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
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它们很温暖,我已经注视它们很多日子了。
它们开得不茂盛,想起来什么说什么,没有话说时,便尽管长着碧叶

【そらまふ】食梦貘与烟花的海

#抑郁症少年和他的同桌的故事
ooc/请勿代入三次元w
轻微血表现
还请多指教w愿你喜欢#

Ⅰ.
  そらる是被まふまふ唤醒的。那人柔软的嗓音钻过意识的间隙,轻柔地落进了他的梦里。まふまふ的目光抚过他轮廓柔和的侧脸,空荡荡的候车室里只余留下沉默。
  “そらるさん?……该醒醒了,”他凑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像在二人同桌时所做的那样,“再睡的话,可就赶不上列车了。”他擅自轻轻地戳了下梦中人的脸颊,然后笑着看他慢慢睁开眼睛。
  “そらるさん,刚刚又做梦了哦。”まふまふ漫不经心地说着,将视线落在了自己指间攥着的车票上。待会儿就要坐列车回去了,二人每年夏天都来这里。他静静地听着身边人初醒时慵懒沉缓的呼吸声,そらるさん明明不用给自己买票的。
  时间到时そらる牵过他的手,二人一同走向进站口。 铁轨穿过盛夏飘荡的蝉声,一直延伸向浅海。そらる在月台上吹着微风,下午刺眼的阳光终于让他睡意朦胧的双眼彻底恢复了清明。只有两个人的月台上,他望向与自己同行的白发少年。那人正专心致志地踩着车站的禁行线,孩子气的动作像往常那样惹得自己满心爱怜。
  “まふまふ,我刚刚做的梦和之前的一样么?”
  まふ闻言停下了动作,凝望着そらる点了点头。“嗯,和以前一样,味道很苦……”他听见列车由远方渐进而来的声音,任そらる抓住自己的手腕将他拉到安全区域。“そらるさん什么时候会做甜甜的梦呢。”他在那人身边低喃着,话音却被列车进站时的声响所淹没。
  
  
Ⅱ.
  忘记是第几次了,まふまふ面无表情地在卷子的姓名栏处填上自己的名字。后排的天月抓狂地表示自己不想考试,然后被同桌伊东歌词太郎轻车熟路地捂住了嘴。まふまふ撇撇嘴角看向第一题,谁知道这张卷子会被自己做成什么样子。
  まふまふ是个成绩不出众的学生,他的同桌そらる也一样。蓝色眼睛的少年喜欢在任何时间肆无忌惮地做梦,苏醒时睫毛微微地颤动。そらるさん会做怎样的梦呢。まふまふ总在课间凝神望着对方的睡颜。上课铃响时他拍拍そらる的肩膀,在迎接枯燥的课堂前收获一个睡眼朦胧的笑容。
  まふまふ喜欢そらる微笑的样子,可他从来不说。二人每天的交谈只有关乎早晚问安的寥寥数语,まふまふ不擅长交朋友,对社交的恐惧令他对交流感到无比不安。他时常握着笔,盯着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想着自己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不想见任何人。
  只不过,这样的念头会在望见同桌そらる时无声消逝——或许そらる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拥有一双太过温柔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眼让まふ禁不住想要试着钻到他心里去,成为一个故事。埋头刷题的间隙まふまふ悄悄地想,そらるさん的梦里会不会有自己呢。
  ……大概不会。自己这种浑身散发着负能量的人……谁会想要梦见一个废物啊?そらる似乎也没有特别在意的人,或许只有恋人才有资格入他的梦。想到这里时他烦躁地用笔尖划拉了几下草稿纸,发现自己又有题目做不出了。是废物。まふ无意识地将笔尖戳进手心,没有感到疼痛。
   
  そらる喜欢在课间刷题时小声哼一会儿歌,自己临窗的座位是个好位置,课业带来的疲惫与压力没准儿晒晒太阳就会消失了。他觉得努力了就不会遗憾——虽然知道上课打瞌睡不是努力的表现,但从早晨六点延伸至后半夜的学习生活的确令他疲惫不堪。尽了全力就好——他在这么想着的间隙认真对待每一个问题,整体的成绩倒也与自己那个沉迷学习的同桌差不多。
  まふまふ——そらる时常透过玻璃窗上的映影打量着苍白消瘦的少年。那人赤红色的眸子总是无精打采地望着堆了满桌的课本,似乎从未停止过书写的手过分消瘦,一动便望得见清晰的骨。让人心疼的家伙……他时而微微蹙眉,盯着那人单薄的肩膀这样想。他想试着和对方开玩笑,想要笑着抽走他手中的笔,劝他小小地歇上一会儿。まふまふ上课时不小心睡着的样子很可爱,轻轻的哈欠声宛若刚刚睡醒的小猫。可那人的眼睛总是暗着,疲惫木讷之下的淡漠疏离总是让そらる打消开口的念头。
  他在厌恶着什么呢?そらる听见まふまふ在演草纸上乱划的声音。他小小地埋怨了一下自己的分神,然后在不会做的题上圈下了标记。

