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

如果你来访我,我不在,
请和我门外的花坐一会儿。
它们很温暖,我已经注视它们很多日子了。
它们开得不茂盛,想起来什么说什么,没有话说时,便尽管长着碧叶

【そらまふ】歌鲸

#是科学家そらる与孤独的鲸鱼まふ的故事
ooc/治愈向/似乎是无法代三的设定×
很糟糕的文,还请多指教w愿你喜欢#

Ⅰ.
  他小心地俯下身来,嘴角微微翘着。星辉浅眠在他的眸子里,空气中除去微漾的浪声外仅余留下沉默。
  夜安。他轻声说。
  まふまふ对上そらる的双眼。そらるさん——踏着波浪浮上浅海的鲸这样悄声呼唤着。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去望别人的眼睛。まふまふ看见星光若隐若现地栖在那人的眸子里,そらるさん你知道么,一眼望入你的双眸时,我在彼岸的天光里看见自己的笑容了。
  
Ⅱ.
  海浪的声音响起来,まふまふ听见五十二赫兹的歌声。他自己的声音正于喉间缭绕,已和着浪潮的鸣响而高唱起来。
  まふまふ是一只孤零零的鲸鱼。孤身一人的少年有着颊上条形码般的印记与不同寻常的赤红色双眼。白色的鲸游过他空无一人的海,海草摇曳间夹杂着波浪翻滚时零碎的光影,在他眼中宛若天使残碎的翅羽。
  光影绰绰的海浪上方,时而闪现船只的影子。まふまふ喜欢在这光影之下长久地伫立,太阳被抛上海平面的时候,他知道会有一艘小船乘着日光光临他的海面。乘船的男人有着深色的发丝与湛蓝的眼,海风里无可皈依的鲸歌总是透过空气中的水汽,歇在那人白皙的耳廓旁。
  
  男人被他叫作そらるさん。
  まふまふ眼里,“そらる”是一个拼图一般曲折好看的字符。这几个字在一只鲸的眼里象征着遥不可及的天空,而自己身周的大海又蔚蓝剔透宛若那人的眼睛。まふまふ喜欢唱歌,孤鲸在海浪中独自游曳时总爱轻声地吟唱;まふまふ也喜欢他的そらるさん,虽然他明白,鲸鱼喜欢上人类并不太正常。
  最初そらる是独自来到这片海域的。身为科学研究者的他带着自己的研究资料与研究工具,乘着渔民们的船来到这里。不知何时,他于无意中对上了那双透过波澜与海浪望着他的眼睛。まふまふ拥有一双赤红的眼,眸光闪烁的瞳中看不见属于野生动物的淡漠与沉静,唯有孤寂的神色沉淀在眼底,渲染开一片温凉的疏离。
  那一日そらる原本着一身白衣倚在渔船的栏杆上,以一位科研人员的身份试探着向这片陌生的海域伸出触角,想知道这片海究竟给了他多少空间。そらる将生物作为自己研究的课题,可放眼望去——头顶一闪而过的海鸥;渔船甲板上无助蹦跳的游鱼,そらる不知该将研究对象定在哪里。那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一只孤鲸正隔着海浪悄悄凝望着自己的背影。
  まふまふ眨了眨眼,他望着光影绰绰的海浪上方,凝视着船只来来去去的影子。看见そらる时少年于不觉间定了睛,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像是被捕捉的兽。踏着波浪浮上浅海后他看见那人的背影,陌生的男人着一身白衣,身影却柔和地落映入まふまふ的瞳孔里。再次不由自主地,少年轻声地于海风中吟唱起来。
  似是被飘摇的鲸歌吸引了注意力,二人的目光终于初次相遇。
  
