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

有幸成为你的段落

【朝耀】我能吻你的伤口么?(刺客朝×帝王耀)

#一个几乎全程发生在床上的故事("▔□▔)?
一百fo感谢~谢谢小天使点梗 @白川没有船 ,没能写出那种感觉……还请见谅QwQ
刺客朝×帝王耀,略微有点互攻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成这样……
非国设w是半架空、半架空、半架空!当成史向来看被雷到了我可不管嗷( *¯ㅿ¯*)#
  

   
  “夜安,柯克兰先生。”
  王耀推开寝宫的门,在抬头望向廊梁时随意地招呼到。夏夜的暑气像犯了困般面目暧昧,如水的月华洗涤着王耀线条柔和的侧脸。
  “……”亚瑟没有回应那人的问安。此时的他正如伺机出动的兽一般蜷踞在走廊的横梁上,腰间的剑反射着森森冷冷的光芒。亚瑟·柯克兰是身载使命的刺客,而他的刺杀目标——身为一国之君的王耀却在发现了他的存在后懒懒洋洋地道了声晚安。
  “我们国家的刺客喜欢用暗器,你下次不妨试试?”王耀耸着肩膀打趣,神色中看不出丝毫身陷险境的紧张。他将视线从亚瑟身上收回,拂袖向屋内走去,“上房揭瓦的事就别做了,从正门进来吧。”
  亚瑟的面孔在夜色掩映下模糊不清,唯见得一双碧瞳噙着复杂的神情。末了这位异国的刺客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廊梁上跳了下来——反正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与王耀独处一室了,那个令他捉摸不透的君王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至于刺杀的任务……在靠近他之后见机行事就好。
  室内仅置着一盏灯,将龙床床头镂空的雕纹映得清亮,而周围的一切全隐没在暗淡模糊的阴影之中。王耀权当没有刺客这人,自顾自地走到床边,“记得把门锁上——”
  话音未落,一刃冰冷的西洋剑便轻吻上了他的颈侧。亚瑟立于王耀身后,手中的剑抵上他颈部的动脉。刹那间有色泽明艳的血涌出,由脖颈蜿蜒至莲花瓣般凹陷的锁骨。亚瑟将力道拿捏得刚好:尖锐的剑刃割破的仅是王耀颈间的皮肤,但只要再用上一点力便能切入动脉。他暂时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的性命攥入了掌心,并打算以此作为条件与他谈判:
  “王耀。
  “不想死的话……就放过我的国。”
  被他要挟着的人则嗤笑一声作为回应。王耀微笑着侧目望向身后的亚瑟,那模样竟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嬉闹的小孩子。不等亚瑟对此做出任何反应,一股蓦然生出的力量便抵上了他手中的剑。手劲眨眼间便被着未知的力量完全卸掉,剑刃在那股力的压制下生生偏离了王耀的脖颈。
  亚瑟下意识地后撤一步,被撇开的刀刃告诉他王耀身上定有防身的武器。若他的判断没错,对方手中的武器可能在下秒就会置他于死地。
  “你想多了,柯克兰先生。”
  王耀似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并对此仍回以波澜不惊的笑容。他挑起眼端,纤长的指间所持的仅是一把折扇。扇的竹骨上凝着一道深深的划痕——方才将亚瑟的剑撇开的就是它。不知是为了与那刺客赌气还是要展示出自己的淡定自若,王耀刻意放慢速度将折扇展开,漫不经心地用扇面半掩住自己嘴角的浅笑。他伫立于寝宫唯一的灯盏旁,玄色龙袍的下摆与衣带铺开在身周的地面上,衣尾上龙图腾的暗纹在昏暗的灯光下仍清晰可见。