    
Ⅲ.
  まふまふ看到薄雨中斜飞过的燕子,有些木然地想着春天要到了。于是他在心里悄悄地扳了扳手指:这是开学后的第三周,离夏天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自己还能努力三个月……也能在そらる身边待三个月。
  话说……为什么会想到そらるさん呢。まふまふ离开窗口,走到自己卧室的墙角默默蜷缩下来。此时是上午九点半,他本应在教室里奋笔疾书。要不是因为早上的发烧而请了半天假,まふまふ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发着呆浪费时间。
  父母帮他请好假便上班去了,现在まふまふ独自在家。退烧药已经使他的体温大致恢复了正常,可无力感却沉甸甸地滞留在身体里,卸去了四肢百骸的力气。这一上午落下的课会让自己变得更糟糕吧?……まふまふ将脸颊埋进膝间,混混沌沌地想着。好想待在这里睡一觉然后一声不响地死掉,反正一声不响地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然而现实是,下午退了烧的他换好校服,像往常那样背上书包走向学校。硬邦邦的制服带来莫名的沉重感,まふまふ在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被后排的天月笑着吐槽了才知道自己走到座位上时大腿在发颤。
  是吗。他下意识地挤出笑容,将友人的关心匆忙应付过去。转过身坐好后他趴在书包上轻轻喘了一口气,然后努力坐正身体,准备再次投入没日没夜的鏖战。
  “还好么,まふまふ?”
  まふ闻声侧目,只见そらる放下手中的笔,抿着唇有些不安地望着他。于是まふまふ像方才面对天月时那样匆忙扯起嘴角,“我没事的。”语毕后他咬着嘴角垂眸沉默片刻,末了悄悄添上一句,“只是上午发烧了而已……不用担心。”
  话语间他抽出文件夹,谁知道上午是讲了卷子还是做了题啊……まふまふ不知所措地翻着文件夹,目光略过一张张考卷的题头——某某年的统一测试或某地的模拟测试——这些卷子曾经决定过很多人的命运么?まふまふ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对勾或叉号,好像自己手上托着的是一本被无常圈点的生死簿。まふ觉得自己会在属于他的那页上落下败笔,然后罪有应得地跌进一个无趣的人生里。
  “まふまふ,上午讲的卷子在这里哦。”
  そらる蓦地按住了他翻动着文件夹的手,将まふ指下压着的那张卷子抽了出来。まふまふ因身边人的动作而吓得微微一怔,一直混沌着的意识瞬间清醒。 
  そらる倒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他又将自己修改过的卷子和上午记下的笔记放在まふまふ的桌上,顺手拍了下同桌的手背示意他加油,“慢慢来,什么时候用完再还我好了。”
  “诶……好的。”まふまふ匆忙点了点头,回应时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样一脸漠然,直到そらる的话音落后,他才悄悄地转过头去,趴在桌子上不自觉地露出有点傻乎乎的笑容。
  ……话说自己为什么笑得那么蠢呢,好像被薄布蒙上眼的人一头栽进了明媚的阳光。
  
  
Ⅳ.
  自习课上,坐在そらる身边的人悄悄塞过来半张纸。前者不明就里地接过来翻看,然后根据上面纷乱的字迹确定这是从演草本上撕下来的。而まふまふ也在此时悄悄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自己的同桌,“そらるさん,要玩九宫格么?”
  诶……“九宫格?”そらる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看见まふ将笔尖戳在纸上画好的格子上才反应过来。“まふ是作业做累了么?”他微笑着应了声好,擅自在格子上画下了第一笔,“那么我先来咯。”
  “啊そらるさん你犯规……”まふまふ小小地抗议了一声,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后也匆匆在纸上落下一笔。そらるさん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作业做得太累了。失神与疲倦像一种会蔓延的灰暗流淌至全身,他失去了思考的力气,与同桌玩笔尖小游戏的想法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自己和そらる应该算是朋友了吧……自从发烧那天两人多说了几句话之后,四目相对间的交流便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出现在他梦里么。
  そらる会在测试中向咬着唇攥紧指尖的まふまふ提供援助,后者也开始在上课时不自觉地向そらる吐槽老师的错别字或其他小毛病。开心时会一起笑,而当そらる察觉到まふ眼中浮现的沉郁,他便用自己的玻璃水杯出去接上一杯温水,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将它塞进同桌的怀里。喝点水吧,他轻声说着,暖暖手也行,应该会好一点的。
  会好起来吗。每当此时,まふまふ都会扯起嘴角将杯子接过。寒冷尚未踏着破冰离去的三月天,玻璃水杯抱在怀里很温暖。白发的少年轻声叹息着侧身倚上桌子,“真的会好起来吗。”他将玻璃杯举到眼前,透过弧形的玻璃与摇晃的透明液体向そらる望去。扭曲的视线里那人似是笑了笑,回应着说,“当然了。”
  
