时,这张公交卡第一次带他去了别的地方:他在躺下后被一声突然传入脑中的“pasta——”所惊醒,只得撇撇嘴角从床上坐起,昏暗温暖的小空间里,窗帘上排列成星座状的扣子稀碎斑斓。
  夜晚与星辰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他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指尖愣了几秒,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拉开窗帘。窗外仍然是白日的天色,王耀却将脸颊缓缓贴近那扇小圆窗。敏锐的意识力被未知的原因诱动着,似是捕捉到了传达信息所用的磁场波,一幅陌生的画卷在王耀眼前缓缓浮现展开——
  一百八十度的天空与阔海,天空的颜色并不均匀,明显不属于白昼的暗色天空上有明亮的光点闪烁,气团般的斑斓云彩飘浮在墨蓝的空中。温柔的黑暗中,温柔的光线渐渐渗透出来。
  这是……星空吗?
  意识将风声与海浪的翻滚声送到王耀耳边,他惊喜地微微颤抖着,睁大双眼试图将灿烂闪耀着的星空镌刻入眸底。他的视线从天际的星云滑向海面上颤动的月影,然后顺着海浪的方向望见了隐约的人影。
  墨蓝色外套的少年手捧着星象图,翡翠色的眼瞳望向天空——他的眼睛和星星一样好看——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与宽阔的衣袖,那人怕冷似的紧了紧领口,顶端镶着星星的魔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手上。王耀看见他在沙滩上随意地勾勾画画,挨挨挤挤的图案令他想起了自己用指尖在星象图上比划过的星星。
  唇角不知何时已噙上了笑容,王耀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人笔下的图案,不自觉地出声:
  “这是星星吗?……很漂亮。”
  
  
Ⅳ.
  亚瑟·柯克兰好不容易才将那盏煤油灯擦亮,老煤油灯打着哈欠,暖黄色的光线映着旧书上斑驳的字符。亚瑟的指尖顺着目录缓缓下滑——他从未如此想要了解某个星球。
  他是一位占星师,似乎还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与外星人对上话的占星师。那天他用魔杖草草画下群星的图案,却没想到沙滩上涂鸦的痕迹会与某个宇宙磁场发生联系。二者将他所在的空间另存为一段数据,星空与海的画面便被某个外星人超强的意识力所读取。自称王耀的人有着很柔和的嗓音,那话音通过磁场与意识宛若羽毛般轻柔地落在他耳畔,怎么听都不像是来自遥远的外太空。
  那天亚瑟与小寄居蟹一起在繁星旁坐到深夜。他屏息倾听着那人的话语,然后微微一笑轻声回应。他不知对方拥有怎样的面容,更不知那人的身世与心地,从未中断的对话却进行到了午夜。时间不知不觉地从月光的白涟间流淌过去,未知的情愫混合着雪白的泡沫被海浪轻推上潮湿的沙滩。
  他得知王耀生活在一个永昼的星球,人们每天使用意识交流,“我都快不会说话了啊噜……”那人眨眨眼,略感难堪似的用指尖轻轻搔了一下脸颊,“现在终于可以开口了,虽然不会有机会见面。”
  亚瑟则在耸了耸肩的同时牵起嘴角,“但如果没有意识的传达,我们也不可能遇见不是吗?”他微微歪了下脑袋,却又自觉失言般地添上一句:“啊,也不是说特别想认识你……”他不知所措地咬起下唇,将视线投向那只看热闹的小寄居蟹。他不知星际那头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流露出了略微失落的表情——待到王耀明白什么叫做“教科书式的傲娇”时,他们每晚跨越星河的对话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占星师时不时地望着海面遥想:假如波浪停止波动,那不就可以看见星空倒映在海面上的景色了吗……那时的自己能不能在如镜的水面中觅到王耀所在的星球,觅到那人的面容呢?
  初次对话时占星师便想悄悄地问头顶的星星,他想知道二人的关系能维持多久,又会拥有怎样的未来。然而不等星星思考出个所以然,大海便抢先一步地给出了答案——海在子夜时分涨潮,海浪像是喝醉了酒那般一波波地向岸边翻涌而上。第一朵浪花猝不及防地扑向亚瑟,没来及站起身的后者只得维持着坐地的姿势狼狈后退。待他抹着脸上的海水拨开刘海时,沙滩上群星的涂鸦已在海浪的吞噬后匿去了踪迹。
  亚瑟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回过神后他茫然无措地凝神静听,耳边却再无王耀的回音。难道是那副涂鸦在联系两个星球间的宇宙磁场吗……他取出魔杖想要再通过绘图恢复联系,却发现自己方才所坐的沙滩已被潮水淹没。
  所以说二人的对话时间只有退潮到涨潮的这段时间吗?亚瑟抬头望向繁星闪烁的夜空。他丢开魔杖,双手缓缓抬起,又小心翼翼地拢在嘴边,他微微瞌起双眼,唇间抿出一声轻唤:
  “……耀。”
     