  
Ⅲ.
  似乎已经讲过了,まふまふ是一只孤独的鲸。
  唱歌时没人听见,软弱地哭泣时无人理睬。他在夜晚感到寒冷,平时也很少浮上水面。就像鲸鱼与天空的关系一样,他与そらる互不认识,他们相隔遥远。且毫无认识的预兆。そらる独自研究着他的生物科学,他和まふまふ都没有同伴。这是他们唯一的相似之处,或许正是如此才促成了这场相识。
  まふまふ并不害怕接近渔民的船。在对上そらる的目光之前他刚刚受过伤,锐利的渔网割进皮肤里,海水将伤口刺激出尖锐的疼痛,腥红色于水中漾开一片。不过少年并不害怕,这里没谁能真正地伤害得了他。鲸从普通的捕鱼网中轻而易举地挣脱出来,まふまふ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小鱼被打捞掳去——没什么,这些游鱼不会成为自己的同伴。
  自己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そらる望着那双赤色的眼睛怔愣了片刻,研究目标已在心中被无声敲定。而同船的渔民们似乎也听到了方才的鲸歌——出海时遇到鲸鱼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们并非捕鲸队,在平时离这种大型生物还是越远越好。而そらる却向船长提出,试图向那只鲸鱼靠近:
  “船长……离附近那只鲸近点好么?”
  そらる提出建议时不知所措地攥住了口袋里的圆珠笔,却在话音未落时遭到拒绝。身为船长的男子表示他们普通渔民并不愿意和鲸鱼打交道,若そらる真的想冒这个险,渔船倒是不介意将船上的小艇借给这个不要命的科学家。そらる毫无犹疑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冒这个翻船的险,但那双赤色的眼中不知有什么已然吸引了他。
  又一次,まふまふ对上そらる的双眼。后者撑着小艇,身后是远远逃离的渔船。白衣的科学家站在甲板上歪了歪脑袋,红瞳鲸鱼身上的伤口落进他眼里。他不知与自己对视的鲸唱着的是多少赫兹的歌,只是下意识地在心里柔柔地问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叫什么名字?まふまふ浮出水面,视线试探着落在科学家胸前小小的牌子上。そらる——そらるさん,他这么试着轻轻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是まふまふ,我没有朋友……你愿意做我的朋友么?
  
Ⅳ.
  实际上まふまふ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所知道的只有自己所看到的:眼前这人清澈而温柔的目光,柔和的嗓音,或许只是这些促使着自己向他靠近而已。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太寂寞了……まふまふ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歌唱时无人来聆听那因呼吸而微微加快的心跳,多么令人惋惜啊。抬起头时他看见男人点了点头,于是まふ惊喜地眨了眨眼睛。
  ——自己从此以后便不再是孤独的鲸鱼了。孤鲸这样笑着对自己说。他像个孩子那样轻轻拍了拍胸口,然后噙着笑意再次对上科学家的眼睛。他不知道那人方才听见的仅是无意义的鲸咏,可そらる第一次望见有什么生物用这种满噙着情感的目光看向自己,于是配合着点了点头,甚至鬼使神差地露出了笑容。鲸鱼的眼里似乎还因这个动作而流露出了惊喜,若是自己没看错的话。
  于是伴着猜测与试探,陌生的人类与鲸鱼开始了小心翼翼的交流与触碰。科学家独自在甲板上发愣时,蓦地听到飘摇柔和的鲸鸣声。他知道那或许是鲸鱼在唱歌给自己听,于是用指节在船栏上轻轻敲起了拍子;夜晚そらる独自在狭窄的船舱里蜷缩睡去,梦与孤独的间隙,他听到柔和的催眠曲,隐约猜想到まふまふ的歌声正于舌间缭绕;そらる揣着纸笔思索着“唰唰”写下报告时有双眼一直悄悄望着他,于是甲板上的科学家抬起头来,望着不远处的浅海扬起嘴角……生物科学家与鲸鱼就这样逐渐接近彼此。
  他们同样孤独,于是指尖穿过五十二赫兹的吟唱与新生的气泡触到了对方。第一次有人听到自己的歌啊,孤鲸这样想。他知道科学家与自己一样孤身一人,所以二人指间漾出了满满的,名为温情的东西。
  或许就是因此,科学家的小艇在鲸鱼身旁漂浮却从未遭到顶撞,そらる独自撰写着眼前这只鲸的报告却从未感到孤单。可まふまふ为什么总是独身一人呢?明明鲸鱼不是独居动物。
  そらる思索着这个问题,动用自己的所有学识试图寻找答案。以及まふまふ在看到同伴时会离开自己么,そらる思考着咬住下唇。他担心まふまふ离自己而去,说不清是因为无法完成学术报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以的话……还想和那家伙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Ⅴ.
  まふまふ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是寻觅不到同类,但そらる却依靠着学识尝试着推出了答案。得出结果的他默默攥紧了指节,再次抬头看向少年时眸中流露出了更多不知名的神色。再次面对实验报告时他垂首续续写着。而まふまふ眨巴了几下眼睛,发现身上的伤口已逐渐愈合,自从そらる来到这里之后,没有渔网再来伤害他。
  而在与そらる相处久了之前,まふまふ曾后悔过自己是一只鲸鱼。他并不太满意于那种可以吞噬一切、附略一切的自在,只在意将他包围吞噬的孤独。可认识了そらる之后他更后悔这一切了——若自己不是这海中独自游弋的庞然巨兽,自己就能在そらる低头微笑时轻轻吻一下那人的下颚,他能躺在那人的身边陪他做梦与他十指相扣地唱着人类的歌。而非用鲸的声音唤来他,仅是在那眸中望见一丝笑意便带着满足地蜷缩睡去了。他想与そらる一起被陆地上的微风拂一身花瓣儿,用人声唤那人的名字然后悄悄说一声我爱你啊。そらるさん,这一切你会在与我对望时知晓么?
  
