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笺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
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它们很温暖,我已经注视它们很多日子了。
它们开得不茂盛,想起来什么说什么,没有话说时,便尽管长着碧叶

【朝耀】温软的荒芜

#是猎人与精灵的故事ww
双视角/尽力避免的ooc
希望你能喜欢…!#

Ⅰ.
  我在他的港湾里做了一个梦。
  醒来时整个人偎在他的怀抱里,我轻轻地抽了抽鼻尖,嗅到我迷恋着的他的气息。亚瑟身上有衣裳从檀木衣柜里取出时令人安心的气味,还有淡淡的烟草香,混合着红茶茶叶在泡开时氤氲出的清淡味道。半梦半醒间我常微眯着眼攀上他的肩膀,几乎是心甘情愿地让朦胧的意识被属于他的气息侵占彻底。
  记忆中那人的呼吸会在此时停滞片刻,然后将手指插入我的发间。指尖的温度从头顶来到发梢,像是要帮我理去昨夜噩梦里的混乱。谈及噩梦——前段时间几近痊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抓那个英国男人的衣角——尽管在望透他那双翡翠色的眸子之前,莫说如此依赖一个人类,我连自己的族人都极少与之深交。
  至于事情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样的……我不清楚。可就在这座精灵与猎人相互对立的森林里,我的确坐在亚瑟的家中,抚摸他衣衫上的金属扣,看他从厨房里端出卖相差强人意的牛角包。分食的时候我与他坐得很近,亚瑟伸出手,再探一探身子便能抱到我——此时我若睁开眼,视线里便会有他的侧颜,还有墙上那把枪托泛着冷光的猎枪。
  
  
Ⅱ.
  我要讲的是一个潮湿温热,弥漫着血腥气的故事。王耀刚刚在隔壁睡下了,我们就在壁炉边开始吧。
  我是居住在森林边缘众多的精灵猎人之一,名为亚瑟·柯克兰。您不知道我也没关系,毕竟与频繁出猎的同行们相比,我并不是什么知名的角色。不过您应当对精灵猎人有所耳闻吧?我们是以捕杀这片森林里蛰伏的精灵世族为生的人们。这个原本就因人类屠杀而几近灭绝的种族以出人的相貌和偏执的性格在这片土地上闻名遐迩,被捕获的精灵——哪怕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在拍卖场上都能叫出个好价钱。
  我已经忘记了与他的初遇是在什么时候。是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以前……?我只记得初次见面时,自己脚下晚秋的枯草浸泡在那人的血里,而王耀的伤口到现在也没能痊愈。
  那时天色已晚了吧,归家的途中,我听到被刻意遏制着的呼吸声。精灵血液中特有的气味弥散在空气里,远处传来同行们纷乱的叫喊与脚步的骚动。他们说有猎物逃掉了,那么好的货色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逃不掉的,都伤成那样了……”
  我隔着树丛与灌木听到破碎的话语,只觉得脊背冰冷。空气中血液的味道更加浓郁,用不了几?时就会引来四处嗅闻的恶犬。有莫名的情感驱使着我屏息细听那人渐弱的呼吸声,低头循着斑斑血迹朝对方所在的地方走去——我不太确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我明白那无关利益。
  末了我的鞋底踩过被血水浸染的土地,视线追着那人白色衣衫的袖角往上,落入黑发人琥珀色的眸子里。
  
  
  他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恍惚间,我几次都以为自己怀抱着的是一副被夺去了躯壳的魂灵。精灵的皮肤很凉,肋骨处汩汩淌出的血液却温热——这不断地提醒我,我是在带他逃亡的路上、不,是在带他回家的路上。那人用微弱的力气在我怀里徒劳地挣扎,末了却只得将额头贴在我胸膛上喘息。皮肤感受得到他淡薄的气息透过衣料传来,却感受不到泪水的湿意。他没有哭。
  在心底轻轻念了一声抱歉,我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鲁莽,此时的我们在森林里横冲直撞,无可避免的颠簸一定加剧了他伤口的痛楚。可现在我们别无选择。我在向家中赶去的同时留意着另一边同行们的动静,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路似乎格外漫长。
  即将抵达时,一路挣扎无果的他似乎也耗尽了力气。失去意识前他堪堪攀住我的脖颈,然后一口咬在我的肩上。彼时他的血已淌了我满手——因而我不会怨他;他也没有力气咬得更重。可很久很久以后我还是轻咬着他的唇瓣将这一切小小地报复了回来,只不过这是后话了。
  
  
  浸透了血液的薄衫,笨拙的消毒手法与反复颤抖着取出的弹片,滴在干裂唇上的水。这是那个夜晚我全部的记忆。那人因失血导致的极度虚弱而昏迷不醒,纤瘦的身子被小心地裹进柔软的棉被里。我悄悄打量他苍白的额头与几缕散落枕上的发丝,只觉得连那小小的单人床都被失去血色的他衬得如此宽大。
  然后我听见猎人们在路经门外时的喧哗与嘈杂。
  我知道他们只是经过,可还是匆忙站起,附身护住那人的身体。我很清楚自己也是个屠杀者,方才为他掖好被角的手也曾被鲜血浸染过——可我想要好好地保护他,不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他今晚是否会醒来,但这不妨碍我把为他准备的晚餐摆好在桌上。那夜我搬了板凳趴在床头睡去,入梦时无意间与他清浅的呼吸同步。梦里那人用指尖碰了碰我的发梢,然后无声地流了泪。
  
  
  
Ⅲ.
  我失算了。
  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猎犬咻咻喘息着,灼热的气息几乎落上我的耳背。身后的脚步声纷乱,我冲入眼前的荆棘与灌木,一如那带刺的屏障中匿着我的生路。
  世族的长老曾说,弹片的灼烫与撕裂的剧痛是精灵一生必受的苦难。几乎所有族人都曾遭遇过精灵猎人的猎袭,被控制后能回来的则少之又少。
  我的名字是王耀,不知道自己的脉搏还能跳动多久。
  窒息与疼痛引发的双重眩晕感令人几近失去意识,我屏住呼吸,直至猎犬的脚步声渐远——可最后那个人还是发现我了,渐暗的夜色下,他翡翠色的眸子宛若诡秘多姿的云母一般。
  我没在那双眼眸中看到欲望。
  后来我和这双眼睛的主人发生了许多故事,末了再忆起,却比被猎犬撕裂喉咙还要痛苦。
  可若让一切再来一次,我仍甘愿在那日黄昏的雾霭下被他抱起。这样的初见似乎在预示着——我们的爱情必将鲜血淋漓。
  
  他是精灵猎人,叫做亚瑟。
  我从他的自我介绍中自动过滤掉了其他信息,甚至连他的全名都没记住。彼时天蒙蒙亮,我倚在床头望着他,目光里流露着淡淡的戒备神色。那人似是不愿让我们的交流几番于黑暗中进行,便转身点亮了桌上那盏光线柔和的油灯。暖色的光,为他的侧颜勾勒出色泽分明的轮廓。“好些了吗?”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发问的对象是跳跃的灯火还是噤声的我。
  ……姑且当做后者。于是我挪动脖颈僵硬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了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杀我,又为什么……救下我。为什么作为一个人类,一个猎人,却要在意我的感受?以及他的喉咙怎么哑了呢……是因为忙着照顾受伤的自己么?
  我无暇去思考。“救”、“在意”和“照顾”于思考间快速从脑海闪过——我还做不到将它们安在一个人类身上。
  对方似乎也怔愣了片刻,显然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好半天才闷闷地憋出一句说,“只是想让你活着。”……意思是要抓活的吗?我挑挑眉梢想要反唇相讥,却在他端来早餐时默默噤声。一是因为没有谁会为自己的猎物如此用心地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二是因为……那个黑乎乎的荷包蛋被煎得实在惨不忍睹。
  虽然我一再强调自己的手没有残废,可他还是坚持要喂饭给我。于是我翘翘嘴角回应,说他要是这么热衷于照顾别人的话,不如学着其他猎人养一条狗。金发男人的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他在忍耐。一种报复得逞的快意于心里骤然升起——作为精灵一族的我很高兴自己在敌人那里打了一场漂亮的嘴仗。虽然……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亚瑟最后似乎是强压下了那丝怒气。他垂眸,指尖隔着衣衫与纱布轻触我的腰际,“这里有伤……直起身体来吃饭的话会很痛。”他说着将一只软垫放在我背后,用眼神示意我慢慢倚上去。
  “你完全好起来之前,就由我来照顾。”
  
 
Ⅳ.
  闲下来时我偶尔思考王耀的话,关于自己是否真的要到附近镇子的集市上抱来一只小狗,免得自己再因过度无聊而无事可做,只好盯着王耀浅眠中的侧颜发上半晌的呆。
  嗯……虽然身为猎人,可大多数的时候,我都不会像那些同行们一样端着枪支穿行在森林里。我独自在家,读书 沏茶,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往野兔的鼻尖上丢花瓣儿,直到挂在墙上的猎枪与短匕落了灰才想起去擦。最后我略感别扭地带上它们,提醒那些搜刮着闲谈话题的人们,亚瑟·柯克兰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一只狗的陪衬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猎人吗?可设想起奶声奶气的小狗眨眼间化为扑向猎物的恶犬的样子,又觉得不可接受。王耀也一定不会喜欢——猎犬对精灵而言几乎是另一种形式存在的噩梦。我为自己方才不负责任的想法羞愧了一会儿,想着阳光此时应已踱到王耀的窗边了。
  他已经好多了,常常不听我的劝导随意下地走动。精灵世族的人很漂亮,他有纤长的身段柔软的长发,下床时白皙圆润的脚趾踩在地上。我不知现在说起他的模样是不是晚了,可我真的喜欢看他推开窗,看他琥珀金的眸子,看清晨的曙光懒懒地廊清天际的光芒。
  王耀最初并不愿与我说话,只有迫不得已才开口回应,言语间的挑衅或讥讽总会将气氛弄得剑拔弩张。或许是见多了族人惨遭猎杀的画面,猎人在他心里只有淬了毒的形象。受害者不该被责怪——虽然我稍有那么一点委屈。
  我不太熟练地烹饪着三餐,烤糊了的牛角包,热乎乎的麦片,45°望天的鱼和点缀着香菇的煎蛋。我不知道精灵们每天都吃些什么,更不知道王耀为什么每次看到我端来的饭菜时都会表情僵硬地抽抽嘴角。饭菜被递到嘴边时那人一声不吭地咬住勺子,我们都不说话,窗外——有阳光亲吻云朵,黑鸟飞过山郭。
  其实……我不想做精灵猎人。那把猎枪是祖传的,这么说或许也不是很准确——它仅是来自我的父亲。身为森林中最出色的猎手,“柯克兰”曾作为精灵猎人的代名词而存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只会给我递来虎皮蛋糕的手上满是鲜血。那时我站在板凳上扒住积满灰尘的窗子,看他将针管刺入一个被束缚的“人类”的脖颈。然后是粗暴的转手——拍卖场的车开来,他将票子装进口袋。
  三年前父亲因风寒去世。我出猎时的表现则毫无疑问地沦为了其他猎人们热议的话题。他们都清楚得很——我虽身为猎手的儿子,却自小对打猎兴致缺缺。可子承父业这一最常被拎出来的理由又令我无路可退。后来的后来他们会在结伴出门的清晨聊起柯克兰家不争气的亚瑟,说他大概是故意的,一只精灵都没弄死过,末了又朝地面上啐一口,吐出早饭时牙缝里的花椰菜来。
  
  抱歉……我是不是,说远了?还好吧……类似的话,我也对耀说过。那时他轻绞的指尖放在膝上,认真聆听的双眼在灯火下一闪一闪。他的眼睛极少在看向我时流露出这样的神色——琥珀色的虹膜之下似有涌动的潮汐。我鬼使神差地想,过去他曾独自在森林的静夜里,用这样的目光望过月亮。很久之后我回想起那一幕,若侧耳倾听,或许能听到轻微的解冻破冰之声。
  而自王耀暂居于此,我便将猎枪与短匕自然而然地抛至脑后。迸出的弹片与染红的刀尖会让我们二人皆感到不快,倒不如一起宅在那只巴掌大的小木屋里。虽说我们两个仍不是十分合得来,可是度过了最初那段剑拔弩张的日子,再加上阳光书籍摇椅和奶茶壶的调剂,我倒也乐意在用自制的甜点搭配下午茶时邀请王耀过来一起,然后早有预料地听见他一脸嘲讽地怼起我的厨艺。之后那个精灵族又会开始怼全人类的厨艺,完了之后就火力全开地说人类最好全部、彻底消失,诸此之类。其实我喜欢他在我面前放开来的样子,那怕只是小小地敞开心扉发会儿牢骚。
  于是有天,我指着自己问那你希望我消失么?彼时眼角噙丝浅笑,不知是对他肯定的回应胜券在握还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其实我已经准备好接受王耀不屑一顾的白眼了,谁知等来的却是几秒的沉默。
  有灰尘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跳了一个舞。那人背光站着,延伸的影子斜入我的怀里。王耀望向我,脸上或戏谑或愠怒的神色褪去,半晌才启唇轻声回应。我攥紧指尖,某个刹那没由来的冲动让我想要握紧他的手。
  “你一直在这里就好。”他小声说。
  
  
Ⅴ.
  好像也是在那个晚上,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拥抱”。精灵世族不太喜欢肢体的亲密接触,族人通常不会在人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因而没有接触的必要。一切按照礼节行事——我在想,这是不是我没有拒绝与人类……不是,与亚瑟接触的原因。
  拥抱啊,大概就是胸膛贴着胸膛,肋骨贴着肋骨,张开手臂然后被人锁进怀里,呼吸间全是对方发梢与衣衫的气息。听说蜷在人怀抱里小声抽泣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可我从没被谁抱过,也好久没再哭了。
  之前我想不通这样的接触有何意义,弄脏了衣服硌疼了骨头说不定一不小心还会迷失了自己。现在想来……之所以这么认为着,是因为自己没有在意的人吧。
  那晚亚瑟第一次抱了我,是睡前卧房里的背后偷袭。彼时我坐在床边叠他借给我的衣服,然后猝不及防地被揽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里。后背撞上他胸膛的那一刻我几乎惊叫出声,挣了几下后却仍被对方轻轻握着手臂按在怀里。
  “……干什么?”我想回过头去质问,颈间却感触到他的呼吸。灼热的温暖的,像是没有来头的情愫柔软地萌生于人的心里。我被他嵌在怀中,任他的气息在我身边由萌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那晚是他第一次拥抱我——其实并不需要用这么凝重的语气说出来的。依他的话说,那只是个朋友之间的普通拥抱而已。“你说了不想让我消失的……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搞背后偷袭的人好像有点怯场似的将脸颊埋在我的肩头,“朋友之间,是可以做这种事的。”
  那也是我第一次被拥抱。那个人类将他的手心覆在我的手背上,我则用微微战栗的脊骨感触他贴近的心跳,人类的朋友都是如此相处的吗?我无暇去思考,只是略感无措地被人圈在怀里,闭上双眼,慌乱茫然。我听见细弱而清脆的噼啪,是炉火在悄悄地燃烧,已乱了节奏的咚咚,是我和他不太同步的心跳。
  说起来……很多天以前,浑身是血的自己被那人抱回家的时候,倚在他怀里,听见的是否是相同的心跳声?
  不觉间我已将身体转了过去,学着他方才的样子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我触上他的肩膀,尝试着将面前的人类揽入自己的怀抱里。拥抱应当是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了,因为心贴着心。愿意将心脏交予的,一定是重要的人。
  ——或许正是因为拥抱着在意的人吧?我无心再纠结甚至甘愿让衣角染上他的尘埃,用自己的脸颊贴上他的,呼吸间感触彼此的温度。亚瑟说得没错:我们早就是朋友了,自己之所以不愿让他消失,是因为对方已在我的生命里镌刻下印记了吧。模糊也好清晰也罢,不自觉地——我已摩挲着心口上那道属于他的印记吟了无数的诗。
  

Ⅵ.
  后来的一切——后来我与他之间的故事像是一盘按二倍速播放的录影带,发展快得出奇。若我是观众的话,我愿将这段被记录下的短短时光在脑海里无限循环播放,末了再将画面画面定格在那个我拥他入眠的夜晚——这样最好,好像之后的浩劫永远不会到来一样。
  
  其实……与王耀增进了关系的事情,还是发生在初冬的时候。窗外的凛风,几乎持续一周的低烧令我连续几天卧床不起。说起这些真的很不好意思……小时候也因为体质的事情被父亲数落过来着。
  一个人在床上昏昏欲睡地蜷曲着身体的时候,是他在照顾我。王耀在木柜抽屉放药的底层挑挑拣拣,被那陌生而饶舌的名字弄得额头冒汗。我强撑着徘徊在入梦边缘的模糊意识,听着药盒被取出锡纸被剥开的轻响声——王耀已经在努力放轻动作了,他想要我好好休息,却不知那些来自于他的窸窣声响几乎成为我的精神支柱。终于他微凉的指尖点在我的手心,两枚退烧药被塞进我虚握的手里。王耀凑至我的耳边低声细语:“稍微清醒一下,先把药吃了。”
  印象中我在他的搀扶下坐起——好丢脸啊,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我很介意让王耀望见自己那眼睑泛红浑身被卸去了力气的样子,不管不顾地挣扎着想要钻回被窝。或许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孩子气,而那人所做的也只是像细心照顾一个孩子一样,伸手将我方才滑落的被褥掖到胸口。
  抓住他的手,我睁大双眼想去看清王耀的表情,可眼前只有昏暗与模糊。和着温水咽下药片,我试着将脑袋倚在他清瘦的手臂上。那人的身体在几秒的僵硬后放松下来,我静听着他的鼻息由紊乱到均匀,闭上眼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雪化的那天,我吻了他。
  只是落在唇角的轻吻,温软的相触是小心而又怯怯的蜻蜓点水。至于当时是因何而产生了相触的冲动,我已忘记,甚至记不清一切开始的由头了——究竟是究竟是王耀与闲聊时眨眨双眼探过身子的模样太过动人,让自己不自觉地想要去保护和占有;还是每日睡前的道别,二人永远不会厌烦彼此若无其事而又没完没了的晚安,而自己又无法习惯没有他的梦……?再或者说,一切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了呢,在我们第一次目光相接,指尖相触的时候。
  我就爱上他了。
  王耀则整个人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略感茫然无措。他抬起手触了一下被吻过的唇角,只觉得手指嘴角眼神连带着心尖一起灼烫——敌人,枪声,流血,哀鸣。许久之前便被打包抛在脑后的一切这次同样不要再出现,当然……这是我的祈愿,我祈祷无数个与他共度的夜晚,月光明亮,港湾温暖。
  
  
Ⅶ.
  他翡翠色的双眼是尘世的井。
  初次听到亚瑟的自我介绍时,我忽略了他的名字,我以为自己只要记得他是个猎人就够了,拜金低俗而又残忍。而至此——不知何时我已忘记了他是个猎人,只记得他的名字。
  早便记不得怨恨了。或是说我与亚瑟·柯克兰之间本就无怨恨存在。我清楚我们二人分别身处于对立的种族,而精灵与猎人之间的追逃与周旋也不知延续了多少年,哪怕我也曾命悬于枪口与刀尖之下。可现在那已是属于别人的仇恨或光辉史——不再关乎我和他了。
  嘴唇若是轻轻碰在一起,应像是情窦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既然他翡翠色的眼是尘世的井,那我便甘愿体验自由落体的惊险。
  
  
  那之后我变得莫名的黏人,像是童话书里那只心灵被驯养的狐狸『“狐狸才没有变得黏人吧?”亚瑟曾反驳我』。我喜欢伸出手去,在壁炉边抱抱他,热热的茶与他被炉火考得暖融融的毛衣。指尖小心触碰那人面颊的轮廓,我几次怀疑与眼前人缱倦的依偎会是一个因过度美好而似虚无的白日梦,带着青涩的骄傲将曾经的生活轻易地比了下去。
  族里的长老曾翻开世族的古老典籍,他们歌颂着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无中生有的一切,严肃的狂妄与沉重的轻浮。之后再忆起我和亚瑟的过往与前路,无限温柔时光中,我们摸索着走过光明的烟雾,幸福的人似乎都很勇敢,我们不怕未来那整齐的混乱,寒冷的火焰以及永远清醒着的睡眠。
  至于现在,我晚上蜷在他臂弯中入眠,醒来后低头笑着缩起肩膀躲避亲吻。后来我套上宽大的黑色斗篷,和亚瑟走小路穿过猎人的集居区一起去城里的集市。他在森林无人的小径上掀开我斗篷宽大的兜帽,俯首,落在眼角上的轻吻细碎无声。
  我看见水果摊上鲜红的草莓与卖花姑娘怀中精致的蔷薇,他将那些新鲜的事物介绍给我,说得口干舌燥了就嘟囔着想到巷子尽头的酒吧里来两杯。镇子里的街道黑下来的时候,我们头顶上方会亮起果冻色的夜灯。回去时我手上通常会拎上好多新鲜的小玩意儿,跟着亚瑟往回走的路上我一路低头摆弄着它们,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完全放下了对外界的戒心,却不是无知的猎物。
  因为他会保护我的吧。
  哪怕是在看见那封信之后,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Ⅷ.
  出事了。
  木屋的门被粗暴地雷响,在开春前某个雾蒙蒙的早晨。彼时我正在厨房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把刚刚洗净的青菜,鸡蛋在碗沿磕碎然后利落地打开——王耀说我的手艺已经进步了好多,虽然还是由他来照顾得好。
  “哐哐”的声音响起时,我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去开门。木屋从未迎来过这种方式的来访,我只得胡乱猜测着敲门的人是谁,为了何事而来。愈发清晰的不安将心脏紧紧摄住,触上冰凉的门把手时我想到此刻尚未苏醒的王耀,我怕这狂乱的敲门声吵醒了他,更怕门外的人是为他而来。
  
  “是谁?”
  垂眸立于门前,我于问话间压低了声音。躁动的“哐哐”立即停止了,门外旋即传来一阵极具辨识度的笑声。嗅了嗅空气中那股汉堡肉的气味,我大概知道了来者何人。
  是同行的猎人阿尔弗雷德——比我小几岁的美国男孩子似乎总是充满了活力,记忆中我们二人从小到大都在猎人们的口中被比来比去,以此夸赞后起之秀再谴责老柯克兰后裔的不争气。尽管说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但阿尔从未对我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于是我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可不等看清门外的情形,便有什么东西被透过门缝塞了进来。
  “这是大家人手一份的信件,是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情!柯克兰请务必好好地看看。”那张戴着眼镜的脸这么说着凑在门缝外,看我拾起那只简陋的手折信封。
  ——一定出事了。
  自我有记忆以来,猎人之间的传讯几乎都是以口头通知为主,很少严肃到这样的程度。方才在他人手中被颠来倒去的的信封此时在我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哪怕那所谓的信封只是一张薄纸,别说火漆,全白的信封上连落款都没有。我冲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后便将门匆匆锁死,背靠着门板将其全部展开。展开信纸时我的动作很轻——末了整张信纸只是被堪堪地打开在掌心轻拢。我怕纸张的窸窣声吵醒了我的爱人,更怕里面那纷乱的文字会不受控制地逃逸出去伤害他,惊扰了我们的生活与他的梦。
  我祈祷着里面的内容与耀无关。
  ……的确无关。书信中说,一位猎人在出猎的途中因遭遇了精灵的反击而死去『“手段残忍,令人无法忍受”』,这件前所未有的事情,让猎人们将精灵们的反抗视为无趣的垂死挣扎与自己的耻辱,且在商议后决定一齐出动,将其彻底消灭。
  这群人……一定是疯了。
  指尖不自觉地将信纸攥紧,我只觉得脸颊滚烫双脚冰冷。方才阅读的文字尚无法在脑海中被梳理成为整体的事件,只有最末的“灭族”二字明晰得像是要在眼前灼烧。所有的猎人们倾巢出动,将森林里的精灵彻底消灭……?像是难以接受这个摆在眼前的事实,我又展开信纸再去看它的前因后果。不知是否该摔掉信封嗤笑一声荒唐——我只是不知所措地用那尚攥着信纸的手捂紧了心脏。
  他们在信的最后备注了一行小字:“柯克兰,已经没有谁再想叫你柯克兰了。”
  