  后退到灯光边缘的亚瑟默默睁大双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君王的那抹笑容之中窥见了一丝小男孩般的狡黠。仿佛方才所发生的并非一场失败的行刺,而是一个未能得逞的恶作剧。然而亚瑟很清楚这场刺杀的重要性:王耀作为盛世大国的国主,近日打算举国倾兵吞并亚瑟所属的国家。身属国家骑士团的他受国王的派遣前来行刺王耀,并决定以王耀的生命为条件要挟他放弃进军。
  ……虽然被逼无奈之下才动身的他并不想这么做。
  右手臂上的旧伤不知何时又开始隐隐作痛,亚瑟在蹙起眉头的同时再次握紧剑柄,闪过一线刃光的剑尖再次向王耀袭去。后者手腕一转收扇抵挡,不想亚瑟的剑却在刹那间改变了方向:原本刺向王耀身侧的剑,竟在颤抖间向他的面门直刺而来——
  待王耀发觉自己中了圈套,亚瑟已来到他身前。肩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擒住,失去平衡的他竟被顺势掼倒在床上。冰冷的西洋剑随着“锵”的一声轻响刺入他耳侧的床板,金发碧瞳的刺客附身逼近。
  “要考虑一下我的话么。”
  “……上次踏进这间屋子时,你似乎还没这么咄咄逼人?”王耀不太喜欢这居高临下的姿势,他无视掉自己耳侧的利刃,试图用手肘支起身体。亚瑟则将他的任何动作视为反抗,尖锐的刃光即刻向王耀逼近了一分。
  “不必这样步步紧逼啊,你杀不了我。”
  王耀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若不是在压制下动惮不得,他或许还会若无其事地耸两下肩膀。他噙上笑容迎上亚瑟的目光,昏暗的灯盏下王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人眸中淤积的情感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会有那么复杂的情感呢……
  王耀漫不经心地思索着,再次无视已经触上了耳尖的剑刃,自顾自地撑起身体。他将后挪的身子靠上墙壁,镇定且无奈地望向眼前人:“都说了你杀不了我……”
  “你如果不放弃进军,那我现在就会动手。”亚瑟沉声回应道。他右手执剑抵于王耀颈侧,左手则自然而然地撑在墙上,将对方禁锢在墙壁与自己的胸膛之间。呼吸交缠之间有危险的气息压迫而来,可尽管如此,王耀的态度却自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的淡然,这无疑是最令亚瑟感到挫败的——或许这场阴谋败露得比他想象的要早,不过没什么……反正这场刺杀从最开始就没什么意义。
  不等亚瑟理好混乱的思绪,便有什么冰凉的物事抵上了他的下巴。亚瑟微微一怔,只见倚在墙上的王耀微抬手腕,竟用那把合起的折扇挑起了他的下颚。强迫性的对视间君王瞳中流露着揶揄的神色:“亚瑟·柯克兰,对吧?
  “表面上是贵国外交大臣的随从,真实身份却是骑士团挑选出的刺客,这个也没错?”
  “……”亚瑟没有回应。与他料想的一样,王耀或许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预见了今晚所发生的事。
  “放弃吧,这场刺杀一开始就失败了。”
  抵在下颚的折扇又略微抬升了高度,王耀笑着侧首,“大半夜的还有力气跑来杀我,是因为御厨房的事还不够做么?”