  そらる当然不知道。他唯一懂得的只有属于自己的那几分心思——可以的话,不想和まふまふ那家伙分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只是一只鲸鱼而已,一只将最剔透的心情一眼望进自己心里的鲸鱼。そらる再次不知所措地攥住那支圆珠笔,笔端隔着衣物茫然地轻轻敲了敲心口。而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远处似乎有海浪翻卷起来了。
  时至夕时,橙红色的艳阳哭泣着溺在了金色的云雾里。そらる抬起头,只见海潮那一头的远方竟有鲸群乘着浪路经此地。这不是……まふまふ的同伴么?……生物科学家无措地咬住了唇,他不知道这是否是まふまふ第一次遇到同类——印象中的他总是孤身一人——更不知道孤鲸是否会在望见同伴的身影后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留予自己一个背影,追随着他们离去。
  そらる觉得自己的心因为未知的原因被揪起来了,被扯着向那群鲸鱼游弋的方向飞。他看见它们乘风破浪,从海浪间跃起又落下。原本在淡薄阳光下犯着困的まふまふ似乎被远处浪花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他略微抬起眼睛,灵魂像是无法熨帖的衬衫一样和身体隔离开来。
  “そらるさん,出什么事了么?”
  “……”そらる没有回应。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用身体挡住まふまふ远望的视线。ま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そらる则于深呼吸间将指尖无措地攥紧——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啊?まふまふ为了摆脱孤独,宁愿将自己一个人类当做同伴……然而他真正的同伴出现了,自己又为什么要挡住他的视线呢……科学家不停质问着自己,身体不住震颤着,却没有分毫的位移。他清晰地听见不同于往常的陌生鲸鸣声,悠长的鸣响响彻耳畔,まふまふ却只是眨着眼睛:
  “你怎么啦,そらるさん?”
  まふまふ嘴角一翘,笑着望向自己颤抖不停的人类同伴。而后者只是摇头,“……没什么”,そらる于片刻的怔愣后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太阳快要落下去了呢。”
  “是啊……今晚そらるさん还会讲故事给我听么?”
  “当然了。”そらる柔声回应,他却认为自己的声音罪恶无比,直至鲸群的声音渐渐地远了,不同于平时的鲸歌听不见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屏息挺直的脊柱放松下来。まふまふ歪了歪脑袋,面对そらる时他总是不自觉地将嘴角扬起。而后者却抿着唇闭上了双眼,自己是为了那份未完成的观察报告而留下まふまふ的么?
  还是说……自己是在害怕,自己离开了まふ后会就此孤身一人呢?
  