  そらる是在另一节自习课上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当时的他枕着手臂吹着小风睡得正熟,班主任却背着手径直走了过来。而因不理想的历史成绩而困扰的まふまふ正盯着课本上孟德斯鸠的鼻子神游天外,于是一个睡觉一个发呆的同桌两人都被班主任的声音吓了一跳。被叫到名字的そらる茫然地坐起身晃了晃脑袋,看清了眼前的班主任时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他想大概是自己上课睡觉的频率已经超过了老师忍耐的底线,まふ配合地挪了一下椅子,そらる拽拽衣角跟着班主任走了出去。
  同桌离开后まふ略微有点担心。班主任的脾气不太好来着……如果是因为上课睡觉而被叫出去的话,そらるさん会被骂得很惨吧?他想着想着便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在心里祈祷着同桌不会因此被伤了心。 毕竟……在高度紧张的竞争环境中,随便一个看似微小的打击都会让人精神崩溃的。
  于是他轻轻嘀咕了一声糟糕了,顺手帮同桌整理好不太整齐的文具。そらるさん上课睡觉时会做什么梦呢?……虽然明白梦里不会有自己,可还是很想知道。如果自己下辈子变成食梦貘就好了。まふまふ用笔尖戳戳下巴,蓦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童话或传说里听过的生物。食梦貘会潜进人的梦里,他吃掉不愉快的梦境,遇见他的人都会幸福。
  不过自己这种人……和会给人带来幸福的生物有什么可比性啊。明明连自己的幸福都管不了。话说自己上一张卷子又没做好吧……他将目光慢吞吞地移回历史课本上,却不知道,自己几乎已游走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走向办公室的路上,そらる满脑子都是自己上课睡觉的不良记录,对了上周五的迟到老师还没跟自己算账呢……自己上次的测验有没有严重的退步?种种违纪行为伴随着班主任的脚步声被自动加工成飞转的人生走马灯,そらる不知所措地抱住自己的手臂,而班主任的话则让他微微一怔。
  “你的同桌まふまふ,最近精神状态似乎很差,看你们两个关系不错,麻烦你最近好好照顾他。”
  诶……そらる缓缓松开揪着衣角的指尖,略微睁大眼睛——原来不是被专程喊来挨批的吗……而是为了まふまふ?
  本应有死里逃生的喜悦感在心里蔓延,可在听清了那人的情况后,そらる还是微微地蹙起了眉头。まふまふ的状况是很糟糕,无论是那苍白得接近透明的指尖还是眼中沉积的灰暗。他听老师接着说下去:“那孩子的母亲来过电话,说他在家不仅吃饭没有食欲,晚上还经常失眠……这种状况持续下去,身体很快就会垮掉的。”
  是的,差不多已经垮掉了……そらる在心里悄悄接上一句,在老师重申了一次任务后离开了办公室。要好好照顾まふまふ。他在心里轻声念着,回到座位上后却看见了同桌微微笑着的模样,“挨批了吧そらるさん?以后上课还敢睡得那么肆无忌惮吗……”まふ用的是以往开玩笑的语气,昨夜的失眠与学习时的用脑过度令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吃力。そらる没有应声,他只是微微歪着头望向同桌的那双眼睛,对自己的担忧与琐碎的疲惫掺杂着填满赤色的瞳孔,嘴角扬起的弧度蓦然令他心疼。
  “……对啊,被老师批评了。他说要我好好努力,还要多向你学习。”そらる侧着身将脑袋靠在桌上,望向まふまふ的湛蓝色眼睛眨了眨,“老师还说你不要太累着自己。”我得好好照顾你。
  
  
Ⅴ.
  而まふまふ在自己身上留下血痕,是二三十天后的事情。彼时そらる抓着那人的手腕想,二三十天的时间足够让一个自我嫌恶的人狠下心来,将发泄的刀刃刺向自己了。那天まふ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他手上,那人赤红色的眼眸睁大了,腥红在未定的喘息间流淌。
  
  まふまふ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是怎么变成今天的样子的。明明已经在面对生活时付出了二十倍的努力,可末了结果仍是一塌糊涂。个别科目的分数仍在及格线处徘徊,明明平时认真地记好了笔记;自暴自弃地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却被指责是在为了失败找理由;深夜好不容易入睡后,却频繁地梦见年幼的表弟表妹,什么都不做也能受到夸奖的孩子们手拉着手,围着他大声唱着走调的字母歌。天亮时梦魇消逝,疲惫却生生笼罩下来。まふまふ无法在上课时集中视线,就连肌肤的感觉都变得迟钝。
  于是不管如何自控,他都会在上午的前两节课上不自觉地睡去。自己到底还是个废物。耳边的讲课声没停,而恍然苏醒时まふまふ垂头坐着,不愿再面对任何事情。
  一种想法不知从何处何时潜入了他的体内,渗透到了内心的末端。然后它冲入神经中枢,支配了他的整个身体。
  或许……
  无论自己怎样努力,结果都不会改变的吧?
  自己终究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活着只是证明自己的无用、散发负能量而已。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世上呢?
  まふまふ撑起伏在书桌上的身体,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没用的人,应该接受惩罚吧。他蓦地想到鲜血淋漓的刀口,血液滴答滴答落下的景象在内心无限膨胀——为什么要活下去啊,反正未来也是不断失望、一声不响。
  很早以前他诞生过这样的想法:想烧一壶开水,然后通通倒在自己身上。可是原因呢?……まふまふ想不出理由,也不敢真的这么做。上个月的某个夜晚他收到班主任发来的月考成绩,第二天骑着单车前往学校的时候,十分钟的路程里他摔了两跤。那时まふまふ不知所措地隔着校裤触了触膝盖,然后抬头望向早高峰中源源不断的人流,簇拥的人群经过跌倒的少年和他的单车,过分的无力感使这一切像极了氤氲着的白日梦。那时候的摔倒是因为不小心,还是因为于潜意识中想让自己受惩?
  如果这样的念头早早就被植下,那么在今天爆发出来也不奇怪吧——自己是个没用的罪人,所以要受到惩罚。
  他记得自己书包侧面的口袋里搁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原本买下来是打算做什么的来着……まふまふ用微颤的手扯开书包拉链,摸出小刀攥进手里。他不知道老师在讲着什么,身旁的そらる醒着没有——就算醒着,他大概也不会留意自己——只知道美工刀的塑料外壳逐渐被自己灼烫的手心温热。
  推出刀片时他蓦然觉得,自己最开始买下这把刀或许就是为了自残的。“自残”——这个词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略过脑海,冰凉的薄刃抵在手臂上,血口绽开的瞬间血涌出来,是火辣辣的烫与疼痛。
  他看着自己皮肤上绽出的那道血痕,觉得自己应当自嘲地笑笑。可まふまふ没能笑出来,罪人受到惩罚没什么好笑的,只有那丝混着快感的疼痛流星般一闪而过,用“罪有应得”换了个心安理得。于是まふ又将校服袖子向上挽了挽,落下第二刀前他偷瞄了同桌一眼——那人虚握着笔趴在书上的模样大概是睡着了——まふま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时将目光落在そらる身上,难道是渴望被救赎么。
  啊……自残和救赎,今天用了太多无关课堂的词汇了。他看着血液在伤口处涌出又凝固,扯扯嘴角试图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废物终于受到应有的惩罚了,该小小地开心一下不是吗。
  末了他拉上校服袖子,美工刀的刀片被推回去了,握在手里谁也不知道。
  