  
    
  ……是的,御厨房。
  亚瑟最初是乘船来到这个国度的,同行者是外交大臣弗朗西斯——想要完成刺杀的任务,两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弗朗西斯所属的家族在二人的国家里属于名门,相比起来亚瑟的身世却黯淡许多。
  他本是流落街头的孤儿,在无依的漂泊中炼出了几分拳脚上的功夫与骨子里的傲性。他无法得知漫长孤单的岁月令他生得愈发苍白纤细,没有人爱,他仓皇地成长,竟也生得颀美潇洒。成年后的他参加了骑士团的考核,以在右臂上落下重伤为代价加入了国属的骑士团,接近了国家核心政权的所在。他原以为核心政府是光明磊落的存在,却不料这官场之中充满了尔虞我诈,走近了便能嗅到落叶般腐烂的气息。连骑士团也不例外:骑士长靠进行钱权交易上位,这次的刺客人选也“理所当然”地在贿赂中进行。
  刺客在这次行动中的任务是逼迫对方放弃进兵,谈判的条件便是那位君王的性命。尽管完成之后所立下的功劳会被人们所铭记,但极高的危险系数仍让贪生怕死之徒避之不及。几乎所有的骑士团成员都向负责刺客人选的骑士长上交了自己手中的金币,唯有亚瑟·柯克兰除外。
  贫贱的身世让他负担不起这用来免死的高昂金额,心中那份不染污秽的高傲更不准允他这么做。于是亚瑟作为唯一一个没有上交贿赂金的人,在被冠上“骑士团最合适人选”的称号后便被毫不犹豫地推了出去。毫无悬念地被骑士长点到姓名时他默默咬紧了下唇——自己的国家之所以会成为别国吞并的对象,定与这些贪官污吏脱不了关系。
  同行的弗朗西斯是个出身名门的公子哥儿,在任务中负责正面觐见王耀,表面上传达盼望友好未来的意图,实际上则负责为亚瑟的行刺打探消息。待时机成熟,亚瑟便可以根据弗朗西斯提供的情报行动。航行的途中,倚在船头的亚瑟一言不发地打磨着手中的西洋剑,弗朗西斯则在他身边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刺客的故事。
  “小亚瑟你知道鱼肠剑么!”
  “抱歉,没听说过。”
  “那图穷匕见呢?那个什么柯会把匕首藏在地图里诶……”
  “波诺弗瓦先生,我们此行似乎没有带地图吧?”
  “那好……不过我还听说过,有些美人在行刺君王时会把匕首藏进发髻里!”
  “……波诺弗瓦先生,您介意先回船舱休息一会么?”
  伴随着“铛啷”一声清响,亚瑟忍无可忍地撂下手中的剑,在竭力保持客气的同时咬牙切齿地回应道。如果这位波诺弗瓦也是骑士团的一员,亚瑟一定会发挥自己流浪时原不良的精神和他干上一架。待后者一步三摇地离去后他翻了个白眼,将视线投向汪洋无际的大海。
  那个胡子混蛋真是一点也不讨喜……凭着口舌上的功夫来欺负他么?要不是看在那家伙跟自己是搭档的份上,早就用剑在他身上开个窟窿了。不过说起来自己并不是刺客队伍里实力最强的……这次刺杀也没有成功的把握。右手臂在加入骑士团的考核中被人重创,现在还会时不时地作痛。自己不会在行刺时旧伤发作吧?……鬼会知道。鬼更不知道失败后的命运会是怎样的,或许连尸骨都不会被运回故国。
  ……切,那种落后又腐败的国家他才不在乎,更何况那个国家里也没谁会在乎他。
  不多日,二人便抵达了王耀所在的国家。弗朗西斯将对王耀进行正式的觐见,后者也会为二人安排恰当的暂住地。亚瑟以随从的身份跟在弗朗西斯身后,微蹙着眉头走进古朴华贵的宫殿。
  他看到那位君王站在高处,帝冕之上垂下的十二冕旒遮住了他的容颜,令人看不清那人的表情。这便是自己不久之后将要对峙的人么?他默不作声地咬紧牙关,殊不知王位上的人已将自己的表情尽收眼底。一昧低垂着头的亚瑟只知道王耀有着清越的嗓音,说话时口吻略带揶揄,在保持基本客套的同时又将弗朗西斯呛得说不出话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亚瑟竟没有对那人心生反感。
  相反地,他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快意,好像……好像王耀替在船上吃尽哑巴亏的自己报了仇似的。涌现出这种想法的他小幅度地翘起嘴角,似乎暂时忘记了自己与王耀站在敌对的立场。
  王耀挑起眉梢,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随从一变再变的表情。当前的局势告诉他,这二人的来意并非像弗朗西斯所传达的那么简单。一介弱国在临战前向他示好,却对求和只字不提,这其中必有端倪。毕竟求和意味着战败者必须赔偿损失,如果说有什么不耗财力的休战方法——
  那可能就是威胁自己主动退兵了。
  眼前这二人的来意,八成就在于此。
  “波诺弗瓦先生,您一路劳顿来到我国,想必现在已经很累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我会帮您安排好住处,”他说着招手唤来下人,话锋却蓦地一转,“只不过,您的随从必须与您分开。”
  此话一出,亚瑟不禁睁大了眼睛,嘴角那丝惬意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王耀仍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视线却锐利地捕捉到亚瑟表情中的惊愕与些微的惶恐。他一边在心里悄声感叹着果真如此,一边气定神闲地再下吩咐:“至于这位随从……我有意把他安排到御厨房去帮工,不知道波诺弗瓦先生意下如何?”