  开什么玩笑啊,我本来就不是“柯克兰”……不对吗?信中明明白白地写着全员出击,好像我们真的是相互理解的一家人那样。可是这么多年来成为众矢之的的自己遭遇了多少的漠视与排挤,这不是大家所有目共睹的么……只是依信上的口气看来,人们觉得这是我自找的罢了。
  以及——他们的意思是:想要改变的话,就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
  
  
Ⅸ.
  我又一次听见了那个声音。
  高亢尖锐的鸟鸣声在森林上空盘旋回转,声响穿透层林又划破天空。于人类而言这鸣叫无端且刺耳,但这样也好——起码能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将要发生什么。
  因为在精灵族听来,这是属于我们的最高级警报。
  我推开窗,有数只白色的大鸟翅梢携风飞过。它们多生于精灵族的领地,性情也与族人相近,长时间以来,不仅与精灵族形成了共生的关系,还常用叫声帮族人传递信息。这时我幼时自长辈那里听来的知识——只不过听到这样尖锐的叫声,还是此生第一次。鸣声在林中久久不绝,不知是在向人类宣告精灵族已严阵以待的阵势,还是在告诫林中所有的生物战争已是一触即发。
  ——虽然远离了族人们,但我清楚这期间发生的事情。
  昨日清晨我看到埋头蹲在门口的亚瑟了,顺带留意到他手中的信。我走上前去半跪在他面前,倾身抱住那人问你还好么。那时他的发丝是冰凉的,我凑上去挨挨他同样没有温度的脸颊,我从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亚瑟,哪怕是在他生病的时候——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并不会说太多撩人心弦的情话,却总是定定地望到我的心里说我来照顾你我会保护你一切都没关系。所以现在我想说亚瑟发生什么事了吗?其实我也很想护在你身前的。
  ——可现在我发现我不能。
  亚瑟后来详装无事地推开我藏起了那封信,我却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将信件拿在了手里。你看……我现在都在对他用“详装无事”这种略带贬义的词语了。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我和他背后各自的族人一定是故意的。
  我曾说过他们的一切早就与我们无关了,门外再怎样血流成河我们也不妨拉上窗帘交换一个细密缠绵的吻。可现在我发现这句话本身就是个笑话——在与他相遇之前,我已不知对这些残忍而贪婪的人们怀抱了多少怨恨,几日及时若想要磨灭,或许我将自己想象得太过单纯,不然……就是我们之间的爱还不够深。
  可我想不出有多深彻的爱,才能填补横亘了几百年的血海深仇。
  猎人与精灵之间即将开战,我要赶回我的世族前去支援。
  可是亚瑟呢……?我忆起那人的身影,信纸最末的那一行一定刺痛了他。我想从背后抱一下他说没关系,你永远都是亚瑟·柯克兰呀,我把心里的天平借给你,你随时都可以用它来衡量自己。可我现在没有力气了,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满是我们气息的屋子里,竟然连迈出一步去接近他都显得如此艰难。
  ……那么若是往后呢?
  我放下信纸,窗外冬雪化去,满目枯草色的阴翳,宛若逃亡那日眼前的荆棘,不知通向哪里。
  我是在这天的夜晚做出决定的——彼时我因心神不宁和衣而眠,在现在看来,倒像是早就为离开做好了准备。入睡前亚瑟来到我身边,他将手中泡好的花茶搁在床头柜上,若是在平时,我说不定还会在他附身时出其不意地凑近,嬉笑着去吻他的耳尖。
  今日呢……出其不意的逃离吗。
  我悲哀地发现与亚瑟初识时那种挑衅的反问语气又回到了我身上,只不过那时是我反驳温软的现实,而现在是残酷的现实反击我。发丝似是被那人绕了一缕在指尖,温柔的玩弄催人入眠,亚瑟没对我的着装说什么——我亦整装待发地假寐。
  那晚我似乎做了噩梦,梦里不及铁马冰河,不及半晌贪欢,只有我拖着一路的血迹,在天色将晚的森林里奔跑不停。穿过荆棘,我在倒下后睁大了双眼反复喘息——这一幕已在我的脑海中上演了无数次,是最难忘的梦境也是最梦幻的回忆——所以,我知道几秒后我将依稀听见亚瑟的脚步声,然后对上他翡翠色的眼睛。
  这是件开心的事吗?我感受着血液在自己体内的流失,本想面无表情地冷静思考,泪水却不受控制地自眼角不断掉落。
        我在他的港湾里做了一个梦,现在已是梦醒时分。
  
  
Ⅹ.
  “王耀、王耀……你还好么?”
  我不安地握住他的手腕,很轻很轻。眼前的人在睡梦中紧蹙着眉头,不时发出身陷囹圄般痛苦的吟声,显然是做了不好的梦。只是不知道那梦与他人有关么?那个梦里……是不是也有我呢?
  我反反复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轻哄着他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是第一次——我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王耀茫然地在黑暗里将我脸上的担忧与无措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本想靠近了抱住他,像是第一次拥抱那样出于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喜欢,毫无防备地敞开自己。那人温顺地伏在我怀里,分秒后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始挣扎。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像是要挣脱这过去的一切。
  我若不拉住他,他便永远回不来了。
  
  之后……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擦净枪上的灰了,就这么带上了自己那滑稽的武器走了出去。天色未亮的凌晨严寒彻髓,我迷迷糊糊地向前走,耳边似乎响起那人在翻找药物时无意传出的轻响声。
  我没能留住王耀。
  他离开了,眼角的泪和披散的发丝令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比来时狼狈的样子好上多少。是我没照顾好他……一定是这样。不然怎么会在时间过去那么久之后,仍被梦魇所纠缠呢?我走向猎人们的集合地,他们在森林的入口处挑着一盏明晃晃的灯,灯下映着很多人阴晴不定的脸,我不知道站在下面是否就能看清自己。
  是的……我加入了猎人的队伍,真的按照信上所说的那样,加入了猎人的队伍。理由是既然王耀先一步甩掉了过去,那我就向他证明我也可以。哪怕我清楚他的离去是为了支援族人的混战,摆脱掉与我的回忆就宛若蝴蝶蜕去了茧——与这份沉重的爱离别得以让他变得更加轻盈,他将于冲锋陷阵的时刻更灵活地于敌人间穿行,琥珀金的眼睛亮如烛火。
  这么想来忘记这份爱也是蛮好的事情,免得他在战场上分神……想着我。
  跟随着队伍出发,我听不到别人在路上的闲聊与争论声,只是一昧地低着头,像个初学踏步的小学生那样盯着身前人的脚后跟机械迈进。我看不清路,只感受得到自己脚下的树枝枯叶,断木碎石,前面会有灌木丛么?此时我脚下踏着的——是不是曾经我带你回家的路?
  天际翻滚起黎明的蓝灰色云浪时,精灵世族的队伍于遥遥的林间涌现。我看见一双双淬着愤怒与仇恨的眼,他们今天要与整个种族多少年来的敌人战斗了——眼前每一张姣好的面容上都镌刻着决一死战的凛然。身边的猎人们一个个打着趣,甚至兴奋地吹起口哨拉上枪栓,我则屏住呼吸,任迷茫与怅然将我的颈脖紧攥。
  不是畏惧,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清晰的事实——
  或许在接下来混乱的战斗中,我与我昨日的恋人会将利器刺入彼此曾经于拥抱间紧紧相贴的心脏里。
  
    
Ⅺ.
  我知道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役。 
  不尚武力的精灵世族与手握热武器的人类展开斗争,原本便是毫无胜算的事情——这点我在离开亚瑟之前便心知肚明。实际上每个族人都明白我们的战斗宛若一场光荣的赴死,可即使如此又怎样呢——比起在苟延残喘的逃窜中被猎犬扑倒在地,不如在战斗中浴血亡去。族人们备上精灵族善用的弓箭与便于近身搏斗的短刀,长老将蘸取了林间溪水的剑尖指向天穹。
  “愿得到来自森林的庇佑。”
  我与众人一同念着祷词,轻声却凝重。我不知这座森林是否真的在庇佑我们。它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却也是人类的狩猎场;它曾是我与他的相遇之地,也将是我们拔刀相刺的地方。
  不对、现在不能想这些……不要念起他的名字与那段时光。
  我将额发拢向耳后,随朦胧天光一并清晰起来的是猎人们流露着不屑的嘲弄目光与嗤笑的脸——显然没有谁会将这弱小种族的最后反抗当一回事,甚至将其视为自己送上门来的的自不量力者。我感受到一束束肆无忌惮的目光将自己无比贪婪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从发丝到脚尖。我在他们眼中被肢解,于脑海中等价代换为拍卖商那里换来的大把钞票。
  在这其中……会夹杂着那人深情抑或绝望的眼神么?
  兀自离开后的第一次,我心心念起那人翡翠色的眼睛。这也是我最怕出现的状况了——敌我即将两兵相接之际,我却滞立于前线边缘,思念起那口尘世的井来。他也立于我的敌人之中么?若是如此,我便不愿亡于除他以外之人的刀下。
  战斗打响的那一刻我冲出去,刀尖像是要将属于这片森林的过往划开一道淋漓的血口子。族人们一直认为:反抗即使灭亡,就如现在这样。而令包括族人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惊奇的是,战斗并不像众人所想像的那样差距悬殊——或许是真的得到了森林的庇佑,精灵们在与猎人进行近身搏斗时非但不全无反击之力,甚至将临时配备的武器使用得得心应手。我听到有人朝天开枪;知道有鲜血溅在自己的脸上;白色的鸟儿厉声鸣叫;受伤的位置则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盲目甚至有些机械地攻击或格挡,只觉得眼前的每一张面孔都面目可憎。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勇气仰起脸来注视判别——自己方才所面对的是不是那个人的眼睛?

  
Ⅻ.
  我终于再次与我的爱人相逢。
  他的白衫染着血迹,混乱中散开的发绳使那头墨色的发丝再度披散下来。柔软的发梢曾被自己爱怜地缠绕在指尖,此时却不知多少次浸透了血液。实际上——在这之前,他沐浴鲜血的次数或许比我想象得要多的多,我却还是想把他抱在怀里……无时无刻。
  什么啊……你根本就没有摆脱掉那段与他共处的记忆,亚瑟·柯克兰。
  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时我并不惊讶,抛却爱与回忆只身上路的王耀宛若蜕去茧子的蝶,失去了这一切的我却只是叶子落尽的树。我想我每每多望他一眼就会爱他更深一点,哪怕只是一厢情愿、刹那之间。
  于是我将手中的短匕握紧,我要到他身边去替他挡下那些尖锐的刃光以及自枪管中迸出的飞来横祸。而在一个侧目间,王耀看见了我。
  他像是被车灯骤然亮起的强光照花了双眼那般,在一片混乱的喊杀声中怔愣地伫立着,但那瞪大的双眼中既没有惊愕的神色,也没有厌恶的感觉,而是流露出一副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充满了渴慕般的表情。失去血色的唇轻轻地动了动,我来不及言语,疾步上前用短匕替他格挡掉来自背后的攻击。刃与刃碰撞间迸出火星,我不愿去看猎人讶异的神情,只是兀自回身将虚弱的爱人护在怀里。
  我说,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XIII.
  王耀想要再次不厌其烦地描述那个黄昏,最无助时是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血色的雾霭里。当时自己倚在对方的怀中便能听得见那略微加速的心跳声,有气无力的挣扎间他断断续续地思考着对方心跳加快的原因——是因为那奔跑间不断加快的脚步,还是说、此时此刻,他与自己一样惴惴不安?
  这个问题王耀到现在都没思考清楚。时间一晃而过,漠视其间发生的种种,他因自己仍能倚在那人的怀抱里静听他的心跳而感到欣喜——却不知为什么眼眶想要泛泪。好像心里不知何时被剜下的口子比那穿过肋骨的弹片还让人痛苦……明明那时候自己还忍着没哭。
  亚瑟听到怀中人的呜咽声,在俯首用脸颊挨挨那人的前额的同时紧了紧手臂。“别怕,”他想起某日下午茶时无所事事的谈话,秋阳温暖慵懒的光芒与那人眸里噙着些傲气的模样,似是发生在昨天的一切仍在自己心里被好好珍藏。“你不是说过要我一直在这里么?那我就永远不会消失。”
  战场的嘈杂与喧嚣似乎远了,亚瑟在躲入一丛灌木后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下。王耀的指尖自离开战场起便从未松开过他外套的前襟,滚烫的泪水滴落到颈子里。他一遍遍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故作坚强的原因是什么。令王耀更不清楚的是,为什么刚才的自己还在前线对敌人作出一副睚眦欲裂的模样,此时只是嗅到了那人身上单薄而熟悉的味道,泪水就像是拥有了意识那样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为什么在面对你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了呢。
  “柔软”,这个词用得好像不太对。柔软的嘴唇柔软的脸颊柔软的手心,自己因亚瑟而改变的是什么呢?是不知是否存在的所谓坚硬的外壳?还是只有面向他的时候,才能倾诉出稀碎哀伤的心……?
  生来就注定被猎捕的命运;半途因对抗而被迫打断的爱情;倾尽全力仍然希望渺茫的挽救,似乎都在此时被哭诉出来。王耀原本以为自己会说好多话,他要为自己失去理智的不辞而别道歉,也要问清楚亚瑟与那群猎人为伍的原因。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我们的日子接下来还能否继续,却在每次抬起头望向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时止不住凝噎。
  “……”亚瑟没有言语,只是轻拍着对方消瘦的背,将那哭泣间颤抖着的身体在怀里抱得更紧。王耀对精灵世族的忠诚,自己对死亡的仇恨与对生命的激情,使他们受到了这种无法描述的酷刑:行为既被各自背后的人们所不齿,情感又受到全局情况的趋使。这是猎人与猎物相爱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幸而他们还有抛却不掉的记忆,不会消失的彼此。
  
  
  黎明的第一束光洒落下来,明晃晃地映在被血迹染得斑驳的残雪上,森林中的战场一片寂静的狼藉。地面上有折断的弓箭,也有猎枪掉落在被血浸成暗红色的草丛里。此时没有白鸟儿的叫声,初春的第一阵风吹过林间的枯枝,仿若森林无声的咏叹调。
  
  
  
——————END——————
  

【朝耀】眉咕咕与耀咕咕的故事

#画手朝×文手耀。两只咕的故事,关于总是鸽掉自己笔下作品的两个人,会不会鸽掉许诺给彼此的未来。
努力避免ooc/愿你可以喜欢#

  
  
Ⅰ.
  王耀用手背揉揉眼睛,抬起头再次确认马路对面指示灯牌上的数字。他为红灯的结束默默数秒,在打着哈欠的同时捏紧了自行车把。才开学没几天他便已感到困倦了——这可不太妙啊。天色已暗,耳机中后摇的乐声仿佛来自深海孤鲸的呐喊,他被未褪的暑气蒸得热了,伸手扒拉了一下长袖校服高高的领口。

  归家,关门。摘下书包后少年将自己撂在床上,柔软的床铺令他疲惫的身体多少还有打个滚的欲望。王耀抬手抽去发绳,旋即将大脑放空。他不打算再动弹的——直到不远处手机的屏幕亮起。

  多数的高中生是不被允许将智能机带在身边的,更何况是读到了高三的他,手机没被家人没收便已是万幸。王耀不明白一向难以脱非入欧的自己是得到了哪一位幸运之神的眷顾——难道世界因他有着牵挂的人,便要温柔待他么?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特别关心与众不同的提示音令他不自觉地伸长手臂将手机捞起,消息置顶处的人发来了新的消息,屏幕上的小小红点宛如一颗躁动的跳跳糖落进了他的心里。疲惫在不觉间被滤去了许多,王耀点开来自那人的消息,被荧屏映亮的脸微微露出了笑容。

  “晚上好,这个是……刚刚画好的。”

  兴奋与期待几乎要抢夺双眼的可视力,他迫不及待地点开那张图片:画面上是那人的素描本,光线的强度与纸张的颜色都是他所熟悉的柔和。至于人物……自然是更熟悉了——那不就是他喜欢的cp么?

  好看、喜欢。王耀眨眨眼睛,一如既往地在心底发出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感叹词。他轻抿着唇歪歪脑袋,噙着浅笑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晚上好w,抱歉这么晚才回你消息……刚刚从学校回来。”

  “以及——谢谢Arthur老师的深夜投喂!”于是少年又学着小粉丝们的语气在后面添了一句,想到那人在看到消息后撇开视线略带无奈地骂他笨蛋的表情,便有微甜的快乐在心底晕漾开来。

  屏幕另一端的人是个超棒的画手——王耀一直都这么认为。只擅长与文字打交道的他并不能准确地描述出亚瑟的作品究竟哪里吸引了自己:他对人体与构图并不了解,甚至无法形容出对方笔下的色彩给他的感觉。可王耀偏偏就迷恋着那人所呈现给他的画面——就像他喜欢屏幕后的那个人一样。

  ……虽说他同样不够了解对方的一切。

  望着那张手绘发愣时那人回了消息,“还喜欢么?”明明看他的语气便知不必再问,可亚瑟仍会习惯性地发来这句话。像是瞧见了那人微垂着头小心开口的模样,王耀笑着发送回答:“超喜欢w”。

  

  两个月前王耀结识了亚瑟·柯克兰,他眼中那位了不起的Arthur老师。虽说那人的画作出现在主页上只有短短的几个月,大家却都对那位用仰望星空的鱼脑袋作为头像的神仙有些印象。而作为圈子里普通甚至兼带透明技能的写手滚滚——也就是屏幕外那个在埋头读书的间隙打开手机页面找粮吃的王耀,自然是早已将这位老师添加到了自己的关注列表里。他想要发自内心地对那人说些什么,却无奈自己对绘画一窍不通,只好和大家一起挥舞着call棒在评论区嚎“神仙下凡辛苦了”。Arthur会向大家依次回复道谢——只是谢谢而已,别无它言。

  直至某天,王耀在打着哈欠戳开新消息的时候猛然愣住:这是……喜欢和推荐、来自Arthur老师的?……少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钟才僵硬着手指戳了一下那条消息。似是在打着瞌睡时怀中被喜欢的人塞上了一束鲜艳的花——王耀在捧着花束原地站立几秒后眨眨眼睛保持表情的镇定,心中的自己却早已嗷嗷叫着跳跃旋转。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那是被憧憬之人所肯定的喜悦感。

  还有……既然Arthur老师愿意认可自己,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有资格与他成为朋友呢?……王耀无声地将持着手指的手指攥紧,呼吸因激动与不安而略微紊乱,末了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他点开那人的头像开启私聊对话,斟酌片刻后轻抿着唇敲下键盘:

  “请问Arthur老师……可以和我扩列么?”

  

Ⅱ. 

  在床上搂着枕头稍微休息了片刻,王耀将习题册铺开摊在桌上。方才他问亚瑟有没有在主页发布之前发来的画:“有的话我会帮你点推荐的哦……?虽然不会有什么影响力……”

  “不需要影响力什么的,点推荐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对面的人想了想,如是应道。“而且自己只把它发给了你——是专门产给你吃的粮啦……”

  “诶……?”王耀捧着手机愣了一会儿,他感知到自己心脏的跳动,然后牵起嘴角露出笑容——像一朵绒花那样被人捧在手心细细珍视的感觉或许就是如此。他双眼噙着笑意略微低下头,却不知对面的人也于屏幕那端略显别扭地别过了微微泛红的脸颊。

  亚瑟主页里的介绍工整简洁,每次发图配上的话语也只寥寥。“是高冷又温柔的人吧。”王耀曾浏览着那人的主页如是想到。但后来他才知道亚瑟只是不擅长说话罢了——来自英国的留学生练习着自己蹩脚的汉语,笨拙地敲打着键盘向他人的赞赏表达谢意。这些都是他与Arthur老师扩了列以后才知道的,更准确地说,是了解了彼此,并确定下关系以后。而到今天,当王耀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与亚瑟成为恋人的时候,还是会微垂着眼帘浅笑起来。

  扩列之初,他与Arthur的交流只限于空间。王耀在空间里堆放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黄昏时拍下的鱼鳞状云朵的图片,新借来那本书的摘抄与喜欢的诗歌,他跪坐在飘窗上看远处的霓虹灯,天空上那只蓝色的星星风筝——此时在远方是否也有人抬起头来,注视着它飘扬于天际的两条尾巴呢?

  末了文艺青年离开了窗户放弃了惆怅,打开手机试图寻找与画手做朋友的方法。正当他按照上面所说的步骤打算给对方产粮的时候,新跳出的消息提示框却令王耀险些没能拿稳手机:

  Arthur老师:“请问在么?”

  
  在么?他连忙颤抖着手指打出回复:在在在在在在……“在的w”。王耀咬着唇角打字,心里悄悄想象着Arthur的模样。是戴着单片眼镜,西装熨烫妥帖的绅士,嘴角噙着温软而有礼的微笑,还是坐在落地窗边的白衬衫青年,手绘板与显示屏上反射着暖色的错落阳光?男孩子就这样怔愣着等来回复,而对方发来的内容却是他怎样都无法想到的。

  “你刚才发在空间里的那首诗,是谁写的呢?”

  
  亚瑟打字不快,他告诉王耀,自己正在一座喧闹繁华的城市里学习中文。他喜欢方块字的韵脚,也理所当然地喜欢上错落的诗行。实际上,关于这个国家的许多东西,他都喜欢。“大学很漂亮,”青年在语音里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形容着,发音吃力但却轻柔,“盖浇饭也很好吃哦。”

  那晚王耀做了一个梦——他的指尖触到另一人温热的手指,朦胧的梦境中他们交缠又紧握,末了他对上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相识后他们又花了几日的时间来相知——或许这个了解彼此的过程太短了,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相互吸引。虽说王耀一直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令人为之着迷的地方。他的文笔和构思算不上最好的,堆在飘窗一角的功课更是于无名小城的烈日下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白天他喝着柠檬水读很多书,晚上的时候就靠坐在房间里的一角写东西。QQ的消息列表在多数时候一片死寂,除却那个英国人笑着问他:耀,今天过得好不好?

  “很好啊,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Nice to meet you.”王耀敲打着键盘,小学三年级便学过的短语竟被咀嚼地津津有味。“要是有天真的能见到你就好啦。”不自觉地笑着发送出这句话时,王耀蓦然隐约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了。

  他听亚瑟说起伦敦街道上铸着不同花纹的井盖,说起北京胡同儿里景泰蓝的手镯。王耀捧着手机空想着小巷深处豌豆黄与驴打滚的味道,末了他舔舔嘴唇——不知道亚瑟同别人说过这些么?

  在与那人对话时心脏连续扣击着肋骨的轻微声响,不觉之间竟已在意起来了。

  只是……在两个国家及不同领域有所涉猎的亚瑟,怎么会在意自己呢?他是那么优秀的人。男孩子叼着发圈闷闷不乐地走到窗边去,他打理好自己,骑单车到市中心的临街买旧书与CD。指尖捻动书页时他想当下映在自己眸底的句子是不是很美妙呢,会不会打动那个人的心?

  他压低了声音在心里悄声地唤:Arthur。

  黄昏到来时王耀看见云朵被镶上金边,水汽之间折射出的熠熠光芒不知是天空想要唱给谁的赞美诗。他想着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过仓促了——明明是连对视都不曾有过的人……

  但那是否也意味着,想要擦肩便更难呢?

  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喜欢一下你?

  王耀仍不时戳开那个已被置顶的对话框,有时他会有一种冲动,会想像汇报进度那样将自己笔下的文字发一段给对方。可以的话他想让亚瑟更多地了解到自己,然后像给小孩糖果那样给予他一句小小的夸奖。他的文笔不算糟糕,读起来的感觉似是在盛开的花树下啜了一口清茶。

  王耀不知道亚瑟是否喜欢这清浅的淡茶于舌尖晕开的香气,就像他不知应当如何揣摩那人的心意。

  而让王耀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竟是亚瑟率先将手抬起,递了那盏茶到他唇边。

  

Ⅲ.