  最近そらる觉得自己的同桌有些奇怪,奋笔疾书的状态不知不觉间少了,相比之下更多的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休息。这样也好。そらる在白发少年脸朝自己这边睡着后也悄悄趴下来,他试着轻轻揉了下那人的脑袋,唇角不自觉地噙上笑容——如果这样面对面地睡上一觉,没准能梦见まふまふ呢。
  只不过……そらる可不认为休息的增加改善了まふまふ的精神状态。有时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却恍惚间看见同桌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手臂间小声抽泣。可能没有起因。但そらる会默不作声地从书包里摸出零钱,一改平日里不紧不慢的姿态,一路小跑着赶到学校的小卖部,在上课铃响前买来一包糖果轻轻放在同桌的桌上。然后他拍拍まふまふ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说,上课了。
  而后者缓缓地支起身子,仰脸冲そらる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微笑中的无力感让そらる不禁怀疑那人方才是否经历了一场大梦。他心头蓦然浮现出将眼前人拥进怀里的冲动,哪怕他不知道まふ的手臂上已满是刀痕。
  “谢谢你啦……そらるさん。”
  “谢什么……”そらる原本想开玩笑,告诉同桌表达谢意的正确方法是把数学作业借他抄一抄,然而话语出口却变成了一句轻轻的“不要为难自己”,或许是因为まふ看向自己的眼神太过疲惫了吧。そらる盼着まふまふ下个课间能好好休息,不要再哭。如果能睡一觉的话就最好了,自己还能再悄悄揉揉他的头发。
  这么想着的そらる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临窗位置的阳光还在,他却不再想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哼上一首歌。再响几个铃就能放学了。这么想着他打了个哈欠,且在最后一节课末时将目光投向まふまふ——
  而当他的视线触到明晃晃的刀刃和那人手臂上斑驳的血痕时,そら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Ⅵ.
  “……まふまふ?”
  他小声地唤着,几乎忘记如何发出声音。正将薄刃嵌入手臂的少年微颤着身体抬起头,眼泪在与そらる四目相对时意外地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上一次——之前很多次伤害自己时,疼痛换来的都是快感和愉悦。
  原本被校服袖子掩着的血痕像是丑陋的爬虫,旧伤凝固,新的伤口则滴滴答答地流血。方才的刀子割得太深,沿腕躺下的血流像是爬行的蚯蚓,在そらる抓起まふまふ的手腕时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
  そらる轻轻扣着那人过分纤细的手腕,心疼得想要攥紧,却担心又自己会弄疼自伤的人。他察觉到まふまふ的颤抖,锐利的疼痛通过视觉与触觉一同撞进他心里。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已经多久了?……他眼眶泛红地想要开口发问,まふまふ却挣扎着将手腕抽出。“不关そらるさん的事。”他噙着淡淡的哭腔说着,教室已经空了,一丝没能忍住的泣音在此时分外的清晰。
  “可是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そらる咬着唇凝眸望着他:“我说过我想好好照顾你,所以不许你伤害自己。”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印象中自己似乎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微微发烫的脸侧令他赧然地低下头。“真的吗……”まふまふ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着,他看见那人闭上湛蓝色的眼,再睁开时眸中流露出坚定而温柔的光。
  “是真的。中午先不要回去了,我在这里陪着你,好么?”
  几乎没有思考地,まふまふ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动作间眼泪又无声地涌出来,为什么自己在そらるさん面前就是坚强不起来呢……而那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说了句等我回来,没关系的。
  
  十分钟后,そらる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匆匆推开班门。将脸颊埋在手臂间的まふまふ缓缓抬起头,他在そらる的示意下坐进对方靠窗的位置, 对方则在他的座位上坐下来,将其中一个袋子搁在桌上,另一个则匆匆解开。“伸手。”他像是不忍注视まふ的眼睛那样垂眸命令着,看见白发少年伸出手臂,缓缓拉起校服袖子。
   尽管之前已见过一次,可そらる还是在此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人纤瘦而苍白的手臂上,深深浅浅的伤疤交错。新伤淌着的血已几近凝固,血迹被来回拉扯的袖子蹭得到处都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そらる一边牵过那人的手腕,一边用买来的药棉蘸上碘酒。
  “可能会有点痛……忍不住的时候告诉我。”他看见まふまふ安静地点了点头,为什么自己也会有点想哭呢。
  