  随后发生的事便没什么悬念了,弗朗西斯忙不迭却无能为力地点头,亚瑟则不知所措地被带到人来人往的御厨房。王耀这一步棋下得很妙:异乎寻常的安排既增加了二人见面的难度,又隐晦地向他们提出了警告。然而弗朗西斯不愿轻易罢休,他设法转告亚瑟让他先安心做帮工,自己会将收集到的情报整理好转送给他。
  于是,往日里与剑为伴的骑士先生如今只能待在御厨房,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板凳上择菜。厨房的主管曾尝试过让他掌勺,然而在看过亚瑟烹饪出的食物后,他又因担心王耀的生命安全而放弃了。
  好在这种日子持续得不久。近一周以后,亚瑟收到了来自弗朗西斯的消息——那人为了与他保持联络,竟买通了他身边的小厮。弗朗西斯的消息中含有王耀每天的就寝时间、宫中守卫巡逻的位置,甚至还有一张手绘的寝宫内部构造示意图。他虽不敢恭维那个胡子混蛋的绘画水平,但图上倒将一些必要信息标得周全。亚瑟在阅毕之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攥拳悄悄谋划着行刺的时间。
  第二天的子夜,亚瑟小心翼翼地潜入了寝宫的后花园。多亏了弗朗西斯的损主意,他才躲过了寝宫四面的守卫——后花园的墙外有一棵攀墙生长的合欢树,沿着树干爬上去便能跳上围墙,只要攀着围墙周围生长的植物下到地面,就能顺利潜入寝宫。他念着弗朗西斯教的步骤,探身寻向花丛深处。
  按照地图上的信息,他只要穿过这片花丛就能来到寝宫门前。黑暗中亚瑟感觉自己的脚尖探到了一个凸起的石块,他刚刚小心地踏上,那石块便蓦然滑动,一下子失去重心的身体扑了个空,他狼狈地扑倒在花丛里。
  “……”该死的……亚瑟在摔倒的瞬间捂住自己的嘴,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整齐的花丛眨眼间变得一片狼藉,零星的花汁茎液沾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好似滑稽蹩脚的小丑。火辣辣的痛感自脚踝处传来,亚瑟伸手向那处探去,指尖所触到的滚烫凸起向他宣告了今晚最可悲的消息:他的脚踝大概是错位了。
  ……也就是说,他逃不出去了。
  月亮恰巧在这时从阴云之中露出脸来。借着月光,亚瑟看到自己脚踝处的一片红肿,花枝在皮肤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腥红的血点快速凝聚成圆鼓鼓的血滴,挂在伤口上的血滴宛如喝醉了酒般晃了晃,几秒后便一头栽向地面。部分的血液顺着肿起的踝关节流淌下来,钻心的疼痛让他怎样都无法站起。
  亚瑟匆匆移开视线,紧咬着牙关强忍住呻吟。不管怎样,先试着站起来然后快点离开……正当他试着用手肘将身体支起的时候,一声轻笑由斜上方传来。
  ……斜、斜上方?