  那副画是被亚瑟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王耀的。他在某日的聊天行将结束时装作无意地提到:“有东西想送给你。”王耀闻言微微歪起头,殊不知对方赠予自己的是同样在心里藏了又藏的爱意。

  亚瑟叮嘱他用电脑查看邮件,于是男孩子怀着憧憬又略带不安的心情握上了鼠标,将信将疑。崭新的邮件躺在尘封的邮箱里,“咔嗒”的点击声响起,王耀听见的却是自己与此合拍的心跳声。

  玫瑰——玫瑰在图片完成加载的那一瞬间开满他的眼前。仍旧是在素描本上的手绘,仿佛他能触得到纸张触得到那人传达给他的温度。鲜亮的色彩倾泻在琥珀色的瞳孔中,也将未能诉说的情感隔着屏幕传抵他的心间。

  与此同时,有信息从屏幕上跳出。王耀仿佛听见那人轻柔的话音,身周的空气仿佛也晕染上玫瑰色:

  “耀,请问……我可以爱你么?”

  

  ……在一起了。王耀咬住下唇,试图从轻微的疼痛中寻找出一丝真实感。原来两个人彼此喜欢是这样的感觉么?像是不知从什么久远的时候,我就一直走近来接近你。你灿烂耀眼,而你的太阳和星辰永远都不能把你藏起使我看不见你……王耀用湛蓝的墨水抄着诗,他仍像往常那样读书摘抄听歌码字,然而又有什么不一样了——当书中的人物邂逅了爱情,日推不觉间切换至情歌,少年会笑着想:我也是被爱着的啊。

  他们喜欢一起勾勒未来的模样——那通常是在两个人都不算太过忙碌的晚上,戴上耳机吃着小点心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王耀很认真地听着对面人有些糟糕的发音练习,然后又给他讲自己今天清晨的宿雾及在学校里发现的一株含笑树。“将来到我身边一起来看吧。”他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

  
  英国人温柔又略有点傲气的性子总令王耀联想到那日于他眼前盛开的玫瑰花瓣,柔软而又使人绻恋。若可以站在他面前的话,那自己对上的将是一双溢着柔和目光的翡翠色眼瞳吧?呼吸于遐想的瞬间不争气地紊乱了片刻,王耀悄悄撇了撇嘴角,不知该埋怨像女孩子那样一头栽进情网的自己,还是屏幕那边不知是何表情的亚瑟·柯克兰。

  而手机消息提示音却在此时响起:“刚刚下课……有一点点想你。”

  王耀的开学日也即将来到。季夏他看的最后一本书名为《夏日终曲》,埃利奥与奥利弗在夏日喧闹的暑气里骑着自行车,他隐约听见鸟鸣与转角处的清脆铃声在意大利乡下的小城中混合在一起。

  “开学之后,自己就会变成咕咕本咕啦w。”王耀对恋人这么说着,在开学的前夜将文具塞进书包里。他原本并不算是那种整日拍着翅膀咕咕叫的小鸽子,只是每当遇到有趣的梗时,他便下意识地截图保存,可之后便再没有然后——梗题中只有一部分被他变成了令人心动的文字,因忙碌而遗忘落灰的则越积越多。

  亚瑟没有回应,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听着恋人的小小抱怨,加快笔尖自手绘板上划过的速度。近日他参加了一个企划,必须按时完成自己的那一部分。更重要的是……王耀看到这幅画时,没准会开心一些——自己只要他开心就够了。

 

  九月半时王耀做了一个梦:有些透明的小鸽子拍拍翅膀变成了太太,睁开眼时便握住身边人的指尖,在与他并肩处向下俯视。金发人的吻好似奖励般地落在他的前额上,亚瑟侧目冲他露出浅笑,笑容令他想起鸟轻柔的羽毛。

  也好像是从梦醒开始,王耀开始讲码字加入了自己每日的计划表里——课间他在演草纸的空白处匆匆添上两笔,虽说放学回家时那零星的字句便被公式与计算题淹没得不见踪迹。可此时他却明白自己在前进,“哪怕挪动的仅是小小的一步,但一定会比站在原地更加接近幸福。”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若那只徙向南冥的鲲鹏一般,在努力的状态中乐此不疲。而王耀也很清楚,自己最直接的动力来源已不再是出于对这对cp的爱,而是屏幕那端青年的话语与笑意。他不知这是否算是丧失初心,就像他不知自己努力的原因,是为了在那个与亚瑟相遇的小小天地里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还是……

  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原因了。

  一不小心地,自己便完全耽溺于那人所给予的爱,即使为了牵住手而跑步前进也在所不惜——累点算什么,每晚与凌晨时分关闭码字页面胡乱拥着棉被睡去的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啊。

   

Ⅳ.

  高三生难得能于十月得到四天的休假,而王耀也像绝大多数的学生一样,在假期的第一天睡到了十一二点。迷迷糊糊地用脸颊蹭了蹭枕头,男孩子一点也不想起床,虽说今天对他而言有些与众不同。

  今天是他的生日来着。

  王耀一直惦记着亚瑟的一句话:那人说等他过生日了要画生贺给他。于是上一秒还有气无力的人下一刻又立马来了精神,他打个滚来到床边够来手机,划开屏幕迫不及待地点开对话框。定睛刷新了一下消息,少年却蓦地怔愣在了原地。

  对话仍定格在昨天的夜晚……没有在凌晨时分抵达的祝福话语,没有什么生日贺图,连表情包都刷新不出的页面令王耀险些错愕地以为是网络出了问题。先前将他笼罩于其中的温软睡意裹挟着氧气自他身周抽离,他有些木然地返回聊天主页,望着几位知己发来的生日祝福,一时间竟感到难以呼吸。

  实际上王耀是想要嘲笑自己的——不就是一句迟到了片刻的生日祝福么?并不必这样的啊。没准亚瑟只是有重要的课程安排,亦或是住处不小心断了网……仅此而已。说不定、说不定自家那位昨天为了自己的贺图肝到了深夜,没来及发送过来便睡过去了呢。没准那家伙他现在都还没醒——还说我是baka,明明他自己才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那就先原谅你外加稍微心疼一下你好了。少年垂眸浅笑,摇摇头放下手机。像是怕打扰到那一边的人,王耀将到了嘴边的问安咽回肚子里。而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终于与亚瑟说上话时,他的生日所剩的时间已是寥寥无几。

  王耀再次坐在床边翻出手机时,六神无主的秋天已迎来了橙红色的黄昏。下午妹妹买了蔓越莓口味的小蛋糕跑来看他,而他又怎会不懂得女孩子眼馋时的模样与那一点小心思:拿起叉子吃下五分之一,剩下的部分与那颗鲜红色的蔓越莓全部留给燕子。往年王耀是这么做的,今年也是——不知是因为素来的习惯使然,还是因为心事而无心下咽。

  末了他被妹妹拉去市中心的公园折腾上一个下午,海盗船即将开动时王耀还不安分地拿出手机,仿佛在期待着网络联通的下一秒,屏幕上便能刷新出那人的消息。而直到回家后,迎接他的都只是不变的置顶消息,与确认网络时WiFi信号闪烁的光标。

  “那个……亚瑟?”

  齿尖不安地在下唇上厮磨了一会儿,王耀终于开口对那人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像是不愿再面对一般——王耀没有再等待哪怕一分钟,而是直接将手机丢在了床上,打开书包摸索出习题册来。仿佛要将自己锁身于一处孤岛,与令他淡感失望的世界暂时隔绝。

  

  ……是的,如果你仅留下诺言便不见踪影的话,我会稍微任性地对整个世界失望吧。

  用重重的笔力解决着笔下的语文作业,男孩子不时用习题册捂住脑袋陷入短暂的自闭状态。他沉默直至熟悉的提示音响起,一个震颤——笔尖险些又将纸面划破。

  “耀……向你说声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今天一直被一位教授要求留在身边参与研讨和整理资料,一直没能脱出身来……”

  “迟到了的贺图在这里哦……按照惯例,还是只给你一个人看。”
  待王耀阅读完这段文字,下方的图片已自动加载完毕。可是到了现在,它的内容对王耀而言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与望见了那片绚烂的玫瑰时同样开心,方才还空落落的心脏于此刻承载着巨大的欢喜,因此而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王耀不明白,为什么内心的情感明明雀跃而欢喜,心脏却会因蓦然压下的窒息感而阵阵生疼,痛得令人彷徨无措,甚至想要落下泪来。

  

Ⅴ.
  “我记得在哪儿听过一个法则:当A完全迷恋B的时候,B必定无可避免地也爱上了A。爱,让每一个被爱的人无可豁免地也要去爱。这是弗兰西斯卡在……”
 
  王耀合上那本《夏日终曲》。他眨了眨眼睛,不太清楚自己在读些什么——很多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写了些什么。评论区的大家近日都在说他的更新好甜,可王耀并不清楚自己倾向于甜文的原因。是因为对那个人的念想么?此时正与他同样奔波于世界角落茫茫人海中的亚瑟?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自己身边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正在喝水、打车、看报纸的人,没准都是另一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可若是如此,为什么这世上十有八九的故事——又却是没有结局的呢?

  男孩子很难想明白。他只是知道开学后亚瑟很忙,自己同样也很忙,身为高三生的他每天十点半才骑着单车回到家,然后是问安,二十分钟左右的聊天,末了祝对方好眠。率先道别的人总是Arthur,于是王耀不停地对那人说再见晚安,然后继续与作业对战。日复一日的长久分离与短暂相见令他的思绪在过往的记忆与未来的朔光之间来回飘荡,王耀想着相视而笑,念着相拥入眠,不知何时又对二人或许于将来近在咫尺的指尖起了执念。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写下自己所想的一切。迷恋也好思念也好——略有些内敛的性格使他很少试图将这些组成爱意的点滴表达出来。听说亚瑟最近在忙着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应该没时间再去找粮吃了吧?又怎么会像之前那样戳进他的主页看见他的文字啊……

  王耀微眯起双眼,想象着青年只身匆忙行走于北京街道的单薄身影。时至仲秋,他大衣的颜色比巧克力浅一点,下午的阳光落在苍白的面颊上很好看。那人脚步很快,其实只是一直走在自己的心里——心房心室,一圈又一圈。走着走着他由陌生的Arthur变为在他面前噙着浅笑的亚瑟,翡翠色眼眸中的笑意深了,王耀却总觉得要和他走散。

  如果他又看到了自己的文的话……会明了自己的心意的吧?那时候,亚瑟会多陪自己一段时间吗?虽说让对方陪自己熬夜这种行为很过分就是了。不行——不可以,那家伙一定以及够累的了。

  可在脑海里,金发绿眸的青年分明在街道的转角停下了脚步。他在饮品店要了一杯红茶坐下,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王耀的主页来。

  “请问,”王耀觉得自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分明压低了声音,或是说对着屏幕上与亚瑟的对话框做了个口型:

  “请问,你可以爱我么。”

  

  “晚上好,我回来啦。”

  “好巧,刚刚放下手上的工具书来着。能拿起手机就看到你……还是蛮开心的。”

  

  “抱歉……明明是放假,我却没有好好陪你。”

  “没关系的,亚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啊,我知道的……。每天放学回来能和你说话,睡前能道一声晚安,就是很好的陪伴了。”

  

  “今天和母亲去了寺庙里祈福……三个愿望里有两个是关于你的。作为犒劳,将来我去北京时请我吃糖葫芦好不好?”

  “是么?相比之下,我好像只想着自己……”

  
  “……耀,你刚刚撤回了什么?”

  “撤回的是‘……不要理你了’和‘暂时’。”

  王耀退出屏幕闭上双眼,也不管对面的人会作何想法抑或怎样叫喊。他曾想过的,如果那人是他尘世的一口井,那他甘愿体验自由落体的惊险。可前提是被爱着啊,虽说亚瑟似乎并没有做错什么。方才的言语与先前的一个个片段残影如微风拂面,王耀不想言语,但愿从此哑了倒好。

  可以的话他想回到自己点开亚瑟发来的邮件的那个夜晚,美好的景象慷慨地向自己奔驰,绚烂的玫瑰开满眼前。刹那间他神魂出游——他幻想这一切的原因并不是想让一切重来,只是想在许久未曾温习的过往中再次看到那个叠印着的另一方爱情世界。然后再次忘记自己,与之偕游。

  末了他鬼使神差地打出一行字:“亚瑟,未来你还会喜欢我么?”

  这简直不像是他会问出的问题。男孩子有些自我嫌弃似的咂了咂舌。在打出“未来”二字时,“善解人意”的手机输入法竟自动跳出了“未来老公”、“未来女朋友”等对他而言乱七八糟的选项。王耀默默地垂下眼帘对这些选择无视,片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

  “爱或喜欢这样的话……十年之后还会再说么?”

  没有立即点击发送——因为王耀蓦然觉得可笑。不,不是可笑……应当是一种略微夹杂着戏谑的嘲弄神情,被紧抿起的唇不露声色地遮盖。十年未免太长了。除了亲人,自己未曾在任何一个人心里霸占过这么长的光阴。更何况他不知自己现在是否有资格这么做,他不知此时屏幕另一端的亚瑟正在忙碌些什么。  

  王耀只知道他很忙——忙到很久都没再画过画了,无论是给主页求粮的粉丝们还是期盼着与他交流的自己。亚瑟你可以为自己画些什么的、随便什么都好啊——不是粮、只是你喜欢的画。这段时间一定很累了吧?在夜晚的落地窗前坐下来随意听着音乐画点什么好吗?在我的幻想中,窗外的霓虹熄灭在你流露着疲惫的翡翠色眸中,而你灵活的手指枯死在温润的空气里。

  十年太长,于是少年急匆匆地把它改短了——写手所擅长的选择与剪切于此刻被他使用得得心应手,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什么啊……他默默将“十年”改成“五年”,“五年”又改成“三年”,明明只是像小孩子那样说了不靠谱的情话而已。

  几分钟的手忙脚乱之后,短短的一句问话终于被他修改完毕:“爱或喜欢这样的话……明年还会再对我说么?”王耀悄悄地认为这句话适合被作为一篇不错的HE文的结尾,如果A君能在B君说完话之后再轻轻地吻他一下就更好了。于是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想要点下发送,来自Arthur的消息却在前一秒跳出界面,令悄悄捧好了心中爱语的人措手不及:

  “耀……我这边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情。”

  

  
Ⅵ.
  三秒、两秒……一秒。王耀看见绿灯亮起。他扶了一下耳机线,面无表情地加入到簇拥流动的人流里。顺便说男孩子现在不再听后摇了,耳机里的音乐声被切换成了枯燥重复着的英语朗读,在他等红灯时意外地还有一丝催眠的功效。

  埃利奥和奥利弗还是要分离。而望向一同走过的来路,他们二人拥有的时光璀璨缤纷宛若梵·高《罗纳河上的星夜》所呈现出的景象一般。王耀试着在走入小区时打着无趣的借口将自己和迷恋着奥利弗的埃利奥做比较——片刻后他绞着指尖悄悄地得出结论,亚瑟还欠自己一个吻,和更多美好的回忆。

  ——只是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还上。早在昨天,Arthur所乘坐的飞机离开了这个国家离开了那个在胡同儿里卖小点心的城市。黄昏在哽咽,飞机和云彩厮打在一起。彼时拎着一杯绿茶跑进学校的男孩子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他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想要用自己的视线去捕捉些什么。

  空中晕染开的绯红色余晖,是飞机在挣脱时奋斗的鲜血,还是玫瑰盛放之时赏心悦目的色泽?

  Arthur在昨天启程,回他在微雨和雾气里昏昏欲睡的城市。“可能很少会再回来了。”那一边的人这么说着,王耀在那一刻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精神冲击,只是垂着额发怔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出声:“那……关于未来的事情呢?”

  关于未来的事情——如果努力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那将是一个双方为了给予恋人更好的生活、或是站在与恋人等同的高度而不断努力的佳话。可是现在,王耀不确定自己是否会为了踏入那个雾气渺茫的城市而努力——他的目标不在于此,更何况,他不能确定Arthur希望拥抱的人是他。否则对方也不会离开自己所在的国家,并从很早以前开始——或许是自己生日的那一天吧——就已经着手准备。

  这没什么,Arthur只是在自己与学业之间选择了自己更想要奔赴的未来而已。他不也是么?连追随都没有。含笑树的花在这个季节早已凋谢,明年再开时已不知又是谁人的福音。

  因为突发状况、亦或是忙碌……我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鸽掉自己笔下的作品,这样的两个人——会不会也鸽掉许诺给彼此的未来呢?

  可以的话他还想到那人的主页去看看——那么久不更新了,Arthur老师会不会被叫做鸽王呢?王耀想象着一只顶着粗眉毛的鸽子的模样,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末了他推门入房,敞开的飘窗仍然能望见远方。

 

———————END——————— 

  

文中出现的《夏日终曲》别名为《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开学了好忙ww写了一个月才产这了一篇,而且自己还有些不太满意……没有很好地体现出一些东西吧QwQ?虽然已经努力避免了但仍有一些不足,不被嫌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w

  

【朝耀】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两个文手隔空谈恋爱的故事

含微量车///
  
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作×愿你喜欢w#

  
Ⅰ.
  “谨以此文,”他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冰凉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出一行方才在他心尖上微颤着的文字,“献给那位以灵魂吻过我的爱人。”

Ⅱ.
  手机振动,那个碧色眼瞳的英国男孩发来一条消息,“我在这里。”而他看见了只是一笑。他知道那人在哪儿——远方那个东方明珠伫立的沿海城市,楼房高大得让人望不见它的头顶,人群匆忙明艳到让同类忽略掉彼此的眼泪。
  王耀眯了眯眼睛,他看见不远处的广场上有风筝下坠或上升,有滑旱冰的孩子跌倒或爬起。他想飞去亚瑟的城市,将塞在T恤领子里的白色耳机分给那人一半,指尖触到恋人的耳廓时,对方身上淡淡的清茶香气或将喷薄地涌向他。于是他噙上一抹淡笑倚上长椅,思索片刻发送回复:
  “……在我心里?”
  穿越广场边的十字路口,要走很远很远才可以到地铁站。口红涂到唇线之外的女孩有着明亮的笑容,身边的男友迷恋着她渲染着柔和光晕的侧脸,耐心地听她不停地讲话。
  “亚瑟,”他站在地铁站门口,低头打字,“我看见了一副画面,很引人入胜。”
  “我也想要一个人。过来,坐下来,听我说话。无休无止。”
  对面还没有回复,但王耀已大致想象出了那个少年在看见自己意义不明的消息后略微蹙起两道粗眉的样子,对方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睛盯着那对话框怔了几秒,然后嫌弃又别扭似地回复了一句谁要管你。
  随后王耀跟随人流走入地铁站,地铁很快很快地在大片黑暗与星星点点的光亮中穿梭,他戴着耳机,感受着吹拂在手臂上的凉气,心中默念着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在与你相隔千里的中原城市间。我依靠无线网串联起你我之间的爱恋,我们中间横亘着千山万水,于是我担心着下一秒便是梦沉书远。末了长发的少年再次划开手机的屏幕戳开那个小企鹅的图标,联通网络后亚瑟却心有灵犀地发来了令人安心的答案:
  “好……那我就在你心里听你说。”
  
  
Ⅲ.
  夜晚的时候会很认真地读书。
  王耀喜欢在那张白色的桌子上摊开一本书,那之前他会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喝了一半的茶饮,随机颜色的包装,前一天从楼下自动售货机里取到的任意口味。瓶子从冰箱里取出来然后即刻染上白雾,他坐下,在翻动着书页的同时等待着手机振动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叫亚瑟的男孩子此刻正在他的城市里做着些什么,他只能确定,在那个熊猫头像的小家伙给自己发来消息时,对方正在手机屏幕的另一侧。
  他是在一个月前认识亚瑟·柯克兰的,在今年的夏初。那人是个小他三岁的男孩子——对方发照片给过自己。男生拥有翡翠色的眼瞳与麦子颜色的发丝,像是从《小王子》的手绘本里走出的人物。而王耀作为一个普通的网络写手,他觉得那人宛若是上帝给予自己的赠礼:
  一个月前,他与亚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写手交流群里相识。当时的他并没有多留意那个使用着三次元熊猫头像的小家伙,只是本着两条咸鱼一起打滚的心理同意了那人的扩列信息。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打字略慢的原因是因为他来自英国。而更让王耀难以想象的是,会有一份华服盛装的爱情藏在这个微不足道的开头之后。
  第一次与亚瑟对话时王耀其实身在菜市场——放了暑假的他在傍晚被家人打发出去买菜,于是男孩子一个人拎着老大爷标配的红色便利袋走到小区附近的市场去,且在为一根胡萝卜排队的闲暇时刻掏出了手机。列表里新出现的那个写手群是最近才组建起来的,大家像一群闲散的鸽子那样稀稀拉拉地聚集在一起,似乎闭上眼睛便能听到从屋顶传来的咕咕声。这么想着的男孩子本想将视线转移到眼前的蔬菜上,但却蓦地被一句平常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
  “那个,有人暑假时可以一起来写文么?”
  于是王耀挑了挑眉毛放下手上的胡萝卜,想也没想地在键盘上敲下一个“我”回复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启动了一个不得了的开关,只是在拎着便利袋回家时想着这个暑假有了人陪伴着自己一起好好努力。
  拥有熊猫头像的男孩子说自己的圈名叫做十二,“至于为什么要叫这样的名字……如果将来有见面的机会,你数数我的眉毛就知道了……”末了对方又悄悄地附上一句“真正的名字是亚瑟·柯克兰。”王耀有些不解,他认识很多人,没有谁像对方这样连带着真正的姓名也一起交付给他。“而且是外国人么……”他微蹙起眉嘟囔着,在鼓起腮帮的同时也不明就里地将自己的真名发送了过去。“我是王耀……不过在这里叫滚滚就好啦。”他歪歪脑袋,并且犹豫着要不要挑选一个沙雕网友专属的表情包发送给对面的外国友人。
  对面的人打字不太快,也从不像列表里那个美籍的呆毛少年那样每天哈哈哈哈哈哈哈个没完。他和王耀交换各自的文档,他写女王和刽子手的故事,写小鸟与诗人。王耀发现那人打字的速度虽慢,笔下的句子却很通顺。于是他想问那个少年,能做到这一步一定很不容易吧?而亚瑟却只是笑着——王耀猜屏幕那边的人应是捂着脸颊微微地笑了——然后轻声地道,这不算什么。
  
  
Ⅳ.
  至于两条咸鱼是如何在打滚时滚到了一起的,王耀的记忆至今仍十分清晰:他和亚瑟一起写文手三十天挑战,并约好率先发出咕咕声的那个人要给对方转一份奶茶钱;两个人交换彼此的故事,于是王耀将自己十七年来平淡无奇的学生生涯捧出去,换来了英国男孩鲜见的经历。
  “之所以会说中文,是因为父亲在中国有公司的原因……自己最近在这边来着。”亚瑟在说完后想要对自己的中国朋友无奈地笑笑,王耀则下意识地想要发送一个尖叫土拨鼠的表情包。末了他嘟着嘴巴想象起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静心读书的样子,心里蓦地觉得可爱,于是又嘴角一翘绽出一个笑容来。
  然后啊,他与那个男孩子聊起了好多在故事之外的事情。他知道亚瑟像绘本里的小王子那样拥有金色的头发明亮的眼睛,知道他居住在那个繁华且繁忙的临海城市,每天只有于华灯初上时才能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于是王耀告诉他自己居住在一个泉水叮咚的中原城市,每天他走城市里最古老的路回家。曲曲折折,周围会有泉水,柳树。影子多到互相纠缠厮打。几天后他们略有些生涩地初次开启了语音通话,王耀听到英国男孩略含着些怯意的轻咳声。“耀,”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话筒,“能听见我的声音么——?”
  