  まふ倒也留意到了そらる的不正常。他看见那人的身体在不安地颤抖,不均匀的呼吸令まふ想象到了对方加速的心跳声。于是他愈加不满于自己作为鲸鱼的身份了:自己要是人类的话该多好啊——那样就可以轻轻地抱一抱そらるさん,悄悄拍拍他消瘦的脊背了。自己要能说话该多好,那样还能劝そらるさん多吃点东西什么的……鲸鱼这样想着潜入水底,少年蜷缩起身子,为心底的爱人唱一首鲸的情歌。
  他不知甲板上的そらる也正抱紧自己的臂膀,任那鲸歌在两耳与心间飞来飞去。他的眼睫颤了一下,终于掉下泪来。
  
  
Ⅵ.
  鲸与生物科学家的夜晚通常是不太宁静的——虽然是不同类的生物,但睡前的时光,二人时而共同度过。
  そらる睡前会来到甲板上,微卷的柔软发梢被海风拂动。他在船栏上支起手臂,寻找着那只鲸闪烁着期盼的眼睛。他喜欢望着海面上星屑的倒影为那只鲸讲一个故事,微微附身的修长身影宛若青蓝色的羽毛笔,为歌鲸夜晚的开头画一个柔和的梦境。而故事结束后そらる向少年道别,他躺进船舱的睡袋里蜷缩睡去,まふまふ则将指尖搭叠着放在胸口,为那人献上一首海面上摇荡的歌。
  而就在今晚,そらる丢下几乎完成的观察报告走上甲板,他望着铺满海面的细碎繁星,寻觅着まふまふ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他不知后者正一边期望着化身成人一边浮上水面来:要是能变成人的样子站在そらるさん面前就好啦,他风衣的下摆在海风里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二人各自想着心事,在小小的一段距离内,一言不发地站着,看着。
  站着,看着。
  ——“喜欢我的吧?”そらる注视着水面,发出低低的呢喃声。
  
  “……什么?”まふまふ歪了歪脑袋,大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那般思考着自己方才听见的到底是科学家在往日为自己讲述的童话,还是低不可闻却直入人心的告白之声。那人刚刚说了什么啊……喜欢,自己还没有变成人,そらるさん却对自己说了一声喜欢……喜欢是天际深处的流火,在浪尖上划过的影子吗?
  そらる闭上双眼。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爱上的会是一只鲸呢……可那双眼在对视时眸中闪烁的炽热,分明就是在注视着爱人时才会流淌而出的啊。方才自己的声音虽低,可那声告白落入耳中却是如此真切,他不知所措地回过头——转身时却发觉身体是如此的僵硬——逃开まふ的目光躲入船舱。
  那一晚,几乎彻夜无眠的他没再如往日般听到鲸鸣声。
  
  まふまふ是怔怔地望着月亮从水面上消逝的。昨夜他没能眠去,心上人的一声喜欢令他的每个细胞都雀跃着欢叫起来,爱的回应化作五十二赫兹飘摇的歌声。可少年最后没能将这声音唱出——まふまふ不确定,他那丢下一句话便匆匆逃离的そらるさん说的话是真的吗?如果是真,那自己愿为那人唱上一辈子的歌,用一生的时间换来所爱附身的一吻——そらるさん故事里的王子都会温柔地将吻落在公主殿下的颊上,虽然孤鲸很清楚自己与沉睡在蔷薇花丛里的少女没什么可比性。
  可若是假呢……。如果那只是そらるさん无心的玩笑,自己对与这句话一样,对他而言的意义只是周末的一朵棉花糖,遇上了,就用来调一调生活的味儿。那自己的一夜无眠岂不是也变得可笑至极……まふまふ微垂下眼眸,齿尖将嘴唇无声咬紧。
  或许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已。
  而与此同时,他心心念着的そらるさん也正于船舱中辗转难眠。怎么办呢——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爱人?爱上一只鲸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的话,那自己又为什么要挡住那人的同伴,防止他离开自己呢?
  ——如果感到孤独,便能促成爱意的话。
  