  亚瑟屏住呼吸,在轻颤着抬起头后接住了那道曾隐匿在冕旒之后的目光。
  闻声赶来的王耀立于花丛前,气定神闲地望着这位狼狈不堪的刺客。他宛如踏枝的鹊,悄无声息地靠近他身侧。王耀脸颊清瘦,琥珀色的眸中似是凝着一泓月光,柔和却令人难以捉摸。他望着尚还跌坐在地的亚瑟·柯克兰,在蹲下身的同时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波诺弗瓦先生的随从?稀客呢。”
  话语间他向动惮不得的亚瑟伸出手,探了探他肿起的脚踝。绸制的宽大衣袖不经意间扫过亚瑟的皮肤,在麻木的痛感之上添了痒丝丝的感觉。风将亚瑟的呼吸吹了过来,那是一种如惊起的夜鸟般冗烈的声音。君王的指尖意外的柔软温暖,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的亚瑟绷住了身体,他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任由王耀摆弄他的伤口。
  “可惜了这些花啊。”
  “……”
  “你的名字叫做?”
  “……柯克兰,亚瑟·柯克兰。”
  “嗯,那么柯克兰先生——”王耀猛地刹住话音,轻捏住脚踝的双手突然发力,亚瑟只听得自己脚踝处的筋骨咔嗒一声响,还没来得及闷哼出声,错位处的疼痛便减了大半。王耀笑着站起身,随意地拍打了一下手上的浮灰,“没事了。”
  “一起回屋里去吧,柯克兰先生。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可以让你暂住一夜。”王耀转过身,如是轻松地邀请道。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的亚瑟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王耀他不会真的把自己当厨子来看待吧?自己虽然没向那家伙挑明身份,但夜半潜入寝宫的异国人,不是刺客又是什么?……若他知晓这些,为什么还会大大方方地把杀手邀入卧房呢?……他望着王耀的背影,那人像是月光下温润宁静的碧玉,一路走着散发出柔和神秘的光芒。
  他行至门前,对仍伫立不动的亚瑟招了招手:“还不动?小心着走,别让受伤的那只脚太吃力。刚看到你流血了……想帮你上点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越了亚瑟的想象——本是来完成刺杀任务的他现在竟坐在王耀的床沿上,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君王。而本应被他杀掉的王耀则在他面前蹲下,用有点生疏的手法替他包扎伤口。此时的他在亚瑟眼中不似君王,倒像是一位呵护着他的至亲。“呵护”这个陌生的词语冒出来时亚瑟愣了愣,他从未在自己的那个国度使用过它。将对方的脚踝裹成粽子之后王耀满意地收手,在抬起头时撞上了亚瑟的目光。
  那双翡翠色的眸中覆着一层薄薄的寒冰,王耀在那其中觅不到憎恨与厌恶,唯有既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充满了渴慕般的神情笼罩在淡淡的惊愕中。
  “……为什么不杀我?”
  或许那一刻便有什么情感在心房中悸动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杀不了你?”
  冷剑仍抵在颈上,王耀望向那汪碧色的深潭,复杂且朦胧的感情仍沉淀在潭底。他在未知情感的驱使下抬起手,指尖轻触上刺客的脸颊。然而不等王耀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整个人便在瞬间的天旋地转中被亚瑟压在了床板上。折扇因王耀的失神而掉落,他的双手被亚瑟分别擒住,死死按在头部两侧。突如其来的压制令王耀愣了一下,他的呼吸再次与对方纠缠,暧昧的气氛在四目相接时蔓延开来。
  这个姿势……太糟糕了。
  耳根不知何时有些发烫,被人压在身下的王耀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动。衣领在不经意的拉扯间松动滑落,裸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及凹陷的锁骨。亚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的目光顺着那优美的颈线向下游移,发现方才蜿蜒至锁骨的血迹已经干涸,暗红喑哑的痕迹衬上玄黑的衣襟,似是精致的彼岸花在雪色的肤上惊心动魄地绽放。
  亚瑟移目向王耀颈间的那道血口,发现剑刃落下的血痕呈半弧状,好似初见时那人的嘴唇,矜傲地微微上翘。有那样的一瞬他想要低头舔净王耀颈间的血迹,蹿满口腔的腥甜或许会冲淡内心那未命名的苦涩。然而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王耀蓦然响起的话音令他刹住了这股冲动。
  “喂……你不会打算用这个姿势跟我谈和平吧?”