  
  在王耀的印象里,大多外国人的性格都比较开放。譬如自己列表里那位从早哈哈哈到晚的美国小伙,每天都在研究拆门方式的白俄罗斯姑娘……诸此之类。他原本以为柯克兰比这些人更加内敛,直到那天——好像是在谈论到了王耀的某个习惯的时候——对面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红着脸,梗着脖子发来了一句“可爱”。搞什么?到底是谁更可爱啊……王耀默默想象着对方此时的神态,握着手机蜷到桌下的同时却也悄悄捂了脸。
  话说……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人的话语,如此在意呢?
  王耀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是顺理成章还是猝不及防——走过相识与相知,他们像是彼此笔下撰写着的人物那样,在某个相拥着苏醒的早晨对上了彼此的眼睛。清早的时候,亚瑟发消息给他,“耀,请问可以发展更亲近的关系么?……和我。”
  被窝里的王耀睡眼惺忪,他原本正模模糊糊地握着手机,却在看到这句话时蓦地一怔。发展……更亲近的关系?他念着念着把脸埋到枕头里,总觉得有一头矫健的小兽,越过门前的积水和门槛,奔向心中的无限原野。
  “亚瑟。”他没有回应好或不好,只是轻声唤着那人的姓名。他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时间好像从他身侧流淌过去,每一分钟都像一枚路易十六时期的金币一样闪闪发亮。
  关于自己后来那一瞬的想法,还有随后他说给亚瑟的话,王耀已记得不太清了——某个深夜他缩在被窝里悄悄整理自己在聊天时按着按键截下的记忆,却不慎在建立相册时丢失了几张聊天记录——但难以抹去的还是那个早晨的冲上心头的淡淡雀跃欣喜。漾出的,满满的,一种名叫温情的东西。少年在像往常那样拢起长发时蓦地察觉到一种隆重的爱,他看见一条新的语音消息弹出来,点开后是英国男孩凑近后轻声的言语:
  “耀,早安。我……喜欢你。”
  

Ⅴ.
  王耀眨眨琥珀色的眼睛,他转过头,在文具店的货架间穿梭着。
  信纸……在哪里呢?
  他的目光略过一层层货架,看过了封面渲染着淡色水彩的本子,又将视线落向了一边小罐的彩墨。王耀想写信,给亚瑟写信。网络与数据或许已无法传达他热忱的心情了,他迫切地想要向对方传达什么更加实际的东西。
  就在他蓦然抬起头的时候,架子上淡蓝色的信笺映入眼帘。少年惊喜地将那袋信纸拿过,和方才挑选的牛皮纸信封一起匆忙地拿着跑去付钱。回家后他将那张白色书桌收拾干净,信纸铺开,王耀将玻璃笔蘸上青蓝色的金粉彩墨。
  王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开始惦念屏幕那边那人的消息。彼时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的心会被纤细的网线联系起来——与千里之外的那位爱人。他们时不时给对方发去自己从书上看来的句子,即使那句话是出自自己不中意的作家,但只要想到它在某个宁静的时刻被对方一字一句地写下,认认真真地交付给自己,那话语便悄无声息地渗进心房。
  “亚瑟?我现在很开心哦,和你待在一起。”
  他垂首,悄声说着打下消息。点下发送之后王耀即刻退出了屏幕,指尖在屏幕兜转一圈后戳入空间浏览消息——当然不是急于去看空间里的内容……只是在意着亚瑟即将给予自己的回复而已。
  “我也是……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会有一点焦虑。”
  英国男孩的回复伴随着手机的振动声而来。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开始说起了有些黏糊糊的情话。“没关系的,将来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在你身边呀。”王耀这么回答着,点了发送后却像是蓦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那样捂住脸把手机丢到了一边。自己刚刚说了一句什么来着……?有很长的时间会陪在爱人身边,是一件幸福的事吧……
  于是他开始写信。想写回家路上柳树厮打的影子,写屏幕亮起时颤动的心尖。他想要从初春的花露写到暮秋的凝霜,从心房里悸动的鹿写到鲸落时寂静的喘息。末了王耀瞌上眼睫轻声地唤了一声柯克兰,可以的话想被那人挨着额头,轻轻地吻一吻脸颊。
  这个夏天与以往不一样——王耀在本子上写下这样的字句。笔下写着什么,所有的语言似乎都在爱的面前变得有些苍白无力,唯有脱口而出的名字宛如重物坠地掷地有声。似是情感的回应,又像隔世的低语。亚瑟,亚瑟——他写道,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叫喊你的名字。喂,我想见你啊——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呢?
  “亚瑟,高考结束后,我去找你好么?”
  王耀蹬掉鞋子,在床上犹豫不决地打了个滚,他抿着唇歪了下脑袋,指尖一敲将这句话发送出去。对面的人即刻发来了一个感叹号,连带着一个不太符合绅士人设的“好的!”王耀望着那一方小小的手机屏幕,闭上双眼由衷地露出了笑靥。
  “我会努力的,会好好努力。一旦变得足够优秀,就去见你。”
  “笨蛋……这种话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啦。”对面的人放下了茶杯,轻咬着唇打出回复,好似贴在他耳畔轻声细语,“不能让你一个人努力……我也会加油,步履不停。”
  
  
Ⅵ.
  王耀在梦里见到了那人翡翠色的眼睛。
  梦见自己的心上人啊……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梦境中亚瑟的手离自己很近很近,两人脸上有着相似的表情。爱意与决然是他们脸上的主题。梦境的末尾他们牵着手,像一只刚刚蜕变出的蝶的一对翅膀一样,以相同的弧度擎向空中。他们一直往上,像是要去采撷月亮喜悦的眼泪。醒来后王耀捧着手机开启语音,对着那一边的人喃喃地说着我爱你,一个人要记住一个梦是件很艰难的事情,但我不会忘记的——亚蒂,因为那个人是你。
  英国男孩在不到八点钟的清晨醒来,“谢谢你的爱……笨蛋。”他也蜷在了被窝里压低声音,对着手机的话筒小声呢喃,我也爱你……耀,很荣幸出现在你的梦里。末了亚瑟点击下发送,看见眼冒爱心的emoji表情因为二人的话语而自动从屏幕上方掉落下来。于是他将脸颊埋进柔软的被子里,那双眼因羞涩和怯意而闭起,但牵起的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个键盘敲击声断续响起的夏天里,地下铁上的凉风吹着,柯克兰站在高楼的落地窗遥遥外望,眯起眼睛想象着那个长发少年白色耳机里流淌出的声音。王耀仍然像之前的那些暑假那样做很多作业,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塞一小盒薄荷糖,走起路来就哗啦哗啦地响。亚瑟像监督一个小孩子那样监督这个大他三岁的男朋友在睡前喝一袋甜甜的纯牛奶,王耀买了自己小时候爱吃的小虾片和写好的信件一起给那人寄过去,他说这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你也要尝尝啊。
  有架看不见的水车在这个夏季旋转,飞快地转动。璀璨的水珠被溅在了两个男孩的身上。那些水珠是二人不灭的爱和欲望。他们将欲望溅在了彼此的身上,这是他们所热切盼望着的沾染。
  
  
  八月初,八月初。王耀做了人生中第一个带有情/色意味的梦。那天他刷了一下午的试卷,在临近黄昏的时候走进浴室冲了个凉,从冰箱里取出的橙汁是冰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套着睡衣倚在沙发上给屏幕对面的人发消息,末了却因下午的过度疲惫而睡去。
  梦里有只清瘦的手顺着他宽松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指尖拭过腹部的皮肤与隐约的肋骨,探到胸口摸了把略微紊乱的心跳。王耀在梦中闷哼着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气音,有谁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与他碰了碰唇瓣,然后挨近了轻轻地厮磨啃咬。
  那人口中……有红茶清甜的味道。
  潜意识驱使着他支撑起身体与那人交合,且在唇齿分离的刹那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亚瑟。对方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两下作为回应,“我在这里。耀,来看着我的眼睛。”
  于是他睁开双眼,对上那双只在梦中对视过的翡翠色眼眸。那人微微笑着望向他,似是克服了那份傲娇般试着伸出了手臂,像是等待着自己扑进他怀里。
  于是王耀靠近了偎进那人怀中,哪怕是在梦境中也好,终于可以与心上人呼吸同一方的空气。对方的指尖顺着他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摸上去,终日不见阳光的白皙脊背暴露于空气中。末了那件上衣被顺理成章地剥下,亚瑟将发丝挨在王耀的肩窝里磨蹭几下,然后在爱人白皙的肩头不由分说地吮下了几枚红印。
   “呜,亚蒂……”明明没受太大的刺激,王耀却已经软了腰,眼角绯红一片。胸前小巧的凸起被快感击得直立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层薄雾,他逐渐看不清亚瑟的脸庞了,只能用夹杂着惊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叫着那人的名字,用噙上了哭腔的声音低声诉说着爱意。
  
  
  苏醒过来后王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他将指尖触上脖颈,缓缓地向下触下去。指尖略过胸口的时候他微微战栗了一下,旋即不知所措地在沙发上蜷成小小的一团。王耀用湿漉漉的嗓音叫了一声亚蒂,他愿永远居住在这种以他为名的病里。
  
  
Ⅶ.
  “我经常陷于无爱的恐慌中。”
  王耀低垂着眸子,坐在房间里对着屏幕敲敲打打。“我第一次用灵魂爱着一个人,上帝啊请别让他成为我的过客。”
  父母在近几天带着弟弟妹妹出门去了,于是少年整天将自己闷在家里。冰箱里的食物慢慢吃光了,却不愿出门来买。白天他在写倦了时拿着鱼竿趴在窗口喂野猫,床头有着丰富的书和杂志,还有缓解疲倦的眼药水。除了与亚瑟联系以外,王耀几乎进入了失语的状态,累了他便去床上,梦里那个少年将自己抱在怀里,澄澈得可以映出麦浪与森林的眸子让他觉得分外安宁。
  近两天王耀有件事在瞒着亚瑟——他在写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他坐入那个汉字工坊,且感觉有爱不断地涌来,潮汐一般的,带着呼吸的,他不断地写,仿佛手掌里刻有爱人的名字。
  
  有个伴着纯音乐入眠的黑夜,王耀翻来覆去无法睡去。最后他拔掉耳机,翻出那个之前整理好的相册来。确定关系后最初的早晚问安;自己遭到攻击时对方关切的话语;还有谈话间隙不时擦出火星来的几句悄悄话……截图的这种行为令男孩子觉得有些羞耻,但他真的想要将这些话语、将对方说话时的神情留在内心深处。除了截图这种笨拙的方法,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亚瑟,我想给你写很长很长的信,在上面盖上红色的印。我还想送你铜制的小锁,锁上刻着你的名字。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就是了……”
  “……耀,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笨蛋啊?好喜欢你……我想描述这样的感情,却憋不出词句……”
  
  “耀,将来见面了的话……不知道可以亲我一下么?就一下。”
  “当然可以啦……不必问这种问题的。虽然会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了……到时候拜托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
  
  王耀默不作声地翻着截图,一张张地翻过去。甜甜的情话看过了,独自在角落里吞下呜咽声时的安慰也看过了,他将一帧帧的文字都印在自己的视网膜上,想要永远永远地刻进记忆。他想这或许是自己最幸福的时候了吧——在这个夏天,这个他永远都不会遗忘的夏季。
  有泪水在眼眶中蓄积起来,薄薄的剔透的一层。是眼睛也被这份情感感动了吧?他蓦然冒出幼稚的想法,然后对着屏幕上的对话框掉下泪来。此一生……若是得到过这样的爱,应该也不枉自己活过吧?话说自己怎么会像小女孩子一样儿女情长的啊……
  几天前他们谈话,无意中目光又游弋到未来的地方。明年的夏天你还会写信给我么?……亚瑟凝眸片刻,将信息发送过去。
  “……我想我会的。”王耀在思索后给予回复。至于为什么要在句子的最前添上“我想”,他也不太清楚。或许是因为——未来的事情是不可预期的吧?就像他无法在上次期末考试结束时预料到,自己会在今年暑假遇上一个重要的人一样。可是若这份爱意这样深——坚持到明年应当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啊?为什么自己没有直接给予更加直白的回应呢?……王耀想不明白。
  他开始担心亚瑟会不会与自己分道扬镳。自己与他会不会分开——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长时间的无法通讯、两个城市甚至两个国家之间过远的距离,还有别的什么。自己捧到眼前放轻了呼吸珍视着的东西会不会就这样从指间悄然溜走,王耀说不出答案,他能做的或许只有像自己所说的那样努力变得优秀,然后将一切交给时间去评判。
  他不知道,屏幕那边的英国男孩正在因为他的话而难过。他不会哭泣,可他清楚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像是心脏被剜去了一块。而屏幕对面的人则像是猜出了他的失意,“亚瑟,别难过啊……这次你才是笨蛋,我会努力到你身边去……然后笑你是个爱哭鬼的哦?”
  “谁哭了啊……”亚瑟敲着键盘腹诽,碧色的眸中却有丝盈薄的泪光一闪而过。“等着我,等我去拥抱你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我想写些什么来纪念这段光阴。”
  “谨以此文,”王耀轻咬着嘴唇,齿尖厮磨间不安地斟酌着词句。冰凉的手指略过键盘,打出一行方才在他心尖上微颤着的文字,“献给那位以灵魂吻过我的爱人。”
  
  
  
——————END——————
  
  

终于等到了终宣——!大家辛苦啦w虽然自己这条咸鱼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是属于自己的那篇文,还是希望你能喜欢ʕु•̫͡•ʔु ✧!

沅:

“There are two parts of my life,when I meet you and before. 
我的生命被分成两段。遇见你之前,遇见你之后。”

#终宣丨预售。朝耀 十方战争 国设only全he向合志#

基本信息——

刊名:《十方战争》
原作:ヘタリア
CP:亚瑟·柯克兰X王耀
规格:B5
字数:20w
单价:130RMB
装订:精装丨锁线丨封面烫金丨扉页特种纸
纸张:100g欧维斯+157g铜版纸
主题:国设only全he向
类型:合志
页数:330p(含52p彩页)
限制:R18
贩售:淘宝预售+通贩

人员信息——

主催:沅
文阵:且将新火试新茶( @且将新火试新茶 )丨冷之( @冷·lof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吱 )丨郁轮袍( @阿袍 )丨九川( @九川 )丨叶笺( @林惊羽 )丨绿绿( @绿绿绿绿在这里 )丨潮汐( @copy潮汐 )丨王先生( @王先生。 )丨趋光( @趋光 )丨清茶( @浮生半盏 )丨玉宴
图阵:代( @-代- )丨提米( @傻子蛋糕 )丨Lento( @衡生浮尘 )丨浓茶( @浓茶🤖 )丨祐小佑( @佑总 )丨片( @溜了溜了 )丨茜君( @茜君 )丨哒哒( @哒哒·透视懵逼中 )丨白茶( @鹿中原 )丨Lie( @Lie )丨柒木( @柒木子 )丨九歌里( @九歌里。 )丨不曰(  @不曰  )
赠品:啊墨吉( @啊墨吉 )丨Dam( @社会主义接班人 )丨蓝( @她的蓝白色 )丨冷之
特典:九歌里丨Lie丨木叶( @Mrs.漠叶🍏 )丨沅丨柒木丨糜夜( @朽夜 )

特典&赠品——

赠品:
1)随书附赠 珠光书签X1+卡贴X1+英中大事年表双折页x1+藏书票x1+赠品收纳文件袋x1
2)随机掉落 吧唧X1[限量46个]
3)前72名购买赠送 情书X1[英文情书+译文]
4)前313分钟内购买赠送 ins透卡x2
5)前19名全套赠送 海报x2

特典:

1)手账涂鸦本x1
2)A3海报x2(附海报筒)
3)明信片X12(附档案袋)
4)6cm双面挂件x1
5)史向别册《War zone》x1

别册信息——

刊名:《War zone》
主题:国设史向
页数:60p
主笔:木叶
纸张:120g欧维斯
装订:胶装丨封面珠光纸丨扉页特种纸
贩售:与文本捆绑销售

时间&价格——

价格
单文本+赠品(珠光书签X1+卡贴X1+英中大事年表双折页x1+藏书票x1+赠品收纳文件袋x1):130R
单文本+赠品+史向别册《War Zone》:160R
加购全特典(手账涂鸦本x1+A3海报x2(附海报筒)+明信片X12(附档案袋)+6cm双面挂件x1):60R
全套(珠光书签X1+卡贴X1+英中大事年表双折页x1+藏书票x1+赠品收纳文件袋x1+史向别册《War Zone》+手账涂鸦本x1+A3海报x2(附海报筒)+明信片X12(附档案袋)+6cm双面挂件x1):220R
[限时/限量赠品非卖,只赠送]

时间

终宣:7月12日
预售:7月14日18:00——8月24日18:00
(预售结束后一个半月左右发货,不排除提前或者延期。)

 ※有很多人提到限制级的问题。限制级R18≠整本R18,车的部分并没有很多,大概两三千字,隐晦描写占大多数。说这是砖头车本的来一个我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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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图质压的挺厉害…图透的图片实际上比宣图上的更好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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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耀/国象】我的一个骑士朋友

#是 @默狐 的点文w
初次写国际象棋设定,有许多的不足……还请见谅w
愿你喜欢w#

Ⅰ.
  讲我一个骑士长朋友的故事。
  哦,抱歉,我亲爱的姑娘。请暂且遗忘那本圣经吧,没关系,我们的心仍住在上帝的隔壁。请放心,我是这个国家的主教——他们都叫我弗朗西斯先生——管他呢,现在闭上你的双眼,静静聆听就好。
  姑娘,你听说过的吧,我们国家那位忠诚而英武的骑士长柯克兰先生。我们要说的就是他的故事。骑士长的本领能让他轻易暴打一切他看不惯的人——顺便说,平时他揍得最多的人就是我……而故事的另一位主角,是我们高高在上的王后殿下。我知道,他们平日里看起来像是毫不相干的人,可我也知道啊,多亏了这不同于常人的职位吧,我听得到一些柔软细碎的悄悄话。
  
  
Ⅱ.
  第一次见到王耀的时候,亚瑟还不是骑士长,而对方也不是那位万人之上的王后。初次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时,只有十几岁的亚瑟所见到的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罢了。
  那天他结束了家族里一天的拉练,在晚霞涨满整个天空的时候开始了一会儿小小的游荡。初夏傍晚的空气里,嗅得到白丁香清浅的香气。柯克兰家的小少爷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前行,虽然一天的功课已让人足够疲惫,他却还是不自禁地想要在夜色弥漫的小道上蹦跳起来。
  黑色长发的东方少年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亚瑟转了一个弯,却险些撞到前方蹲在地上的人。那人穿着咖啡色的小猎装,双排扣,脖颈里围着一条有一点点细碎流苏的深红色方巾。他深深地低着头,把下巴埋在方巾里。当他缓缓地把头抬起来时,琥珀色眸子里的目光宛若邃然飞出的蝙蝠那样,蓦地衔住了他。
  
  王耀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小小地吓了一跳,但自小在礼仪方面接受的教育令他很快便将这种情绪隐藏了起来。同样是结束了一天的功课的他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庭院里,用狗尾草悄悄摆弄着一堆蚂蚁——王耀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每日学习宫廷礼仪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他知道家族的使命意味着他将以王后的身份登上宝座,可他不明白这没有自由的命运与套着嚼子劳作的马有何区别。就在王耀愤愤不平地戳弄着一堆蚂蚁时,一双麑皮的小靴子停在了面前。
  暮色四合的庭院中他抬起眼来,深邃的眸中噙着的是复杂的神色。亚瑟面对着那双眼歪了歪脑袋,都怪这黑下来的天色,他很难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些什么。他与那人默默无言地站着,看着,最后一丝夕光令亚瑟看清了对方眉宇间的无奈与淡漠。他悄悄将那人从眉梢打量到唇角,不觉间已默默地把那张清秀的脸庞记在心里。
  “你的嘴唇太白了,不然的话……会很好看。”
  最后的最后还是亚瑟尝试着打破了沉默,望着王耀的眼睛颇为认真地说。他的语气中并无玩味与轻佻的意味,可王耀的第一反应却还是想要站起身来一拳揍过去。实际上他真的这么做了,刚刚还在脑中反驳着自己不要穿裙子的少年毫不犹疑地将这句话视为轻薄的玩笑。他的拳头将方才好不容易才将夸赞话语讲出口的亚瑟吓了一跳,他在后退一步的同时一把抓紧对面人的手腕——若自己不是来自柯克兰家的孩子,今天他的鼻梁怕是要遭殃了。
  “……”被他控制住的人挣扎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流露出些许怒意。可亚瑟能隐约看出那人仍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方在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一切情感,那试图克制而又忍不住流露出感情的无奈神色,使他的眼眸看起来宛若高高在上的孤王一般。
  亚瑟似乎明白初次望进那人的眼瞳时,对方眸中的神色为何如此复杂了。他似乎也大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可不等他再说什么,王耀便默默地将他的控制挣脱,“你……不要再那样说了。我和你是一样的。”
  少年丢下这一句话,便在已笼罩下来的夜色里转头离去。独留下亚瑟在原地怔愣着,良久之后才将方才伸出的那只手默默收回,几乎是无意识地将被对方触碰过的地方用另一手的指尖轻轻摩挲。
  “我和你是一样的……”的意思是?
  我们同样是男孩子、同样是权力的继承者,还是说……
  还是说你会像我有点在意你那样……在意着我呢?
  
  
Ⅲ.
  王耀那晚没有睡好。
  他拉开发绳早早爬到床上,拉上被子将身体蜷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睡那么早,好像是为了要想些什么——例如白天发生的事情。眼睛闭上时自己像往日那般毫无睡意,不仅如此,似乎还有双翡翠色的眸子朦朦胧胧地浮现在脑海中。
  这是……
  想到这双眼睛的主人,王耀又感觉气不打一处来。可实际上他只是撇了撇嘴角,且在忆起那人的话时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话说自己为什么要在乎他的话啊……!明明自己很讨厌这些东西的……王耀翻了个身,睁开双眼默默注视着窗帘上那抹盈然的月光。几秒后他又将眼睛闭上——王耀喜欢那双眼中的真诚,脑海中那人的模样,他还想再看上一会儿。
  
  他不知道,此时的亚瑟·柯克兰同样辗转难眠。向来很少有心事的小骑士躺在床上,咬着下唇眨了眨眼睛。自己今天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对方转头就走了,应该是生自己的气了吧……不过说起来,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亚瑟想着用被子蒙上了脑袋,只是见过一面的人,谁要在乎他……
  棉被上有着令人安心的气味,这种气味在以往总能令亚瑟更快地入睡,而今日是个例外。四周陷入黑暗,今天在暮色中所见的那张面孔却像是刻在了自己的视网膜上,看得更加清晰而分明。亚瑟有些懊恼地从床上坐起身,静静地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将这种声音听得如此清晰。
  
  一夜的辗转反侧后,二人于第二天不约而同地向家中的长者询问对方的身份——亚瑟这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冒犯了之后要保护的王后大人,王耀则不知应在将来面对他的骑士长时流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只是在返回房间后歪着脑袋仔细照了照镜子,在手里攥了半天的唇脂被他飞快地往唇上一抹,又被不好意思似的丢下了。
  
 
Ⅳ.
  亚瑟再次与王耀相见,是在骑士长的册封仪式上。彼时王耀刚成为王后不久,亚瑟也已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家族主人。
  金发的青年从骏马上翻下,遥遥地向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望去。透过盔甲的间隙,他将那人裙摆上盛开的玫瑰收入眼底。
  在轻咬着唇的同时扶正了头盔,亚瑟曾在幼时与王耀的初逢之后无数次想象自己的册封仪式将有多么尴尬。可实际上心智已经成熟的青年只是平静地感受着阳光照射在甲胄上的感觉,期盼着再次对上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他接受路两旁普通骑士们的行礼,翡翠色的眼眸却仅仅注视着制高点上的人。王耀一定听不到他盔甲轻微撞击着地面的窸窣声正与那微颤的心跳声合奏成一首交响曲,献给亲爱的王后殿下,献给……在意着的人。
  那首交响乐于骑士长来到宫殿门口的那一刻暂时停止了。亚瑟立定于宫殿门口,屏住呼吸将头盔摘下,然后逐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一步步地近了,青年不知道自己幼时打趣过的人能否听到他愈烈的呼吸与心跳声——这是因为正式成为骑士长的紧张与兴奋还是因为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他呢?金发人于王座前半跪下来,他看到蓝眸的国王手执着即将授予他的佩剑从高处的王位上缓步走下,于是半垂着目光,与此同时,他将手缓缓按上胸口:
  “我发誓永远效忠于国王与王后,永远矢志忠诚,不离左右。”
  琼斯的剑背在骑士长的肩部轻触了三次,亚瑟感受不到国王目光的温度。他在双手接过佩剑的同时缓缓起身,在抬头对上王后的眼眸时念出最后一句誓词:
  “我发誓将对所爱致死不渝。”
  
  
Ⅴ.
  王耀知道这天是骑士长的册封仪式。
  他基本上已经习惯了那条绣着锦簇繁花的裙装,更衣时他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玫瑰在穿上那条衣裙时顷刻间开满他的全身。初次见面时自己不是这样的。他这么想着,在镜子前略有些别扭地别开了头。王耀记得少年时自己一直执意穿着男装,第一次与他的小骑士相遇时也是那样。
  直至王耀正式成为王后——裙子上玫瑰的刺仿佛深深刺入了他的身体,他们再也分不开了。王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惦记着那个曾让自己一夜难眠的小骑士,明明……他看了一眼身旁披着曳地披风的年轻国王,明明阿尔不久前就在这里了。
  在……自己的心里。
  