  まふまふ屏住呼吸,任略带着凉意的药棉在自己的伤口上小心地擦拭过去。或许消毒的过程很痛,可是他感觉不到,他只察觉到そらる的目光轻柔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担心弄疼他一样,动作轻得似是蝴蝶在拍打着翅膀。是什么时候落下了这么多伤?まふまふ歪着头问自己。心沉默着没有给出答案,或许自己失控时,灵魂已经被杀死了。
  不过这不是自己的罪有应得么?自己这样的废物不配
  安心的活着。可现在自己为什么会被温柔地对待呢?……他明明不配的啊。
  怔愣间そらる终于将药棉移至最新的伤口上,那双蓝眸闪烁了一下,仿佛于心不忍。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在伤处轻轻吹了一口气,温柔地像是在对待一个不小心摔破了膝盖的孩子。
  之前一直麻木着的痛感仿佛在此刻破冰而出,まふまふ抽了一下鼻子,单薄的肩颤栗不止,是被弄疼了吗……そらる的话音还未出口,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まふまふ抽出手来,不顾一切地扎进眼前人的怀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要哭泣着一昧地索求温暖,像是第一次触碰到光。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了。生活停滞在夜晚,他怎么也走不出黑暗。可方才那人微垂着头认真的模样不觉间已印在了心里,眸间流露出的温柔足够自己用一生的时间铭记。此时感受到的色彩、温度与感触无以言表。まふまふ蓦地想起自己在刷题时悄悄的侧目,そらるさん的梦里会不会有自己呢?想变成食梦貘去他梦里看一看,吃梦的小动物比自己这种负能量废物强多了。
  但そらるさん会讨厌这样的自己么……自己可以说些感谢的话吗……まふまふ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忘记了“语言”这种工具的使用方法,任自己软弱的委屈无助与感激混在一起,化作一声声止不住的抽泣。
  被这么温柔地对待真的可以么。最后他哽咽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Ⅶ.  
  抑郁症的诊断书发到手里的时候,まふまふ的心里异常平静。他内心深处甚至还诞生出一种异样的安然:自己得病了,没什么用的人就该这样。
  ……拥有这种想法的自己,应该是无药可救了吧。
  最初觉得自己没用,想要惩罚自己,可近来他已几乎忘记悲伤的理由。他能对后排的天月露出笑容,也能在所有的人面前笑容满面——如果课业不那么累的话,他没准还能时不时爆发出笑声,活力十足。可是他讨厌自己,持刀自伤时埋头苦学时以及露出笑容时,他在心里一次次重复,快去死啊。
  并不是对这个世界有所异议,他爱身边的每一个人,只是讨厌自己。或许大家也是很讨厌自己的吧,每天都那么沉郁,强颜欢笑的样子比哭还难看。所以说快去死啊……反正自己也记不住父母的安慰自我的鼓励,痛苦情绪的折磨毫无规律。但自己解脱后会有很多人会难过吧,想到母亲哭泣的样子,他自己便先哭起来了。
  ……还有,そらるさん他,会因此而难过么?
  
  那一天他抱着そらる啜泣不止,末了小心翼翼地望向那人的眼睛。被情绪失控的自己拥抱了……そらるさん会因此而讨厌他么?他试探着望向那双蓝眸,唯恐于其中看到嫌恶的神色。
  而那人用手背擦了擦莫名泛红的眼眶,话语的简短像是为了掩盖声线的哽咽。“接着包扎吧,别怕。”そらる低声呢喃着,努力做到全神贯注地将纱布在伤口处小心比划。まふまふ则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全程盯着对方的眼睛,充斥着心疼不解甚至泫然欲泣的瞳中没有他所恐惧的那丝厌恶。于是まふまふ轻轻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そらる的包扎毫无技术可言,但对他来说已是享受了——来自那人的任何一点温柔都能撑着他走好久。
  而当そらる打开另一只塑料袋,将掀了盖的盒饭推到他面前时,まふまふ望着那人自然光下柔和的侧脸,想着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光了。对方则将拆开的筷子塞进他手中,“幸亏右手伤得不重,”そらる轻拍一下まふまふ的手背,温柔的语气反而像是玩笑,“要不然的话,这顿饭可能就要我来喂你了?”
  “そらるさん别说这种话……要不是因为左手用刀不方便,我就要真的求你来喂我吃饭了。”まふまふ已换上了轻松的语气,忍住眼睛酸涩的疼痛露出笑意。
  ……
  那天他和そらる聊了很多,多到让まふまふ认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资格去客串一场そらる的梦。他按照そらる所说的去看了精神科的医生,于是最后,抑郁症的诊断书落进了他的手里。
  将诊断结果告诉そらる的时候,他想问你能做我的光么?不过这种荒诞又羞耻的问题……一辈子也不会问出口吧。
  对そらるさん的喜欢……大概也永远都不会说出来。
  