  王耀本想继续使用戏谑且波澜不惊的口吻来说话,但过于被动的姿势还是让他的话语失了些微的矜傲。亚瑟则像是找到了与王耀谈判的正确方式,在又一次与对方拉近了些距离后,满意地在王耀的句末觅到了一丝颤音。
  但与此同时……有什么陌生的情愫在心尖上晕开,这是亚瑟在自己的那个国家从未感受过的。不知由何而起的快活顺着血管一路溜达到指尖,然而他很清楚:自己感到快乐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自己掌握了什么正确的谈判方式。
  这种情绪出现的源头……大概是来自于这次过于亲密的接触?在这之前他从未与任何人近距离对视,做出这种因人遐思的姿势更是难以想象。亚瑟也不清楚自己当时的动机是什么:好像是在急着逼他退兵……但好像又不是。
  更不是对这家伙有点好感什么的……baka。这家伙是要对自己的国开战的人啊,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国家。混乱的思考中他又一次对上王耀的眼睛,威胁的话语出口时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疑问句:“上次……你在院子里发现我的那次,为什么不杀我?
  “明明连笨蛋都能看出来……我是个刺客。”
  回应他的是王耀良久的沉默与微扬的嘴角:“因为当时你很无助啊,就算我已经识破你的来意,但那晚你不会对我下手,所以当时的你对我来说也仅仅是个手艺糟糕的厨子而已。至于帮你包扎这种事……不知道为什么,挺……在意你的。”他说着,不知是不是为了掩饰尴尬,在语毕后像个孩子那样鼓了下脸颊,“反正我不怕你。”
  “……那为什么说我一开始就会输?为什么说我杀不了你……”
  “你问这个?很容易看出来啊。你们来访的时间和目的都很蹊跷不是么?至于你杀不了我的原因——”王耀挑起眉梢,揶揄的口吻似乎又一次跻入了他的话语:“柯克兰先生,如果你杀了我,你觉得我的百姓们会放过你么?你和那位波诺弗瓦先生都会死在这里。而且他们下一步所做的,便是更加愤怒地踏平你的国。我相信我的百姓们还是有这个自觉性和实力……”王耀蓦地噤了声,未完的话语好似一只飞到半空的鸟,在蓦地被子弹击中后喑哑僵直地掉落下来。
  而几秒钟前还在与他剑拔弩张地对峙的亚瑟此时却微蹙着眉头,痛苦难耐似的轻嗑起牙关,扣着王耀左腕的手已完全脱力。一阵锐利的疼痛蓦地自右臂袭来,他在王耀不知所措的目光下“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放开对方的手腕仓皇地起身退开。
  疼痛迫使他蜷起身体,双肩因骤然袭来的剧痛颤抖不已。在骑士团的旧伤又发作了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活该啊柯克兰,让你在船上给自己乱立旗子……明明之前从来都没这么痛过。
  “没事吧……亚瑟?”
  捂在右臂上的手蓦地被人轻轻握住,王耀的气息在下一秒靠近至他身前。似是发觉到了称呼的变换,亚瑟在战栗间抬起头来,无意识间再次流露出混杂着呼救与渴求的目光,不知是不是王耀的错觉,他发现覆在那人眸中的冰层似乎薄了些许,仿佛再多给予一些热度便能彻底消融。
  像是要给予安慰一般,王耀将亚瑟冰冷的指尖握进手心。本想挽起他的衣袖查看伤势,却被亚瑟摇着头制止。最后他只得将交握的手按上心口,在轻声的叹息中将那人的指尖攥得更紧。他不知自己因何而起意,竟对曾与自己刀剑相向的人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
  毕竟这家伙很可怜啊……连手指尖都是冰的。自己微小的举动都能引起他很大的反应,亚瑟之前大概很少被人关心吧。真是的……这个在各种意义上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在接触之后就让人不禁想要去温暖。
  不过说起亲密的举动,握手与刚才在床上来的那一下相比压根就不算什么吧……王耀略感难堪地微垂下眼帘,试图露出笑容来为自己缓解尴尬。算啦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就由自己来温暖他吧。
  二人似乎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在昏黄的灯光下靠近彼此。亚瑟听见了王耀的衣袖摩擦手腕的窸窣声音,后者则清晰地捕捉到了亚瑟急促却茫然的心跳。
  怎么回事呢……明明是毫无关联甚至敌对着的两人。
  亚瑟微眯起眼睛,不知何时竟沦陷在了这莫名的温暖之中。无数个孤身一人的夜晚,他都在默默祈祷这份暖意降临,漫长的孤独与伤痛将他的灵魂研磨殆尽,潜意识中遗留下的唯一念头便是眼前君王的手很暖——王耀的手很暖。
  这份陌生却炙热的温暖……能圈入怀中小心地依靠么?