  册封仪式上,他看着那位翡翠色双眼的金发青年越走越近。昔日里洋溢着稚气的面容如今已变得成熟而稳重,那人脚步声与自己的心跳同步了,然后自己的心越跳越快。怎么会呢。他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睛,明明这种感觉对于稳重的王而言从幼时起就很少有了。
  没什么的。王耀用平静的表情掩饰起内心的躁动,试图用一如既往的深邃目光观摩骑士长的授剑礼。“亚瑟。”他在心里轻声地唤着,王耀蓦地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当着对方的面去呼唤那人的名字。
  那天他在换好了衣装后再次立于镜前,手中像多年前那样紧攥着的是一支绯色的唇脂。良久的垂首后他抬起手来,将唇脂于唇上细细描画。绯红的色泽一下子跃上了王后略显苍白的嘴唇,使他的唇宛若盛开的玫瑰花那般有着千姿百态的美好形状。“就这样了。”他浅笑着在心里轻声念道,将手上的东西放回抽屉的角落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意……但是那人抬起头的时候,应该会看到的。
  
  
Ⅵ.
  自那以后,王后殿下与骑士长的生活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集——虽然二人并不太明白这交集意义何在——“不离左右”,骑士长大人的确奉行了自己的誓言:每当暂时离开了训练场与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他都按照规矩站在宫殿的王座之下。他于半跪在殿上的时候时而用目光悄悄地触着王后的裙角,殿下的一举一动宛若藤蔓般在无意间捆绑住他的目光。
  王耀现在则不仅习惯了衣柜里的各式裙装,更是完全习惯了他人向自己投来的眼神:崇敬的、倾慕的、不屑的、甚至带着妒意的,他像是例行公事那般与国王相敬如宾,每天露出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然而在某些时刻,心却嘭嘭跳个不停。“我发誓将对所爱致死不渝……”骑士长的所爱是谁呢?他在夜晚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句誓词,拭去妆容后的唇角不知该如何露出笑容。
 
  王耀与阿尔一起处理国事中的各种明争暗斗,亚瑟则在将剑收入剑鞘后抬手拭去脸上的血痕,二人各自世界的转角转身,然后在对上各自的眼眸时露出笑容。看似平静如水的日子之下有浪潮暗涌,可二人似乎都未意识到这一切,直到亚瑟出意外的那天。
  
  骑士长是在与邻国将士的交战中受伤的。伤口在肩部以下的地方,撕裂的血口险些蔓延到心脏。当王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似是有什么力量在冥冥之中将他的心脏攥紧,那一刻王后险些忘记了呼吸。他几乎在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卷宗,支开旁人,向着对方的所在之处匆匆赶去。
  王耀不知自己为何会对那人有着如此之深的执念,一次又一次的对视与幼时的那次相遇一起被藏进心房,化为清晰而又隐约的深情。怎么回事呢……他无措地咬住嘴唇,却又立即加快了脚步。
  再次见到那位被他在心里藏了又藏的小骑士时,那人正闭目躺在床上。基本的包扎与治疗已经完成,仍隐约有鲜血从雪白的绷带上渗出。王耀怔愣了片刻,然后放轻呼吸,缓缓走近。
  他好久没有好好端详那张英气的面庞了,自那个戳弄着蚂蚁的小男孩蓦然抬头之后。亚瑟,这么久了……“不知道你想过我么?”他轻轻地吐出气音,仿佛在与对方说着悄悄话。王耀的目光一寸寸略过那人苍白的皮肤,下意识地想要捂住不觉间揪紧的心脏。
  
  “王后殿下……?”
  亚瑟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的碧色眼眸与王耀的眼睛对上。他的灵魂似乎刚刚脱离血肉横飞的战场,从一场朦胧的梦里苏醒过来。梦里似乎有谁靠近了自己,温软的手心轻轻覆在他的额上,有股不知来自何处的力量促使他醒来。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知何时起让自己日思夜想。
  王耀愣了一下,他看见床上的人想要费力地牵起一个笑容,最终却因无力而失败了。那人眸底挽着虚弱的神色,气若游丝。“还好么?亚瑟。”他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并不,”后者在片刻的沉默后轻声回应道,“我的殿下。”
  “我的殿下”——王耀在听见这个称呼时又一次轻轻攥住了指尖。他又一次想起那个在深夜被自己一次次重复的誓言“我发誓将对所爱致死不渝”。可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若是说有什么共同点,仿佛同样都有被人珍视的感觉,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上。
  这似乎是国家的王者……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上啊。
  王耀深吸一口气,齿尖无意间已将嘴唇紧紧咬住,且嵌得越来越深。他蓦地意识到自己忘记抹上唇脂了,这是他第一次苍白着嘴唇出现在亚瑟面前——不,应当是第二次。初次被指出的时候,金色发丝的少年怯怯地打破沉默,翡翠色的眼在夜色里看起来却是那样明亮。
  “殿下,请别担心我……”
  骑士长轻声说着,可话语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却显得毫无说服力。疼痛使他想要蜷起身体,流失过多的血液却使他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自己会死去么?……他苍白的指尖微微颤着,这样的念头蓦地浮现出来。
  自己死掉的话……就见不到殿下了吧。
  亚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的是这句话,自己这时难道不该想起被授予佩剑时的誓言么?那应该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可为什么,浮现在眼前的分明却是王后殿下的笑容与那双深邃的眼睛呢……
  “殿下……不要再咬嘴唇了。”都流血了……亚瑟吃力地想要抬起手,努力了几次却又放下。他看见王耀的嘴唇微颤着,连带着方才被不慎被咬出的血。他心疼地想要拉住王后的手,却因礼仪而不敢触碰。而王后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将指尖轻轻按在了唇上。
  “亚瑟……”他轻声唤着,“这样,好看么?”
  他用指尖拭着唇角的血,将血液涂在苍白的唇上。苍白的嘴唇再次染上灼目的颜色,而王耀像是感觉不到痛那样,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Ⅶ.
  姑娘,我的故事结束了……啊不,他们的故事结束了。抱歉,自己知道的情况有限,讲述得也有些匆忙。
  啊……是的,骑士长大人虽然伤得很重,可最后总算是恢复了过来,一切仍是那样照旧运转着,看似风平浪静。足够了,故事讲多了骑士长大人会揍我的啦。以及你说得对,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呢,是这样的啊。
  
  
————END————
  

二宣啦ww!是国设的本子,还愿你能喜欢
|。・㉨・)っ♡   诶嘿w

沅:


“There are two parts of my life,when I meet you and before. ”

#aph朝耀国设only全he向同人合志《十方战争》 二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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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信息——

刊名:《十方战争》
原作:ヘタリア
CP:亚瑟·柯克兰X王耀
规格:B5
字数:16w+
单价:99RMB
装订:精装
纸张:100g欧维斯 丨 157g铜版纸
主题:国设only全he向
类型:合志
页数:文本270p↑↓+14p彩插
限制:R18
贩售:通贩 丨 场贩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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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信息——

主催:沅
文阵:且将新火试新茶( @且将新火试新茶 )丨冷之( @冷·本子蓄力中的静静·吱 )丨二月( @竹九清梅 )丨郁轮袍( @阿袍 )丨九川( @九川 )丨叶笺( @叶笺 )丨绿绿( @绿绿绿绿在这里 )丨潮汐( @copy潮汐 )丨王先生( @王先生。 )丨趋光( @趋光 )丨清茶( @浮生半盏 )
图阵:代茶( @燃尽水域 )丨提米( @傻子蛋糕 )丨Lento( @衡生浮尘 )丨浓茶( @浓茶🔇 )丨祐小佑( @白北川佑子 )丨片( @早日完稿撒丫子跑@草原鸭王 )丨茜君( @茜君 )丨啊墨吉( @啊墨吉 )丨哒哒( @仏系少女.画不画随缘 )丨白茶( @鹿中原 )丨Lie( @Lie )丨九歌里( @九歌里。 )Ⅰ不曰( @buyueeeee
赠品:啊墨吉丨Dam( @社会主义接班人 )丨蓝( @她的蓝白色 )丨冷之
特典:九歌里丨漠叶( @Mrs.漠叶🍏 )丨沅丨柒木( @柒木子 )丨糜阿夜( @朽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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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典&赠品——

赠品:
1)随书附赠 书签x1+卡贴x1+英中大事年表
2)随机掉落 吧唧x1[限量46个]
3)前72名购买赠送 情书x1[英文情书+译文]
4)前313分钟内购买赠送 透卡x2
5)前19名全套赠送 海报x1

特典:
1)手账本
2)A3海报
3)明信片x13+档案袋x1
4)史向别册
5)6cm双面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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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向别册——
刊名:《War zone》
主题:国设史向科普
页数:60p↑↓
主笔:漠叶丨沅
字数:3w↑↓
纸张:120g欧维斯
装订:胶装丨封面珠光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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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一宣:2月16日 
二宣:5月1日 
终宣:7月12日 
预售:7月14日18:00——8月14日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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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漫本画手时间实在不够于是漫本就…鸽了…所以新加了史向别册和一些其他东西上去,实在是很抱歉!!作为补偿,随书还会再赠送一份英中大事年表,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啦。x

然后就是有些蹲进度的姑娘建议我创个群放一些进度之类,这样大家也不会错过,于是创啦,后续打样的图之类的也会放进去_(:з」∠)_群号码是202463162,验证信息的答案是1972,欢迎进来一起玩呀www

评论区和喜欢里依然是每99抽1送礼物,_(:з」∠)_加上空间大概最后会送出十份左右这样,全套价格大概在169左右,因为很多人问就直接说啦。

印调的链接在一宣的末尾噢w
最后附上一宣链接

【朝耀】但凡大欢喜 (杀手朝×自杀者耀)

#一个想不开的学生自杀途中撞上杀手的故事
愿你喜欢w#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细小的血口生生绽在皮肤上。微微渗出的血在冷风里凝固,路灯散发出冰冷青寒的光。
  王耀于路灯下缓缓抬起手腕,虎口上的几道血痕突兀而刺眼。沉甸甸的夜幕压下来,他加快脚步走向目的地,试图摆脱这冰冷的窒息感。
  夜行的少年衣着单薄,他跑过空旷的柏油路,走走停停地靠近道路尽头的别墅群——此地临近城郊,是高薪阶层所青睐的居住地。应人们的消费需求,这周围有几栋大厦拔地而起,可完工后,未装修的高楼又像是被遗忘了般空荡荡地晾在原地。
  像是被匆匆搁置的生命。
  王耀微眯起双眼仰望着那蜂巢状的空窗,当身体从某一扇窗户间飞出去的时候——他想象着那道凌厉的抛物线,凉嗖嗖的快感略过脑海。这里应该不会有人,他花了很久的时间才下定决心来到这里,不太希望自己的行动被中途打断。
  
  亚瑟·柯克兰轻咬着下唇,于黑暗中屏住了呼吸。他身处于大厦的第二十五层,黑洞洞的枪口从空窗间探出,遥遥地指向别墅群中某个尚未熄灯的窗口。
  没记错的话住在那里的大概是某公司的高管,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亚瑟只要知道那人是他今晚的射杀对象就够了,这是他作为一个杀手的本职。二十四小时前他接下这个任务,白天踩过点后便将埋伏的地点选在了这里。如果自己没弄错的话……那扇没有窗帘遮挡的窗子应属于这一家的盥洗室,而自己将在对方进行洗漱时扣动扳机。
  潜水手表上幽绿色的数字无声闪烁,一如杀手在黑暗中灼亮的眼。亚瑟·柯克兰在空无一人的楼层中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对面别墅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在他翡翠色的眼里。快要到时间了——这么想着的杀手全神贯注地单眼望向准星,而正当他缓缓绷紧身体时,隐约渐进着的脚步声蓦地从楼梯间传来。
  
  
  王耀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走走停停爬到二十五楼——二十五是他目前得过的最低数学分数,将它牵扯上自己的死似乎是颇为微妙的事情,可他自杀的缘由不就是这些琐事带来的压力么?虽然腹诽过因为这种事就放弃一切的自己很没用,但最后想想……没用的人就去死掉,这倒也顺理成章。
  而当他迈着轻飘飘的脚步迈上水泥台阶的最后一级,整个人却身形一颤滞在了原地。
  王耀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当时所见的情景:他看见黑色夹克衫的男人正以一种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姿势持枪埋伏在窗口,几缕金色的额发在他额前投下浅浅的影子。若不是因为那人脸上失态的惊诧,他没准会因对方的那身行头而感到不寒而栗。
  这、这是……?这里为什么会有人……他在做什么啊……
  
  亚瑟·柯克兰也同样认为眼前的情景不可描述——当他侧首看见那个纤瘦苍白的东方人时,冰冷的子弹刚刚被推进膛里。对面的人衣着单薄,缺少血色的脸颊清瘦,墨色的发丝似是被夜风吹乱,有一绺正落在胸前。亚瑟看见清冷的月色从窗口潜进来,它从那人的身上跨过去,又继续向前流淌了。
  难道自己暴露了?那家伙该不会是来抓自己的……杀手不知所措地轻轻咬了牙,在与对方大眼瞪小眼的同时警惕地抓紧了枪托。然而几秒后亚瑟便又松手了——他借着月光隐约看清了那人疲惫又无神的眼,雷厉风行的抓捕者才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于是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试着率先开口:
  “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就像亚瑟想不到自己会在执行任务时遇到自杀者,王耀也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在跳楼前遇上了一个埋伏着的杀手。他不知所措地望着窗边那杆的笔挺的枪,手心里微微渗出汗水。
  亚瑟见他迟迟没有应答,只得面无表情地回过身去,将注意力再次倾注在对面的窗户上,“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也不要告诉别人你在这里看到的事。明白了吗?”
  “……”对方仍回以一阵沉默。粗眉毛的杀手有些不爽地回过头去,殊不知自己蹙起眉头的模样在月光下有些引人发笑。对面黑发的少年似乎真的笑起来了,他放松紧绷的神经缓缓走近,“别担心,我没这个机会的。”
  亚瑟不太理解对方说的话。他微微挑起眉梢,就着月光再次望向那人的眼睛。亚裔人有着琥珀色的瞳仁,本应流转着柔和波光的眼瞳此时却黯淡无神。亚瑟在那里读到了一种碎玻璃般的绝望,这让他隐约猜出了对方的来意。
  ——也是,于半夜三更踩着虚空的步伐爬上高楼的人,除了纵身一跃外还会做些什么呢?
  王耀在离亚瑟半米远的位置站定,他看着亚瑟·柯克兰,似乎在等对方对他选的高度表示认可。自己向来就什么都做不好,若是连跳楼时的楼层高度都选得不尽如人意,那未免也太可悲了。而杀手只是在一阵沉默后耸耸肩,“……随你,别耽误了我的生意。”
  说到生意这个词时亚瑟的神色一凛,连忙将注意力再次移回对面的窗口上——还好还好,那位高管还没摁亮盥洗室最里侧的灯,自己方才并未错过什么。王耀歪头望着那人伏在窗口的背影,目光顺着那流畅的身线一路滑下来,落在地上那只不锈钢的保温杯上。“……杀手执行任务时还要带保温杯么?”他忍俊不禁地微微翘起嘴角,眉眼间浮现的轻浅笑意令亚瑟开始怀疑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不是自杀。
  “对啊,开枪前渴了就喝口水有什么问题吗?”仍旧盯着准星的杀手小幅度地耸耸肩膀,“我觉得对自己好点是应该的,不管自己是什么样子,在做什么。”
  空荡荡的楼层里未响起回应声,东方人只是与他脸上那丝残存的笑容共同保持着静默。亚瑟不知道自己方才说的那番话有什么用意,他是仅想表达自己的想法,还是在规劝决意自杀的对方?……他同样也想不通那人为什么会笑,明明面无表情抑或痛哭流涕才是自杀者会有的模样。
  “所以说,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亚瑟想要回头正视王耀的眼睛。他与对方并不熟悉,那人的死活实际上和自己并无太大关系。可是一个少年的自杀能换得来什么呢?人们看不到他曾经的挣扎和挣扎后的绝望,他们只会唏嘘,毕竟痛苦没有落到自己身上。用生命换来这种评价实在是太不值了……他觉得王耀的眼睛很好看,应该注视这个世界再久一点。
  
  
  而那双琥珀色的眼无声地眨了眨。亚瑟没有回头与他对视,只是默不作声地瞄准窗口。王耀轻轻抚过自己手上的疤痕,一道道的血口似是在控诉自己的罪名有多么不堪——连课业都兼顾不好的人活该去死,至于碰上杀手完全是个意外。
  这么想着的劣等生撇了撇嘴角,将滑落的额发别至耳后之后便再次贴近。原本正在聚精会神地瞄准目标的柯克兰则心中一阵不爽——自己正在全神贯注地投身于任务,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鬼到底想打什么主意?这么想着的杀手不悦地“唰”地回过身,枪口蓦地向身后一指——“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早离开这里!”亚瑟于话语间不悦地撇起嘴角,微微发热的枪管几乎戳上王耀的胸口。后者则下意识地向后微微闪身,枪手的不爽与心底的晦气令他感到不知所措。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回去?”王耀眨了眨眼睛,话语间茫然地将唇咬住。亚瑟·柯克兰对此仅是耸了耸肩膀:“不想看你死,明白了没有?”他在话语间深吸一口气,王耀则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为什么不想——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像是真的因王耀恶狠狠的语气而受到了刺激,枪手暂时无奈地将枪口撤下。或许是因为……亚瑟死死盯着王耀,碧色的眼眸将东方人从额头到下颚细细地扫视了一遍,目光由柔和的五官略至看似柔软的面颊,最终于心中喃喃自语:或许是因为……因为这家伙长得还蛮好看的……这个理由总可以了吧?金发的枪手将嘴角一撇,正试图开口摆出这个刚刚在心里成形的想法,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好意思将这个观点说出口——也是啊……要他夸一个刚认识了几分钟的陌生男人可爱,这怎么做得到……亚瑟垂眸沉默了片刻,牵动了一下唇角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王耀看枪手始终保持着沉默,于是干脆自暴自弃地出声:“不让我跳下去的话……干脆打死我好了。”他耸耸肩膀,反正横竖都是死。比起纵身一跃然后被众人指责唾弃是社会败类,被枪手打死这种新奇的死法倒也值得一试。这么想着的王耀深吸一口气正视着眼前的人,挺起胸膛的同时缓缓将拳头攥紧。
  亚瑟望着眼前送死的家伙,若不是担心枪声会使自己不慎暴露,他险些真的扬手给对方来上一枪。末了他闷闷地撂下一句:“你冷静。我还心疼子弹呢,别来妨碍我。”
  “……是啊,”王耀呢喃着回应,“我没用,死了也是浪费子弹。”像是要利用这句话为自己的生命彻底画上休止符,劣等生在语毕后陷入静默——琥珀色的眸子闭上,又在几秒后猛然睁开。似是彻底下定了决心,王耀将腿侧攥紧的拳头缓缓放开。令窗口的亚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闪身撞向屏息凝神的他——王耀冲过去将措不及防的枪手撞翻在地,亚瑟怔愣着望见自己的枪于电光石火间携着火星磕在地上,连自己的侧颊都不慎蹭过石质的地面。他“咝——”地轻声抽了一口凉气,来不及感知疼痛,只是睁大了眼,下意识地飞身将险些跃出窗口的少年一把扯住。
  已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口的王耀身形一滞。在黑暗中蓦地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撞上石质窗台的肋骨一阵剧痛,霎时间甚至喉口一紧——向后的拉力蓦然袭来,将他的身体用力后扯去。王耀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校服蹭过窗台,半声没来及刹住的惊叫由喉咙中溢出。他被亚瑟抱着由半凌空的窗口摔至安全地带,杀手没能收住的温热喘息微微洒落在他的后颈,惹得自杀未遂的少年战栗不止。
  “你……快给我停下……”
  亚瑟粗喘着聆听自己加速的心跳声。惯性使他将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年紧紧压在身下,二人一同因方才的危险动作而惊魂未定地颤抖不止。他在片刻的怔愣后喘息着起身,却像是担心王耀会重复方才的危险动作一般再次反身压了上去。
  “给我停下……听见没有?”
  “……”回应他的是除去喘息以外便无他物的沉默。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年不知所措地大睁着眼,惊慌失措与浅薄的羞耻感一同从眸中流露出来。王耀因刚才一瞬间的腾空而惶恐地喘息不止,压制住他的陌生重量更是促使他想要慌忙地挣脱。他似乎因自己方才的动作而感到后悔了——那半秒钟的腾空因身不由己而太过惊险。亚瑟则因担心他的下一步动作而将他的手臂死死压住。“你冷静一点。”杀手拉下脸凝眸望着少年,翡翠色的眼中流露出威慑的神色。后者似是被这样的神情吓到了,只得于分秒的屏息后小幅度地缓缓点头。
  王耀觉得自己的心脏方才停跳了片刻,现在似乎又缓缓于胸腔中活动起来。他的手不知所措地摸索到杀手撑在自己胸口的手,想要试着将对方推开却苦于缺少勇气——刚才的一扑一摔与现在过近的距离使少年多少产生了一些恐惧,凝视着亚瑟的眼眸,似乎只余留下服从。
  
  
  见身下的少年终于安静下来,亚瑟也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他按住王耀的手腕,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起身。“好好活下去。”他命令道。“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亚瑟在话语间将对方的手腕攥紧,话音不自觉地转为了低声的呢喃:“看在我的份上,回去好好活着。”
  “……嗯。”王耀有些茫然地低低应声。自己刚刚是被身上的人救了……他默念着这个事实。“我知道了……”就这样自己断送掉生命与咬着牙继续努力活下去——究竟哪个更好呢?……王耀思考不出答案,但活下去似乎是思考出结果并再次选择的前提。
  亚瑟像是放不下心那般,最后攥着他的腕重重地握了一下。王耀“唔”地轻哼一声,在枪手放开他之后踉跄着从地上缓缓地爬了起来。而不等他站稳,便听见了对方不悦的“啧”声。亚瑟·柯克兰捡起枪支再附身到窗口,而那个枪杀对象却早已结束洗漱离开了盥洗室。
  ……他杀与自杀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亚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的嘴角扯了扯,看向身后的王耀时碧眸不知应再噙上怎样的神情。他拖起架在窗口的枪,王耀则不知所措地屏住了呼吸——自己害得对方没能成功地完成枪杀任务……那人会恨自己么?他是记得亚瑟的瞳中噙着杀意的模样的,也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在一气之下对自己再做出什么来。
  这么想着的王耀不安地后退了一步,眼前的亚瑟·柯克兰则轻轻地叹息一声,在用耳语般轻柔的话音对他开口说话时竟将手上的枪撂下:
  “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选的要救你,后果就自己承担。所以……”枪手带着点怯意的神情微微垂了眸子,柔软的睫羽轻轻忽闪了一下:“所以,不怨你的……别怕。你要活下去,离开这种地方,好好活下去。”
  “好……”王耀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对上那人的眸子,小心翼翼地回望过去。“我知道了……谢谢你,”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样接着说下去:“这样的事……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跳楼,也会努力不再害怕困难了。”王耀第一次试着将之前敷衍地写在作文上的词句这样认真地说出来。不过他蛮喜欢这样的自己,对面的杀手似乎也是:
  
  “要交个朋友么?”那人伸出手来,英气的眉梢微微一挑。
  
  
—————END—————
 
  

新年快乐w!和太太一起出了本子w非常的开心荣幸。不要把我这条咸鱼的名字写得这么靠前啦……

沅:

“我的生命被分成两段 遇见你之前 遇见你之后”

#aph朝耀国设only全he向同人合志《十方战争》 一宣+印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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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信息——

刊名:《十方战争》
原作:ヘタリア
CP:亚瑟·柯克兰X王耀
规格:B5
字数:15w+
单价:99RMB
装订:精装
纸张:100g欧维斯 丨 12p彩色插图
主题:国设only全he向
类型:合志
页数:待定
限制:R18
贩售:通贩 丨 场贩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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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信息——