  そらる很想抱抱まふまふ,当少年垂眸呢喃着告诉他诊断结果时就想这么做了。他想说没关系,想说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可最后そらる却没能出声——他知道这些话语太苍白了,自己察觉到这些状况时为时已晚,以至于他没有信心再去改变对方。六月份的升学考一日日逼近,他察觉到まふ的日益焦虑,自己似乎也无法在疲惫时安然入睡了。
  倒是まふまふ——不知是因为服用了精神类药物还是因为彻底的自暴自弃,那人每天来到学校后时不时便趴下睡觉。醒来后他像往常那样提出要そらる陪着玩游戏,九宫格和五子棋都没问题。反正离毕业也没几天了啊,そらる这么想着在表格上画下一个圈,自己还能陪まふ多久呢?
  反正也不会再活多久了。まふまふ单手托腮在格子里打了一个叉号。他的内心远远没有表面表现出的平静,可是倾诉出来也是给そらるさん添麻烦……谁都不会喜欢听负能的吧。他撇撇嘴角,开口时说出的话连自己都未意料到:
  “そらるさん,再来玩一个游戏吧?”
  そらる抬头侧目,只见那人沉郁着的红色瞳孔灼灼地望着自己,好像被紧紧捂住了眼睛的人在黑暗中挣扎了半晌,费尽了力气之后只能喘息着盯住暗中的一线亮光。“そらるさん,这个游戏最近很火的来着……
  “我们两个人中的一个说……‘我爱你’,另一个要回答‘再说一遍’,就这样一直重复,谁先笑了的话谁输……不知道可以么?”
  说到“我爱你”时まふ略微加快了语速,他垂着眸让这个灼烫的短语快速滚过喉口,不知道那种心跳略微加快的感觉是不是幸福。
  “……这是情侣之间才会玩的游戏吧?”そらる在片刻的沉默后翘起嘴角,感到有点好笑,却也点点头答应了。“那么,谁先来?”
  “……”まふまふ没有应声。他想对そらる说我爱你,用最真挚的话语和上心跳的声音,まふまふ想悄声说他是自己心尖的雪,是永不融化的爱意。可他也想私心地听そらる说一次“喜欢你”,即使最随意的玩笑也无所谓。假装被爱和表达爱意,到底哪个会更幸福呢?まふまふ茫然地轻咬着下唇,思绪却被そらる的声音打断:
  “我爱你。”
  指间紧攥着笔,双眼盯着二人先前画下的五子棋棋盘,そらる在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后故作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应该是故作平静吧……他不知道自己在望向まふまふ时眸中所蒙上的情感到底是什么,应该不会是爱……但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呢?身边人像是愣住了一般没有回应自己,只有略带暧昧的微妙感觉在两张桌子间胡乱反射。
  “……再说一遍?”良久之后,まふまふ像是才反应过来那般颤声回应。而当そらる调整好略有些紊乱的呼吸,再次盯着棋盘呢喃了一句“我爱你”之后,身边人却没再回应出声。
  まふまふ像是要掩饰脸侧的微烫那般用手捂住脸,蜷起肩膀的模样像是要往桌底下钻——不知是因所爱之人的告白而感到羞赧,还是不敢接住突然砸下的巨大幸福感。そらる只能看见那双睁大了的眼睛,其中弥散开来的陌生喜悦让他开始不太相信这只是个游戏。
  まふまふ从未笑过那么久,他一直笑一直笑,上翘的嘴角宛若失去弹性的橡皮筋。下课后他捂着脸蹲下缩在了桌脚,直接无视掉そらる无措的眼神。挣不开的失落暂时离开了他,被杀死的灵魂会在感受到爱的那一刻复苏吗?虽然不太想承认,但まふまふ似乎是被久违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将紧贴着脸颊的手缓缓放下来,在未经思考的情况下发问:
  “そらるさん……升学考结束之后,一起去旅行好吗?”
  

Ⅷ.
  まふまふ不知自己当时为什么说出了这种话,或许是想要为挺过升学考找一个坚持的理由吧。实际上他已经不想再坚持下去了,那张抑郁症的诊断书似乎成为了他继续自残的正当理由。刀子被家长没收了被そらる抢走了都可以再买,反正对自己的厌恶还在不是吗。
  日子仿佛致幻的蒸汽波,在狭窄肮脏的小巷氤氲又流淌。某个落雨前的闷热傍晚,まふまふ扯下五月的最后一张日历纸——他铭记着时间的缓慢爬行,在痛苦情绪毫无规律的折磨下撑到了这一天。和そらる坐在一起时,まふまふ安静地聆听着时钟的滴答声,六月的阵雨很快就要下起来了,自己可以与身边的人一同去迎接绿色的、轻柔的夏季了。
  
  填报志愿时他悄悄地选了和そらる相同的学校。まふまふ并非渴望着二人能在不久的将来共同生活,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考上那所学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与其说是寄希望于未来,不如说まふまふ是想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现在——升学考结束后大概就很难再见到そらるさん了,为什么不假装一下二人未来仍将相伴的情景呢?……まふまふ知道这和那句轻声的“喜欢你”一样都是假装出来的,可淡色的情意宛如清苦的糖,足以让他含到升学考结束的那天。
  
  “考完试后要一起去旅行,まふまふ还记得吗?……”
  当そらる摊在榻榻米上给まふ拨电话时,那场所谓“决定命运的考试”已经结束。そらる认为自己的成绩还算理想,只是不知道まふまふ在“生死簿”上落下那笔,那人自己是否还满意。电话那头的まふまふ迫不及待地欣然应了声“记得”,似乎已为そらる的这句话静待了许久。他攥着听筒躲在晒不到日光的房间角落里,像在品味这份安心的喜悦一般,不动声色地将唇角扬起。
  そらる微笑着说记得就好。他无意识地将电话线绕上指尖,まふ那边却沉默着没了回声。
  “诶……没事吧,まふまふ?”
  十几秒的沉寂后他略有些慌乱地唤了同桌的名字,谁知那人正因邀约没被忘记而捂着嘴偷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后他慌忙应声:“没关系的そらるさん!自己刚才太开心了所以忘了说别的话……”まふまふ的话音说着说着便逐渐低了下去,似是有点委屈的声音让そらる连忙说了声没关系——让同桌感到自我嫌恶的考试终于结束,自己怎么能让他再感到难过呢。
  二人把出行的日期定在了成绩公布的前一天,目的地在不远处的一座度假小岛上,晨间乘火车出发,当天夜里就能回来。踏上旅途的那天他们在弥散着薄雾的清晨见了面,作为互为同桌的毕业生,まふまふ已习惯于在每一天开始时对上そらる睡意朦胧的眼睛。他总是在第二天才撕去昨天的日历纸——午夜零时什么也不是,早上见到そらる后这一天才算真正的开始。
  