  啊,才不是依恋什么的……他只是孤独得太久了而已,只是手臂上隐隐作痛的伤太久都无人在乎而已。想要去触碰、去拥抱那个唯一在乎自己的人,就算对方是敌国的君王也不算过分吧?如果、如果由对方掌心所传达出的温度就是在乎的话。
  “亚瑟……我想好了。”
  恍然间王耀贴近亚瑟的耳畔,他的气息犹如萌发的种子,在亚瑟身边生长成参天大树。“我同意撤兵休战,但要求与签订休战协议一样,那个国家必须拿出些什么作为赔偿。不过这次……我只要一样东西。”
  “只要一样?”
  “嗯,是我很想得到的东西,刚喜欢上的。”
  灯盏上的烛火跳跃了一下,摇曳的火光映在王耀眸中,将那双瞳反射出琥珀般剔透的光泽。对视间二人窥得对方虹膜上闪烁的悸动,心底的答案似乎已悄然若揭。
  “我知道了。”亚瑟回应道。手臂疼痛的程度在不知不觉间已大大减轻,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铭记对方瞳中的温度。对方是一国之君又怎样呢?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甘愿亲吻他伤口的人啊。
  对国家的信仰在他身上不会沦为热病,因为他对自己所属的国度所剩的态度只有凉薄与淡然。一个念头猛地自亚瑟脑海里生出,犹如咬破自己的嘴唇一般,倏然蹿出的血腥味着实令人兴奋。这躁动的血腥味促使他低下头去,手指无意中触上王耀肩头滑落的几缕青丝。或许是被那安然的暖意驱使着吧……他第一次这样大胆。
  “确定了的话……现在就把他送给您吧。”
  话语间他将王耀柔软的发丝绕上指尖,轻柔却郑重地在那人唇间印下一吻。西洋剑早就不知被掉到了哪里去,只知道两颗心如玉器般铮铮的碰撞声是世间最轻柔的呼唤。他耽溺于这份本应在干戈间血流如注的爱情——如果那君王小心描摹过他眉骨的指尖所留下的温度便是爱情的话,那就让这回声拨开缭绕于过往的迷雾,直抵他灵魂深处。
  迷蒙中他听见王耀呢喃着唤了他的名字,不知何时褪去了傲慢的声音融化了亚瑟眸底的最后一层寒冰。
  
    
  夜阑尽处,闪烁微弱的心火。大洋彼岸的那个由贪奢和冷漠堆砌出的国度,亚瑟已不愿再回去。它将他的命运悬在剑尖上,剑尖不得不永远向前。
  “那亚瑟,麻烦你以后卖身给御厨房喽?”他身边的王耀笑了笑,嘴角闪耀的明亮胜过摇曳的烛火。
  ——所幸他在冷铁卷刃前,窥见了天亮。
  

————END————
  

脑补中高帅的一篇_(:зゝ∠)_结果还是被我写毁了
写的时候感觉有很多要改的地方……但写完后看了好几遍却不知道要改哪里。
所以请务必指出我没看出来的bug(=°ω°)ノ
感谢阅读w,如果你不嫌弃这篇尚不完善的作品就再好不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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