  潮水将在每天的黄昏时退去,亚瑟则追逐着落日的影子来到沙滩上。潮湿柔软的沙滩使他心里莫名生出温柔的感觉,魔杖勾画出连接起二人的磁场,他抱着膝盖坐下来,听着星星的心跳与海的鼾声,等待着王耀的声音将他唤醒。王耀的话音总是紧贴着他的耳畔出现,好像他真的在自己身边一样。那样自己就可以拉着他一同在鲸鱼的尾鳍旁坐下,在月亮躲藏到云后时小心地伸手抱抱他。
  如果他真的在自己身边……会是多好的事情啊。
  
  
Ⅴ.
  王耀在某个清晨听到了一则消息。女播报员字正腔圆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刚刚苏醒的王耀则微眯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收听。星球上的官方资讯会在每天早上的七点半准时传达入脑中,类似于亚瑟那边的晨间新闻播报。王耀原本正半梦半醒地用脸颊蹭着枕头,传入脑中的消息却令他蓦地睁大了眼睛——
  “据可靠消息,我们所居住的星球将于近日内暂时偏离轨道,而在这段时间里,永昼的星球将第一次迎来昼夜交替!这意味着星球的永昼现象将被打破,人们可以……”
  先前朦胧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王耀猛地从阁楼上坐起身来,惊喜地伸手拉开缀着小纽扣的窗帘。窗外仍旧是白昼,王耀却不可抑制地露出笑容:昼夜交替、黑夜……这就意味着自己可以看到星星了对吗?在陌生却又令人安心的黑暗里爬上阁楼,坐在小圆窗前一边和那人说话一边看星星……感到困的时候就直接倒下睡觉,睡前连窗帘都不用拉,只要好好跟亚瑟道一声晚安就行。
  王耀的嘴角在不觉间扬起,在三步两步爬下阁楼后又脚步轻快地小跑向厨房。那天他叼着热乎乎的叉烧包坐在桌前,心想着晚上该怎样向亚瑟描述自己听到的好消息。自己明明每次都透过星空俯视那人,但亚瑟所处的地方似乎比自己更高。他从高处伸出颤巍巍的手,伸向自己,伸向在低处迷惘孤独着的自己。那并不是一双有力的手,手的主人也未立下过什么誓言,可自己却无法抗拒。
  “我终于可以见到星星了”?还是“我终于可以和你一样看星星了”?王耀托着下巴思索良久,当他咽下最后一口叉烧包时,一个宛如痴人说梦般的表述脱口而出:
  “我们终于可以……一起看星星了?”
  
  一起看星星……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和他星河那一头的亚蒂能有机会见面,能有机会在浩瀚斑斓的星空下并肩。可是这种想法怎么可能实现啊……两个星球相隔的距离不知有多少个光年。王耀撇了撇嘴角,闷闷不乐地将筷子丢进洗碗池里——要是能见他一面就好了,之前因为一直在使用意识远距离感知画面,自己并不能将亚瑟看得真切,要是能够站在对方面前注视着眼睛交流的话……很好奇自己会不会看着他的眉毛笑出声来啊。笑出声来的话一定会被打吧?这么想来还是离得远点好,怎么开那个粗眉毛的玩笑他都打不到自己。
  打不到……也抱不到。
  
  那天亚瑟在海边画下了千纸鹤,千纸鹤有祝福的意味吧?自己想表达的大概是……就算没办法见面,也想让对方好好的。收笔后的占星师鄙视了一会儿自己的矫情,然后如往常那般在沙滩上抱膝坐下。他想象着王耀从自己身后走来的样子,脚步细碎而轻,手指微微地抖。他宛如深海中身体柔软的鱼,在映着星空的海中游走,新生的气泡在自己的意识间穿进穿出,穿进二人间的遥远时空,然后破碎。漾出的,满满的名为温情的东西,亚瑟向空中无声眠去的黄昏伸出手,他感受到晚霞与星辰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将这隆重的降临的情愫命名为爱。
  自己似乎已无法再与那个从未谋面的人分离。
  