主催:沅
副催:p!nk( @全宇宙最拽 )
文阵:且将新火试新茶( @且将新火试新茶 )丨冷之( @冷·我还叫静静·吱 )丨二月 ( @竹九清梅 ) 丨郁轮袍(  @郁轮袍 )丨九川( @九川 )丨叶笺( @叶笺 )丨绿绿( @绿绿绿绿在这里 )丨潮汐( @copy潮汐 )丨王先生( @王先生。 )丨yana( @yana )丨趋光( @趋光 )丨清茶( @浮生半盏 )
图阵:代茶( @燃尽水域 )丨提米( @傻子蛋糕 )丨Lento( @Equilibrium )丨浓茶( @浓茶 )丨祐小佑( @祐小佑 )丨片( @青椒辣翅炖河豚 )丨茜君( @茜君 )丨阿夜( @_夜即是朽 )丨霂凡-Arieo( @霖凡-Arieo )丨哒哒( @仏系少女.画不画随缘 )丨白茶( @鹿中原 )
赠品:Dam( @社会主义接班人 )丨蓝( @她的蓝白色 )
特典:冷之丨柒木( @柒木子 )丨九歌里丨p!nk
封绘:九歌里( @九歌里。 )
宣图: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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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典&赠品—— 
 
赠品:1)随书附赠 书签 X 1 + 卡 贴 X 1
            2)随机掉落 吧唧 X 1  [ 限量46个 ] 

            3)前72名购买赠送 情书 X 1  [ 英文情书 + 译文 ]

特典:1)手账本 
            2)A3海报 

            3)明信片X12+档案袋


 
别册漫本—— 
 
刊名:《花与糖》 
主题:国设only
页数:40p↑↓ 
画手:p!nk
脚本:沅 
纸张:120g道林 
装订:胶装 
贩售:与文本捆绑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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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
 
一宣:2月16日 
二宣:5月1日 
终宣:7月12日 
预售:7月14日18:00——8月14日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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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每满99就会在评论区挑出一位送出全套

印调在这里!新年快乐呀_(:з」∠)_

【朝耀】化 (猎人朝×妖狐耀)

#暑假的参本文ww!很早以前就想尝试的设定×
全文1.5w,如果能被耐心看完会是自己的荣幸
不管是不是第一次看到,愿你能喜欢w#

『ONE』.
  亚瑟·柯克兰在傍晚时分抵达荒原。
  马蹄踏过荒原上的新雪,亚瑟匆匆地望了一眼青灰色的天空,只见太阳溺在了视线尽头的云端里,阴霾哽咽着压向地面,雪地上纷乱的痕迹变得模糊不清。同行的猎人催促他走得快些,亚瑟没有回话,只是用冻僵的手指轻触了一下腰间的狐铃。
  猎人们在荒原尽头的山谷中驻扎,村落的首领在篝火旁开了一瓶威士忌,宣布村落一年一度的狐狸猎杀活动正式开始。在亚瑟·柯克兰所属的村落,多数人依靠打猎为生,而对于猎人们来说,拥有上乘皮毛的狐狸无疑是绝佳的猎物。不同于以猎狐为娱乐的贵族,猎人们将猎狐活动作为增加积蓄的重要机会。每年冬天他们都来到荒原边缘的山谷,针对狐狸开展长达一个月的猎杀。
  反正这地方的狐狸多,不怕杀完。
  时至深夜,亚瑟·柯克兰坐在篝火旁,腰间的铃还在,灼灼的火光跳跃着,在他翡翠色的瞳中折射出一丝倦意。猎人们在晚餐后都装作喝醉的模样打着哈哈钻进帐篷,独留下不敢随便喝酒的亚瑟在外守夜。
  可恶……明摆着是在欺负人啊。
  亚瑟不悦地微蹙起眉头,像是在与他赌气似的,身后的帐篷里传来一阵均匀起伏的鼾声。不公平——他愤愤地翻了个白眼——真不公平,村子里的那群混蛋……一来就让自己守夜,明摆着是欺负他酒量差。亚瑟随手抓起一把雪扔进火里,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同样是作为猎人,他不仅酒量比不上别人,连狩猎的水平都比别人低一大截。没办法,他从小就对狩猎提不起什么兴趣,若不是因为出生在猎人世家,亚瑟打死也不会扛着枪跑来这种深山老林。再说了……那些被杀的狐狸也是很无辜的吧?据说今年的猎狐活动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也就是说:将有比往年更多的狐狸丧命于枪口之下。
  正当亚瑟盯着篝火胡思乱想时,不远处传来的轻微声响蓦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前方的夜色中有一双绿眸一闪而过。
  是狐狸!
  对方似乎发现了自己行踪暴露,闪身跑向森林深处。亚瑟则一把抓起搁在身侧的猎枪,条件反射般地追了过去。腹诽归腹诽,猎人在面对猎物时还是会毫不犹豫地举枪的。而且如果自己抓住了这只狐狸,就会成为今年首个获得猎物的人了吧?看村落里的那群人还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亚瑟轻嗑起牙关,令人兴奋的想法令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他追逐着它跑向森林深处,别在腰际的铃铛摇晃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一抹锐利的下弦月升起,亚瑟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身影:那是一只年幼的赤狐,光滑的皮毛在宛如一匹镀着银光的赤色绸缎。他凭着脚力逐渐缩小二者之间的距离,可不等他举起猎枪,小狐狸便突然转身蹿进一片灌木丛。紧跟其后的亚瑟追上它的脚步,却在调转方向的瞬间屏住了呼吸。
  ——枪口,黑洞洞的枪口就悬在离他额头仅有几分米的位置。它微微向上仰着,似是完整地睥睨过亚瑟方才的一切行径。后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命威胁吓得够呛,他稳了稳神,在调整着呼吸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望向夜色中的持枪人。
  黑色长发的青年拥有水墨画般氤氲的面孔,他琥珀色的瞳仁微眯着,上挑的眼尾流露出不善的意味。那人套着一身普通猎人的行头,赤色的发带将黑发束在脑后,淡白的月光透过枯树枝投射下来,洗涤着他线条柔和的侧脸。对方扯了扯嘴角,眸中却并无笑意。他似乎也在打量着亚瑟·柯克兰,且在瞥见他腰间的铃铛之后眸色一暗。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亚瑟打量着眼前人的面孔,他在回忆中逡巡一番,却没能搜索到与对方相关的内容。这家伙不像是村子里的人……他什么会三更半夜地举着枪站在森林里?亚瑟略感不安地对上那人的眼眸,“请问你是?”
  面对着他疑惑且警觉的样子,青年的嘴角牵起了一个矜傲的笑容,“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命令你现在就离开——带上你的同伙们一起走,这里不欢迎外人介入。”话语间他从容地向前迈了一步,枪口挟着一股压迫的气息向亚瑟逼近。后者似乎是怔住了,他在感受自己心跳的同时望着枪管上雕刻的纹路,大脑竟断断续续地进入了空白状态。几秒钟后亚瑟才回过神来,他狼狈地后退了几步,略微泛白的唇瓣抿成一抹紧张的弧线,良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为什么要停止狩猎?……你到底是谁?”
  回应他的是子弹上膛的轻响声,黑色长发的青年微笑着扣下保险栓,瞳中噙着的神色却愈发冰冷,“为什么停止狩猎?这儿的狐狸你们似乎没资格来碰吧。我好像说过了,这里不欢迎外人介入。至于我的身份——”他再次上前一步,冰冷的枪口在那一刹顶着寒气抵上亚瑟的额头,“如果你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的话,就把我当做能杀死你的人吧?”
  
『TWO』.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最后亚瑟选择了落荒而逃。当时对方一脸揶揄地说自己会数三个数,若是亚瑟没在他数完之前从这里消失,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年轻猎人的大脑再次不争气地变成一片空白,直到对方慢条斯理地由三数到了一,他才狼狈地转身逃离。转身的刹那间,亚瑟似乎看见一只小小的赤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凑在青年的身边轻蹭着他的脚踝。没搞错的话……这应该是自己之前追逐的那只。
  那个人,是在保护这只小狐狸么?
  单看那一身装扮,对方应该也是一位猎人,然而除去自己所在的村落之外,没有任何一座村子有冬日猎狐的习惯。再说了,猎人应该不会保护猎物的吧?“莫名其妙的家伙……”亚瑟嘟囔着揉了揉眉心,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人的手枪太过冰冷的缘故,他总感觉有丝寒气在方才顺着枪口渗入了前额。逼人的寒气在他的太阳穴处肆无忌惮地游走,莫名袭来的头痛令亚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自己这该不会是生病了吧……他不适地微眯起双眼,踏在雪地上的脚不知何时已无力再支撑身体。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袭来,亚瑟勉强站直了身子,他望向四周白茫茫的大地,隐约的糟糕猜测在心底越发明晰起来。
  他似乎……找不到回营地的路了。
  白雪覆盖下的森林悄然无声,视线所及的夜色中只有月光的白涟流动,怎样也无法再窥见营地的篝火。怎么搞的,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如果在最初追着赤狐跑来时注意一点周围的环境就好了……亚瑟本想翻个白眼,却在头痛的威胁下不得不作罢。末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蹒跚前进,颤抖的手指小幅度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他祈祷着自己能在被冻僵之前摸索回原路,祈祷着自己别再撞见那个笑容里嵌着凉意的青年人。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这片森林在山谷上顺势生长,不论亚瑟走往哪个方向,迎接他的都只是越来越密集的树林。脚下的山路也在不觉间变得愈发崎岖。他在雪地上一次次地留下纷乱杂踏的脚印,帐篷与篝火却丝毫没有再出现的迹象。有时亚瑟恍惚间以为自己听到了猎人们的鼾声,但凝神细听之后却发现那仅是幻觉而已。
  亚瑟·柯克兰跌跌撞撞地前进着,头痛的折磨没有停下,印在雪地上的脚印则越来越浅。冬日凛冽的风裹挟着零度以下的严寒,体温负隅顽抗。膝盖蓦地一软,年轻的猎人狼狈地跌坐在雪地上,朦胧的意识与寒风一起叫嚣着离开他,生命力在头部的阵痛中一点点抽离。
  “开什么玩笑啊……”
  亚瑟用低如蚊蚋的声音呢喃着。他不知道,就在他将要冻僵在雪地里的时候,先前被他追杀的小狐狸颠着脚步走了过来。
  
『THREE』.
  好像有谁在煲一锅浓浓的汤。
  亚瑟·柯克兰在昏睡中轻轻耸了耸鼻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煲鸡汤的味道?印象中每次猎狐归来后村人们都会围坐在一起,他们架起大铁锅,用香菇和山鸡煲上一锅热乎乎的汤。荒原上的雪已融化,汤锅上方氤氲起乳白色的气体,鲜香的诱人气味直往鼻孔里蹿。然而不擅长狩猎的亚瑟总是被挤到长桌边缘的位置,待那些在狩猎中战果累累的猎人们酒足饭饱地离去之后,鸡汤通常已是被抢得连底都不剩。最初遭遇这种情况时亚瑟还会捧着空碗一阵惋惜,但待他习惯了这种排挤之后,干脆不再去参加回归后的聚餐。
  谁会稀罕那种东西啊……像笨蛋一样。
  然而亚瑟的狩猎水平不知为何从未提升,热乎乎的浓汤也就成为了记忆中难堪与不甘的意象。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嗅到鸡汤的味道呢?没记错的话自己在雪地里迷路了,还不知在什么地方很没用地昏倒了。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是得救了?村子里的人看在他差点被冻死的份上煲了汤给他喝,应该是这样的吧。
  这样想着的亚瑟微蹙了一下眉头,缓缓地睁开眼睛。现实这次貌似没再甩他耳光:他身处于一间小小的木屋中,屋内光线昏暗,不远处有橘红色的火光闪烁。自己不知被谁安置在屋子角落的床上,身上的棉被柔软。
  不过,这里好像不是村医的屋子,更不是自己的家——没记错的话,村落里似乎没有这么小的房子。亚瑟勉强支起身体,看见有谁背对着他站在屋内燃着火光的位置煲汤。亚瑟眯眼仔细望向那处,且在看清了那个背影之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虽说那家伙换了件衣服,但他还是在片刻的怔愣之后认出了对方。
  “你醒啦?”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亚瑟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将煲好的鸡汤盛进木制的碗里。话语间他转过身来,伫立于木屋内唯一的篝火旁。红色衣袍的下摆和衣带铺开在身周的地面上,衣尾上赤狐的暗纹在昏暗的灯光下仍清晰可见。
  亚瑟有些错愕地望着他,没搞错的话,自己方才竟在对方的话音里听出了一丝笑意。然而与其相矛盾的是,他总觉得那人的瞳中覆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冰。以及这家伙穿的是什么衣服啊……虽然怪异但还挺、挺好看的。他用略带戒备的眼神看着那人端起碗向自己走来,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别在腰间的短匕。
  “别这样,我目前还不打算伤害你。你看,我连你的铃铛都没拿走。”来人耸了耸肩膀,狭长的凤眼眼端微挑,“给一个将死之人做好吃的——我可没那么悠闲呢。”他说着将碗在亚瑟身边搁下,“醒了就吃点东西吧?顺便让我自我介绍。”
  于是猎人先生一脸无措地端起碗,不安地瞄向身侧那个曾扬言要杀死他的神秘人。对方用搭叠的指尖托起下巴,“我是王耀,身份是——”他轻抿着唇略一思索,琥珀色的眸中波光流转,“能杀死你的妖狐。”
  他故意将“能杀死你”几个字咬得很重,噙着笑意的眼中却无戾气。他清楚地看见亚瑟端着汤碗的手抖了一下,于是无奈又好笑地耸了耸肩膀,“不骗你,真的是妖狐。”
  亚瑟难以置信地望着自称为王耀的青年人,再次将对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那人的脸颊清瘦,轮廓却分外柔和,墨色发丝用红色的发带在脑后绾起。交领的红衣拥有宽大的衣袖,层层叠叠的曲裾勾勒出他纤细流畅的身形。除了发型和衣着有点奇怪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引人注目的地方了。
  这……就是妖狐?
  像是读出了亚瑟眼中的那丝不愿相信的神色,王耀无奈地站起身来,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他发间立起,身后凭空出现的赤色狐尾尾稍轻晃。亚瑟微微睁大双眼,莫名想象出这条尾巴在雪地上扫起一片片晶莹雪沫的情景。
  “现在是不是像一点了?我还会变成普通狐狸来着,你要不要看?”
  自称王耀的妖狐勾起淡色的唇角,微笑的眉眼间却并无暖意,“嗯……刚才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因为害怕会吓到你,所以就把耳朵和尾巴藏起来了。”
  亚瑟望着他愣了好一阵,直到手里的汤快要凉透,他才端起木碗将其一饮而尽。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被人用枪抵着脑袋;因为体力不支昏倒在雪地里;还喝了妖狐煲的鸡汤……年轻的猎人先生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些事实,他转向王耀,小心翼翼地开口:
  “……为什么不杀我?”
     
『FOUR』.
  狐铃,这是只有柯克兰家才持有的东西。看似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铃铛,却让同村落的猎人们艳羡不已。
  铃铛平时不响,但只要在追捕狐狸的过程中接连摇晃三次,不管多么机灵狡猾的狐狸都会在铃声中抽搐着倒地,乖乖落网。更令人们感到眼红的是,这只狐铃是柯克兰家的传家之宝,也仅有柯克兰家的人能在猎狐时将它摇响。或许是托这只铃铛的福,柯克兰家的人皆是出色的猎手。他们无一不将它使用得得心应手,直到这只铃铛传到亚瑟·柯克兰的手上。
  窗外的冬雪未化,木屋里的篝火灼灼燃烧着,发出“噼啪”的轻响。亚瑟坐在旁边烤着火,心想回头要建议王耀在屋角造一座壁炉。只不过王耀又穿着那身猎人的行头出门了,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不知不觉地……自己好像和那只妖狐熟络起来了。
  这是亚瑟在木屋里住下的第二个星期。当时他小心翼翼地问王耀为什么不杀掉他,对方只是冲他笑了笑,“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你的表现很好吧?如今识相的人已经不多了。”说着他取过亚瑟手中的木碗,指着不远处的锅问他饱了没有。绸制的宽大衣袖无意间扫过亚瑟的手腕,带着丝丝柔软的凉意。
  “啊对了,是小狐狸帮我找到你的。感觉当时你已经处于濒死状态了,就把你背了回来。而且看你身上有好几处冻伤……不救不行啊。”王耀说着伸手拢了拢额发,他头顶的狐耳像是感到难堪似的微微耷拉下来,琥珀色的眼中却并无愧色,“再说了,感觉你病得这么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我吓的……所以就怀着些负罪感想要救你。”
  亚瑟浅浅地呼了一口气,看到前不久还剑拔弩张地用枪抵着自己的人这幅样子……还蛮不习惯的,虽然一点也不讨厌就是了。
  “说起来,亚瑟介意在痊愈之前留在这里么?”
  妖狐微微歪了下脑袋,纤长的睫羽微颤。昏暗的光线使亚瑟无法看清王耀眼中的神情,只听出了他话音中莫名的生涩与含混。他短暂地思索了一阵,然后点头答应王耀暂时留下来疗养。虽然王耀说话时的神情有些莫名的怪异,猎人与妖狐同居一室有些不成体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和对方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王耀每天的日常便是藏起耳朵和尾巴,穿上那套猎人的行头带着枪外出。他将保护这座山谷中的狐狸作为自己的职责,哪里有枪声与犬吠便往哪里赶。王耀经常用与亚瑟初逢时的手段威胁猎人们离开,从而中途解救被追杀的狐狸。他在成功后通常会笑着蹲下来挠挠那只狐狸的下巴,叮嘱它下次小心。
  但这么做也足够危险。
  有好几次,猎人们在遭遇阻止时都对他刀剑相向。更有甚者,会在被赶走后猝不及防地杀个回马枪。王耀已经习惯于躲避刺向自己的短匕,且在子弹擦着耳际飞过时露出波澜不惊的神色。没办法……如果自己不做出点行动的话,这山谷里的狐狸怕是要被杀光了。
  据王耀的记忆,几十年前猎人们的捕杀还未如此猖獗。没记错的话,这里的狐狸曾经是被人们守护着的——山谷中原本有一座小小的村庄,村中的人们将狐狸视为同伴,他们守护着这谷中的狐狸,驱赶侵入的猎人。就像……就像今天自己所做的一样。
  然而村人与猎人间的矛盾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激烈,一场大规模的冲突过后,村人们损失惨重。直到近几十年来,为数不多的村人们也陆陆续续地前往别处谋生,猎人们则对山谷开启了全面的侵入。他作为一只最近才有能力幻化成人形的妖狐,认为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虽然他可能一开始就什么都做不到。
  垂涎着狐狸皮毛的猎人们接踵而至,怎样也驱赶不完。王耀已经看腻了那些人脸上一成不变的贪婪,靠着树干小憩时他会不经意地感到庆幸,还好狐铃不在这群人手里。
  王耀自然清楚狐铃为何物,那种违背常理的存在……就连身为妖狐的他也不得不退避三舍。他不敢想象有谁拿起那只铃铛冲自己摇动的情景,虽然狐铃的现任主人似乎并不会这么做。
  亚瑟·柯克兰,狐铃目前的持有者。明明出生于出色的猎人世家,却对打猎兴致缺缺。王耀曾猜测过狐铃的拥有者是如何残暴不仁,也在与亚瑟初逢时猜测过他性格中的隐藏属性,然而这十几天的相处告诉他,那家伙真的没有半点想要伤害别人的意思。
  他与亚瑟的日常足够无趣,不过是他每日不定时地外出,对方则在木屋里烤着火等他回来。每次归家时他都会带来食物:从树根上采下的肥肥嫩嫩的蘑菇,从穿林而过的河水中捞起的鲜鱼,亚瑟最近好像说过自己想吃苹果派……回头试着去猎人的营地帮他偷一个好了。
  真是的,他都快要忘记两人敌对的身份了。
  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将亚瑟留下的最初目地了。
  
『FIVE』.
  凛冬的雪不知何时才会融化。
  亚瑟·柯克兰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来。自从他来到这里,王耀一直都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他睡,自己则随意在屋内随意找个角落蜷缩起来。亚瑟曾提出让二人转换一下位置,王耀却耸着肩膀回答说狐狸没必要像人类那样睡在床上。
  然而两人的位置还是在昨夜被亚瑟换了过来。
  亚瑟悄悄地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王耀床边,仔细地端详着对方的睡颜。赤红的发带渐渐染上了一抹暖黄色的晨光,那人的脸却仍然一片苍白。昨晚王耀在接近凌晨的时分才推开屋门,眸中的神色是掩不住的疲惫。他用僵硬的动作缓缓脱下外套,被短刀划伤的手臂洇染着一片殷红。亚瑟从衬衫的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料,就着昏暗的火光帮对方把伤处包好。他嗫嚅着想骂一声笨蛋,却无论怎样也无法发出声音,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同伴干的,王耀一定也知道。
  亚瑟想说声抱歉,但支吾了半天也不知应如何开口。处理好伤口之后他将王耀扶到床上,后者似乎失去了抗拒的力气,只是轻咬着泛白的嘴唇。亚瑟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到王耀下颌的下方,指节却不慎触上了对方颈间柔软的皮肤。前者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他连忙收回手,呢喃着说了一声抱歉。至于这句道歉是关于不慎的碰触还是手臂上的伤口,他自己也无法说清。
  亚瑟逃也似的想要转身离去,王耀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悠远淡漠的陌生语调熨入夜的黑暗:
  “……春天什么时候才来呢。”
  
  亚瑟明白王耀口中的“春天”指的是什么:村落的猎狐往往从冬季开始,并于来年春季结束。春季对于王耀和狐狸们来说意味着杀戮的暂时中止,意味着他们将在剩下的三季里获得片刻的安宁。春天什么时候来呢?那时山谷里的雪会化掉吧,如果那时王耀还不赶他走的话,自己就陪他一起去森林里寻找星子般散落的花。
  亚瑟坐在床沿上,和着晨曦来编织这个美妙的未来。暖黄色的熹微晨光流连在王耀的发间,亚瑟抽开赤红的发带,在枕上散开的乌黑发丝无意中略过指腹,摩擦出一阵隐晦的麻酥感。记忆里王耀曾在篝火旁随意地抽下发带,他轻笑着用指尖捻起发带的末端,告诉亚瑟红色的绳带很多时候意味着羁绊。
  ……不知我们之间会有羁绊么?
  亚瑟莫名地萌生出想要用发带将二人的手腕系在一起的冲动,但却在目光触上王耀的伤口之后作罢。他望着那双在朝阳下映着淡淡曦光的狐耳,不自觉地想要伸出手去碰触,像是担心会将那人惊醒,他把动作放得格外轻缓。昏睡中的王耀瑟缩了一下身子,无意识地呻吟出声。猎人先生怔了一下,忙不迭地将手抽回,竟像是将恶作剧玩过火的孩子那样微微红了耳尖。他捂住略微发烫的脸颊,逃也似的快步走回屋子的角落。
  亚瑟不知道王耀在他的手离开的那刻便已苏醒。那人微眯起狭长的眼,细细地打量着亚瑟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的目光在猎人的身上逡巡一番,最终在他腰间落定。
  那只狐铃……自己要对它出手么?