  “好久没见你笑了。”
  从售票点走向月台时,そらる侧首对まふまふ这么说着。初夏的微风拂过,まふまふ在轻柔的曦光里怔愣了片刻,他不自觉地抓紧背包的带子,然后望着那双湛蓝的眼睛缓缓牵起嘴角,露出柔和轻浅的笑容。
  “一点都不好看的……そらるさん在期待些什么啊。”
  当然是期待你能一直快乐着了。そらる刚想开口回应,列车便轰然而至。它鸣着汽笛从远方的晨光中呼啸而来,车体略过时带起的微风令他莫名地噤了声——或许两人明天便会被“生死簿”上书写的现实分开,一天的旅程眨眼间便将略过,まふまふ的笑容……自己能守护多久呢?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登上了列车。まふまふ仍像从前那样与他并肩而坐——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次。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正坐着的白发少年将双手放在膝上,そらる看见窗外的景色略过那人空茫茫的瞳孔,一时间莫名涌出将对方紧拥入怀里的欲望。
  在自己的怀里……那家伙会感到安心一点么?
  轻微摇晃着的车厢里,そらる将双肩包当做抱枕搂进怀里,在愈亮的晨光中蜷缩着身体合上眼睛。他想起了午间空荡荡的教室,还有一头扎入自己怀中,抽泣不止的まふまふ。彼时他感受着まふ的每一丝呼吸与震颤,拥抱间彼此的心脏相贴。如果自己那时将他锁在了怀里该多好……そらる蓦然这样想道。
  车厢的晃动与被阳光晒暖的后背催生了困意,そらる在回忆中无意地攥紧了指尖,最终却搂着背包浅浅睡去。
  还能在他身边待上多久——まふまふ也同样在思考着这个问题。明天的分数决定了自己是否仍有资格在そらる的身边逗留,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话,那么最后一丝光芒也将离自己而去了。
  考试已经结束,他不再需要与那些优秀的人同堂而坐,一遍遍的感叹自己是个废物。明明让自己厌恶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好转,甚至更加悸悸不安呢?まふまふ想不明白。自考试结束后他便一直窝在家里,他不想去见任何人,只有蜷缩在角落才让人安心,他将身体一次次挤进黑暗狭小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无声地消失。
  ——而当来自そらる的电话响起铃声时,他恍然间觉得有光照了进来。
  想到这里まふまふ微微侧目,然后望着そらる的睡颜悄悄露出笑容。そらるさん怎么又睡着了啊……在轻微颠簸的列车上,会做与课堂上不一样的梦吗?
  梦里……会有自己吗?
  蓦地他嗅到海的味道,抬头从对面的车窗向外望去,只见轻浅澄澈的蓝在视野中蔓延开来。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像个孩子那样回身跪在椅子上,扒着车窗睁大眼睛外望。
  铁轨没入水蓝色的浅浪,小朵的浪花翻起又漾开。铁路线延伸过浅海,仿佛要奔入远方的天空与云一样。まふまふ无意识地睁大赤色的双眼,试图让更多湛蓝的风景涌入瞳孔。阳光下的车厢地板折射着水浪的影子,まふまふ静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呢喃般轻唤了一声そらるさん。
  
  
Ⅸ.
  二人一前一后地登上月台时,潮水的香味扑面而来。未被完全开发的小岛游人稀少,唯有两个人的月台上,蝉声在近午炎日的光下肆意飘荡。
  空荡荡的候车厅;出站口昏昏欲睡的冰淇淋小贩;田野对面遥不可及的绿色山峦。初夏的小岛人迹寥寥,そらる附身捡起从自动贩卖机中掉下的瓶装茶,回过身时望见了握着一支冰淇淋走过来的まふまふ。“是买给そらるさん的冰淇淋。”苍白的少年笑了笑,太阳强光下的指尖几近透明,“之前吃了好多そらるさん买的糖果,一直都没说谢谢。”话语间他将手上三个球的冰淇淋往前递了递,却不知道そらる买下手中的瓶装茶是要送给自己。
  まふまふ更不会知道,这个在强光下微笑着的自己已被此刻的そらる藏进回忆。未来的未来他时不时将这一幕忆起,纤瘦的少年举着冰淇淋站在阳光下,苍白得宛如站在曝光过度的照片里。
  
  そらる很喜欢这个小岛的人迹罕至,他和まふまふ一前一后地穿过树枝搭起的林荫道,脚踏在草地上的声音分外清晰。树林尽头是白石搭起的拱桥,卧在桥栏上的石兽被正午的烈日晒得滚烫,そらる好奇地伸手戳了戳石兽的耳朵,却倒抽一口气缩回手来。そらるさん果然是天然呆嘛。まふま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そらる只是扬起唇角,心中安然——只有两个人散步的岛屿蛮好的,特别是和……まふまふ一起。
  浓腻的云彩飞走了,まふまふ低下头,耳边传来风的声音。这座岛屿上的人与风景皆不动声色,很容易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安静地死去。阳光有所收敛时他与そらる并肩坐在山坡上,眺望田野的尽头与山谷的远方。一架三扇叶的纯白风车伫立在森林的间隙间,白色的扇叶缓缓旋转,まふまふ轻轻缩了一下肩膀,被微风扫过的草丛吹起道道波浪。扇叶锋利得足以割断手指吧……垂眸这么想着的时候,黄昏便来了。
  当晚霞成为天空渲染的水彩,まふまふ蓦地想起朝生暮死的蜉蝣。他抓着背包带子低头走在そらる的身后,二人并肩坐在回程的列车上,在黄昏的颜色里成为一个故事。被划开的浅浪轻轻地摇着,天很快彻底黑下来。没有拉灯的车厢里,二人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海浪的轻响。
  浅海的波浪很安静,墨色的天空携同着零碎的星子一同倾倒在海面上。
  不远处的海岸线那头,临海的公路上有电车行驶。而这时,漆黑的夜空蓦地被光点亮,一团巨大的烟花在眼前炸开。
  “嘭啪——!”
  烟火灿烂如雨,拖着闪光的尾巴向下飞坠。まふまふ微微一怔,他抽了口气,冰凉的指尖已在不觉间被身边的そらる握进手心。这样绚烂的场景,会被そらるさん铭记于心么?如果そらる在朦胧的梦里偶尔再忆起这场映在海面上的烟花,自己的模样也能在花火的掩映下,浮现在他的梦里么……他呆呆地望着,望着在海面上空绽放的一片片璀璨。
  即使明日无法相伴,但拥有今天的回忆便已足够。是蜉蝣啊……朝生暮死,在对自己的厌恶达到极点前再绚烂上一日。活着,活着,烟火燃烧,绽放,于是化作一枚最终坠向海面的星子,诗一样。又一朵硕大的烟花在眼前爆散,金色下埋藏着红色,然后由红转绿、由绿转紫……绽放后的光彩落向海面,将海映得五彩斑斓。まふまふ在侧目间望见烟花映上海面,也映在身边人湛蓝的眸中。
  そらるさん还有很多个明天吧,明天还会做很多个梦吧?你光临了蜉蝣的最后一秒,以后我能冒昧地前往你的梦境吗?
  “……是烟花诶,そらるさん。”
  まふまふ装作不经意地将手从そらる的指间抽离,趴在车窗上睁大眼睛笑着外望。そらる只是默不作声地起身,他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与坠落的烟花,隐约觉得有什么即将轰然落幕了。
  