  
Ⅵ.
  第二天清晨时占星师便出门了,手上拎着一只四四方方的旅行箱。昨夜他在涨潮后回归,然后熬了个通宵泡在镇上的图书馆。他顺着木质的梯子爬上书架顶层,且险些在抽出一本厚书时从梯上摔下去——没记错的话,那本书里提到过如何在星际间来往的方法。
  ……他想去见王耀。
  
  昨天见面时那人兴奋地向他宣布了一则消息,一个令整个星球的人们都欢呼雀跃的消息:他就要见到星空了。“千载难逢呢啊噜!虽然还没有确定具体时间,但想想就会激动得睡不着,”那人微微牵起嘴角,单手抚上圆窗的窗棂,“或者说……是很幸福。”
  幸福?亚瑟轻声重复着。如果对于生活在永昼中的人来说,看见星星就是幸福的话——对从未与……与喜欢的人相见的自己来说,什么才意味着幸福呢?
  “耀。”亚瑟在犹豫了良久后轻唤了对方的名字。他从沙滩上缓缓站起身,向着星空伸出手去,月的白涟从他腕上淌过,像是王耀牵住了他。“耀,在星夜降临之前……我去见你吧。”
  
  亚瑟翻开那本落满灰尘的厚书,然后在晨光熹微的时分寻找到了穿越星河的方法:在宇宙间穿行的彗星列车将在地球极点的极光中降临,它将以最快速度前往星际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于是占星师带着几块刚出炉的司康饼上路,一路向北航行至北极点。彗星列车像书上说的那样在绚烂的极光中拖着长尾巴降临,然后如打着哈欠的响尾蛇那般“咻咻”地叫着上路。
  窗外浓腻的云彩触手可及,耳边隐约传来风的声音。深夜被灿烂闪烁的繁星包围侵蚀,亚瑟遥遥地望了一眼远方的地平线,在座位上蜷起身子试图入眠。
  醒来时,就能出现在你面前了吧。
  
  
Ⅶ.
  当王耀再次附在窗边时,沙滩上已不见了亚瑟的人影。那人用魔杖在空荡荡的海岸线上写下了一行小小的“wait me.”,他在昨天晚上说想要见自己,“先说好,见面之后先让我抱一下……”那晚的占星师先生小声说着,耳尖微微泛红地别开视线。王耀则将指尖凑到唇畔,轻声念着一路平安。
  彗星列车裂空穿行。跪坐在窗前祈祷着的王耀,座位上小憩的亚瑟·柯克兰,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旋转着的巨大黑洞蓦然出现在车头前方,亚瑟被尖叫声惊醒,他感到有劲猛的风灌进颈子里,车头处似乎传来了骨与骨之间清脆的分离的声音。黑洞像徒然攒起的漩涡般搅乱列车的整个身体,他狼狈地斜靠在冰冷的车厢上。
  

Ⅷ.
  王耀睁大双眼,意识所传达的消息令他忘记了如何呼吸,压迫感压入神经里,王耀用牙齿紧咬住下唇,有鲜血在唇上渗出,细碎的齿印像一串血色的铃兰花般开在唇上。
  不能这样。他呢喃着,意识中的星空宛如黑洞般旋转着,向他飞旋而来。
  
  
Ⅸ.
  生活在这颗永昼星球上的人们拥有超强的意识力,他们使用目光对话,用意识去感受探索远方的事物。意识是他们的第六感官,久而久之,人们的意识与外界状态相连。
  这意味着人们将有能力利用意识去改变外界的状态、改变已经发生的既成事实。但星球上鲜有人会这么做,因为实施这种行为的人将付出大的代价——他们的意识将遭遇重创,记忆大量缺失,有些人也就此昏迷不醒。
  