『SIX』.
  盗取狐铃是王耀将亚瑟留下的最初目的。
  狐铃在亚瑟手中固然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但王耀身为在山谷中生活了百年的妖狐,对狐铃之前所造成的祸患再清楚不过。攒聚着无辜魂灵的铃铛每摇动一次,便有一个生命毫无悬念地倒下。亚瑟不会用这只铃来做什么——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拥有这只铃——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之前亚瑟曾在无意中提起自己有一个优秀的弟弟名叫阿尔弗雷德,据家中的长辈说,等到阿尔满十八岁那天,就让他来接管狐铃的持有权。至于那时的山谷将迎来一片怎样的惨烈景象——王耀不愿再设想下去。
  所以从亚瑟那里盗走并销毁狐铃会是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下定决心的妖狐冲自己轻轻点了点下颌,准备在今晚就展开行动。毕竟亚瑟那家伙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照顾自己……晚上应该会因疲惫而放松警惕吧。
  夜晚在黄昏走向衰亡之后悄然而至,坐在床沿上的猎人则喂着妖狐喝完了晚餐的最后一勺白粥。虽然喂别人吃饭这种事对亚瑟来说想起来就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在那家伙手受伤了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帮帮他好了。
  收拾好简单的炊具之后他熄灭了篝火,并在倚着墙角入睡之前对王耀道了一声晚安。他在黑暗中等了半天却未听到回应,只能略感不安地合上眼睛悻悻睡去。王耀细听着角落处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在得出亚瑟已经入梦的结论之后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狐狸有着良好的夜视能力,他一眼便瞥见了别在对方腰间的狐铃。
  偷盗在进行到最后一步之前都显得很顺利。王耀迈着无声的步伐走到亚瑟身边,俯身将手伸向他的腰际。窗外的森林寒风呼啸,受了惊的鸟儿发出尖利的鸣叫声。精力高度集中的王耀指尖一颤,他压抑着自己不觉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已经触到了铃铛的手却被醒来的亚瑟猝不及防地攥住。他对上对方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再次露出笑容的力气。
  “……”没人说话,王耀用毫无躲避的神色注视着亚瑟的眼睛。他看见复杂的情感在对方瞳孔中翻滚云涌,讶异与错愕从其中一闪而过,遭到了刺伤般的神情流露出难以言说的苦涩。窗外的鸟儿拍打着翅膀,发出的声音在屋子里被无限放大。王耀的睫毛在黑暗中轻颤着,亚瑟恍然间再次望见了他眸中那泓冷光闪烁的薄冰。
  不必逼问原因,王耀这么做的理由二人心中都很清楚。亚瑟感受到王耀扣着铃铛的手指仍在缓缓收紧,只觉得五味杂陈的情感填充了整个心房。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天,耀从未信任过自己么?那丛篝火跳跃着映照出的温暖……或许一开始就意味着欺骗。亚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蓦然忆起了第二次见面时王耀微挑的眼端,那人的笑容有着玫瑰的色彩,身上的尖刺却在笑容展开的同时向自己刺来。然而除却痛感,更多却是的无能为力与不知所措。过去的时光像是翻滚的海浪朝着大海倒卷而回,露出一片尸骨骇人的沙滩。
  “亚瑟……这只狐铃最初的来历,不必我说了吧?”王耀面无表情地打破了沉默,声调中再难听出以往的那丝笑意。他仍未放开亚瑟腰间的铃铛,却任由对方握着他的手。“这只铃铛上郁积了多少狐狸的灵魂……你也应该清楚。”
  “……没记错的话,是因为多年前山谷里的村人与猎人间的那场冲突?”
  “嗯。山谷里的人们为了赶走侵入的猎人,与他们展开了一场鏖战。猎人们最终获胜了,原本就为数不多的村人则在冲突中死伤大半。村人们的首领也死了啊,一位猎人夺走了他随身带着的铃铛。”王耀说着,眸中蓦然划出一线凌厉的目光,“因为他曾经观察过,发现首领就是用这把铃铛与狐狸们沟通的:只要首领连续摇晃铃铛,便是在告知狐狸们附近有猎人出没;但若短促地摇晃三次,就意味着猎人已经撤离……”他满脸揶揄地翘起嘴角,情绪却伴着语速的加快越发不受控制,“那位猎人先生真的是聪明极了——他模仿着首领的摇铃方式向狐狸们散布错误的讯息,然后几乎将它们一网打尽!太多太多无辜的魂灵在这只普通的铃铛上攒聚,以至于它拥有了现在的力量……”
  话语间,王耀空着的那只手险些扯上亚瑟的衣领。他忍着伤痛将浸泡在鲜血中的过往捞起,狠狠地甩在对方面前,怨恨的血珠溅在了亚瑟的身上,绽开一朵散发出浓烈愧意的花。亚瑟只觉得心脏一阵紧缩,一股未知的强烈情感充斥在自己的体内,在这之前他只知道狐铃奇异的作用,却对它拥有这种作用的原因浑然不知。他第一次看见王耀流露出愠色,也第一次被汹涌而来的罪恶感所吞没。
  没错的话……那个最初夺走了铃铛的猎人应该和自己一样姓柯克兰吧?或者说那人是自己的一位先辈,幼时母亲口中某个机智又骁勇的先辈。亚瑟看见王耀垂下眼帘,有些凌乱的额发使他无法看清对方的神情。他只能看到那人的肩头不受控制地小幅颤抖着,几乎快要崩溃的模样令他的心再次一阵紧缩。
  “对不起……耀,我什么都做不了。”
  话语间他迟疑着伸出手臂,将手绕过王耀的后颈,然后将对方小心地搂进自己怀里。他将脸轻轻地贴在王耀脸上,濡湿了颊侧的温热液体告诉他那人果然是在哭泣。王耀没有挣扎,他听着对方落在自己耳畔的呼吸,将小声的呜咽压抑在喉咙里。他任亚瑟搂住自己单薄的后背,泛白的手指却仍紧抓着那只铃铛。
  “什么都做不了么?……我也是。
  “如果你不把狐铃交给我的话。”
  亚瑟呼吸一滞,碧色的眼黯淡下去。他本以为拥抱是世界上最近的距离,因为二人的心脏会在此刻相贴。然而对于王耀和亚瑟——妖狐和猎人——来说,即使再怎样贴近彼此的胸膛,只要二者的利益冲突还在,心的距离便只能越来越遥远。
  “亚瑟,你不愿意……对么。”
  王耀话语中的泣音已经止住,只是嗓子还有些沙哑。像是蓦地释然了一般,他放开了紧扣着狐铃的手指,然后毫不犹疑地抽回了被亚瑟握着的手。“算了,你自己收好。”
  王耀稍微扬了扬声调,边说边轻轻从亚瑟怀里挣脱出来,起身离开角落。“你可以把这一切当做骗局……因为我一开始也这样想。只是到了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分辨的能力,分辨……情感的能力。”说着他走到木屋的中央,在片刻的语塞后回眸扯出一个笑容,“毕竟和你在一起时的某些东西……并不是做戏。”
  王耀脱下红色的衣袍,摘下挂在墙上的那件属于猎人的外衣。怔在角落回味着那句话的亚瑟突然回过神来,“等等——你要去哪里?手上的伤不是还没……”
  “我只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王耀耸耸肩膀,不紧不慢地系着外套上的扣子。穿戴好一切行头之后他拿起枪,“你的病已经好了,想回就回去吧。别忘了带上私人财产。”王耀低下头用力紧了紧发带,几绺碎发遮挡住他的眼睛。他原本还想在“私人财产”几字上加个重音,却鬼使神差地放弃了这个念头。“回营地时记得走南山的路……那里的路上没有凝冰。”
  亚瑟彷徨无措地望着眼前人,挽留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并不是因为像之前那样不好意思开口,而是因为无颜再去与对方交流——人类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给耀、给这座山谷制造麻烦而已,从主导着杀戮的先辈到握着狐铃不知所措的自己皆是如此。他看见王耀一脸决绝地拉开屋门,最终还是用发涩的声带挤出话音:“你不能去。”
  “……”像是已不愿再回应,王耀最后深深地望了亚瑟一眼,然后转身步入夜色。隐隐约约地,他再次听到了对方的话音。
  “耀……你疯了?”
  “我没疯,”王耀微微抬起下颌,最后一次转身冲亚瑟露出桀骜的神情,“是人类疯了。”
  
『SEVEN』.
  那一晚的亚瑟彻夜未眠。
  他茫然地看着黎明的天空,两三颗星星瑟缩着蜷在天幕上,白色的光碎掉了,令人心疼。亚瑟背靠着墙瞌起双眼,迷迷糊糊地计算着猎狐结束的日子,想象中的积雪沐浴着和煦的春阳,化成一片氤氲的水汽。
  彼时王耀的话语浮现在耳边,那天他无力地蜷缩在黑暗里,问他春天什么时候会来。亚瑟睁开眼睛,走到不知何时已映入了晨光的窗边,他将手肘支在窗台上,目不转睛地眺望着远方。
  耀……还不回来么?
  亚瑟一直说不清自己与王耀之间的关系。他们似乎很亲近,但似乎又有一层透明的薄膜在其中阻隔。他本以为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跨越了身份设下的障碍,但王耀的行为告诉他这一切都仅是错觉而已。只不过……他们看起来似乎都已经沦陷在了这场错觉之中。
  在屋内不安地徘徊了一会儿,亚瑟决定出门去寻找王耀。自从住进这座木屋后他便很少出门,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每天只要能和王耀坐在篝火旁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就意外地能够感到满足。所以说少了那家伙不行啊……亚瑟叹了口气,穿起外套走出房门。
  没由来的,一阵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升腾而起。冬日早晨的空气清冷,天空被已失去光彩的黯淡云层覆盖。他不安地举目四顾,终于在雪地上觅到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亚瑟沿着脚印前行,令人焦躁的莫名情绪在心中逐渐明晰起来。
  耀昨晚那么匆忙地离开……不会出问题吧?旧伤都还没有痊愈,那些猎人——自己的同伴会不会再伤害他?之前他在无意中与王耀讨论过妖狐是否会有生命危险的问题,后者则在片刻的思索后冲他露出一个笑容:“亚瑟会杀了我么?”
  “诶啊?当然不会!为什么说这种话——”
  “我开玩笑啦。不过妖狐会死去这点倒是真的,猎枪还有狐铃都能置妖狐于死地来着。”王耀脸上流露出不无遗憾的表情,他用搭起的指尖托着下颌,漫不经心的模样像是在评价别人的死活,“不过妖狐的生命力会比其他的狐狸强很多,他们还有能力将自己的生命力进行转移。”
  “转移?”
  “对啊。比如说将自己的生命力转移给生命垂危的同伴,我在救下受伤的狐狸时通常会这么做。如果哪天我的生命力被完全转移出去,我就会变成普通的狐狸,不能再变回来。”他平静地望着亚瑟眸中难以置信的神色,嘴角的笑意逐渐褪去,“我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变弱……但这是我们对彼此的救赎。”
  所以说耀……你现在还好么?
  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亚瑟加快脚步向那处赶去。远远的,他看见一只赤红的狐飞速向这边跑来,尾稍略过地面,清透的雪沫在空气中飞扬。而在它身后的不远处,竟有六七位策马的猎人紧追不舍。亚瑟怔了一下,他在赤狐跑近的那一刹望向了它剔透的眼瞳,撞入眼帘的果真是那熟悉的琥珀色。
  没记错的话,王耀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自己能化身为普通的狐狸——也就是说,跑过眼前的是他而不是“它”。
  王耀加快脚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飞跑。他失策了,当他躲藏在灌木中伏击猎人时,对方竟毫不犹豫地反手向他开枪。一枚弹片划过他的腰侧,迸裂的伤口血流不止。情急之下他忘记了藏起耳朵和尾巴,被发现后干脆直接变成狐狸逃走。不料猎人们睹见了他变化的情景,于是在后方紧追不舍。
  王耀选择向来时的方向逃跑,他居所附近的地形较为复杂,没准可以将身后的人们甩掉。然而猎人们却比他想象得更加执着,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不断向他发射子弹,子弹一次次击中王耀脚边的土地,前臂的刀伤似乎又有开裂的迹象。
  该死的……不知道亚瑟怎么样了?自己昨天要是多少听一下那个粗眉毛的话,现在或许也不至于这么惨吧?王耀不知自己为什么还会思考这些,现在不是应该不遗余力地逃命才对么?可是关于亚瑟·柯克兰的记忆偏偏在此时不断涌入脑海,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率真朦胧,烙进灵魂深处再也无法抹去。王耀喘息着,身后的马蹄声不断逼近,他却在前方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亚瑟将拳头缓缓攥紧,他迟疑着要不要插在王耀和同伴之间阻止这场杀戮,一声枪响却令他的神经更加紧绷。他看见一颗子弹击中了王耀肩胛骨的位置,殷红的血溅上惨白的雪地,这血淋淋的雨。妖狐的动作蓦地一滞,然后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雪地上。
  “不过妖狐会死去这点倒是真的,猎枪还有狐铃都能置妖狐于死地来着。”
  对方的音容笑貌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亚瑟把心一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抱起地上的狐狸向前方奔跑。他知道现在的情景其实挺尴尬的——自己与其他猎人失联数十天,却在这时莫名其妙地出现,并做出了一件令他们大跌眼镜的事。至于王耀……亚瑟在奔跑的间隙低头望了一眼怀中奄奄一息的狐,只是紧了紧拥着他的手臂。
  真是的……我还没跟你道歉呢。
  他听见猎人们的呼喊声,感受到狐铃随着奔跑的动作而无声摇晃。浑身上下的感官都被调动起来,分子们叫嚣着让他快点逃离。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亚瑟的脚步越发沉重。他感受到王耀的呼吸透过衣服传递到胸膛,心中的希望却还是逐渐枯死在清冷的空气里。
  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再坚持,前方的一片高崖却向他宣布了逃亡的终结。皑皑的冰雪郁积在崖顶,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亚瑟俯身望向深渊,透过袅绕的云雾窥见了崖底沉寂的湖水。猎人们围成半圆堵住他们的去路,此时的天空仍未放晴。亚瑟没有回头,他将视线投向上方,头顶滚滚而过的是黯淡的浅灰色浮云。
  “耀,春天还没来。”
  亚瑟低头沉声说着,对方在他怀中轻微地挣动,血液不知何时已将亚瑟的衣袖濡得透湿。亚瑟会意地将他放下,伤痕累累的赤狐在下一刻又变成了墨色发丝的青年。他紧咬牙关嗔视着逐渐逼近的猎人们,过多流失的血液令他眼前一阵阵晕眩,眸中的凌厉神色却不减半分。亚瑟随着他一起回过头去,二人一同背对着身后的万丈深渊。
  有人在喊话,劝亚瑟离那只妖狐远点;有人不耐烦地架起猎枪,将王耀稳稳地套进准星;也有人嚷嚷着让亚瑟拿出狐铃,说现在是发挥狐铃作用的最佳时机。
  “……”亚瑟没有回应。他面无表情地听着对面传来的纷乱争执,只是在看到有人举枪时下意识地握住了王耀的手。崖顶的寒风分外迅猛,亚瑟在劲风中紧咬着下唇,在心底嘲弄着自己的形象是多么的潦草。对面争执着的人们终于统一了意见,他们要求亚瑟现在就摇动狐铃,否则便一起举枪开火。扣动保险栓的声音接连响起,亚瑟逐渐攥紧那人的手,他想知道如今是谁背叛了谁。
  “对不起……耀,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着,在王耀颤抖的注视下摘下狐铃,毫不犹豫地反手抛下身后的高崖。它在众人讶异的视线中长久地下坠,入水时的闷响声被一片惊呼所淹没。亚瑟察觉到被自己牵着的那只手颤动了一下,他顺着手臂抬眼望向王耀的眼瞳,发现那层薄冰已在不觉间逐渐融化,在那人的眸底漾开一片水色。
  接下来,就是该开枪的时候了吧?
  曾经的同伴在唏嘘后又一次冲亚瑟呼喊,他们咬牙切齿地叫他不要动,以免在射杀妖狐时产生误伤。亚瑟则察觉到王耀的手指在一点点收紧,不知是因为不甘还是因为恐惧。二人的手指缓缓屈伸、相握,他们的手指上皆沾染着血迹,绞缠间的指尖宛如开出了一朵鲜血淋漓的花。
  
『EIGHT』.
  王耀知道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最后的枪声即将响起。这场抗争将以自己的死亡来收场,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主导着杀戮的猎人又一次成为了赢家?胡作非为的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报应呢……难道是这里的狐狸全部消失的那天么?王耀轻轻地摇头,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身边的亚瑟·柯克兰身上。之前开个玩笑就会脸红的家伙此时却紧紧地将自己的指尖握进手心,紧到自己可以感知到他急促的心跳。
  喂,其实不必这样啊……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王耀想将自己的手从亚瑟手中抽出。死亡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在意的人来陪自己这一程。然而无论他怎样试图挣脱,亚瑟却硬将他拉住,仿佛一放手便会失去某些东西。王耀感受到了亚瑟的视线,那人的目光正如轻轻浅浅的吻一般温柔地扫过他的脸颊。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
  王耀加大了挣扎的力道,无论如何也想要在扳机扣动之前与亚瑟拉开距离。然而过于激烈的动作却加剧了伤口的痛楚,几乎将身体击穿的剧痛蓦然袭来,王耀双膝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倒,却被亚瑟手疾眼快地扶住。亚瑟的手将王耀战栗的肩膀揽入怀中,后者半跪着,头部颤抖着抵上他的胸口。
  “……亚瑟,离开这里,我数三个数。”
  “你还想让我再逃……”
  亚瑟的话音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枪口迸出火光的同时,亚瑟借着方才拥抱的姿势挡在了王耀前面,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力度大到像是要令两具身体合二为一。王耀怔了一下,下一秒,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加浓郁。
  猎人仅是威慑性地开了一枪,他们知道二人撑不了太久了,这种想法使他们无可抑制地感到兴奋。妖狐的名字听起来还蛮玄乎,实际上却仅是一只会些变化的狐狸而已。现在他陷入这种被死死围困的境地,无疑是插翅难逃。但至于那个和他在一起的柯克兰家的人——反正是个怎么劝都死性不改的背叛者,不如不再去在意他的死活。
  先前紧拥着王耀身体的手臂似乎脱力了,王耀清楚地察觉到,方才枪口爆发出巨响时,挡在他身前的人的身体便因冲击力的惯性而不住地颤抖。他难以置信地回抱住对方并不宽阔的后背,指尖果真触上了一片湿润的鲜红。
  “亚瑟……”
  没有歇斯底里的叫声,王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般漠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的手在亚瑟背上摸索着移动,发现伤口在背部的正中。人类的自治能力抵不上妖狐,亚瑟的视线在后背碎裂了一般的剧痛中开始变得模糊,他似乎听到了王耀呢喃着的呼唤,于是吃力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他的意识逐渐抽离,连心跳也渐渐放缓。王耀咬紧牙关支撑着主亚瑟的身体,视线越过对方的肩头向叫嚣着的猎人们望去。
  “亚瑟,或许这次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抱歉了。”
  王耀将怀中人一点点抱紧,他感受着亚瑟趋于停滞的心跳,伤口所带来的痛感仍在体内横冲直撞,唇角却悸动起一抹淡然的笑容。
  “要是猎人们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话语间他后退两步,毫无悬念地落下孤崖下的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崖顶的猎人们再次发出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二人的身体不断向下坠落,没有生在峭壁上的虬枝挂住衣衫,没有神话中的鹞鹰将他们托起,一个奇迹也没有,只有在落入崖底的湖中之后水面漾起的大片鲜红。
  如果非说出现了什么奇迹的话,那大概是王耀在下落的过程中轻声呢喃出的那声“爱你。”
  
『NINE』.
  王耀将亚瑟拖上岸,精疲力竭地跪坐在他身边。他不知这是不是他最后一次这样仔细地去端详亚瑟·柯克兰。亚瑟留在木屋养病时,他偶尔会百无聊赖地将目光搁在对方身上。那人的侧脸沐浴在柔光中的模样不知为何总是相当耐看,他们的日常无异于每天早晚的问安,他却逐渐沉溺在了这短暂时光里的温柔之中。
  如果猎人都像你这样就好了……
  王耀心想着,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前日的夜晚:他试图从亚瑟那里盗走狐铃,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趴在对方身上哭了起来,像个小孩子。那人试探性地搂过自己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挨上他的脸颊。他贴着自己的耳尖说对不起,糅合着愧疚与歉意的话语宛若轻柔的羽毛,缱倦地在自己耳中落脚。而几乎相同的话语在方才又被他重复了一次,他说完那句话,然后将情感与生命一并交付给自己。
  这样的他……有资格继续活下去吧?
  王耀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他脱下外套盖在亚瑟身上,然后将他冰凉的指尖握进手心。脱外套时幅度略大的动作让他的身体微微痉挛,王耀屏住呼吸,将呻吟声压抑回喉咙里。他轻轻摩挲着亚瑟的指尖,“喂,还记得我说过的生命力转移么?
  “我们是同伴,或许早就是了。同伴之间,应当互相救赎吧。”
  天空仍然阴沉。一簇绵软的光亮出现在二人交握的指间,光明如烛,在颤抖着的指间闪烁翕动。深度昏迷中的亚瑟微微挣动了一下身体,感觉有交织缠络的光线柔柔地落在手心,然后舒缓地蔓延向四肢百骸。身体逐渐回温,他冥冥之中感觉有谁将什么柔软的东西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王耀抬起自己的手腕,望着系在二人腕间的红色发带露出苦涩的笑容。“生命力已经全部都交给你了,不介意我再开个玩笑吧?……这样羁绊就斩不断了。”
  他说着,偎在亚瑟身边躺下。他很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但眸中却并无惧色。王耀睁大双眼,他的指尖摸索着,触到了亚瑟手心的纹路,三条线,延续着自己的一个落雪那般无声的未来。王耀的手指沿着那条深楚的线滑下去,他小指的指尖绕上那条红色的发带,一滴泪水在他合上眼睛的那一刻脱离了依附,从眼角跌落。
  “亚瑟,再说一次晚安吧。”
  不然的话,我以后就再也无法回应了。
  
『TEN』.
  亚瑟睁开眼睛时,入目的是湛蓝的天空与雪白的山峰。沾染着零星血迹的积雪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雪水携着阳光的积温渗入地表。
  春天要来了么?
  蓦地,亚瑟注意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没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耀的?他为什么不在这里……像是突然记起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亚瑟慌忙地试图起身寻找对方。背后的伤口在亚瑟起身时被不经意地牵动,他微微抽了一口冷气,却发现伤处的痛感比起最初已消减了大半。
  他试图用手臂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系着王耀的那条发带。它被挽成一个软软的结套在自己腕上,发带的另一头却空无一物。亚瑟屏住呼吸,不安的阴云将他的心逐渐笼罩。耀……一定是出事了吧?那群猎人们是不是强行带走了他?他们会做些什么……亚瑟不知所措地闭上双眼,却在再次睁开眼睛时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瞳。
  赤色的红狐将前爪搭在他的膝上,微微歪着脑袋望向他。眸底淌着的目光如此温脉,似是一丛闪烁的篝火。他记得王耀的眼睛就是这样明亮,于是不禁小心翼翼地开口:
  “……耀?”
  那只赤狐抖了抖耳朵,他凑上前来,柔软的鼻尖蜻蜓点水般地轻触了一下亚瑟的脸颊。
  
  
  
————END————

【朝耀】故事的最后我们打了一架(大灰狼朝×小红帽耀)

#假的小红帽/一个脑补中非常可爱但实际上会毁童年的故事×
题目是原定的结局(ˊᗜˋ*)现定结局是故事的最后我们在一起啦ww
一直脑补着一只眉毛粗粗的大灰狼冲着月亮嚎出了32个baka的样子#

Ⅰ.
  亚瑟·柯克兰于黑暗中蜷起身子,壁炉温暖的火光与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催生着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王耀还没回来吗?之前明明说好了。
  他三角状的耳朵贴在发间,并随时准备伴随着屋外的声响支棱起来——灰狼耳朵的青年窝在人类居住的小屋里,怀着兴奋又不安的复杂心情等他回来。
  至于为何要对一个人类如此怜惜……亚瑟自己也不太清楚,就像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因王耀的迟迟不归而感到焦灼那样。
  