  
Ⅹ.
  那一日在车站分别后,そらる便再也没有见过まふまふ。第二天升学考成绩公布,他如愿以偿地考上了那所适合自己的大学。而当他想起同桌的まふまふ,却发现那人的名字屈居于那所大学的分数线之下。
  和自己填报了一样的学校吗……他茫然地垂下视线,思考着要不要给まふまふ打个电话。要不还是算了吧……那家伙现在一定正在伤心呢,自己打电话过去安慰,反倒是冷嘲热讽一样。这样想着的他将这个电话拖到了第二天的清晨,可电话那头只是传来忙音。
  他不安地从班主任那里寻来对方的住址,可见到的只是同桌焦灼而无措的家人。他们说まふまふ失踪了,そらる脑海中却浮现出浅浪下的铁轨与烟花的海——少年像无法起飞的雏鸟一般踩着铁轨摇晃前行,背影在花火的掩映下逐渐看不清了。
  仿佛人间蒸发,所有的地方都没能寻找到まふまふ。そらる甚至去了二人共同前往的小岛,一无所获的搜寻后他在海边的强光下回想起まふまふ几近透明的指尖,担心着那人会在阳光下化作水汽。
  回去后他生了一场大病,病榻上所有昏昏沉沉的梦境里都是那个人。他反复地梦到まふまふ,梦到九宫格的游戏、碘酒的气味与对方苍白的笑容。そらる记得那双赤色的眼眸中噙着薄泪的样子,手腕上的血滴下来,自己怀里的人不住地颤抖。“笨蛋!”偶尔清醒着坐起身后,他想要这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可他只是张着嘴大喘着气,什么也喊不出来。
  
  两个月后そらる才基本痊愈,他收拾行囊,乘上开往那所大学的列车。上车时他吃力地独自搬运沉重的行李,坐定之后便趴在背包上安静下来。他梦见自己在自习课上对同桌说了喜欢,而那人笑着捂住脸,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梦境里二人又一次乘上归途的列车,烟花绽放时まふまふ轻轻戳了下他的手心:“そらるさん,要玩游戏吗?”
  そら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脸颊摩擦着背包的表面,慢慢地颤抖着哭了出来。“笨蛋……”梦里的他望着少年与海上烟花的影,在用手背狠狠抹去眼泪时带着泣音呢喃,“我喜欢你……听见了吗?你还想听多少次都没关系。”
  梦中的まふまふ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蹭去そらる眼角的泪。“そらるさん是不是每次梦见我时都会难过呢……”そらる不知如何回应,对方却轻声地说下去: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来吃掉そらるさん梦境吧。食梦貘会吃掉悲伤的梦,遇见食梦貘的人会变得幸福。
  “我想让そらるさん变得幸福。”
  そらる张口想要回应什么,话音却被烟花或列车发出的声响所淹没。恍惚间他蹙着眉头苏醒,昨夜里流了泪的眼睛现在十分干涩。而这时身边有人轻轻打了个哈欠,像猫咪一样的、自己无比熟悉的哈欠声。
  “早安そらるさん……昨晚睡得还好么?”
  まふまふ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晨间的曦光倾泻下来,那人唇角微扬。昨晚睡得好吗?そらる怔怔地问自己,昨晚做了好多的梦,可他现在不太记得了。
  “そらるさん昨晚做了味道很苦的梦……不过里面有我。”与まふまふ拥有相同面庞的少年说着,流露着一丝赧然的红瞳悄悄对上そらる的眼睛。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望着そらる认真地说:“我是负责吃掉悲伤梦境的食梦貘,以后请将痛苦的梦交给我。”
  那幸福的梦呢?そらる在心里不假思索地回问道。他握住对方小心伸来的手,“那接下来的日子也拜托了。”
  

 
————END————
  
  

一些写在文末的废话×:
你好我是叶笺……
写了不明就里的很糟糕的文章……可以的话还请见谅【鞠躬】并没有写得很满意就发了出来,如果造成了不适请告诉我×
以及……如果和文中的まふまふ桑得了一样的病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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