  
  他身边的亚瑟先一步地睡着了,柔和平缓的呼吸声在狭小昏暗的空间里令人如此心安。可王耀却迟迟无法入眠,他在阁楼上翻来覆去,想不通为什么得到一个拥抱如此困难。
  当初好不容易才见了面的……他闷闷不乐地翻了个身,终于成功地吵醒了熟睡中的亚瑟·柯克兰。那人凑过来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尖,问他怎么还不睡觉。布帘上的小扣子一闪一闪,王耀将脸颊埋进枕头,在良久的犹豫之后嗫嚅着出声:
  “亚瑟,可以抱抱我吗?”
  他在话音落后维持着将脸颊埋入枕间的姿势一动不动,双耳却不愿放过对方任何的动静。时间似是停滞了,他听见自己与亚瑟合拍的心跳声:二人的心跳在那句话后一同加快,那人却依旧没有张开手臂,连衣料摩擦过床单的声音都没有……什么也没有。
  那一刻他感到些委屈,肩膀不收控制地微颤起来。伴随着颤抖的幅度逐渐加大,王耀从亚瑟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隐约感知到了心疼。亚瑟的目光宛如蝶翼般轻轻拍打着他的肌肤,下一秒钟,那人的气息凑近了,身体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里。
  “抱抱,记得快点醒来。”
  

Ⅹ.
  王耀在睁开双眼时看到了圆窗外火红的夕阳。
  自己的头发散着,窗户的帘子没拉,不拉帘子就睡觉可不是自己平时的作风啊……他试图撑着手臂坐起身体,却因落在窗棂上的晚霞而蓦然一愣:等等……晚霞?晚霞是只有在天黑前才会出现的对吧?他记得的……前段时间的官方资讯说过,星球将在不久之后迎来昼夜交替,迎来日落、迎来璀璨的星月之夜。可现在还是不太对啊……自己和另外一个人约好了一起看星星来着。
  王耀缓缓伸了个懒腰,然后从阁楼的木梯上缓缓爬下。他的双脚刚刚挨地,目光却在撞上坐在门前的人影时蓦地一滞。
  ——金发的少年背对着他坐在门口,夕阳的光芒在他衣衫的褶皱处绘上错落有致的阴影,看起来是如此的真切。王耀默默地攥紧了衣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下了,他被固定在意识中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上。有谁站在这巨大齿轮的最高处,他略有些脸红地向自己伸出手来,翡翠色的眸子中盈满璀璨的星光。
  ……想起来了。
  自己运用意识力强行扭转了列车遭遇黑洞的事实。他在彗星列车的月台迎来了他完好无损的亚蒂,然后因意识所受的重创而倒在对方面前,且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被那人失神地拥进怀里。
  而在自己长时间的昏睡中,潜入自己的意识试图唤醒他的人是——
  
  落日缓缓沉入地平线,若是在地球上……自己一定又在急不可耐地等着海水退潮了吧?亚瑟唇间噙起一丝苦笑,无声地闭上双眼。
  已经是第十七天了吧?耀如果再不醒来的话,可就看不见星星了啊。
  身后似乎隐约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并不轻巧,甚至像久眠方醒那般带着些迟缓的味道。亚瑟的指尖轻颤起来,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他想要回过头去确认这一切,却像是担心惊喜落空般迟疑着一动不动。脚步声仍在缓缓靠近,然后在距他寥寥几尺的位置停住。
  夕阳仍在缓缓沉落,星夜即将降临。
  有谁踉跄着脚步从他身后扑上来,手臂绕过肩颈将他紧紧拥入怀里。亚瑟感到后背逐渐染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王耀死死地抱着他,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柔软的发丝无意地蹭着他的颈间,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感。
  “亚蒂,亚蒂……”那人的嘴唇贴在他耳边,真真切切的呼唤像曾经那样落在耳畔,距离却不再是隔着星际的遥远。亚瑟怔愣着伸出手去,他握住对方揽着自己颈肩的手,然后在一点点攥紧的同时回过头去。
  黑下来的天色里,亚瑟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的明亮的眼。微颤的瞳孔宛如最璀璨的星辰,纤细的睫羽在眼睑处投下小片的阴影。
  星夜就要降临了吧,他听见王耀呢喃着说了声抱抱,于是在转过身的同时揽过对方的腰。亚瑟一点点收紧了手臂,“终于可以一起看星星了。”他轻声说着,在话音落时倾身吻了上去。
  
  
————END————
一个与耀诞无关的耀诞贺文w幸好赶在今天过去之前完成了w写得有点匆忙,不知大家是否能看懂呢
入APH以来第一次迎来耀诞,祝可爱的耀耀生日快乐!希望他以后能越来越好w
然后就是愿你喜欢ꉂ(ˊᗜ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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