  想到这里时そらる睁大了眼睛。他似乎已经完全想明白了。まふまふ因特殊的原因永远孤身一人,自己是他身边唯一的朋友。而自己却同样因为孤独而将这不知何时酝酿出的情感化为了爱。
  那么まふまふ在与自己对视时酿出的,或许是相同的情感吧?
  “两情……相悦?”
  
  
Ⅶ.
  就在そらる颤抖着念出这句话时,一声巨响蓦地冲乱了他的一切思绪。小艇猛烈摇晃,科学家在片刻的怔愣后茫然无措地想要站起身,却因猛然打来的巨浪而跌倒在地——海面不复往日的平静,小艇似是沦为了玩物一般被巨浪抛来抛去,玩弄于股掌之上,翻腾的巨浪无时无刻不诠释着迅猛与狰狞。
  是海啸……?!
  科学家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脑中的第一反应竟是自然灾害的各种形成原因:海底地震、火山爆发、水下或沿岸山崩……等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鲸、まふまふ怎么样了?そらる不知因何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安危,他勉强稳住身形,一把抹去脸上的海水:
  “まふまふ?まふまふ!”
  好久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声音了。そらる顾不及生疼的喉咙,咸涩的海水淹进来,他于翻腾的海浪之中勉强保持着平衡。观察报告不见了、衣裳和睡袋不见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啊,まふまふ现在在哪里呢?
  科学家大声呼唤着孤鲸的名字,不觉间自己却已浑身湿透。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他的身体不住颤抖,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像往常那样在翻滚的浪花间觅到那双熟悉的红眸。以往自己似乎从未这样撕心裂肺地呼唤过对方的名字——是不是因为自己伤了他的心,那人才迟迟不愿意出现呢?
  そらる不知在昨日,まふまふ已在深夜时分离去。鲸鱼发现自己一直都是那样的孤独啊,假若在那个被他悄悄放在心尖上的人儿眼里自己都没有存在的意义的话。于是他悄悄地离开了这片海域,带着脊背上零星闪烁的星光一起。而现在巨浪翻涌,まふまふ于片刻的怔愣后宛若梦醒——海啸发生了,他的そらるさん,此刻还好么?
  孤鲸的第一反应即是游向那片海,但在做出第一个动作后便又停下了身体:如果自己对于そらるさん而言仅是无谓的存在,那么一只鲸去抢救一个人类岂不是荒唐的笑话吗……那些人类最多会在报纸抑或生物杂志上将此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そらるさん的观察报告上又多了一个了不起的事实而已……可是、可这是海啸啊,是巨浪翻涌、海岩崩裂的海上大灾难,そらるさん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科学家,如果遇上这样的灾难,一定会出事的……まふま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无声地攥紧,赤色的眼睛闭上,再睁开时,噙着决绝与坚定,恐慌与决绝同时从那双眼里流露出来,孤鲸将自己的速度化为一柄剑,却不知远处的そらる已虚弱下来,没了在海浪中挣扎的力气。
  他感觉眼前的一切不再清晰,所有的东西飘进雾里。可此时令他不安的不是自己身体的安危,而是那只鲸的不见踪影。明明对方是水生物来着,为什么……无论そらる如何睁大眼睛,他看见的是浪花在眼前横飞,夜行的海鸟将海水踩在脚下。最后そらる不慎被打来的大浪灌了好几口水,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嘴里还喃喃地叫着:
  “まふまふ……まふまふ。”
  