Ⅱ.
  王耀在初入森林时捡到了一枚淡粉的银杏果,初秋时的果子砸在地上,裂纹出散发着浅淡生涩的香。大自然在换界之际充满病房般噤声的寂静,和煦阳光下树叶闪动。
  他背着黑色单肩包进入森林,不疑有他,就像小红帽要去外婆家。森林的隐秘视野不断在外来者四周变换,树林圈绕包围又圈绕包围,一切完全表里如一。秋分的微冷令王耀紧了一下大衣的衣扣,他要给住在森林另一头的妹妹送新烤的小南瓜饼,身上呢子外套的颜色宛如森林深处的红枫。
  静定空气中偶尔响起两个音调的鸟鸣。王耀行至渐暗的空地,却不知有三双眼睛在深深的灌木中注视着他:
  来自法兰西的狐狸抖了抖耳朵,哧哧笑着问亚瑟多久没吃过饭了?旁边圆乎乎的美籍浣熊见状也试图发出笑声,却在被亚瑟捂住嘴巴后硬将笑声憋回了喉咙。名叫亚瑟·柯克兰的丛林狼无视掉身边的损友,轻轻抽动着鼻尖将视线投向年轻的闯入者。
  他看见那人石榴色的大衣外套与线条柔和的侧脸,束在脑后的长发拥有和鸦羽一样的颜色。秋风卷近的香气诱动着鼻翼与味蕾,甜香的来源好像是那人身上的背包。
  “小亚瑟你饿了吧?哥哥记得你自从三天前烤糊了司康饼后就没怎么吃东西了。”弗朗西斯于话语间撩了一下卷曲的金发,他们三个一起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岩洞里,弗朗热衷于用线绳做陷阱抓兔子,阿尔弗雷德则不时被差去采紫丁香蘑和卷心菜。热爱着烹饪的法兰西狐狸会用这些食材给阿尔做形状奇怪的汉堡——自称hero的浣熊只喜欢吃这个。
  至于亚瑟·柯克兰……弗朗从没打算让这只做起饭来笨手笨脚的狼接近过灶台。亚瑟烤的燕麦饼曾被弗朗用作陷阱的垫料,剩下的堆在屋角留到冬天用来烧火。丛林狼不善于用林地的物产烹饪,在森林里逮到的猎物被两个同僚分食后便所剩无几,因而经常挨饿。亚瑟时常在凌晨小声骂着笨蛋饿着肚子入睡,狐狸则调笑着用指节敲敲他衬衫下隐约可见的肋骨,“小亚瑟可以试着用人类填一填肚子嘛,”他微笑着摆了下尾尖,“我和阿尔可不会跟你抢……吃人是狼的专利啊。”
  “吃人?你以为吃人有那么容易吗……”亚瑟撇了撇嘴角,他之前从没有吃过人——这片森林向来很少有人深入,鲜少的闯入者也多数携带着致命的武器。亚瑟自芦苇编织的席子上起身,指尖理了一下凌乱的金发与头顶灰狼的耳朵。饥饿感促使着他从墙上的那串干蘑菇中揪下一朵来果腹,那时的亚瑟怎么也想不到,与人类打交道的机会来临得那么快。
  
  现在的他压低身子藏在灌木丛中,定睛望着东方青年红枫色泽的外衣。那人正歪头注视枝头上黄褐色围兜的知更,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甜点的香味因他的驻足越发浓郁,饥肠辘辘的丛林狼先生不禁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他有点搞不清自己的目标到底是那个人类还是他身上的点心了,那人身上不像是带了武器的样子,如果就这么扑过去的话……会有多少胜算呢?
  浣熊推了一下眼镜,兴冲冲地吹了声口哨表示看热闹不嫌事大,法兰西狐狸则顺手摘下一朵蛋黄色鸡油菌边啃边看戏——他们期待着亚瑟会像掠杀普通动物那样俯冲而上,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为森林中的无聊日子添一场好戏。食物的香味在丛林间萦绕,于是这场戏的主演也在良久的窥伺后主动了起来:青年在抖了抖三角状的耳朵后微微压低了身子,低沉的呼噜声响起,一匹灰色的丛林狼自灌木间猛地蹿出。
  
Ⅲ.
  王耀在听到低嗥的那一刻打了个哆嗦。春燕曾告诉过他这森林里有狼。彼时小姑娘用一手的指尖拽着他的袖口,另一手夸张地比划着说林中有狼出没,让哥哥尽量少来探望。对此并不当回事的王耀只是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现在才迟觉女孩子的话不该不听。
  他看见眼神炯炯的狼宛如灰色的梦魇般扑来,自己还未反应过来般似的立在原地,任起跃的掠食者将他笼罩入阴影之中。对方体型巨大却十分消瘦,王耀几乎可以隔着毛皮数出肋骨——如果对方给他这个时间的话。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在呼吸间被扑倒在地。王耀不知所措地睁大双眼,一片空白的大脑隐约意识到那低沉嘶哑的狼嗥或许是自己将被撕裂的声音。他不知自己此时应当注视着那口锐齿还是应该闭上双眼,预想中的杀戮却迟迟没有来到。
  亚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扑倒了一个人类——之前从未尝试的事情此时却轻易做到了,兴奋的灰狼因此而忘记了即刻下口的捕猎原则。他眯起那时碧色的眼瞳打量着这新奇的猎物,尾尖在不觉间愉悦地微微扬起。然而亚瑟·柯克兰不清楚的是,自己爪下的猎物并非不会求生反抗,只是反射弧稍长了些而已。王耀在片刻的怔愣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一面拼命在脑中搜刮着有关于狼的知识,一面悄悄地将手探入单肩包中。
  这种自救行为一点也不靠谱,但目前实在是别无他法了——王耀将之前用餐布包好的小南瓜饼匆匆捞出背包,弥散在空气中的香气霎时间更加浓郁。绿眼睛的灰兽因此而愣了一下,紧按在他身上的前爪竟有松开的迹象。王耀见状小心地将包裹递到贴近对方鼻尖的位置,紧咬着牙关予以紧张的注视。王耀不知这匹狼是否会因这简单的礼物而放过自己,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与南瓜饼哪个味道更好。
  南瓜饼的香气令本处于兴奋状态的灰狼直接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他在低吼间缓缓退开一步,眼看着王耀将餐布解开后南瓜饼放在地面上,用小幅度的动作站起身后缓退着离开。王耀屏住呼吸盯着那只仍未放下攻势的灰狼,在退到一定距离后转身死命逃跑。他惊慌失措地将逃亡的方向选到了妹妹家,压根没有思考自己回去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丛林狼用鼻尖隔着餐布触了一下打劫到的小点心,在几秒后又变回一双灰色耳朵的青年。他伸手捧起那人匆匆丢下的包裹,浮动的诱人香气令胃部一阵紧缩。两位同僚也于此时走出灌木丛凑在他身边,弗朗西斯认为刚刚到剧情很适合一部罗曼蒂克电影的开头,阿尔弗雷德则认为应该先趁热吃了南瓜饼再讨论别的。亚瑟则在捻起一块点心后扯了扯嘴角:预想中的杀戮场面最后却变成了莫名甚至诙谐的闹剧,谁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啊……
  顺便、关于那个人类……自己就这样突然做了非常冒犯的事情,一点也不好。
  
  
Ⅳ.
  王耀在妹妹家惊魂未定地住到了第二天早上,这次轮到了王春燕来揉他的脑袋。女孩子无奈地拍拍哥哥的后背,然后从厨房里拎出一只锅铲“咣”地放在桌上让王耀带着防身。“真不行的话就再带上点好吃的嘛,虽说会因为小点心而放弃攻击的狼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帮王耀安排好所谓自卫的武器并在午饭后将王耀推出了家门,然后笑着摆摆手祝哥哥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个鬼啊……”王耀小声嘟囔着,只得再次深入薄雾缭绕的草木丛林。柔灰的斑鸠在枝头唱着花腔,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
  王耀的确不知道自己将会经历什么,一如他不知那位金发的青年此时正从岩洞中走出。那人指间扣着接骨木削成的短笛,将两位睡着觉的损友留在洞里。亚瑟踩着蕨菜间的榉实与橡实前进,他并不太清楚自己此行的意图——他还想再见见昨天的那个人类……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跟他道歉吗?狼居然对猎物有所愧意,这听起来未免太过荒唐。但亚瑟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有种莫名的愧疚感,每当想到那人被恐惧所填满的琥珀色瞳孔时他便低垂下眼帘,凑到唇边的小南瓜饼也因此而索然无味。是因为愧疚吧?否则那人面孔为何总在心中挥之不去呢。
  
  亚瑟·柯克兰再三犹豫,最终冒着被弗朗吐槽的风险在午间拿起风笛溜了出去。丛林狼先生喜欢坐在爬满常春藤的树干残株上,以一道动听的音阶召来林中啁啾的鸟:接骨木小枝削成的笛声音甜美嘹亮,轻柔鸣啭的鸟儿便也成群而来。
  若昨天的那个人类在此时穿过森林返回,这笛声能成为自己赠与他的道歉礼么?亚瑟没打算让王耀再看到自己,但他还是在出门前拿上了弗朗的那顶帽子。阔边的呢帽上有几支雪白的羽毛作为装饰,可以遮掩住发间那对属于野兽的耳朵。
  王耀的指尖无措地扣着背包的背带,似乎随时打算抽出那柄不大靠谱的锅铲与隐匿的掠食者大干一场。春燕说这片林子里的狼有好多头来着,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碰到的是昨天那种可以被食物劝退的类型。
  不对啊等等——自己才不想碰到狼啊……什么样的狼都不想碰到。王耀闭上眼睛甩开这个念头,然后举目四顾着小步前进。也正是在这时,悦耳的笛音自悬挂着黑莓的枝桠间传来,瘦如一条培根的野兔自王耀面前蹿过,与之一同经过的还有一群叽叽喳喳的鸟儿。他们牵着王耀的视线向传出笛声的地方奔去,王耀也随之好奇起那里隐藏着什么。他跟着翻飞的鸟儿在森林的迷宫中开出自己的路,然后望见了吹着风笛的金发青年。
  那人坐在断裂法桐的树干上,倚着斜向天空的主枝吹奏缭绕的乐音。蜂蜜色泥土色的鸟围绕在他身边,连带着王耀的目光也化作一只没戒心的云雀,伴随着清越的声响停息在亚瑟的手腕上。他看见那人因投入而在吹笛时轻瞌着双眸,待笛声尽,王耀对上的是一双无意间流露温柔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绿色的,仿佛看树林看得太久。只不过王耀总觉得这双眼很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青年在与他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迅速低下了头,那人轻盈地跳下法桐树,隔着几米的距离轻声问了一句还好听吗?王耀点点头应了一声当然,他好奇地打量着对方磨毛了袖口的衣衫与帽子上的羽毛,想得知他身居何处。
  但丛林狼先生没给他这个机会:亚瑟用最快的速度呢喃了一声对不起,然后踩着光影斑驳的红棕色地衣迅速逃逸——他之前从未用野兽以外的姿态面对过人类,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之前伤害过的猎物。跑出几步路后亚瑟才想起自己在道歉时忘了鞠躬,遥遥回头望了一眼时发现王耀居然还伫立在原地。
  风将那人的话语卷过来送至耳边: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Ⅴ.
  弗朗西斯觉得亚瑟很不对劲,那家伙自从下午从外面回来后就攥着风笛在洞里面壁,直到阿尔宣称要吃掉他的最后一块南瓜饼时才清醒过来。他思考着亚瑟是不是被别的狼欺负了,还是说这家伙是喜欢上了哪一位漂亮的狼小姐?弗朗试图走过去拍着亚瑟的后背问问原因,对方却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说要借他的帽子再戴一天。
  亚瑟在凌晨时分又一次悄悄跑出洞去,他借着熹微的晨光在森林的小湖边戴上那顶帽子,歪着脑袋仔细审视着自己的模样。
  
  王耀在自己的小屋里研究了很久鸡翅包饭的做法,走出厨房时才发现窗外已是夜色弥漫。他打了个哈欠在桌边坐下来,喝点牛奶垫了肚子后便回忆起了下午的事情,鸟儿衔着颤音飞进了他心里,与之一起入住的还有那人翡翠般的眼睛。他明天还在那里吗?最后那句意味不明的“对不起”又想向他传达什么呢?
  王耀从柜子底层抽出野餐用的格子布来,一个荒诞的想法越发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第二天下午王耀套上石榴色的呢子外套,带上之前整理好的单肩包走出门去,他希望自己还能再循着声音找到那吹奏温柔笛声的人。与此同时亚瑟将挂在墙上的帽子悄悄摘下来,同时从那串干蘑菇上揪下一朵来垫肚子——见面前吃饱一点就不会对对方产生食欲了,虽然自己本就不打算吃掉他。
  那个下午澄澈透明的阳光自成一种存在,秋日的浆果待着枝头,唱鸫睁着好奇的眼睛,一切都仿佛为这场无声的邀约做足了准备。丛林狼先生攥着风笛从昨日的法桐树旁拐出来,不出意外地与微笑着的东方人对上视线。“要坐下来吃点东西吗?”王耀笑着拍了拍身侧的背包,殊不知自己的眼睛宛若液态的琥珀,对视间已无意地将亚瑟困于其中。
  
  
  那一天他们在黄昏时道别,太阳在层层的卷云中离开天空,在森林里渲染开一片烟蒙紫褐的傍晚。王耀收起沾着草叶的格子餐布,然后转过身对自称住在森林对边的亚瑟挥挥手。他记得这个下午清脆的鸟鸣与清越的笛声,还有对面那人柔和的嗓音与不时压低帽子的小动作。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亚瑟的眼睛真的很熟悉。天色渐暗时它们宛如淡绿色的星辰,熠熠闪烁似某种野兽的眼睛。只不过这一切止于猜想,王耀只是在夹起一只虾饺时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
  “柯克兰,你的眼睛看起来很不一样呢。”
  “嗯?”正在小口吃着鸡翅包饭的亚瑟愣了一下,他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生怕王耀看出什么端倪。要知道某个童话故事中的狼就是从眼睛开始暴露自己的啊——详装成人类的灰狼在猎物面前微笑,红色斗篷的无知女孩则疑惑地问着狼外婆,“你的眼睛为什么这么大呢?”他不知所措地冲王耀微笑一下作为回应,心里悄悄思索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故事中的狼先生那样从容。
  再说自己又不会吃人,只是想与人类——与王耀成为朋友而已啊。
  当夜晚清冷的气息拂来时,与人类道了别的丛林狼才发现自己已像一脚踩进松脂的小生物那样陷入对方眸中的琥珀里无法脱身。亚瑟记下那人的名字了,王耀——正巧狼善于念出这样悠扬的读音。“好像是被上帝安排好的一样。”他这么想着,在回洞穴的路上雀跃起来。
  
 
Ⅵ.
  王耀又一次独自穿越森林,这天他在妹妹家待到很晚才回来,出门时依旧被塞上了一只锅铲。这是王耀第一次在夜晚进入森林,他知道这片森林里像小姑娘说的那样处处潜藏着危险,但他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相反的——因为某个人,林中深深浅浅的绿色竟让他内心诞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踏过夏天残留的纤柔的草叶,王耀于森林深处听见灌木窸窣作响的声音,远处的深林传来令人胆寒的狼嗥,王耀下意识地握住那把杀伤力未知的锅铲,眼前的灌木中钻出的却是他熟悉的金发青年。依旧顶着帽子的亚瑟·柯克兰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这附近有狼出没。
  亚瑟没有说错,这片森林中还有许多不同于他的狼在深夜活动。他们可不会因为小南瓜饼放弃掉吃人的机会,所以现在是需要自己保护王耀的时候。他一边用夜视力极强的眼睛扫视着夜色掩映下的森林,一边拉过王耀的手腕前行。
  “我送你回去。”
  “好啊,”王耀笑着应了一声,他不时瞥向身边人碧色的眼,心中悄声腹诽着亚瑟的眼睛和狼萤绿的眼几乎一模一样,“那么麻烦你了?”
  “没有的……”亚瑟像是要避开王耀的视线那样微微垂下眼帘,然后将注意力再次放到前路的探索上。亚瑟察觉到自己微凉的手心染上了属于对方的温度,夜风中那隐约的危险气息却令他无暇好好感受。
  王耀感受到亚瑟牵着自己手腕的手在逐渐收紧,力度无意间传达着那人的紧张不安。王耀也试图学着亚瑟的模样举目四顾,入眼的蒲公英与攀在枝干上的松鼠却令他一点点放松下来。他感受到亚瑟手心中渗出的细密汗水,于是轻拍着那人的肩膀劝他放松。
  “话说亚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欸?因为我在森林里比较无聊所以……”亚瑟没想到王耀会问这个问题。他总不能告诉王耀自己在他白天穿过森林后就一直悄悄地守在那里吧?性情总是不够坦率的丛林狼先生怔了一下,半天的支吾后才小声回应:
  “因为对你、比较在意吧?……我在这里没有别的朋友所以才会这样……”
  亚瑟听到了那人的轻笑声,他不敢回头去望那双已将自己吸入的琥珀色眼睛。空气中狼的气息远了,他却将对方的手腕牵得更紧。月色的白涟落入林中,银白的通透感令亚瑟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和王耀开始像之前见面那样说笑,紧张感仅在几分钟的交谈后便被抛到了脑后。亚瑟说这条林子里的小径其实不是最便捷的路,如果直接从灌木间直线穿过的话一定能更早到达。王耀则歪着脑袋露出狐疑的眼神,他穿越森林时从不敢偏离这条小径,否则迷路与遭遇野兽的风险便会即刻翻倍。
  对此亚瑟只是笑了笑,说自己如果从灌木间穿越森林,一定能比他早一刻抵达王耀家——王耀说过自己的小屋就在森林边上,亚瑟认为自己一定能相当容易地找到那里。王耀对此只是耸了耸肩膀,“那不如试试?要是你先到的话就请你吃鸡翅包饭?”
  丛林狼在听到“鸡翅包饭”几个字时立刻不争气地支起了耳朵,他连忙扶了一把自己头顶的帽子,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亚瑟在又一次确认空气中没有狼的气息后叮嘱王耀小心,然后穿过丛生的草木离去。临走前王耀告诉他如果赢了的话就先进屋去避寒,向阳那面的窗子没有上闸。他像是预想到自己会输掉那样无奈地笑着,挥手冲亚瑟说了声再见。
  亚瑟不多费力便穿过茂密丛生的树林,小小的屋子立于森林尽头。朝南的那扇窗子果然开着,他不费力地翻身进入屋中,一边打量着家常摆设一边等待王耀回来。
  他没想到自己还是大意了。
  
  
Ⅶ.
  王耀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在他的身后,一匹口鼻尖尖的灰兽正紧追不舍。他外套肩头处的布料被扯破了,没被把握好使用要领的锅铲不知被丢在了哪里。狼是幽灵般行踪诡秘的生物,它像是知晓二人的实力那样在亚瑟离开后不动声色地靠近过来。灰狼在一声低吼后自野草的阴翳间扑出,与王耀在一番短暂且实力悬殊的交锋后开始了没命的追逐。
  王耀就着昏暗的月色睁大双眼,尽最大努力看清黑暗中模糊的前路。刚才、刚才自己怎么就那么蠢的和亚瑟分开了?这下可好……王耀匆匆回头望了一眼掠食者,那双淡绿色的眼似乎与亚瑟的一模一样。亚瑟大概早就抵达自己的家中了吧?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真、真是的,自己现在应该拼命逃命才对吧?为什么会一直想着他呢。王耀听着灰狼振动空气的粗重吐息,却不知亚瑟·柯克兰正因自己的迟迟不归而焦灼不安。那人在壁炉边不断徘徊着,帽子摘下后露出的狼耳竭力探听着外界的所有动静。王耀扯下背包丢在地上试图减轻负重,同时奢望着这只狼会像自己曾经遇到的那只一样被除自己之外的东西吸引注意力。然而那只狼仅是在匆匆斜了一眼背包后便再次将灼灼的视线投向王耀,绿色的瞳孔里闪烁尖锐的刃光。
  
  亚瑟不安地在小屋里徘徊着。他之前擅自点燃了壁炉,弥散在空气中的暖意与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不仅催生出困意,也让他对那人的迟迟不归而感到愈发焦躁。
  亚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人类如此在意——不对,他与王耀早就不是丛林狼与人类的关系了,他们并非是这样两个鲜少交集的物种,而是在彼此心上建立了情感的朋友。他曾对自己不坦率的态度十分在意:为什么不能像故事里的狼先生一样从容呢?或许正是因为不是吃与被吃的关系,才会在相处时如此局促不安。他在面对王耀时一次又一次地躲闪对方的目光,明明自己的灵魂早就凝固在了那双琥珀般的眼里。
  在王耀面前做出种种反常行为的自己,与他相关的所有清晰的记忆,见面甚至等待见面时愉悦的心情——这一切都像是一种清晰的指引。
  亚瑟站起身来,用最快的速度熄掉炉火。他飞身翻出窗口,甚至为了提速而将自己化身为一只灰兽。空气里似乎有血腥味弥散,亚瑟的瞳孔颤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冲入森林中。
  
  
Ⅷ.
  王耀的后背紧紧贴着树干,他在不慎跌倒后就着跌坐的姿势狼狈地后退,眼看着快要得手的狼则放慢速度悠哉悠哉地向他靠近。
  “无路可逃”——王耀脑中浮现出这个词语。逃命的时候在想着些什么呢……锅铲的正确使用方法?此时在家中熟睡的妹妹?亚瑟有没有动自己家的厨房?……再这么想下去就是人生走马灯了吧,而且这走马灯为什么会和亚瑟那家伙扯上关系啊?……王耀试图弯起嘴角用苦兮兮的笑容嘲笑自己到底还是把命送在了这片森林里,明明第一次被攻击的时候就该长记性的。
  喉咙因方才吸入了过多的空气而泛出了浓重的血腥气,眼前的狼狰狞咆哮,它嗅着空气,仿佛要嗅出王耀的恐惧。慢慢地、慢慢地、那具瘦削的躯体向王耀靠近过来。
  
  几乎是在同时,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飞跃而出,眼前的狼被那道影子狼狈地撞翻在地,然后二者翻滚着厮打在一起。
  王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般睁大双眼,黑暗中只见得两双同样萤绿的眼,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与两匹狼低声的嘶吼交杂在一起,本应引得人止不住地战栗,但他心中却有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那匹狼是来救自己的吗?还是说他想要和同伴争抢猎物?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可王耀还是将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战斗意外结束得很快,先前对王耀紧追不舍的那只狼在左腿被撕开一个血口后惨叫一声逃开,消失在远处繁密的林地里。王耀这才意识到自己应当利用刚才二者厮打的时间逃跑,但现在他似乎没那个机会了——得胜的丛林狼蹲坐在地上,嘴边还沾着战败者零星的血迹。他歪着脑袋用灼灼的眼神望着王耀,三角状的耳朵像是感到歉疚似的平贴在头顶,眼睛宛若淡绿色的星辰般闪烁熠熠的柔光。他似乎因王耀的安然无恙而松了一口气,但紧张的神色却很快再次涌入了那双绿眸中。
  王耀屏住呼吸,无意中已轻咬上自己的舌尖。亚瑟的眼睛看着有一种熟悉感……他现在终于知道这种感觉来自何处。第一次在森林里遇到的那只狼坐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自己——他与亚瑟拥有一样的眼睛。
  
  “……亚瑟?”
  眼前的狼欲躲避他的视线转身离去,身体却伴随着王耀的一声轻唤猛然滞住。他缓缓地转过身来,丛林狼在昏暗的月光下又化为金发碧眼的青年。亚瑟想要呼唤王耀的名字,却在意识到自己唇上尚沾着血迹时默默噤了声。他无措地用一只手的手背掩住血迹,另一手本想去扶正头顶并不存在的帽子,却发现自己已在来路上将它掉在了窗口。
  亚瑟看见王耀呆呆地望了他好一会儿,他本以为那双琥珀色的眼中会有复杂的情感频频闪过,然后彻底洗去自己曾在那里留下的踪迹。但实际上王耀只是在良久地怔愣后露出一个笑容,然后站起身有些踉跄地向他走来。
  
  
Ⅸ.
  “没事吧?亚瑟……”
  他在亚瑟面前跪坐下来,以使得二者视线持平。后者仍保存着一手掩在唇侧一手触向头顶的怪异姿势,直到王耀轻轻握住他两手的手腕,像他之前所做过的那样用手心来温暖。亚瑟终于完全平复了因打斗而发出的喘息,他望向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确认了自己的身影仍在其中后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
  他看见王耀缓缓凑近过来,抵着他的前额近距离注视那双属于狼的绿色眼瞳。
  你的眼睛很大呢。
  这样就能把你看得更清楚了。
  “还要用锅铲来打我吗?……再塞南瓜饼给我的话也没关系。”亚瑟轻声说着,原本用来调笑的话语最后却多了丝小心翼翼的味道。他看见王耀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说好了有鸡翅包饭吗?刚刚的打赌是你赢了。”
  他和亚瑟互相搀扶着站起,换季结束后的森林夜晚十分寒冷。王耀紧了紧石榴色的外衣,他祈祷着此时能降下一场童话般的雪。
  那样他们便能踏着雪花回去了,地上有兔和鹿有如楔形文字一般的足迹。冬天来临的时候他会和亚瑟一起在壁炉边烤火,替代了木柴的该不会是那人在自己厨房里烤的燕麦饼吧——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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