  
Ⅷ.
  まふまふ找到そらる的时候,那人的身体正无知觉地被浪花来回抛接着。他眉头一蹙,下意识地闪身飞速游去。没事吧……そらるさん?まふまふ将那人稳稳地接到自己背上。他将脊背露出海面——这是自己在平日里与そらる交流时最常用的姿势——驮着科学家不顾一切地于巨浪间闪躲,向海岸游去。
  
  そらるさん,我在你心里,到底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呢。
  
  まふまふ闪身躲过海浪,任浪头打在自己的尾尖上。好痛。他想将身体蜷起,可实际的动作却仅仅是不顾一切地游向海边。
  
  そらるさん,可以的话,请让我在你心里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身上的人仍昏迷着。まふまふ加快游动的速度,他知道只有岸上的人救得了そらるさん。于是他拼命地向前,口中呢喃着呼唤那人的名字。
  
  そらるさん,下一世我真的不想做为鲸而生活了,就和你在一起,在你身边好么。
  
  孤鲸终于看见海岸线了。他咬紧牙关,快速游向那里。只不过……若离海岸线太近的话,自己又是否会遭遇危险呢?
  ——“搁浅”。这个对于一头鲸而言陌生而又熟悉的词语猛然于脑海中浮现出来。まふまふ颤抖了一下,临岸凸起的尖锐岩石划过腹部。那种渔网嵌入身体时的剧痛感再次袭来,似是在预示着他即将再次陷入孤独:
  要和自己的所爱,说再见了吧。
  孤鲸咬了一下下唇,如果可以的话,他多想再为そらるさん唱一首歌啊。五十二赫兹的孤独鲸歌,能听得见的仅有你一个。可现在若我轻轻念一声爱你,亲爱的心上人你还能听见么?
  恍然间まふまふ听见了そらる恢复均匀的呼吸声,于是他笑了——疼痛而又愉悦的分明笑容。孤鲸于临近黎明的海啸中将科学家送至海岸上,与此同时,他被划破的腹部蹭上泥沙,不觉间已变得浑浊的眼瞳无法辨识影像。要在临近浅海的地方停下来吗?还是说将そらるさん直接送到沙滩上呢?……まふまふ眨了眨眼睛,他很清楚前一个选择无法彻底使そらる脱离危险,而后者则意味着——自己的生命将因搁浅而彻底走到尽头。
  选哪个呢。他心里很清楚。歌鲸看见黎明的第一束光,最后一天,他明白自己的选择意味着这是最后一天。很奇怪地,他并没有感到后悔与害怕。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了,科学家在昏过去的前一刻唤着的是自己的名字。
  要是自己作为人类而存在就好了,まふまふ第无数次这样想。这样在最后,自己就能紧紧握住そらるさん的手,那人也握紧自己的手。我们在黎明到来之时一起睡去了,可惜最后只有你一人能再次醒来。那时天已经很白,但请记得我轻轻为你唱着歌的深夜也与此时一样干净、清澈。彼时星光铺满海面,而现在まふまふ感到脸上落下冰凉的东西,像雨水,像眼泪。
  
  
Ⅸ.
  海洋深处有一群鲸鱼,他们一同游弋,交谈,歌唱。而就在不远处,有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鲸。
  他1989年被发现,于1992年开始追踪录音,在这么多年以来没有一个亲属和朋友。唱歌时无人听见,软弱地哭泣时没人理睬。原因是普通鲸鱼发出声音的频率为十五至二十五赫兹,这只孤鲸的频率为五十二赫兹,比普通的鲸鱼高出一倍。他的频率是错的,因而被错过。
  
  又及:同样孤单的是记录这头鲸的生物学家威廉·阿·沃特金斯。他死后,同事们在整理他的论文时才发现五十二赫兹的鲸的内容。或许他的频率是错的,因而同样被错过。
  是这样的,孤独的科学家记录着孤独的鲸——可他们对视时的眼睛是如此的真挚而笃定,如果感到孤独,便能促成爱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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